凡煙小說

☆、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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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所有人。

我更恨自己。

秦傾脫下華麗的裙子,碎鉆點綴的裙子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她滿意的撫摸著裙面,這是今年的高定,她處處做低伏小,才哄的他為她買下。

裙子是女人第二次生命。

她無比堅信這一點。

不然她的母親為什麽會為了漂亮的衣服拋棄她和父親,後來,她為了華麗的裙子,拋棄了她的父親。

她坐在衣帽間裏,周圍滿滿的首飾華裙,她奇怪的產生了滿足感,這些奢侈品可以填滿她內心的空虛,她只要擁有一點點就可以幸福一點點。

但她突然想起宴會上那個女人,那個身穿紅裙的女人,她站在那,仿佛就是宴會的中心,酒盞圍繞著她,煙花為她綻放,所有人竟都有意無意的討好她。

她叫,紀東歌。

秦傾幾乎快要遺忘這個名字,但她在宴會上遙遙看到紀東歌的第一眼,她身上詭異地冒出熟悉感,紀東歌這個名字無意識就讓她念了出來,她都要忘了她有嫉妒這種情感。

紀東歌和席豫走在一起時,她幾乎快要捏碎手中的酒杯。

輸了,又輸了一步。

賴長陽摟著她的腰時,她突然湧起逃離的心情,她心想為什麽是這種場合遇見她呢,她強顏歡笑對著每個客人,褚府的玻璃燈太過明亮,竟有些刺眼,刺眼的讓她留下了一滴淚。

她不留痕跡抹掉這滴淚,過了好多年了,紀東歌還像以前那般耀眼,她天生適合穿紅裙,她似火,似烈焰,似晴天的陽。

耀眼的人註定要跟耀眼的人在一起。這種道理她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久聞大名,我叫秦傾。”

她回以戰意,投下了生死狀,用盡了全部的偽裝,說出這種話來。

但紀東歌並沒有認出自己。

秦傾楞住了,果然,她怎麽會記住自己。

她突然想到很久以前,她總是默默跟著顧嘉樹,走過他走過的羊腸小道,穿過他穿過的巷子,摸過他碰到的樹葉,撿起他丟掉的礦泉水瓶。就算他和紀東歌站過的地方,她總會在他們離開後,可恥站在紀東歌位置上,感受著這幾十秒內他殘留的溫度和味道。

直到後來她被紀東歌發現。

她忘了女人天生靈敏,她怎麽忘了紀東歌是會發現她的窺視。

還是那條巷子,通紅的樹葉飄下,積攢了一條長長的紅地毯,紀東歌站在巷子裏,青蔥般手指拂過窗臺上半含的曇花,她姿態懶洋洋地,漫不經心說道:“我等你很久了。”

秦傾的心突然痙攣了一下,疼的她幾乎站不穩,以至於她不知道怎麽回紀東歌的話。

紀東歌沒有在往前走幾步,她整個人在陰影和夕陽下,如同鬼魅般,妖異的好看。

紀東歌說:“偷偷跟著顧嘉樹好玩?你應該有羞恥心吧,別再讓我發現了。”說完她扭頭走了。

秦傾聽完整個人呆在那,她的自尊心被掏了出來被狠狠摔碎,她會想起紀東歌最後的眼神,那是諷刺,憐憫,和漠視。

紀東歌甚至沒有好好打量“情敵”。

她沒有把她當作對手。

這是秦傾這麽多年來,最大的心結,她和她從來都不是平等的。

以至於現在聽完紀東歌的回答,她隨便找了個借口,落荒而逃。

秦傾拿起一把剪刀,面無表情將華裙剪碎,仿佛之前珍貴如假的一般。她起身,走出衣帽間走到諾大的客廳,她撥打了一個號碼,接通了,她用著溫柔的語氣道:“今晚回家嗎?”

賴長陽醉醺醺回答道:“這局還沒結束,你先睡吧!”

怎麽可能睡呢?她窩在客廳裏絨布沙發裏,聽著時鐘滴答滴答聲,她又不自覺的想起以前,她的少女時代。

她是個壞人,她看到紀東歌被那群男人堵在巷子裏,她沒有報警,她那麽鎮定看著他們如何追堵著紀東歌,一邊偷偷跟著他們,她甚至還告訴那群男人紀東歌往哪邊跑了。

她是有報覆心,但她沒想害顧嘉樹,她怎麽會知道顧嘉樹會突然沖出來,怎麽會被那快搬磚敲到腦袋,如果她知道,她就會…不,她依然會給那群男人指路,只要傷害到紀東歌就行了。

顧嘉樹的命她救了下來,紀東歌也被傷害到了。

秦傾有些愉悅,你看,就這樣的挫折,他們不也分開了,什麽海誓山盟的愛情,不也就是這樣脆弱。

但是顧嘉樹傷的太厲害了,急救時,她在門口邊哭邊等待,他睡著時,她在門口聽他的呼吸聲,護士給他換藥時,她看著那些血跡,心疼的似乎也流血了,直到他轉院治療。

秦傾就再也沒見過顧嘉樹了。

她自己親手把他弄丟的。

大門門口有聲音響起,她連忙起身去開門,賴長陽喝的醉醺醺回來了,她扶著滿身酒臭味的賴長陽,還要繼續她的演戲:“你怎麽喝的那麽多,醫生都說了你不能再喝酒了,你就不聽……”

“男人喝酒天經地義的事,你們女人管不著!”賴長陽發神經喊了一句,他全身力氣壓在秦傾那,邊走邊嘀咕:“嘿真奇了,是不是我喝酒喝多了,褚淮瑾竟然跟紀東歌搞在了一起!這兩人在一起了,席豫不該要氣死。”

秦傾動作一頓,忍不住問道:“紀東歌和褚淮瑾在一起了?”

賴長陽沒註意到她的僵硬,更大聲說道:“是呀!我今天還本想灌紀東歌酒的,沒想到褚淮瑾突然來包廂了!弄的我沒面子,遲早有一天,我要把他們壓在手底下!這群富家子弟只會吃喝玩樂媽的我.操.他.媽!”

秦傾把賴長陽放到床上,就沒有想去管他了,她失魂落魄回到客廳開了瓶紅酒,猛地灌了一口,她出來混的那幾年,誰都知道搭上褚淮瑾誰就是真正麻雀變鳳凰,但她知道褚淮瑾是跟別人是不一樣的。

那年她花了不少關系,去了有褚淮瑾在的宴席,那時候她只想勾上一個最富裕的,她把目標選中了褚淮瑾。

她穿了件白色的小禮裙,畫了個淡妝,只求他一眼看中她,坐在他旁邊,她故作乖巧天真,故意被餵了許多酒,可這人一眼都沒瞧她。

他眼烏黑,氣質如玉,身處宴席卻閑適的游刃有餘,她竟然有些害怕他,她想裝作頭暈從而靠近他,他只是涼涼看了她一眼,對她道:“你可以試試。”

她打了個寒戰,不敢在造次。這個人性子不像樣子這般好,他說到做到,她竟然這麽覺得。

秦傾一下子灌了半瓶紅酒,眼神依然清明,她一下子冷靜了下來,她知道她不應該止步於此,她多的是機會。

如她所料,過了幾個月,賴長陽和席豫合作了。秦傾一下子多了和紀東歌見面的機會。

總有許多宴席要參加,總有很多交道要打,她很快和紀東歌熟悉了起來。

她默默蟄伏著等待著可以反撲的那一天。

一天下午,她坐在紀東歌公司樓下咖啡廳,她坐在窗邊,窗外高樓林立,金融區的繁華使她有莫大的虛榮,她一身名牌手拿愛馬仕,喝咖啡的動作優雅,她心想:我終於融入了這裏。

突然間,她瞥到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走進了咖啡廳,她的眼神不自覺追隨著他,直到她看清楚他的側臉時,她忽然意識到他是誰了。

顧嘉樹。

她打翻了咖啡杯,滾燙的液體灑在她的皮膚上,她眉頭不皺,全然忘記了疼痛。一股腦兒跑出去,她喊道:“顧嘉樹。”

顧嘉樹停住了腳步,跟以往一樣的英俊容顏上充滿了疑問,他看著她,禮貌的問:“請問你是?”

她呆了一呆,“你不知道我是誰?”

“對不起,我以前腦子受了傷,記不太得很多人了,不好意思。”

她用了近乎祈求的語氣道:“我是秦傾,你記得嗎?”

顧嘉樹皺著眉想了想,他搖搖頭道:“我…不記得了。”

秦傾說不出清現在自己是什麽心情,五味雜陳湧上心頭,心肝碎了又重塑碎了又重塑,人是破破碎碎的,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那你…記得紀東歌嗎?”

顧嘉樹一楞臉色發生了點變化,他點點頭道:“記得。”

秦傾心裏一片蒼涼,你忘了很多人,唯獨記得紀東歌。

深秋的風帶來了點冬天的肅穆,她收緊風衣,她冷的有些顫抖,“…為什麽只記得她?”

顧嘉樹輕輕笑了兩聲,像是在自嘲,“我也不知道,我幾乎忘了所有人,卻清楚記得紀東歌。”

他看著眼前這個柔弱的女人,心裏泛起一絲溫柔,他說:“雖然我忘了,但你可以跟我說說我們之前的事情。”

秦傾頓時不知如何開口,他們之前根本沒有任何故事,她暗戀他,如何說的出口,她現在的身份如何說的出口,再想到賴長陽,她一時間僵硬原地。

“下次吧。”她仰起頭道:“下次我再跟你說。”

顧嘉樹點點頭,他禮貌說了聲再見,提著咖啡走出咖啡廳,這時秦傾發現他買的是兩杯。

猶豫了一會,她擡起腳就跟上了,顧嘉樹的步伐輕松,他身材修長健碩,眉眼英俊,留了胡子,路上不少女人回頭看他。

他變得更加有魅力了,已經是成熟的男人。

她不自覺的泛起笑容,直到,顧嘉樹來到滿是金黃落葉的小公園,他踩著落葉,銀杏落葉慢動作簌簌而下,像心碎時的眼淚,在地面碎成一片片。顧嘉樹走向坐在長椅上穿著風衣的女人,他和她相視一笑,秦傾仿佛覺得天地都是夢游時突然醒來的清白,是虛偽的假,無法辨別的真。

紀東歌接過顧嘉樹的咖啡,兩人像是老友敘舊一般,坐在長椅的兩側,隔著一個人的距離,談笑言歡。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兩人都有著不一樣氛圍和默契。秦傾雙手冰冷,她冷的顫抖,像個做賊心虛的人,躲在樹後面,仿佛又回到了從前,她總是這樣偷偷摸摸的。

兩人說完了話,紀東歌先行離開了,咖啡的熱氣早已經沒了,顧嘉樹依舊坐在椅子上,他不知道在想這些什麽,在一片蒼黃之間,他顯得落寞和孤獨,他別過頭看著紀東歌坐過的位置,上面落一片銀杏葉,他撿起來,握在手心裏,匆匆的走了。

秦傾看完了全部,景裏只剩景,她喪失了全部感覺,失魂落魄,不知道怎麽離開的公園。

秦傾大病了一場,這病來的突然,滾滾襲來,令她措手不及。她病的日子,賴長陽也很少回家了,他在外面有別的女人,她一直知道。

她想離開賴長陽。她想要清白的身份,回到顧嘉樹身邊。

她從賴長陽身邊人打聽到一個消息,賴長陽和席豫斷絕了合作關系,他資金鏈斷裂了,公司即將破產。

她可以走!秦傾湧起這個念頭,她看著這幾年賴長陽買給自己的首飾包包華裙,她什麽都不想帶走,她只想帶走自己。但她還沒來得及離開,賴長陽先來了,他把文件夾丟到她的臉上,掐著她的脖子說:“轉移錢,註銷銀行卡?你想溜?秦傾,你膽子真的大。”

秦傾鎮定解釋道:“年末我只是想清理下財產而已。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這麽生氣?”

賴長陽眼一瞇,放開秦傾,他問:“仆人呢?”

“我給放假了,你不回來,家裏不需要太多人。”秦傾摸摸自己的脖子,小心翼翼解釋道。

“你知道嗎?秦傾,那些女人全都走了,只剩你,你還在這。”賴長陽語氣溫柔了下來,他突然道:“我們結婚好不好?”

秦傾扯起嘴角,勉強笑了笑,“這太趕了,你不是說要過幾年嗎?這不急啊。”

賴長陽盯著秦傾,反手扇了一巴掌給她,“你以前不是求著我,要和我結婚不是嗎?現在我失勢了,你不想結了,想找下家是吧。”

賴長陽一瞬間的爆怒,他指著他帶來文件夾,吼道:“你這□□自己去看看自己做了多臟的事!”

秦傾顧不上臉上的疼痛,慌忙打開,發現裏面全是她和顧嘉樹在咖啡館說話的合影。

“不…這不是…”

賴長陽抓著秦傾的頭發,陰陽怪氣道:“我查過了,一個家裏有點錢的小白臉,秦傾你想從良嫁老實人,但這個小白臉他知不知道你這個不知道被多少人睡過□□,她為了錢可以做任何事情,包括去—”話還沒說,秦傾的尖叫打斷了他。

“你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

賴長陽及其愉悅的笑了兩聲,“你做的那些事情,只要我按下郵件,就可以發送到那個小白臉那裏,你最好乖乖聽我安排。”像是為了給秦傾證明真實度,他還專門打開給秦傾看,他一邊翻著文件夾裏每張圖片,一邊說道:“嘖嘖,想不到你玩得這麽開。你不感激我撈你上岸,竟然想給我戴綠帽。”賴長陽惡趣味十足指著“發送”這兩個字,詭異的笑容讓秦傾惡心的想吐。

她手腳冰涼,她知道賴長陽只要發送了,她就完了,她在顧嘉樹那裏就徹底的完了。

“你想怎麽樣?”

“跟我結婚。”

“你想做什麽?”

“轉移財產,你只是暫時保管,你放心,等這次危機過了,我還會東山再起的!”

秦傾懂了,他想拉她下水,綁在一條船上,賴長陽怎麽可能還有翻身的機會,他漏稅這麽多,是要坐牢的!不行,秦傾想,我的一生還剩這麽多時間,我必須要逃離他!

賴長陽看到秦傾久久不說話,他冷笑兩聲:“不見棺材不落淚。”他突然想起了什麽,說道:“我聽說,你以前還暗戀這個小白臉,不是吧,秦傾,你居然幹過這種事情,你不是只要脫了衣服就可以上嗎?”

“要不是找私家偵探,我都不知道你有這種事情,你的日記寫的多深情啊!愛他像是在愛生命,真幾把惡心,你這虛偽的□□!”

“夠了!”秦傾吼道:“我說夠了!”

“喲呵,還有脾氣!裝了那麽多年溫柔體貼現在裝不下去了!”賴長陽氣的怒目圓瞪,掐著秦傾脖子把她壓倒在沙發上,他所有的怒氣使他舉起拳頭打在了秦傾的臉上。

這還不夠,賴長陽不解氣拿出手機,嘴裏喊道:“我要發出去!讓所有人知道你這個□□……”

秦傾手拿著煙灰缸,血液崩了一地,她手上,臉上滿是鮮血,她精疲力盡,仿佛把所有力氣全用光了。

賴長陽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他死了,秦傾知道。

這不是第一次。她早就是個殺人犯了。先是父親,後來是紀東歌顧嘉樹,現在是賴長陽。

她忽然有了解脫這種感覺。

她殺人了。秦傾意識到,但她不知道該對這個血淋淋的屍體做些什麽。

她略帶慌張卻冷靜帶上帽子墨鏡拿走了所有現金,在夜色中離開這棟別墅。

黑夜十分漫長,她打了一輛的士,在鬧市街頭下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街市,每個人都有自己歸途,她的歸途在哪裏?她秦傾壓低帽子,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她,回到了她原本樣子的地方。

她出生的家,長大的家,離開的家。

這棟老房子,已經住進了新的人,她不敢聲張什麽,悄悄的走樓梯,走到了她曾經住過的樓層,她忽然想到,她那個賭博吸毒的父親現在在監獄裏是生是死,她不清楚。

畢竟,是她一封舉報信,把她父親送進去的。

這麽多年了她沒有去看過他,所謂父女一場,不過是血緣上的關系,論情分關系還沒有賴長陽的深,父母不過是把她帶到世上,卻從沒有跟她講過世上的路難走,讓她從頭跌倒到尾,冷眼旁觀,視若無睹。

她走上了天臺,她猜測,不過今晚,賴長陽的人就會發現他已經死了,最多明天下午,她就會被當作嫌疑人逮捕,然後審問查案定罪,此生永遠就在監獄裏了。

和她父親一個下場。

她悵然若失,突然間想到一個人,她胸口湧起了生存的欲望,她拿出路邊隨便買的老式按鍵手機,按下了早已經背熟的電話號碼。

在漫長“嘟—”回音聲,她既期待又緊張。

“餵,你好,請問你是?”

“我是…我是……”秦傾聽到了他的聲音,眼淚一瞬間掉了下來,悲傷難過的情緒像浪潮一樣淹沒了她,她覺得自己真正回到家了,可以發洩,可以撒嬌,可以委屈。

“怎麽了?你好?”

“顧嘉樹,你記得高中總是留下來掃地那個女生嗎?”

“你總是打球打到很晚,她總是最後一個在教室,你記得嗎?”

顧嘉樹在電話那頭沒有回答秦傾。

秦傾帶著哭腔繼續說道:“你還記得,每天早上總是第一個跟你打招呼的女生嗎?”

“她總是早早起床,等在你騎自行車會經過的地方,就為了跟你說一聲早上好。”

“她…她……”秦傾蹲了下去,她擦擦眼淚,小小聲說了一句:“那個女生喜歡你,你知道嗎?”

顧嘉樹安靜了一會,語氣低的幾乎聽不清,像是落葉跌落的聲音那般飄渺,他說:“我記不清楚了。”

秦傾沒有再哭下去,支撐起所有力量站了起來,走進天臺邊,她說:“如果有來生,顧嘉樹,如果有來生的話,你會記得秦傾這個人嗎?”

她掛斷了電話。

秦傾把手機隨意扔到一邊,擡頭看了一眼以前不曾好好看過的夜空,今晚,卻沒有星星,黑的像團濃雲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她閉上眼睛,往前一步,躍了出去。

這是一個故事的結束。

也是一個故事的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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