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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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一只手將某個圓盤放在了墻角,隨著腳步離去，圓盤的頂蓋被輕輕頂開，泉湧般的纖細綠意從中擠出,觸及地面後無聲無息地滲入了地底,游弋過深藏地底的變異根系，綿綿攀附其上，仿佛柔順皈依，直到絞索套上最後一朵喇叭花。
微風吹過，懸在頭頂的喇叭花好像發出了清淩的微響,巡邏的守衛擡起頭,只看見一如往常的鮮艷花苞,而那一聲響好像是他的幻聽,不足驚擾什麽。不以為意地轉回頭,繼續踏上例行巡邏的路。
江樂從廊柱後走出，胳膊上纏著一條藤蔓。這條藤蔓從血藤上分下，子體隨時與母體相互交換信息，以江樂的手腕為支點,收縮成毛線粗的長條,在半空中不停勾畫別墅區的建築分布。等完全停下來後，江樂的眼前已經出現一幅血藤編織的簡略地圖,將主要建築,與疑似的危險區域都描繪了出來，甚至偶爾在一些區域會有腳步形狀的剪影出現移動，那是巡邏人員的標識,粗略掃一眼就能大概推算出他們的巡邏間隙以及巡邏規律。
將需要記住的信息都刻在腦海裏，藤條被重新收束起來，纏回江樂的胳膊上,半藏入他的衣袖裏。
山中的度假酒店藏在層疊的綠意中，錯落設計的石板路縫隙中長著淡淡的青苔，道路兩旁藏在低矮柵欄後的高低樹木與鮮花，均沒有變異痕跡，這裏就好像一塊時間定格在末世之前的夢中樂園。
穿過綠植之間的走道，前方傳來戲水聲，景色逐漸開闊起來，江樂望過去，看見弧形的泳池邊的沙灘椅上躺著幾個異能者，水中有幾個穿著泳衣的年輕身影靈活游動。
沙灘椅之間甚至擺放著果盤與冰鎮過的飲料，空氣中都仿佛在散發甜膩。
這裏好像掉進了時空裂隙中，讓人神思恍惚。
離開這片休閑區域，再往更深處走，安保逐漸嚴密起來，偶爾有人端著與高個一樣裝核晶的盒子從走廊中穿過，進入了一棟前後各有四名異能者守衛的別墅，這裏是整個建築群的中心。安保不止明面上能夠看到的這些，依照血藤的顯示，這棟別墅還有地下室，建築內有異能氣息波動，但因建築嚴密，一時無法探知裏頭到底有什麽。
江樂站在角落，指尖輕輕點在自己的手背，口中無聲地數著一串數字，確認過兩遍，捕捉到了安保人員來回交替的規律，他抓準時機輕巧地跳到了二樓陽臺，在樓梯上的守衛轉身之前，鉆進鎖芯裏的藤條已經發揮出鑰匙的作用，無聲將最近的一扇門打開，江樂推門進入，關門時藤條撐住了鎖芯，嚴絲合縫塑造出大門緊閉的假象，沒叫從旁邊經過的守衛懷疑。
江樂進入的是一間室內游泳池，裏面的面積開闊。但與外面的鳥語花香平和安然不同，這深深的水池內的水呈現不正常的猩紅色，空氣中彌漫著腥臭，墻面與地面上幾乎看不出室內原本的色彩，濺射滿各種臟汙，厚厚堆疊。池邊滿是斷肢殘腿，有動物的，也有人類的，被胡亂撕扯開，破碎又模糊。
江樂能感到自己的腳下踩著什麽微微有彈性的物體，擡起鞋面往下看，一只眼球以詭異的角度仿佛在與他對視。
水中生活著什麽，偶爾從角落冒出泡泡。但在深色池水的掩蓋下，江樂無法馬上判斷。
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人來了。
門把手被轉動開，水中的生物也被驚擾，水面劃出波紋。
門被推開，有人的氣息從江樂的身側擦過，在他旁邊停下。
與江樂隔著空間內外，未能感知他的存在。
“小心點，別靠太近，裏面那牲口除了向哥誰也不認的，見誰咬誰，昨天還咬死一個弟兄，真夠晦氣。”
有什麽東西被從高處嘩啦啦倒入水中的聲音，以及來人小心的對話聲。
然後才被打開的房門又迅速關上，隨著來人遠去，漸行漸遠間仍舊有對話聲落入江樂的耳畔。
“那能怪誰，一開始就不應該讓它嘗人肉的味道，餵它吃過多少人了，你還不許它把人放到自己食譜上？”
“也是最近的核晶等級有些趕不上它了，5級的變異鱷魚，凈給他餵一些2、3級的核晶，這跟給大象餵餅幹有什麽差別。”
重新從空間中出來，江樂無法忽略再次聽見的“向哥”二字，但目光也被泳池中的場景吸引，剛才的那一池水正在微微冒泡，泳池的臺階上堆疊著小山一樣的核晶，密密麻麻，應該就是先前那兩人來倒的，有變異動植物的，但有幾乎一半都來自人類異能者。
這樣大的量，不可能從任何正常渠道獲得，最大的概率是，這些核晶來自許多如1號基地一樣被操縱的地方。
泳池中的生物隔了一會兒才緩緩從水池中爬出來，僅僅露出一個腦袋，褐綠交織的深色皮膚肉眼看上去就能察覺其硬度非常，它張嘴一口吞掉那些核晶，再想吞噬時卻找不到可以吃的了，它似乎的確為這量感到不滿，尾巴在水中狠狠一甩，砸在池壁上，將已經加固過的池壁撞出了一個巨大的裂隙，連帶著整棟樓都傳來輕微的震蕩感。
外面巡邏的守衛對此習以為常，沒有進來查看，反而是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江樂將自己的氣息藏在渾濁的空氣中，對於變異巨鱷來說難以感知，但室內多了一個人，多少還是讓巨鱷感到一絲疑竇，順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肉味道，巨鱷倏然回頭，卻沒有發現身後有任何東西。
收起疑心，在嘩啦的水聲間，巨鱷緩緩退回到了幽深的水池底部。
江樂從二樓的跳臺上輕輕落回來時的門前，擰門退了出去。
一間一間查看過去，這一棟別墅裏的幾十個房間，均培育著不同種類的變異生物。有本身高等級如巨鱷一樣的危險生物，也有像危害過1號基地的，外表無害的變異菌菇。
它們之間的共同點，大約就是室內已經微末到難以被普通人感應到的隕石碎片。
這些變異生物均不是自然受核晶影響加入這場全球變異的，而是在之後受到了某種人為介入，誘發其變異，並控制其變異。
雖然這背後藏著的目的暫時無法得知，可從那不計其數的人類核晶便可以斷定，這裏絕對不是什麽正常的地方。
誠然，末世到來以後一切文明秩序都被碾碎，人們之間被進化的欲望操縱會做出許多殘忍的事情，然而當這一些鮮血淋漓地呈現在江樂面前，他依舊覺得無法接受。
腳步停在最後一間房內，江樂擰開房門，讓房內的景象展現在自己眼前。
本以為自己已經看完了所有該看不該看的，可完全看清房內的樣子時，江樂還是有一瞬的失語。
這裏的墻壁上攀附著無數或粗或細的藤條，以房屋為中心，貼伏在墻壁上，而綠葉掩映間，無數人類被裹縛其中，有的皮膚已經被消化完了，露出皮下鮮紅的血肉，有的面部已經一半白骨，但眼球仍舊在其中緩緩轉動。抽搐的肢體與藤蔓交織在一起，帶著碎發的頭皮殘塊，指甲，碎骨，慢慢被經過的藤條卷入消化。
明明可以一擊斃命，卻極其樂衷於活活折磨死獵物。
這就是血藤，或者說，這才是江樂曾經熟悉的血藤。與乖巧聽話毫不相關，本性中掩藏著的只有弒殺，虐殺的欲望。
有人看見了開門的江樂，眼中露出濃濃的絕望，被腐液灼傷的喉管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江樂無法將這些人從這種無端又無盡的痛苦中挽救出來，他能做的只有盡快結束對方的痛苦。
手腕上的藤條從袖中飛出，直接穿透了那幾個人的大腦，一瞬間將他們的生命終結。
正在進食的血藤被驚擾，藤蔓緩緩游到了江樂身後，無聲無息將大門擋住，用看待新獵物的目光不疾不徐地靠近江樂。
3級血藤而已，在江樂出手之前，袖中的藤條已然出手，深深紮穿了就近的藤蔓，4級血藤的毒素註入，迅速蔓延至藤體。
對於同類，血藤沒有任何仁慈，就算在野外遇見，沒有江樂的幹擾，它們也會互相鬥到分出勝負為止。
原本還在進食的那部分藤蔓，顫抖了幾下，雖然沒有立刻死去，但也完全喪失了反擊的能力。
江樂用魚骨刀劃開血藤藏起來的核心，將核晶掏出，這一室的藤條徹底失去活力，成為了死物。
將門關上退到屋外，不遠處的樓梯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同時伴有人聲傳來。
“人就在上面，你們他媽的吃幹飯的，讓他從你們眼皮底下走過去!”
江樂回身看了一眼，目光與打頭的守衛對上，但在對方撲上來之前，他已經從二樓跳下，身影迅速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這些變異的動植物並不是問題的關鍵，關鍵在於在背後控制他們的人。
在泳池邊江樂曾經再次聽見了“向哥”，他現在很想確認他們口中的向哥，究竟是不是前世自己遇見過的那個向哥。
聽見手下回報的又跟丟了，監控室內的應華明差點氣炸了。
發現徐立峰的死狀，且得知他帶回來的那個人也不見了以後，應華明立刻就感覺到了事情不太對。
徐立峰的死狀太慘烈，帶有明確的施虐與懲罰性質，隱約讓應華明感到了一絲不安。
好在通過監控，他很快就鎖定了江樂的身影，發現對方在實驗區內，馬上就讓手下去抓。
雖然徐立峰的死狀不對頭，但研究所內為促進生物變異而發生過的怪事不少，到底是因為什麽出的事故還未可知。
江樂說到底是一個普通人，手下這一堆三四級的異能者，不至於連一個普通人都抓不回來。
應華明並沒有發現自己的想法中帶了一絲期許與自我安慰。
“明哥，還有一個事，”手下覷著應華明的臉色，甚至有些不敢開口。
應華明是個4級即將升5級的異能者，在怒氣上頭時，周身湧動的威懾力已然驚人。
應華明飛快調動著別墅區的攝像頭，想要從中發現江樂的蹤跡，口中不耐煩地道：“有屁就快放！”
安保方面一向是應華明的活，他準備自己將這事情先解決了再回去告訴向達，如此一來向達就沒有生氣的理由了。
“207房間裏的血藤確認死亡了。”手下咬牙將話完整地說出來，心中十分忐忑。
既有怕被頂頭大哥指責的畏懼，又隱隱有對3級血藤竟然死得那樣無聲無息的恐懼。
這血藤雖然等級不是基地裏面最高的，但是培育起來是最難的，背後花費了無數的心血才培育到目前這個狀態，現在一下死了，根本沒法對上面交代。
應華明聞言，臉色果然變得極其恐怖，但他沒有說話，只是手上切換監控畫面的動作越來越快。
在哪裏，到底在哪裏。
“該死的，等我找到你，我一定把你碾碎了。”
感受到應華明蓬勃的怒氣，身側一同查看監控的手下握鼠標的手都抖了抖，但他也終於在一閃而過的畫面上看見了自己想要搜尋的身影，忙不疊告訴應華明：“明哥!一分鐘前在這兒。”
應華明匆促掃了一眼那處位置，開始切換更近距離不同角度的監控。
隨著範圍的縮小，江樂的身影越發頻繁地出現在不同的監控角度下。
1分鐘之前，45秒之前，30秒之前，15秒之前，5秒之前，現在！
江樂的腳步停了下來。
“明哥，人現在在這兒！”手下興奮高喊，將面前的畫面推給應華明看。
江樂停在了一扇門前，擡頭正審視著面前的房屋外輪廓。
應華明切齒道：“在哪兒？”
手下連忙去看監控的機位來自哪裏，然而在看清楚的一瞬間，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嘴角。
手下咽了口口水：“明哥，就在監控室門口。”
應華明的視線落在監控畫面上，同一時間，江樂也擡頭看見了監控。
兩人的視線隔著監控交會，即便知道對方不可能通過監控看見自己，應華明的心跳還是漏了一拍。
吱呀，門被推開。
屋內包括應華明在內還有另外三名4級或者近4級異能者，他們一同陰沈著臉看向手還放在門把手上的江樂。
對方面色平靜，臂彎中甚至不知什麽時候開始還抱著一只小狗崽。
仿佛是哪家少爺在度假時意外迷路走進了安保室一般，連投射過來的目光都那麽平靜無波。
但越是普通的畫面，因其和現實環境的脫節就越是能引發人的恐懼。
幾個異能者幾乎同時楞了一瞬，不安從心底裏滋長開。
克服恐懼最好的方法就是殺死恐懼。
應華明率先出手，同時道：“楞著幹嘛！都給我上啊！”
他的異能可以控制周遭物體的移動，人也包括在內，當下就想要擡手隔空控制江樂到自己面前。
異能催動，江樂果然踉蹌了一下，連懷中的狗崽子都跟著掉到了地上。
應華明眸光微喜，正想加大力道直接自己解決了江樂，卻不想江樂也只是這一下踉蹌，甚至有餘力彎下腰將小狗崽又抱了起來。
“這不可能，他明明是個普通人……”應華明瞪大眼睛。
遑論江樂是個什麽人，即便是異能者也不可能對他的異能如此無動於衷，除非——江樂的異能遠在他之上。
其他幾個異能者見應華明出手，也接連施展出自己的異能開始向江樂發動攻擊。
屋外在向達吩咐下匆匆趕到了監控室外的嘍啰在聽見監控室內的打鬥聲後，微微放慢了腳步。
他知道應華明在監控室裏，作為研究所中異能頭籌的頂級戰力，他想有應華明出手問題應該能夠得到解決。
等裏面收拾得差不多了自己再進去傳達一下向哥的指示，這趟就成了。
他在門口站定，然而還未擺出好整以暇的模樣，就見監控室的墻體被人狠狠砸穿了，有個身影從中橫貫著不受控地飛了出來，重重落到地上，揚起的飛沙塵霧彌漫開。
嘍啰還以為飛出來的是混進研究所的那小子，正想著一個普通人遭受這樣的打擊會不會已經被應華明一腳踹死了，向哥還說要抓活的回去好好折磨呢。
可還沒等嘍啰走上前查看對方的死活，他卻先看清了被飛踹出來的人的臉，竟然是應華明。
這個即將邁入5級異能者陣營的強者，竟然被人踹得像一條死狗。
“明哥，”他彎腰上前想要攙扶起應華明，應華明卻將他狠狠推開。
“快去告訴向哥，這人不簡單。”
嘍啰回過神，領命離開，最後一眼看見的就是江樂從監控室破損的墻體中走出的身影。
遠在別墅區另一頭的向達在聽見手下的報告後驚怒交加，但還沒有完全失去鎮定。
他作為一個只有3級的異能者，能夠在研究所內統領全局，讓一群級別遠高於自己的異能者聽令，自然有他的特別之處。
得知連應華明都打不過這個闖入者，在情緒稍稍平穩後，向達的嘴角反而露出了一絲笑意。
“一個普通人但卻至少有五級異能者的實力，這難道不是一個絕佳的研究對象嗎？”
他擡了擡手，下令道：“封鎖所有出入口，不要給他留任何逃生的機會，讓我親自會一會他。”
——
別墅區內的安保警戒拉到最高，帶出一片混亂。原本在各處休閑設施間消磨時間的人也全都被粗魯地趕回了房間內，如受驚的飛鳥一般驟然散去。
以監控室外的小空地為中心，激烈的打鬥正在進行著。
向達趕到的時候，正好看見江樂懷中的小狗崽驟然變成5級高等變異種的畫面。
“有意思，真有意思。”向達眼裏全是興奮，“明明是個普通人，但竟然能夠操縱等級這麽高的變異種。”
江樂手起刀落，斬下一名4級異能者的頭顱。
5級異能對上4級異能，單打獨鬥沒有任何懸念，但在圍困之下卻未必。因此江樂沒有任何手下留情的意思，一旦有斬殺的機會，就會毫不留情將人殺死，消滅對面的戰鬥力。
面對手下4級異能者的接連死亡，向達的目光漸漸沈下來，忍不住低低咒罵了一聲：“媽的！”
向達的聲音同時落入應華明和江樂的耳畔，帶起的卻是不一樣的效果。
應華明仿佛看見了希望的曙光，而江樂卻是怔了一秒。
向達此時的臉還未完全被酒色影響得像上一世那麽虛浮，但五官和江樂印象中的沒有任何不同。
死前踩在自己腦袋上的那只腳，在劇痛中，自己勉力透過血汙從餘光中深深印刻入心底的這張臉，無論經歷過幾輩子江樂都不會忘記。
沒想到世界這麽小，或者老天實在眷顧自己，讓他這麽快就找到了仇人。
江樂握住骨刀的手，又收緊了幾寸，重新投入戰鬥後，殺意更深。
應華明的不知江樂為何會分神，但他趁著這個機會抽身，踉蹌著跑到了向達的面前，渾身傷口無數，最危險的那次是差點被骨刀擦過喉管，幸好關鍵時刻他的異能發力，讓骨刀距離自己遠了幾厘米，最終只在他的脖頸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豁口，但還未到致命的程度。
“向哥，”應華明喘息著尋求向達的庇護。
向達罵了他一聲：“給你餵那麽多資源，你就這麽點出息。”
嘴上這麽罵，然而行動上卻毫不遲疑。
為了安全起見，他帶著應華明準備離開這裏，江樂見狀要追，但所有守衛都圍攏過來，將他的腳步拖住。
無數異能一道迸發出來，等江樂從中殺出一條血路的時候，向達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剩下的異能者們在求生的本能下四散逃跑，給了江樂行動的自由。
此刻，其他人的存亡已經不是江樂首要考慮的了，在看見向達的那一瞬，他的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殺了他！
別墅區重新陷入靜默，但風吹來帶起的卻是空氣中的血腥味。
江樂的骨刀上還有沒擦幹的血跡，隨著他的腳步在地面上牽連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他走到一處墻角，撿起先前被自己放在這裏的種植皿，將它重新扣回到手腕上。
血藤飛快在他眼前勾畫出當前別墅內的各個區域的樣子。
大部分區域已經空了，只有別墅區最中間，實驗樓外有嘈雜的腳步聲響著，與樓上樓下穿行。
實驗樓裏原本扇扇緊閉的房門此時全都敞開了。
向達站在實驗樓的最頂層朝下方的江樂俯瞰，他的手緊緊抓著欄桿，眼中閃爍著即將圍觀鬥獸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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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將某個圓盤放在了墻角,隨著腳步離去，圓盤的頂蓋被輕輕頂開，泉湧般的纖細綠意從中擠出,觸及地面後無聲無息地滲入了地底,游弋過深藏地底的變異根系，綿綿攀附其上，仿佛柔順皈依，直到絞索套上最後一朵喇叭花。
微風吹過，懸在頭頂的喇叭花好像發出了清淩的微響,巡邏的守衛擡起頭,只看見一如往常的鮮艷花苞,而那一聲響好像是他的幻聽,不足驚擾什麽。不以為意地轉回頭,繼續踏上例行巡邏的路。
江樂從廊柱後走出，胳膊上纏著一條藤蔓。這條藤蔓從血藤上分下，子體隨時與母體相互交換信息，以江樂的手腕為支點,收縮成毛線粗的長條,在半空中不停勾畫別墅區的建築分布。等完全停下來後，江樂的眼前已經出現一幅血藤編織的簡略地圖,將主要建築,與疑似的危險區域都描繪了出來，甚至偶爾在一些區域會有腳步形狀的剪影出現移動，那是巡邏人員的標識,粗略掃一眼就能大概推算出他們的巡邏間隙以及巡邏規律。
將需要記住的信息都刻在腦海裏，藤條被重新收束起來，纏回江樂的胳膊上,半藏入他的衣袖裏。
山中的度假酒店藏在層疊的綠意中，錯落設計的石板路縫隙中長著淡淡的青苔，道路兩旁藏在低矮柵欄後的高低樹木與鮮花，均沒有變異痕跡，這裏就好像一塊時間定格在末世之前的夢中樂園。
穿過綠植之間的走道，前方傳來戲水聲，景色逐漸開闊起來，江樂望過去，看見弧形的泳池邊的沙灘椅上躺著幾個異能者，水中有幾個穿著泳衣的年輕身影靈活游動。
沙灘椅之間甚至擺放著果盤與冰鎮過的飲料，空氣中都仿佛在散發甜膩。
這裏好像掉進了時空裂隙中，讓人神思恍惚。
離開這片休閑區域，再往更深處走，安保逐漸嚴密起來，偶爾有人端著與高個一樣裝核晶的盒子從走廊中穿過，進入了一棟前後各有四名異能者守衛的別墅，這裏是整個建築群的中心。安保不止明面上能夠看到的這些，依照血藤的顯示，這棟別墅還有地下室，建築內有異能氣息波動，但因建築嚴密，一時無法探知裏頭到底有什麽。
江樂站在角落，指尖輕輕點在自己的手背，口中無聲地數著一串數字，確認過兩遍，捕捉到了安保人員來回交替的規律，他抓準時機輕巧地跳到了二樓陽臺，在樓梯上的守衛轉身之前，鉆進鎖芯裏的藤條已經發揮出鑰匙的作用，無聲將最近的一扇門打開，江樂推門進入，關門時藤條撐住了鎖芯，嚴絲合縫塑造出大門緊閉的假象，沒叫從旁邊經過的守衛懷疑。
江樂進入的是一間室內游泳池，裏面的面積開闊。但與外面的鳥語花香平和安然不同，這深深的水池內的水呈現不正常的猩紅色，空氣中彌漫著腥臭，墻面與地面上幾乎看不出室內原本的色彩，濺射滿各種臟汙，厚厚堆疊。池邊滿是斷肢殘腿，有動物的，也有人類的，被胡亂撕扯開，破碎又模糊。
江樂能感到自己的腳下踩著什麽微微有彈性的物體，擡起鞋面往下看，一只眼球以詭異的角度仿佛在與他對視。
水中生活著什麽，偶爾從角落冒出泡泡。但在深色池水的掩蓋下，江樂無法馬上判斷。
身後傳來腳步聲，有人來了。
門把手被轉動開，水中的生物也被驚擾，水面劃出波紋。
門被推開，有人的氣息從江樂的身側擦過，在他旁邊停下。
與江樂隔著空間內外，未能感知他的存在。
“小心點，別靠太近，裏面那牲口除了向哥誰也不認的，見誰咬誰，昨天還咬死一個弟兄，真夠晦氣。”
有什麽東西被從高處嘩啦啦倒入水中的聲音，以及來人小心的對話聲。
然後才被打開的房門又迅速關上，隨著來人遠去，漸行漸遠間仍舊有對話聲落入江樂的耳畔。
“那能怪誰，一開始就不應該讓它嘗人肉的味道，餵它吃過多少人了，你還不許它把人放到自己食譜上？”
“也是最近的核晶等級有些趕不上它了，5級的變異鱷魚，凈給他餵一些2、3級的核晶，這跟給大象餵餅幹有什麽差別。”
重新從空間中出來，江樂無法忽略再次聽見的“向哥”二字，但目光也被泳池中的場景吸引，剛才的那一池水正在微微冒泡，泳池的臺階上堆疊著小山一樣的核晶，密密麻麻，應該就是先前那兩人來倒的，有變異動植物的，但有幾乎一半都來自人類異能者。
這樣大的量，不可能從任何正常渠道獲得，最大的概率是，這些核晶來自許多如1號基地一樣被操縱的地方。
泳池中的生物隔了一會兒才緩緩從水池中爬出來，僅僅露出一個腦袋，褐綠交織的深色皮膚肉眼看上去就能察覺其硬度非常，它張嘴一口吞掉那些核晶，再想吞噬時卻找不到可以吃的了，它似乎的確為這量感到不滿，尾巴在水中狠狠一甩，砸在池壁上，將已經加固過的池壁撞出了一個巨大的裂隙，連帶著整棟樓都傳來輕微的震蕩感。
外面巡邏的守衛對此習以為常，沒有進來查看，反而是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江樂將自己的氣息藏在渾濁的空氣中，對於變異巨鱷來說難以感知，但室內多了一個人，多少還是讓巨鱷感到一絲疑竇，順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肉味道，巨鱷倏然回頭，卻沒有發現身後有任何東西。
收起疑心，在嘩啦的水聲間，巨鱷緩緩退回到了幽深的水池底部。
江樂從二樓的跳臺上輕輕落回來時的門前，擰門退了出去。
一間一間查看過去，這一棟別墅裏的幾十個房間，均培育著不同種類的變異生物。有本身高等級如巨鱷一樣的危險生物，也有像危害過1號基地的，外表無害的變異菌菇。
它們之間的共同點，大約就是室內已經微末到難以被普通人感應到的隕石碎片。
這些變異生物均不是自然受核晶影響加入這場全球變異的，而是在之後受到了某種人為介入，誘發其變異，並控制其變異。
雖然這背後藏著的目的暫時無法得知，可從那不計其數的人類核晶便可以斷定，這裏絕對不是什麽正常的地方。
誠然，末世到來以後一切文明秩序都被碾碎，人們之間被進化的欲望操縱會做出許多殘忍的事情，然而當這一些鮮血淋漓地呈現在江樂面前，他依舊覺得無法接受。
腳步停在最後一間房內，江樂擰開房門，讓房內的景象展現在自己眼前。
本以為自己已經看完了所有該看不該看的，可完全看清房內的樣子時，江樂還是有一瞬的失語。
這裏的墻壁上攀附著無數或粗或細的藤條，以房屋為中心，貼伏在墻壁上，而綠葉掩映間，無數人類被裹縛其中，有的皮膚已經被消化完了，露出皮下鮮紅的血肉，有的面部已經一半白骨，但眼球仍舊在其中緩緩轉動。抽搐的肢體與藤蔓交織在一起，帶著碎發的頭皮殘塊，指甲，碎骨，慢慢被經過的藤條卷入消化。
明明可以一擊斃命，卻極其樂衷於活活折磨死獵物。
這就是血藤，或者說，這才是江樂曾經熟悉的血藤。與乖巧聽話毫不相關，本性中掩藏著的只有弒殺，虐殺的欲望。
有人看見了開門的江樂，眼中露出濃濃的絕望，被腐液灼傷的喉管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江樂無法將這些人從這種無端又無盡的痛苦中挽救出來，他能做的只有盡快結束對方的痛苦。
手腕上的藤條從袖中飛出，直接穿透了那幾個人的大腦，一瞬間將他們的生命終結。
正在進食的血藤被驚擾，藤蔓緩緩游到了江樂身後，無聲無息將大門擋住，用看待新獵物的目光不疾不徐地靠近江樂。
3級血藤而已，在江樂出手之前，袖中的藤條已然出手，深深紮穿了就近的藤蔓，4級血藤的毒素註入，迅速蔓延至藤體。
對於同類，血藤沒有任何仁慈，就算在野外遇見，沒有江樂的幹擾，它們也會互相鬥到分出勝負為止。
原本還在進食的那部分藤蔓，顫抖了幾下，雖然沒有立刻死去，但也完全喪失了反擊的能力。
江樂用魚骨刀劃開血藤藏起來的核心，將核晶掏出，這一室的藤條徹底失去活力，成為了死物。
將門關上退到屋外，不遠處的樓梯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同時伴有人聲傳來。
“人就在上面，你們他媽的吃幹飯的，讓他從你們眼皮底下走過去!”
江樂回身看了一眼，目光與打頭的守衛對上，但在對方撲上來之前，他已經從二樓跳下，身影迅速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這些變異的動植物並不是問題的關鍵，關鍵在於在背後控制他們的人。
在泳池邊江樂曾經再次聽見了“向哥”，他現在很想確認他們口中的向哥，究竟是不是前世自己遇見過的那個向哥。
聽見手下回報的又跟丟了，監控室內的應華明差點氣炸了。
發現徐立峰的死狀，且得知他帶回來的那個人也不見了以後，應華明立刻就感覺到了事情不太對。
徐立峰的死狀太慘烈，帶有明確的施虐與懲罰性質，隱約讓應華明感到了一絲不安。
好在通過監控，他很快就鎖定了江樂的身影，發現對方在實驗區內，馬上就讓手下去抓。
雖然徐立峰的死狀不對頭，但研究所內為促進生物變異而發生過的怪事不少，到底是因為什麽出的事故還未可知。
江樂說到底是一個普通人，手下這一堆三四級的異能者，不至於連一個普通人都抓不回來。
應華明並沒有發現自己的想法中帶了一絲期許與自我安慰。
“明哥，還有一個事，”手下覷著應華明的臉色，甚至有些不敢開口。
應華明是個4級即將升5級的異能者，在怒氣上頭時，周身湧動的威懾力已然驚人。
應華明飛快調動著別墅區的攝像頭，想要從中發現江樂的蹤跡，口中不耐煩地道：“有屁就快放！”
安保方面一向是應華明的活，他準備自己將這事情先解決了再回去告訴向達，如此一來向達就沒有生氣的理由了。
“207房間裏的血藤確認死亡了。”手下咬牙將話完整地說出來，心中十分忐忑。
既有怕被頂頭大哥指責的畏懼，又隱隱有對3級血藤竟然死得那樣無聲無息的恐懼。
這血藤雖然等級不是基地裏面最高的，但是培育起來是最難的，背後花費了無數的心血才培育到目前這個狀態，現在一下死了，根本沒法對上面交代。
應華明聞言，臉色果然變得極其恐怖，但他沒有說話，只是手上切換監控畫面的動作越來越快。
在哪裏，到底在哪裏。
“該死的，等我找到你，我一定把你碾碎了。”
感受到應華明蓬勃的怒氣，身側一同查看監控的手下握鼠標的手都抖了抖，但他也終於在一閃而過的畫面上看見了自己想要搜尋的身影，忙不疊告訴應華明：“明哥!一分鐘前在這兒。”
應華明匆促掃了一眼那處位置，開始切換更近距離不同角度的監控。
隨著範圍的縮小，江樂的身影越發頻繁地出現在不同的監控角度下。
1分鐘之前，45秒之前，30秒之前，15秒之前，5秒之前，現在！
江樂的腳步停了下來。
“明哥，人現在在這兒！”手下興奮高喊，將面前的畫面推給應華明看。
江樂停在了一扇門前，擡頭正審視著面前的房屋外輪廓。
應華明切齒道：“在哪兒？”
手下連忙去看監控的機位來自哪裏，然而在看清楚的一瞬間，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嘴角。
手下咽了口口水：“明哥，就在監控室門口。”
應華明的視線落在監控畫面上，同一時間，江樂也擡頭看見了監控。
兩人的視線隔著監控交會，即便知道對方不可能通過監控看見自己，應華明的心跳還是漏了一拍。
吱呀，門被推開。
屋內包括應華明在內還有另外三名4級或者近4級異能者，他們一同陰沈著臉看向手還放在門把手上的江樂。
對方面色平靜，臂彎中甚至不知什麽時候開始還抱著一只小狗崽。
仿佛是哪家少爺在度假時意外迷路走進了安保室一般，連投射過來的目光都那麽平靜無波。
但越是普通的畫面，因其和現實環境的脫節就越是能引發人的恐懼。
幾個異能者幾乎同時楞了一瞬，不安從心底裏滋長開。
克服恐懼最好的方法就是殺死恐懼。
應華明率先出手，同時道：“楞著幹嘛！都給我上啊！”
他的異能可以控制周遭物體的移動，人也包括在內，當下就想要擡手隔空控制江樂到自己面前。
異能催動，江樂果然踉蹌了一下，連懷中的狗崽子都跟著掉到了地上。
應華明眸光微喜，正想加大力道直接自己解決了江樂，卻不想江樂也只是這一下踉蹌，甚至有餘力彎下腰將小狗崽又抱了起來。
“這不可能，他明明是個普通人……”應華明瞪大眼睛。
遑論江樂是個什麽人，即便是異能者也不可能對他的異能如此無動於衷，除非——江樂的異能遠在他之上。
其他幾個異能者見應華明出手，也接連施展出自己的異能開始向江樂發動攻擊。
屋外在向達吩咐下匆匆趕到了監控室外的嘍啰在聽見監控室內的打鬥聲後，微微放慢了腳步。
他知道應華明在監控室裏，作為研究所中異能頭籌的頂級戰力，他想有應華明出手問題應該能夠得到解決。
等裏面收拾得差不多了自己再進去傳達一下向哥的指示，這趟就成了。
他在門口站定，然而還未擺出好整以暇的模樣，就見監控室的墻體被人狠狠砸穿了，有個身影從中橫貫著不受控地飛了出來，重重落到地上，揚起的飛沙塵霧彌漫開。
嘍啰還以為飛出來的是混進研究所的那小子，正想著一個普通人遭受這樣的打擊會不會已經被應華明一腳踹死了，向哥還說要抓活的回去好好折磨呢。
可還沒等嘍啰走上前查看對方的死活，他卻先看清了被飛踹出來的人的臉，竟然是應華明。
這個即將邁入5級異能者陣營的強者，竟然被人踹得像一條死狗。
“明哥，”他彎腰上前想要攙扶起應華明，應華明卻將他狠狠推開。
“快去告訴向哥，這人不簡單。”
嘍啰回過神，領命離開，最後一眼看見的就是江樂從監控室破損的墻體中走出的身影。
遠在別墅區另一頭的向達在聽見手下的報告後驚怒交加，但還沒有完全失去鎮定。
他作為一個只有3級的異能者，能夠在研究所內統領全局，讓一群級別遠高於自己的異能者聽令，自然有他的特別之處。
得知連應華明都打不過這個闖入者，在情緒稍稍平穩後，向達的嘴角反而露出了一絲笑意。
“一個普通人但卻至少有五級異能者的實力，這難道不是一個絕佳的研究對象嗎？”
他擡了擡手，下令道：“封鎖所有出入口，不要給他留任何逃生的機會，讓我親自會一會他。”
——
別墅區內的安保警戒拉到最高，帶出一片混亂。原本在各處休閑設施間消磨時間的人也全都被粗魯地趕回了房間內，如受驚的飛鳥一般驟然散去。
以監控室外的小空地為中心，激烈的打鬥正在進行著。
向達趕到的時候，正好看見江樂懷中的小狗崽驟然變成5級高等變異種的畫面。
“有意思，真有意思。”向達眼裏全是興奮，“明明是個普通人，但竟然能夠操縱等級這麽高的變異種。”
江樂手起刀落，斬下一名4級異能者的頭顱。
5級異能對上4級異能，單打獨鬥沒有任何懸念，但在圍困之下卻未必。因此江樂沒有任何手下留情的意思，一旦有斬殺的機會，就會毫不留情將人殺死，消滅對面的戰鬥力。
面對手下4級異能者的接連死亡，向達的目光漸漸沈下來，忍不住低低咒罵了一聲：“媽的！”
向達的聲音同時落入應華明和江樂的耳畔，帶起的卻是不一樣的效果。
應華明仿佛看見了希望的曙光，而江樂卻是怔了一秒。
向達此時的臉還未完全被酒色影響得像上一世那麽虛浮，但五官和江樂印象中的沒有任何不同。
死前踩在自己腦袋上的那只腳，在劇痛中，自己勉力透過血汙從餘光中深深印刻入心底的這張臉，無論經歷過幾輩子江樂都不會忘記。
沒想到世界這麽小，或者老天實在眷顧自己，讓他這麽快就找到了仇人。
江樂握住骨刀的手，又收緊了幾寸，重新投入戰鬥後，殺意更深。
應華明的不知江樂為何會分神，但他趁著這個機會抽身，踉蹌著跑到了向達的面前，渾身傷口無數，最危險的那次是差點被骨刀擦過喉管，幸好關鍵時刻他的異能發力，讓骨刀距離自己遠了幾厘米，最終只在他的脖頸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豁口，但還未到致命的程度。
“向哥，”應華明喘息著尋求向達的庇護。
向達罵了他一聲：“給你餵那麽多資源，你就這麽點出息。”
嘴上這麽罵，然而行動上卻毫不遲疑。
為了安全起見，他帶著應華明準備離開這裏，江樂見狀要追，但所有守衛都圍攏過來，將他的腳步拖住。
無數異能一道迸發出來，等江樂從中殺出一條血路的時候，向達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剩下的異能者們在求生的本能下四散逃跑，給了江樂行動的自由。
此刻，其他人的存亡已經不是江樂首要考慮的了，在看見向達的那一瞬，他的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殺了他！
別墅區重新陷入靜默，但風吹來帶起的卻是空氣中的血腥味。
江樂的骨刀上還有沒擦幹的血跡，隨著他的腳步在地面上牽連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他走到一處墻角，撿起先前被自己放在這裏的種植皿，將它重新扣回到手腕上。
血藤飛快在他眼前勾畫出當前別墅內的各個區域的樣子。
大部分區域已經空了，只有別墅區最中間，實驗樓外有嘈雜的腳步聲響著，與樓上樓下穿行。
實驗樓裏原本扇扇緊閉的房門此時全都敞開了。
向達站在實驗樓的最頂層朝下方的江樂俯瞰，他的手緊緊抓著欄桿，眼中閃爍著即將圍觀鬥獸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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