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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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根系從人體貫穿,又伸向土壤，將兩人牢牢釘在了地面上，仿佛從靈魂深處傳來的尖銳疼痛幾乎奪取了高矮兩人的出聲能力。
高個用盡畢生氣力,才從嗓子眼裏擠出幾個字：“停,停下，我說，我，都，都告訴你……”
他們的四肢已經被黃瓜苗固定在地上,能感覺到頭顱後方也劇痛像是要被根莖穿破頭骨,其中的核晶部分已經被黃瓜的根系裹住,隨時可以將它從顱骨內拽出,一切只在江樂的一念之間。
當下光是想要忽略這種疼痛都難以做到,更遑論去調動一顆幾乎被切斷和他們之間聯系的核晶，運用異能對付江樂。
死亡的恐懼前所未有地籠罩下來，以至於再次審視江樂優越的面容時，都覺得其是由死神親手雕琢而成。
黃瓜苗撕裂皮肉的聲音終於止歇,停頓在開花階段。無數小黃花從枝椏上垂落下來,純凈漂亮，花瓣朝著高矮兩人綻開,熱愛土壤一樣望著培育自己的母體,隨風輕擺，幾乎有些可愛。
江樂蹲下.身，將手肘輕輕支在自己膝頭,盯著兩人扭曲猙獰的臉，好整以暇地等待著。
矮個已經出氣大過進氣，眼神渙散無法聚焦。
高個勉強從記憶中搜尋到一切發生的前一秒,江樂問的那句“是誰讓你們過來用這種辦法獲得核晶的？”
他將破碎的字詞勉強整理成句，“我們，我們有一個研究所，我們，只是按命令辦事，”
“研究所在哪裏？”江樂問。
“東，東蘋市、”
江樂起身，這一瞬間，高個在他眼裏看見了無情的殺意。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價值，面臨的只有死亡，求生欲使然，高個立刻喊道：“我，我可以帶你過去，研究所守衛，非常嚴格，你自己、進、進不去。”
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幾乎用光了他最後的力氣，但好在，江樂的確因為他的話而思索停頓了一下。
片刻後，高個的餘光看見身側另一人身上的黃瓜苗拔地而起，完成了最後的生長，黃瓜從藤蔓上冒出頭出來，原本鮮艷的小黃花微微幹癟，綴在新長出的小黃瓜的尾端。
矮個粗重的呼吸聲消失。
高個忍著疼痛轉頭，悚然看見矮個的眼眶間已經被兩株莖體貫穿，頭骨裂開的縫隙間，全是粗壯的根系。
不過他知道，自己暫時撿回了一條命。
江樂走向那巨大的變異菌菇，用變異魚骨刀先是斬斷了那些延伸到地底的菌菇根系，而後依照高個告訴他的方法，刺穿了變異菌菇龐大的身軀。變異菌菇體內大部分區域依舊是普通菌菇的樣子，只有中心部位包裹著一顆1級核晶。
隨著江樂將這顆1級核晶掏出來的瞬間，原本在菌菇身上流動著的能量傳輸驟然斷裂，被它包裹在體內的幾千顆核晶也緩緩被從緊緊裹縛的狀態中解脫出來，像斷線的珠子一般接連從上面掉下。
這些核晶隱隱閃著光，昭示著它與生者之間仍有聯系。
江樂把這些核晶，連同已經黯淡無光的那些一起收集起來，暫時放入了空間中。
回過身，高個身上的黃瓜苗在江樂的指示下，已經慢慢回縮進了他的身體內，安靜蟄伏著。
不過高個身上的傷口還在，渾身無數血洞看著依舊瘆人。
但這樣的傷口在異能者的自愈力下，不消三五天也就能恢覆正常。只是只有高個自己知道，身體內發生了什麽樣的變化，只要江樂稍一動念，等待他的就是矮個一樣的結局。
江樂忽略高個的心理活動，彎腰隨手扒開矮個的頭蓋骨，將他的核晶取出來。
矮個的身上足有十幾株黃瓜苗，此時個個都結著累累碩果，掛滿枝頭。
高個便眼睜睜看著江樂拉開自己的背包，動作熟練麻利地開始采摘那些黃瓜，像是在田間地頭幹活無比習慣一般。
察覺到高個不可置信的視線，江樂甚至好心地解釋了一句：“沒事，這些也是可以吃的，和正常長出來的沒什麽不同，不影響味道。”
高個的臉色無比難看，生怕江樂順手還要讓他嘗嘗，好在江樂不打算在他身上浪費糧食。
直到將那些由矮個血肉養成的瓜果全都收入囊中，江樂拉起拉鏈，將背包背上身，轉頭看向呆滯的高個，“先跟我回1號基地。”
高個不敢不聽，乖乖跟在江樂身後，與他一起回到了1號基地，卻不知江樂要幹什麽。
母株一死，它對子體施加的影響力也就隨之消失了。
稍早時候的1號基地。
感染者的遷移意願很低，就算知道追逐的目標離開了基地，他們也不願轉移，在找不到江樂以後，很快調轉了目標。所有信息都在腦袋裏共感，很快就找到了有關江樂的細碎片段，定格在了某個出租屋外。
劉天揚一頓就將江樂留下來的食物全吃了，此時只剩下半瓶可樂，不舍得一次性吃完，小口小口抿著，人則大字展開，毫不客氣躺在了江樂的床上，忍不住長籲短嘆，時而哎呦、嗨一兩聲。
對於旁邊床頭櫃上盤成一團的藤條，一開始的恐懼已經漸漸散去，劉天揚忍不住嘀咕：“你說江樂不會把你和我都扔在這兒了吧，怎麽還不回來。”
所有信息傳遞給血藤，又傳回到藤條上。如果藤條有眼睛可以做出表情，那麽此時它會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劉天揚。可惜它不能，藤條只好有些遺憾地扭頭懶得理他。
話正說著，劉天揚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樓下院子裏好像進來不少人，緊接著老舊的樓梯上傳來踢踏的腳步聲。
其中還能聽見劉建華的聲音：“就在這，進去找找。”
劉天揚爆了句粗口，想到之前的經歷，不由從脊梁骨裏冒出一陣冷氣，人一下坐了起來，急得在屋裏團團轉。
察覺到危險，藤條也一下豎了起來，並迅速有了應對策略。它從床頭櫃上游到了門口，藤尖化為細長一截，穿過鎖眼堵在其中，讓門外想要用鑰匙開門的意圖落空。
但這只抵擋了幾十秒，很快在門外的感染者發現無法用鑰匙達成目的以後，立刻就轉換了思路，開始大力撞門。
藤條又用自己尾部撐住地面，頂端抵住門板，形成一個三角支撐。它的力道足以擋住外面的人，如果這扇門本身質量過關的話，可惜這扇門太過破舊，很快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劉天揚想學江樂從窗戶跳下去，然而打開窗戶一看，卻看見巷道裏也站著無數人，正朝著窗口看，他這一開窗簡直是自投羅網，讓外面撞門的聲音更加激烈了。
“有人在裏面，快開。”
“天揚啊，快點給爸爸開門，爸爸這是為了你好啊，你怎麽躲在這裏。”
劉天揚受不了了，鴕鳥心態發作，直接爬到了床底下，捂住耳朵逃避現實。
轟隆一聲，門被撞破，錯亂的腳步聲紛至沓來，發現房間裏沒有人影以後，開衣櫃的開衣櫃，看窗外的看窗外，你一言我一語和劉天揚玩著躲貓貓游戲。
直到不知怎麽，室內忽然安靜下去。
劉天揚原本緊緊閉著雙眼，嘴裏念著自己也不知道意思的錯亂話語，遲了好一會兒他才發現周圍奇異的靜默。
難道他們沒有發現自己，已經走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劉天揚忍不住心頭一喜，終於能夠鼓起勇氣轉頭想看看床外的場景。
他握緊拳頭，緩緩挪動自己的視線，然而看見的卻不是心理預期的空蕩的床腳，而是無數張擠擠挨挨，從床逢底部探視他的臉。
“啊！！！”劉天揚爆發出一聲驚叫，人直接暈了過去。
暈厥過去的劉天揚沒有註意到的是，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個時候被按下了暫停鍵，並非是要和他玩什麽驚嚇游戲，而是陷入了錯亂裏。
茫然的情緒最先出現，眾人面面相覷，均不知自己在這做什麽，緊接著是回憶湧上來，那些對蘑菇的病態迷戀，那些身上長出蘑菇，親手從身上采摘蘑菇並大口吞食的畫面回歸大腦，其超脫現實的詭異引發了強烈的恐懼，恐懼帶來憤怒。
等江樂帶著高個回到1號基地時，人潮並未散去，只是清醒過來的眾人都在要求基地上層給大家一個交代。
陳青在安進和的攙扶下站在人群中心，他與眾人記憶裏的樣子不同，像是在短時間內就衰老了十幾歲。
無數尖銳的指責落在他們身上，陳青照單全收，臉上只有愧疚。本來就是因為他過於想要解決問題反而創造了問題，讓基地陷入覆滅的危機中，責任他要負，眾人在恐懼下蔓延開的情緒他也有義務承擔。
“你承擔，你怎麽承擔，你死了我們消失的異能能回來嗎？”劉建華在清醒過來後，心裏滿是後怕，末世後他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異能，升級不容易，一想到自己的異能生生少了這麽多，心痛得就不行。
有不少人認同劉建華的話，但同時也有不少人是一路和陳青他們打拼到現在，知道陳青為了維持1號基地的運轉，收容更多的難民，做出了多少努力的。
場面一時陷入僵持。
江樂穿過人群，打破僵局：“你們的異能也許可以回來。”
眾人聞聲扭頭，看向江樂。
“你，是你。”安進和有些激動，感染的結束必然有原因，他自然聯想到江樂。
劉建華一看見江樂，立刻跑過來，“兒子!”
江樂沒理他，他從背包裏取出帶回來的核晶。核晶與同源者存在感應，可以清晰辨別屬於誰。
雨後初霽，幾千枚核晶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看得人咽口水。
江樂先取出了陳青的那顆核晶，交還給他。
劉建華說：“他怎麽還能拿回核晶，他應該留下核晶謝罪。”
江樂看了他一眼，“那把他的核晶給你？”
劉建華想說好啊好啊，但察覺到江樂的視線不善，才嘀咕著收聲。
“怎麽處理後續的事情，是你們基地自己的事，我只負責將拿回來的核晶還給你們。”江樂說。
核晶的確是一等一的大事，足以讓人先將其他情緒放到一邊。基地很快排起長隊，眾人接連取回與自己有感應的核晶，拿到手的第一時間就迫不及待將之吞下。
同源核晶回歸人體，很容易就可以和原本的核晶碎片重新結合，只不過想要完全融合回未曾分離過的狀態，還需要不少時間。
許多人在收回核晶後便打算離開1號基地，當天就收拾了自己的東西離開這裏，雖然還有很多人選擇留下，但1號基地的人口以及實力都因此大打折扣，算是遭到了重創。
但和上一世覆滅的結果相比，又不得不說好了很多。
且很多離開的人都會分散到1號基地附近的其他基地，也會將這次變異菌菇引發的紛亂傳播出去，起碼能夠對其他基地起到警醒的作用，避免同樣的悲劇在其他地方發生。
江樂則在1號基地又停留了兩天，確認核晶與人體可以重新融合以後才準備離開。
這兩天時間裏，1號基地最常見的場景就是一群人一起曬太陽。蘑菇雖然隨著變異真菌的死亡就自然從人體上脫落下來，但是殘留的傷口總讓人疑心其中不知何時就會冒出新的菌菇來，心理陰影一時難以去除。
被寄生的時候菌菇最不喜歡人類做什麽，此時就成了人們最喜歡做的事情。
與陳青和安進和簡單聊過那天發現變異菌菇時候的場景，現在回想起來才發現，一切都是如此巧合，充滿了刻意安排的痕跡，只不過當時陳青他們過於憂心基地，害怕饑荒問題，才未曾察覺。
陳青已經主動退出基地的領導層，後面打算專心種植，全身心奉獻在為基地的農場增產上。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江樂卻可以確認無論是陳青還是安進和都是末世後少有的，有心為底層人創造良好生存環境的異能者。
他們釀成的錯誤並非因為本心如何，只是被有心人利用罷了，根源在別人。
因此離開之前，江樂給陳青留了一些種子，都是一些常見的蔬菜作物和主糧的種子。雖然這些種子在離開農場環境以後就難以升級，但目前已經2至3級的等級依舊讓它們能夠更好地適應外部環境，結合陳青的異能，應該可以讓1號基地有所發展。
短期的混亂會結束，基地的人口還是會漸漸回流。
至於劉建華和劉天揚，他們看得出江樂不一般，倒是很想厚著臉皮跟著江樂離開。但對於江樂來說，他們還不如兩個陌生人，更不可能將他們帶回農場，帶回自己母親和外祖父母曾生活的地方。
況且現在1號基地還在，人口減少以後，短期也不會太缺物資，他們兩人在這兒也可以生活得不錯，越發不用管了。
故而等劉建華和劉天揚發現江樂已經離開時，江樂早就走得他們追不上了。
高個的傷在這幾天愈合得七七八八了，起碼從表面上看不存在血洞，只有一點淺淺的疤痕。
在1號基地這幾天，高個都過得很忐忑，生怕江樂告知眾人自己的身份，再讓他被亂拳打死。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江樂好像忘了他的身份，沒再對他動過手不說，每天還會給他一點維持生命體征餐。
這一切給了高個一種幻覺，也許他這條命真的能夠保下來了，為此他在江樂面前表現得更加殷勤，面對江樂的提問也知無不答。
通過交談，江樂大概知道了這所謂研究所的一些信息。
東蘋市本身距離海市不遠，是鄰近省份下轄的一個縣級市，在全國沒有多少知名度。
這研究所聽著很官方很正式，但和官方沒有任何關系，也並非什麽成規模的基地，它由高個稱為老大的人，帶著十幾個高等異能者組成，基地內的除了做“研究”外，大部分時間都在花天酒地，享受生活。
享受生活這四個字頗為諷刺，但在末世的確是真實的。許多普通人在末世後一遭翻身，擁有了曾經未曾有過的力量與權力，籠絡資源後便沈迷在紙醉金迷裏，對他們來說，末世除了危險外，更多的是恣意縱情。
但對於研究所到底在研究什麽，其背後的人又是誰，高個卻說不出來了。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高個怕江樂以為自己故意隱瞞。
他和矮個只是研究所的底層，負責的是取回成熟的核晶，供研究所使用，其他內部的信息知道的少之又少。
江樂沒有在細節上為難他，只讓高個好好帶路。
大約半天的腳程，穿過幾個變異區後，高個帶著江樂走進了一片山林中，再經過一陣周折後，幾棟別墅出現在他們面前。
這裏在末世之前是某個剛剛完建的休閑度假項目，各種設施完備，但無人入住，它的建設者恐怕也沒想到在末世後它會變成什麽研究所。
高個沒有騙江樂，研究所的門口安保嚴密，竟然站著兩個4級異能者，且別墅區的上方密密麻麻遍布著變異喇叭花，雖然等級不高，但其有警醒的特性，被觸碰，或者被斬斷，其他部分就會發出刺耳的鳴叫，足夠喚醒別墅區裏的所有人。
如果江樂獨自前來，就算能夠找到研究所所在地，想要悄無聲息進入研究所的難度也很大。
一看到有人靠近，兩位異能者立刻閃移到了兩人面前。
高個和江樂已經提前串好臺詞，他掏出懷中提前準備好的盒子，將盒子打開，露出裏面的核晶讓他們檢查，並介紹江樂道：“那邊基地裏遇見的，我帶回來玩玩。”
他說著，為了增加自己話語的說服力，還將自己的胳膊環繞過江樂的肩頭。看似大氣的動作下，指尖都是隱約顫抖著，恨不得立刻跪下來給江樂磕一個，讓他恕罪。
好在江樂沒有計較，還挺配合高個的動作，低著頭沒有說話，將視線掩藏進陰影裏。這動作，外人看上去就仿佛是在不好意思，挺有那個逆來順受的味。
“怎麽都是這麽低級的。”守衛在檢查了那盒核晶後，語帶嫌棄道。
“也，也有高級的啊，這個不就是3級的嗎？”高個忍住結巴，因為他指的那塊3級核晶，正是與他一道離開基地的矮個的。
冰冷的核晶似乎正提醒著他，稍有不慎自己將會落得同樣的結局。
高個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如往常一樣稍帶抱怨道：“那個基地也沒幾個高級異能的，還有幾個四級的，估摸著還得下一趟過去才能成熟，我讓小方留在那了，下一趟他就全都帶回來了，我這不是著急回來打個招呼嗎，免得你們以為出事了呢。”
小方就是矮個的名字，用這個借口將他的不在場也撇清，守衛們果然沒有多少懷疑。
“你知道就好，差點以為你們拿著核晶跑了，要派人去找你們呢。”
至於江樂，守衛的目光在江樂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笑著順手在江樂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長得好卻沒有自保的能力，在混亂的環境中便只能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一直低著頭的江樂在這時候側過臉望向了那個守衛，將對方的臉記住，才重新低下頭。
種植皿的蓋子輕輕響了兩下，只被人當成劣質手表的表盤不堪使用而發出的聲音。
“行了，進去吧。”守衛未察覺到任何異常，放行了。
高個帶著江樂到達了自己住的房間，一直表現得很平靜的臉色，在房門關上的瞬間松懈下來，無比忐忑地看向江樂。
“大哥，你還有什麽要我做的，都可以盡管吩咐我，我一定全都幫你做了！只要你能、”
高個的話還沒有說完，便再也說不完了。
蟄伏在他體內好幾日，已經嘗過生長和沐浴日光滋味的黃瓜苗迫不及待地在江樂的意念應允下再次破開高個的血肉，這一次，它沒有在任何生長階段停留，開花、結果、成熟一氣呵成。
在高個能說出任何一個字之前，撕開了他的聲帶，根系沒有浪費每一滴滲出的鮮血，將所有營養物質全數吸收。
江樂則直視著高個的眼睛，平靜地回應高個未盡的話語：“那我吩咐你去死。”
罪惡無法抵消，死亡也許也不能完全審判，可至少也得先去死再說。
江樂撿起地上那盒核晶，沒有在屋內停留，開門離開了這裏。
距離此處幾百米外，別墅群中的一棟核心建築中，向達正躺在沙發上，身側依偎著幾個年輕男女，屋內煙霧繚繞，他的腳架在茶幾上，面前的顯示屏上正放著一些不堪入目的影碟。
看了一眼時間，向達將燃了一半的煙頭隨手扔到地上，“怎麽回事，前面不是說徐立峰已經回來了嗎，怎麽半天不過來報到呢？”
“聽說他還帶了一個小帥哥回來，會不會是先忙著幹那事了。”旁邊扶手椅上躺著的應華明笑道，隨手又摸了一把身邊女人，女人小心翼翼，笑得有些勉強。
向達臉色不滿，應華明見狀起身道：“算了，我去看看，這小子最近辦事實在不怎麽樣，怕是不想活了。”
離開房間，門口守衛立刻向應華明微微鞠躬行禮。他腳步自在地穿梭在別墅區的連廊間，偶爾擡頭看一眼變異喇叭花縫隙間透出來的天光，思索著一會兒回去要挑上哪幾個人陪他爽一爽。
直到應華明的腳步在高個的房門口停下，並有些嫌惡地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雖然同在別墅區，可是高個他們這樣等級的人住的遠比不上高等異能者住的好。
要不是聽守衛說高個這次帶回來的人長得帶勁，應華明也不會親自走這一趟。
沒有敲門的禮貌，應華明直接踢開房門，開口粗聲粗氣：“徐立峰，你、”
但沒有人能回應他，應華明在看清房內的場景以後，聲音也猛然停住。
這間四十多平米的房間內，此時長滿了頂到天花板的黃瓜苗，分支幾乎抵在門前，葉片在門被踹開的瞬間打在了應華明的臉上，而在它們的根系處，徐立峰已經成了一具幹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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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系從人體貫穿,又伸向土壤，將兩人牢牢釘在了地面上，仿佛從靈魂深處傳來的尖銳疼痛幾乎奪取了高矮兩人的出聲能力。
高個用盡畢生氣力,才從嗓子眼裏擠出幾個字：“停,停下，我說，我，都，都告訴你……”
他們的四肢已經被黃瓜苗固定在地上,能感覺到頭顱後方也劇痛像是要被根莖穿破頭骨,其中的核晶部分已經被黃瓜的根系裹住,隨時可以將它從顱骨內拽出,一切只在江樂的一念之間。
當下光是想要忽略這種疼痛都難以做到,更遑論去調動一顆幾乎被切斷和他們之間聯系的核晶，運用異能對付江樂。
死亡的恐懼前所未有地籠罩下來，以至於再次審視江樂優越的面容時，都覺得其是由死神親手雕琢而成。
黃瓜苗撕裂皮肉的聲音終於止歇,停頓在開花階段。無數小黃花從枝椏上垂落下來,純凈漂亮，花瓣朝著高矮兩人綻開,熱愛土壤一樣望著培育自己的母體,隨風輕擺，幾乎有些可愛。
江樂蹲下.身，將手肘輕輕支在自己膝頭,盯著兩人扭曲猙獰的臉，好整以暇地等待著。
矮個已經出氣大過進氣，眼神渙散無法聚焦。
高個勉強從記憶中搜尋到一切發生的前一秒,江樂問的那句“是誰讓你們過來用這種辦法獲得核晶的？”
他將破碎的字詞勉強整理成句，“我們，我們有一個研究所，我們，只是按命令辦事，”
“研究所在哪裏？”江樂問。
“東，東蘋市、”
江樂起身，這一瞬間，高個在他眼裏看見了無情的殺意。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價值，面臨的只有死亡，求生欲使然，高個立刻喊道：“我，我可以帶你過去，研究所守衛，非常嚴格，你自己、進、進不去。”
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幾乎用光了他最後的力氣，但好在，江樂的確因為他的話而思索停頓了一下。
片刻後，高個的餘光看見身側另一人身上的黃瓜苗拔地而起，完成了最後的生長，黃瓜從藤蔓上冒出頭出來，原本鮮艷的小黃花微微幹癟，綴在新長出的小黃瓜的尾端。
矮個粗重的呼吸聲消失。
高個忍著疼痛轉頭，悚然看見矮個的眼眶間已經被兩株莖體貫穿，頭骨裂開的縫隙間，全是粗壯的根系。
不過他知道，自己暫時撿回了一條命。
江樂走向那巨大的變異菌菇，用變異魚骨刀先是斬斷了那些延伸到地底的菌菇根系，而後依照高個告訴他的方法，刺穿了變異菌菇龐大的身軀。變異菌菇體內大部分區域依舊是普通菌菇的樣子，只有中心部位包裹著一顆1級核晶。
隨著江樂將這顆1級核晶掏出來的瞬間，原本在菌菇身上流動著的能量傳輸驟然斷裂，被它包裹在體內的幾千顆核晶也緩緩被從緊緊裹縛的狀態中解脫出來，像斷線的珠子一般接連從上面掉下。
這些核晶隱隱閃著光，昭示著它與生者之間仍有聯系。
江樂把這些核晶，連同已經黯淡無光的那些一起收集起來，暫時放入了空間中。
回過身，高個身上的黃瓜苗在江樂的指示下，已經慢慢回縮進了他的身體內，安靜蟄伏著。
不過高個身上的傷口還在，渾身無數血洞看著依舊瘆人。
但這樣的傷口在異能者的自愈力下，不消三五天也就能恢覆正常。只是只有高個自己知道，身體內發生了什麽樣的變化，只要江樂稍一動念，等待他的就是矮個一樣的結局。
江樂忽略高個的心理活動，彎腰隨手扒開矮個的頭蓋骨，將他的核晶取出來。
矮個的身上足有十幾株黃瓜苗，此時個個都結著累累碩果，掛滿枝頭。
高個便眼睜睜看著江樂拉開自己的背包，動作熟練麻利地開始采摘那些黃瓜，像是在田間地頭幹活無比習慣一般。
察覺到高個不可置信的視線，江樂甚至好心地解釋了一句：“沒事，這些也是可以吃的，和正常長出來的沒什麽不同，不影響味道。”
高個的臉色無比難看，生怕江樂順手還要讓他嘗嘗，好在江樂不打算在他身上浪費糧食。
直到將那些由矮個血肉養成的瓜果全都收入囊中，江樂拉起拉鏈，將背包背上身，轉頭看向呆滯的高個，“先跟我回1號基地。”
高個不敢不聽，乖乖跟在江樂身後，與他一起回到了1號基地，卻不知江樂要幹什麽。
母株一死，它對子體施加的影響力也就隨之消失了。
稍早時候的1號基地。
感染者的遷移意願很低，就算知道追逐的目標離開了基地，他們也不願轉移，在找不到江樂以後，很快調轉了目標。所有信息都在腦袋裏共感，很快就找到了有關江樂的細碎片段，定格在了某個出租屋外。
劉天揚一頓就將江樂留下來的食物全吃了，此時只剩下半瓶可樂，不舍得一次性吃完，小口小口抿著，人則大字展開，毫不客氣躺在了江樂的床上，忍不住長籲短嘆，時而哎呦、嗨一兩聲。
對於旁邊床頭櫃上盤成一團的藤條，一開始的恐懼已經漸漸散去，劉天揚忍不住嘀咕：“你說江樂不會把你和我都扔在這兒了吧，怎麽還不回來。”
所有信息傳遞給血藤，又傳回到藤條上。如果藤條有眼睛可以做出表情，那麽此時它會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劉天揚。可惜它不能，藤條只好有些遺憾地扭頭懶得理他。
話正說著，劉天揚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樓下院子裏好像進來不少人，緊接著老舊的樓梯上傳來踢踏的腳步聲。
其中還能聽見劉建華的聲音：“就在這，進去找找。”
劉天揚爆了句粗口，想到之前的經歷，不由從脊梁骨裏冒出一陣冷氣，人一下坐了起來，急得在屋裏團團轉。
察覺到危險，藤條也一下豎了起來，並迅速有了應對策略。它從床頭櫃上游到了門口，藤尖化為細長一截，穿過鎖眼堵在其中，讓門外想要用鑰匙開門的意圖落空。
但這只抵擋了幾十秒，很快在門外的感染者發現無法用鑰匙達成目的以後，立刻就轉換了思路，開始大力撞門。
藤條又用自己尾部撐住地面，頂端抵住門板，形成一個三角支撐。它的力道足以擋住外面的人，如果這扇門本身質量過關的話，可惜這扇門太過破舊，很快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劉天揚想學江樂從窗戶跳下去，然而打開窗戶一看，卻看見巷道裏也站著無數人，正朝著窗口看，他這一開窗簡直是自投羅網，讓外面撞門的聲音更加激烈了。
“有人在裏面，快開。”
“天揚啊，快點給爸爸開門，爸爸這是為了你好啊，你怎麽躲在這裏。”
劉天揚受不了了，鴕鳥心態發作，直接爬到了床底下，捂住耳朵逃避現實。
轟隆一聲，門被撞破，錯亂的腳步聲紛至沓來，發現房間裏沒有人影以後，開衣櫃的開衣櫃，看窗外的看窗外，你一言我一語和劉天揚玩著躲貓貓游戲。
直到不知怎麽，室內忽然安靜下去。
劉天揚原本緊緊閉著雙眼，嘴裏念著自己也不知道意思的錯亂話語，遲了好一會兒他才發現周圍奇異的靜默。
難道他們沒有發現自己，已經走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劉天揚忍不住心頭一喜，終於能夠鼓起勇氣轉頭想看看床外的場景。
他握緊拳頭，緩緩挪動自己的視線，然而看見的卻不是心理預期的空蕩的床腳，而是無數張擠擠挨挨，從床逢底部探視他的臉。
“啊！！！”劉天揚爆發出一聲驚叫，人直接暈了過去。
暈厥過去的劉天揚沒有註意到的是，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個時候被按下了暫停鍵，並非是要和他玩什麽驚嚇游戲，而是陷入了錯亂裏。
茫然的情緒最先出現，眾人面面相覷，均不知自己在這做什麽，緊接著是回憶湧上來，那些對蘑菇的病態迷戀，那些身上長出蘑菇，親手從身上采摘蘑菇並大口吞食的畫面回歸大腦，其超脫現實的詭異引發了強烈的恐懼，恐懼帶來憤怒。
等江樂帶著高個回到1號基地時，人潮並未散去，只是清醒過來的眾人都在要求基地上層給大家一個交代。
陳青在安進和的攙扶下站在人群中心，他與眾人記憶裏的樣子不同，像是在短時間內就衰老了十幾歲。
無數尖銳的指責落在他們身上，陳青照單全收，臉上只有愧疚。本來就是因為他過於想要解決問題反而創造了問題，讓基地陷入覆滅的危機中，責任他要負，眾人在恐懼下蔓延開的情緒他也有義務承擔。
“你承擔，你怎麽承擔，你死了我們消失的異能能回來嗎？”劉建華在清醒過來後，心裏滿是後怕，末世後他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的異能，升級不容易，一想到自己的異能生生少了這麽多，心痛得就不行。
有不少人認同劉建華的話，但同時也有不少人是一路和陳青他們打拼到現在，知道陳青為了維持1號基地的運轉，收容更多的難民，做出了多少努力的。
場面一時陷入僵持。
江樂穿過人群，打破僵局：“你們的異能也許可以回來。”
眾人聞聲扭頭，看向江樂。
“你，是你。”安進和有些激動，感染的結束必然有原因，他自然聯想到江樂。
劉建華一看見江樂，立刻跑過來，“兒子!”
江樂沒理他，他從背包裏取出帶回來的核晶。核晶與同源者存在感應，可以清晰辨別屬於誰。
雨後初霽，幾千枚核晶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看得人咽口水。
江樂先取出了陳青的那顆核晶，交還給他。
劉建華說：“他怎麽還能拿回核晶，他應該留下核晶謝罪。”
江樂看了他一眼，“那把他的核晶給你？”
劉建華想說好啊好啊，但察覺到江樂的視線不善，才嘀咕著收聲。
“怎麽處理後續的事情，是你們基地自己的事，我只負責將拿回來的核晶還給你們。”江樂說。
核晶的確是一等一的大事，足以讓人先將其他情緒放到一邊。基地很快排起長隊，眾人接連取回與自己有感應的核晶，拿到手的第一時間就迫不及待將之吞下。
同源核晶回歸人體，很容易就可以和原本的核晶碎片重新結合，只不過想要完全融合回未曾分離過的狀態，還需要不少時間。
許多人在收回核晶後便打算離開1號基地，當天就收拾了自己的東西離開這裏，雖然還有很多人選擇留下，但1號基地的人口以及實力都因此大打折扣，算是遭到了重創。
但和上一世覆滅的結果相比，又不得不說好了很多。
且很多離開的人都會分散到1號基地附近的其他基地，也會將這次變異菌菇引發的紛亂傳播出去，起碼能夠對其他基地起到警醒的作用，避免同樣的悲劇在其他地方發生。
江樂則在1號基地又停留了兩天，確認核晶與人體可以重新融合以後才準備離開。
這兩天時間裏，1號基地最常見的場景就是一群人一起曬太陽。蘑菇雖然隨著變異真菌的死亡就自然從人體上脫落下來，但是殘留的傷口總讓人疑心其中不知何時就會冒出新的菌菇來，心理陰影一時難以去除。
被寄生的時候菌菇最不喜歡人類做什麽，此時就成了人們最喜歡做的事情。
與陳青和安進和簡單聊過那天發現變異菌菇時候的場景，現在回想起來才發現，一切都是如此巧合，充滿了刻意安排的痕跡，只不過當時陳青他們過於憂心基地，害怕饑荒問題，才未曾察覺。
陳青已經主動退出基地的領導層，後面打算專心種植，全身心奉獻在為基地的農場增產上。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江樂卻可以確認無論是陳青還是安進和都是末世後少有的，有心為底層人創造良好生存環境的異能者。
他們釀成的錯誤並非因為本心如何，只是被有心人利用罷了，根源在別人。
因此離開之前，江樂給陳青留了一些種子，都是一些常見的蔬菜作物和主糧的種子。雖然這些種子在離開農場環境以後就難以升級，但目前已經2至3級的等級依舊讓它們能夠更好地適應外部環境，結合陳青的異能，應該可以讓1號基地有所發展。
短期的混亂會結束，基地的人口還是會漸漸回流。
至於劉建華和劉天揚，他們看得出江樂不一般，倒是很想厚著臉皮跟著江樂離開。但對於江樂來說，他們還不如兩個陌生人，更不可能將他們帶回農場，帶回自己母親和外祖父母曾生活的地方。
況且現在1號基地還在，人口減少以後，短期也不會太缺物資，他們兩人在這兒也可以生活得不錯，越發不用管了。
故而等劉建華和劉天揚發現江樂已經離開時，江樂早就走得他們追不上了。
高個的傷在這幾天愈合得七七八八了，起碼從表面上看不存在血洞，只有一點淺淺的疤痕。
在1號基地這幾天，高個都過得很忐忑，生怕江樂告知眾人自己的身份，再讓他被亂拳打死。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江樂好像忘了他的身份，沒再對他動過手不說，每天還會給他一點維持生命體征餐。
這一切給了高個一種幻覺，也許他這條命真的能夠保下來了，為此他在江樂面前表現得更加殷勤，面對江樂的提問也知無不答。
通過交談，江樂大概知道了這所謂研究所的一些信息。
東蘋市本身距離海市不遠，是鄰近省份下轄的一個縣級市，在全國沒有多少知名度。
這研究所聽著很官方很正式，但和官方沒有任何關系，也並非什麽成規模的基地，它由高個稱為老大的人，帶著十幾個高等異能者組成，基地內的除了做“研究”外，大部分時間都在花天酒地，享受生活。
享受生活這四個字頗為諷刺，但在末世的確是真實的。許多普通人在末世後一遭翻身，擁有了曾經未曾有過的力量與權力，籠絡資源後便沈迷在紙醉金迷裏，對他們來說，末世除了危險外，更多的是恣意縱情。
但對於研究所到底在研究什麽，其背後的人又是誰，高個卻說不出來了。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高個怕江樂以為自己故意隱瞞。
他和矮個只是研究所的底層，負責的是取回成熟的核晶，供研究所使用，其他內部的信息知道的少之又少。
江樂沒有在細節上為難他，只讓高個好好帶路。
大約半天的腳程，穿過幾個變異區後，高個帶著江樂走進了一片山林中，再經過一陣周折後，幾棟別墅出現在他們面前。
這裏在末世之前是某個剛剛完建的休閑度假項目，各種設施完備，但無人入住，它的建設者恐怕也沒想到在末世後它會變成什麽研究所。
高個沒有騙江樂，研究所的門口安保嚴密，竟然站著兩個4級異能者，且別墅區的上方密密麻麻遍布著變異喇叭花，雖然等級不高，但其有警醒的特性，被觸碰，或者被斬斷，其他部分就會發出刺耳的鳴叫，足夠喚醒別墅區裏的所有人。
如果江樂獨自前來，就算能夠找到研究所所在地，想要悄無聲息進入研究所的難度也很大。
一看到有人靠近，兩位異能者立刻閃移到了兩人面前。
高個和江樂已經提前串好臺詞，他掏出懷中提前準備好的盒子，將盒子打開，露出裏面的核晶讓他們檢查，並介紹江樂道：“那邊基地裏遇見的，我帶回來玩玩。”
他說著，為了增加自己話語的說服力，還將自己的胳膊環繞過江樂的肩頭。看似大氣的動作下，指尖都是隱約顫抖著，恨不得立刻跪下來給江樂磕一個，讓他恕罪。
好在江樂沒有計較，還挺配合高個的動作，低著頭沒有說話，將視線掩藏進陰影裏。這動作，外人看上去就仿佛是在不好意思，挺有那個逆來順受的味。
“怎麽都是這麽低級的。”守衛在檢查了那盒核晶後，語帶嫌棄道。
“也，也有高級的啊，這個不就是3級的嗎？”高個忍住結巴，因為他指的那塊3級核晶，正是與他一道離開基地的矮個的。
冰冷的核晶似乎正提醒著他，稍有不慎自己將會落得同樣的結局。
高個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如往常一樣稍帶抱怨道：“那個基地也沒幾個高級異能的，還有幾個四級的，估摸著還得下一趟過去才能成熟，我讓小方留在那了，下一趟他就全都帶回來了，我這不是著急回來打個招呼嗎，免得你們以為出事了呢。”
小方就是矮個的名字，用這個借口將他的不在場也撇清，守衛們果然沒有多少懷疑。
“你知道就好，差點以為你們拿著核晶跑了，要派人去找你們呢。”
至於江樂，守衛的目光在江樂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笑著順手在江樂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長得好卻沒有自保的能力，在混亂的環境中便只能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一直低著頭的江樂在這時候側過臉望向了那個守衛，將對方的臉記住，才重新低下頭。
種植皿的蓋子輕輕響了兩下，只被人當成劣質手表的表盤不堪使用而發出的聲音。
“行了，進去吧。”守衛未察覺到任何異常，放行了。
高個帶著江樂到達了自己住的房間，一直表現得很平靜的臉色，在房門關上的瞬間松懈下來，無比忐忑地看向江樂。
“大哥，你還有什麽要我做的，都可以盡管吩咐我，我一定全都幫你做了！只要你能、”
高個的話還沒有說完，便再也說不完了。
蟄伏在他體內好幾日，已經嘗過生長和沐浴日光滋味的黃瓜苗迫不及待地在江樂的意念應允下再次破開高個的血肉，這一次，它沒有在任何生長階段停留，開花、結果、成熟一氣呵成。
在高個能說出任何一個字之前，撕開了他的聲帶，根系沒有浪費每一滴滲出的鮮血，將所有營養物質全數吸收。
江樂則直視著高個的眼睛，平靜地回應高個未盡的話語：“那我吩咐你去死。”
罪惡無法抵消，死亡也許也不能完全審判，可至少也得先去死再說。
江樂撿起地上那盒核晶，沒有在屋內停留，開門離開了這裏。
距離此處幾百米外，別墅群中的一棟核心建築中，向達正躺在沙發上，身側依偎著幾個年輕男女，屋內煙霧繚繞，他的腳架在茶幾上，面前的顯示屏上正放著一些不堪入目的影碟。
看了一眼時間，向達將燃了一半的煙頭隨手扔到地上，“怎麽回事，前面不是說徐立峰已經回來了嗎，怎麽半天不過來報到呢？”
“聽說他還帶了一個小帥哥回來，會不會是先忙著幹那事了。”旁邊扶手椅上躺著的應華明笑道，隨手又摸了一把身邊女人，女人小心翼翼，笑得有些勉強。
向達臉色不滿，應華明見狀起身道：“算了，我去看看，這小子最近辦事實在不怎麽樣，怕是不想活了。”
離開房間，門口守衛立刻向應華明微微鞠躬行禮。他腳步自在地穿梭在別墅區的連廊間，偶爾擡頭看一眼變異喇叭花縫隙間透出來的天光，思索著一會兒回去要挑上哪幾個人陪他爽一爽。
直到應華明的腳步在高個的房門口停下，並有些嫌惡地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雖然同在別墅區，可是高個他們這樣等級的人住的遠比不上高等異能者住的好。
要不是聽守衛說高個這次帶回來的人長得帶勁，應華明也不會親自走這一趟。
沒有敲門的禮貌，應華明直接踢開房門，開口粗聲粗氣：“徐立峰，你、”
但沒有人能回應他，應華明在看清房內的場景以後，聲音也猛然停住。
這間四十多平米的房間內，此時長滿了頂到天花板的黃瓜苗，分支幾乎抵在門前，葉片在門被踹開的瞬間打在了應華明的臉上，而在它們的根系處，徐立峰已經成了一具幹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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