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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已改) 津島家的病弱聰慧幼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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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已改) 津島家的病弱聰慧幼女……

太宰治的脾氣最近很古怪, 古怪得讓人難以接受。

本來,一個陰晴不定, 陰陽怪氣,擅長正話反說,堅持“我不開心就不能讓別人開心”的太宰治就夠讓人煩了。

但是等他進化為冷冰冰一個眼神就能凍死人,熱衷自殺,教唆犯罪,表演痕跡濃重,喜歡血淋淋惡劣玩弄垂死敵人的太宰治plus版本時,中原中也才體會到什麽叫沒有最扭曲, 只有更扭曲。

“餵,你別玩了, 他已經死了!”

慘不忍睹地操縱土地把地上早已經氣絕的屍體埋起來, 中原中也皺眉擦了擦濺到褲腳上的血。

“死得真快, 還以為骨頭多硬呢, 真無聊。”

太宰治一臉無所謂放下腳,一甩匕首, 一絲血線濺射。

中也皺眉:“你最近怎麽了,脾氣這麽古怪, 和裏奈吵架了?”

連他這個外人都能感受到兩個人之間不對勁的氣氛, 現在的太宰治, 簡直就像個一點就爆炸的炸藥桶。

“啊, 沒有。”

下意識否認, 黑發少年垂下眼皮,靠在墻根上叼起一根煙,煙霧騰起,模糊了他臉上的血跡, 他吐了吐舌頭:

“別猜了——本來就夠矮了,再開動腦筋,消耗了腦細胞會變得比海蛞蝓還要矮吧~”

咬著煙蒂,他玩世不恭地聳了聳肩,模糊嘲諷道:“小矮子還是省省腦子吧,萬一走著走著被我粘到鞋底上就糟糕了呢,看都看不見的。”

吃了槍藥嗎?

中原中也額頭冒出青筋,拳頭攥緊,鈷藍色眼睛中噴出憤怒的火焰。

就多餘管這個大號垃圾袋!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說話一點都不中聽,換成他是裏奈,早就把這嘴裏一句好話都沒有的家夥趕出去了,直到現在兩人才鬧出矛盾,裏奈簡直太寬容了。

“我才懶得管你呢,好心當成驢肝肺。”罵了一句就沒再搭理刺猬一樣的太宰治,中也打開手機,查看忙著的時候錯過的消息。

【from白瀨:餵,中也,去哪兒了?怎麽一大早上就看不到你人。】

難得,白瀨居然這麽早就起了。

中原中也挑眉回覆道:

【來外面辦了點事,一會兒就回去。】

下一條……居然是黑心醫生的消息?

【form森鷗外:中原君,藥品的事處理得怎麽樣了?太宰君還好嗎,他不回消息,我很擔心。】

切,你們倆有一個算一個,整個橫濱最不需要被擔心,有事兒就有事兒,扯什麽幌子。

瞥了一眼靠在墻邊吞雲吐霧,陰沈得要死的大垃圾袋,中原中也切了一聲,手指在屏幕上“噠噠噠”狠敲:

【洩露消息的人已經處理掉了,記得把錢打到卡上,不接受拖欠。至於大號垃圾袋,我怎麽知道他好不好?要是有什麽事需要找他你直接去抓他不就行了,老子可不是你們的免費傳話筒。】

沒好氣地把消息發了過去。

“你還有事嗎,沒事我先走了。”中原中也把手機收起來問道,得到太宰治一個驅趕狗狗的手勢。

嘖。

不想和隨時隨地處於爆炸狀態的某個人多說話,中原中也拉上兜帽,循著墻根的陰影走出巷口,路過太宰治的時候沒忘順帶踢了他一腳。

不會抽就別硬抽。

“咳咳、咳咳咳咳!”

聽著巷子裏傳來的撕心裂肺的嗆咳聲,漸行漸遠的中原中也心情變得很好,就連被發傳單的大庭廣眾攔了下來也沒有發火,反而難得耐心地停下腳步。

“先生,您好,煙火大會了解一下?”

一張傳單被遞了過來:

絢麗多彩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溫暖的配色讓人看到它的一瞬間就聯想到了熱鬧喧囂的夜晚,蘋果糖的香氣,和人聲鼎沸的人群。

煙火大會啊……

接過傳單,中原中也翻到反面,是舉辦時間和舉辦地點——游客可以下周日的晚上六點開始集合,七點半將會在新光碼頭和大棧橋陸續燃放花火,到時候,還會有燈光表演和日本鼓街頭表演。

一算時間,七月,好像也該到花火大會頻繁舉辦的時間了。

只不過,過去幾年他都待在鐳缽街的房頂上遠遠看煙花,被人發傳單倒是第一次。

發傳單的小哥穿著制服,大概是橫濱官方組織的宣傳員,盡職盡責介紹著:“七月的花火大會可是享譽全國的美景,來橫濱一趟,怎麽能錯過即將舉辦的花火大會呢?”

這是……把他認成游客了?

一挑眉,中也啼笑皆非:“我是本地人。”

“誒?誒誒誒??對不起,看您穿得這麽休閑,還以為您是來旅游的游客!真的很對不起!”

宣傳員小哥抱著剩下的傳單一溜煙跑沒影了。

剩下橘發少年一個人站在人群中,盯著手裏的宣傳單若有所思。

從來沒在意過的節日,此時此刻,彰顯著前所未有的存在感。

猶豫了一會兒,少年掏出手機。

【form中原中也:裏奈,周日新光碼頭和大棧橋有煙火大會,你有空嗎?】

【form春日裏奈:有空,中也,我們周日見!^_^】

盯著屏幕上小小的表情符號看了一會,好像能透過這兩個點和一條弧線看到女孩打字時微微彎起的嘴角一樣,中也一邊編輯回覆,咳嗽了兩聲。

【form中原中也:周日見!】

猶豫了半晌,少年在後綴加了幾個字符,點擊發送,然後迅速把手機揣進兜裏,好像晚一秒它就會在手上爆炸似的。

【form中原中也:(>_<)】

——

在許多橫濱本地人和游客的翹首以盼中,周日終於如約到來。

在鼎沸的人聲中,太陽慢慢劃過天邊。星星亮亮地鋪起,偶爾有小型煙花綻放,嘩啦啦地閃亮。

長長的街道燈火通明,煙火下,人們的臉上掛著快樂的笑容。

夜晚降臨。

熱鬧的煙火大會正式拉開帷幕。

身形頎長的少年穿著一身深藍色浴衣,拘謹地踩著木屐,臉上戴著一只誇張的狐貍臉面具,在集市口拿著兩枚蘋果糖東張西望。

橘色的發絲被偶然閃過的光芒照成溫暖的金色,毛茸茸的,像只不知名的大型貓科動物。

“中也?”

換了一身白椿浴衣的玩家到達約定的地方時,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啊,裏奈!”

狐貍面具後鈷藍色的眼睛一亮,少年低啞的聲音帶上顯而易見的高興,朝她走過來,遞給她一個蘋果糖。

鮮艷的紅色裹著甜蜜的糖衣,反射在在少年笑意吟吟的眼睛中。

輕咬一口蘋果糖,甜味讓櫻井裏奈忍不住跟著彎起眼角,帶著些善意的促狹戳了戳少年結實的小臂說道:“好啊,今天的中也格外不同呢。”

“啊,我隨便讓店員挑的浴衣,”中原中也顯而易見局促起來,不確定地問她,“看起來是不是很奇怪?”

說著,他不自在地扯扯衣角,脖頸露出的肌膚攀上薄紅。

真是好容易臉紅啊。

“不奇怪,很帥氣,很適合中也的打扮。”掐著下巴圍著少年轉了兩圈,裏奈惡趣味地靠近,眼睜睜看著他的耳朵迅速泛紅充血,紅得快要滴血,整個人像被放進蒸籠一樣,幾乎要冒出煙來。

好奇地踮腳,玩家戳了戳他灼熱通紅的耳朵,眼睜睜看著中原中也瞪大眼睛,差點跳起來。

“哈哈哈,不逗你了,真的很帥氣哦,我發誓!”

中原中也冷靜下來,才發現自己倒影在女孩笑吟吟的眼睛中通紅的耳朵。

“你——”

所有想說的話都融化在她歪頭好奇的神情中。

“算了……你……我們走吧。”

在他格外無奈的聲音中,櫻井裏奈捂著嘴笑了兩聲,被少年惱羞成怒地一個狐貍面具扣在臉上,差點歪倒在地上。

兩只小狐貍肩並肩,像水滴融入大海一樣融入了喧鬧的人群裏。

——

熱鬧的夜晚,人們都聚集在一起,就會有地方格外安靜。

太宰治常常想,作為一個自殺慣犯,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成功了,會有人發現嗎?然後,這樣的思緒就會順理成章地消弭在一張與他相似的臉中。

無論如何,就算世間所有人對他都漠不關心,唯有這一人,是絕對不會忘記他的。

這不是什麽自信的發言,他不是一個自信的人,透過過往所有的經歷,名叫‘太宰治’的個體幾經思考,得出來的道理。

津島裏奈。

煙花倒影在水中,破碎成粼粼波光,順著水的波紋,五光十色的亮光一圈圈蕩開。夜間的河邊很冷,卻也很安靜,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太宰治咀嚼這個名字,認真把她放在自己的對立面一條條剖析,第一次遺憾自己不像外面說的,真的有讀人心的能力。

身材瘦削,只穿著一件單薄白襯衣,黑發少年長腿一叉,坐在河岸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黑如墨水的河水,鳶色眸子沈寂無波,這雙眼睛空蕩蕩的,除了寒意之外,什麽都沒有。

偶爾有極遠天邊煙花的光芒映在臉上,蒼白如紙的膚色和淡青的唇色,讓他的臉白得看起來像個死人,面無表情的樣子更襯得他恍若夜間出現的幽靈。

“好美的水,就是煙花有點礙眼。”

太宰治喃喃自語,拾起一個石子,揚手扔進水裏,打破了鏡面般的河面,也把完整的煙花倒影打得四分五裂。

一絲絲滿意爬上他的臉頰。

“為什麽呢,煙花不是很好看嗎?”

拄著拐杖的男人坐在他身邊的石頭上,註視著河面破碎的波紋,聲音溫和又沈穩:

“一片片綻放,在天空中,璀璨得像花一樣美。”

夜空靜謐,傳來遙遠的,嗶嗶啵啵的聲音。

“……”

太宰治掀了掀眼皮,沒搭理他。

“據說今天晚上,新光碼頭會燃放尺寸更大,更美的煙花,許多情侶,家人,朋友都會結伴去看,你不去嗎,少年?”

“大叔,有沒有人說過,你好吵。”

“倒是沒人說過這種話。”

“那你現在聽到了,你好吵。我不是你的目標人群,想拯救別人當英雄的話,請沿著河岸一直向上游走,草叢裏有你想要的傷風敗俗情侶,不謝。”

“小情侶之間,你情我願我可管不著,我可不是那麽封建的人。”男人笑吟吟道。

“……”

不知道為什麽,太宰治更煩這個莫名其妙的人了。

“你好像很討厭我,為什麽?”

嘖,他討厭對別人情緒敏i感的人。

太宰治踢了踢腳邊的石頭,厭煩道:“因為我討厭帶著目的接近卻偽裝成偶遇的人,尤其當這人一臉什麽都懂的樣子,我就格外討厭。”

“原來是這樣,我並沒考慮到你的想法,是我的不對,”男人把手放在膝蓋上,一臉反思道,“人並不應該用過去的人生經驗判斷以後遇到的每一個人,謝謝你告訴我這一點。”

“那滾吧。”

“可以,但請聽我講完最後一個故事。”

哢噠。

子彈上膛,冰冷的槍口下冒出少年似笑非笑的臉:“現在,可以滾了嗎?”

他很煩,不想應付奇怪的人。

“有時候,暴力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假設,”一根拐杖伸出來,輕巧地撥開了他的槍口,面對威脅,男人沒有慌張,反而顯現出超乎尋常的冷靜,“現在有一個故事,主角迷茫了,不知前路了,往往在這種時候,出現在他們身邊的,通常是我這樣的人。”

說完,男人朝他伸出手,皮質手套上,一枚眼熟的貓眼石閃閃發亮——正是醫院那天後,就被津島裏奈棄置在梳妝臺上,再也沒戴過的項鏈。

太宰治的世界很大,大到世界每一個細節都清楚明白裝在他心中,無論善與惡,他做不到閉上眼睛不聞不看。

於是,太宰治意識到了,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偶遇”。

“如果有時間的話,聽我講述一個故事吧。”

男人渾身上下彌漫著讓人信服的氣質,雖然能從帽子下露出的皮膚看出年齡不太大,但莫名其妙,就有種歷經世事後仍然看淡一切的智慧氣質。

男人緩緩開口,和緩的聲音在寒冷的江風裏飄蕩。

從前,有一個無邊無際的荒原,裏面坐落著一座閉鎖的城。

裏面長滿了荊棘,淤泥,長滿青苔的城墻,城裏沒有活物,只有殘垣斷壁,滿目瘡痍。

“這是一座已經荒廢的城,沒什麽好看的,請繼續前進吧。”城門口,有一只空殼坐在城門口,它沒有臉,也沒有心臟,坐在城門口,它一遍又一遍對荒原中路過的旅人點頭,重覆爛熟於心的謊言。

荊棘刺傷的皮肉包裹著繃帶,他的傷口卻永不愈合,日日夜夜流淌別人聽不懂的囈語。

直到——另一個更肆意,什麽都不在乎的旅人停駐,停留腳步,突兀地坐在空殼的身邊,對空殼的驅趕不聞不問,摘下城墻上的荊棘編花環。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荒原上的冷風一陣又一陣地吹,十年的時間,滄海成為桑田。

這裏實在是太冷了,冷到靈魂都褪色,十年的烈風抹平墻頭,也能消減靈魂自由的顏色。

“好了,這是我編過最漂亮的花環……或者對你來說,花圈?”

旅人的靈魂毫不在意褪色,只是專心致志編織花環:“不知道這麽一座城有什麽好守的,但希望你的生活不只有謊言,這裏不是一座空城,而是一座很美的城呢。”

空殼不解:

“美?這裏既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沒有溫暖的風,也沒有熱情的火,窮冬裏,比刀片還鋒利的冷風終日呼嘯,是只有荊棘和青苔才能生長的地方。所以這裏沒有動物,連植物也很難生長……美在哪裏呢?”

“沼澤的光澤很美,荊棘的刺也很美,我喜歡太陽,但也愛冷風。”她把荊棘殘破的花和青苔米粒大小的花編在一起,編成花環,編成戒指,編成松散的項鏈,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送給城墻,送給冷風,送給空空如也的城。

“美是誰來定義的呢?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世界上有那麽多的景色,只要我喜歡,那就是我的美。”

褪色的旅人依舊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不在乎烈風和荒蕪的驅趕,她一如既往,有什麽超越靈魂的,亙久不變的東西閃閃發光。

“就算你是守衛,是城主,是世界之王,是神明,說出的話是宇宙萬物共認的真理,我也一定要反駁你:這不是一座荒蕪的空城,這裏很美——有一種荒蕪的,野性的美。”

於是,被送上花環的空殼不知道為什麽,就再也沒有勇氣開口驅趕她了。

這樣的日子過去了很久很久,久到所有人都知道,荒原裏的空城居住著兩位奇怪的人。

直到有一天,漂泊不定的旅人向空殼發出申請。

“我可以在這裏定居嗎?”

男人講述到這裏就停止了,沒有任何下文。

這是一個略顯平淡的奇幻故事。

一座空城的守衛,和一個旅人,十年的陪伴生活,沒有任何波瀾壯闊的情節,沒頭沒尾的,如果放在小說市場上一定會被挑剔的讀者批判得一文不值。

“然後呢?”

頓了頓,太宰治忍不住問道。

“然後?沒有然後了,”男人握著手杖站起來,平靜地道別,“我的故事講完了,現在,我該走了。”

“這是你的東西,珍貴的東西,要好好保存啊,再見。”

太宰治擡手,抓住被扔過來的項鏈,冰涼的觸感讓他忍不住蜷縮了一下手指。

“你……”

再擡頭時,面前早已空空蕩蕩,天際傳來嗶嗶啵啵的煙花聲,夜風緩緩吹過,面前哪兒還有什麽帶著帽子的男人。

故弄玄虛。

太宰攥著項鏈閉眼,一幕幕畫面隨著他的講述在眼前閃過,各種各樣的津島裏奈,在他們兩個短暫的人生中,她的身影都堅定站在他身邊。

充滿隱喻的故事在他耳邊回響。

膽小鬼連幸福都會害怕,碰到棉花也會受傷。*

平靜的生活不好嗎?為什麽要更進一步?

他並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換句話說,進一步的關心意味著什麽,他太了解不過了,只不過他無比相信,過於親密的關系總有一天會結束,相交越是幸福,失去就越是痛苦。世界上所有的關系都絕無可能永久持續下去。

可以說,在接受旅人的定居之前,故事中的空殼就意識到了長久的失去。

能看到悲慘的結局,卻仍能充滿犧牲意義地接受短暫的幸福——他不能接受。

大概,這就是他們之間爆發了無形的爭吵的最根本原因吧。

江風拂過他的臉頰,冷得好像醫院那一天她最後一句無言的沈默,太宰低頭,摩挲著手中的貓眼石。

沒錯,他始終認為,那天他們不是進行了一場對話,而是發生了一次無言的爭吵。

她放在梳妝臺上的貓眼項鏈不再佩戴,不再想方設法把家務推到他身上,晚歸時玄關燈已經熄滅,她曾經嚴格控制他的攝入量,但如今清酒和速食蟹肉罐頭卻堆滿冰箱……統統都昭示著他們之間關系的惡化。

對此,他沒有任何辦法,因為她什麽重話也沒說過,他也只能跟著假裝意識不到生活的改變。

他下意識的躲避,卻在今後的日子裏劃下一道巨大的溝壑。

她不是個善良的靈魂。肆意妄為,想要就得到,不要就撇開,是再任性不過的性格,也因此,通常是被偏愛的一方陡然面對她的另一面時,毫無經驗的他只能下意識躲避。

“……”

七點四十五分。

[八點,在新光碼頭,將會燃放最大的煙花,家人,情侶,朋友,都會去看。]

男人的話再空中回蕩,太宰治摩挲著冰涼的寶石,猶豫地閉了閉眼。

距離八點還剩最後十五分鐘。

[7:45]

撈金魚的攤子熱鬧極了。

裏奈拉著在人群裏渾身不舒服的中也擠進最裏面湊熱鬧,興致沖沖要嘗試一下。

兩個人一人一沓網,蹲在濕漉漉的地上交頭接耳。

“我喜歡這個。”

“誒?我喜歡這個誒!”

[7:48]

顆粒無收的少年在女孩前仰後合的笑聲中,惱羞成怒地伸出最後一張網,乍然蔓延的黑紅色的光芒讓女孩笑得更放肆。

“哈哈哈哈,中也,你作弊——不算不算!”

在清脆的笑聲和閃爍的煙火中,一尾小小的金魚,在清透的塑料袋裏甩了甩流光溢彩的大尾巴,劃破斑斕光影。

[7:53]

夏天的風吹過濕漉漉的劉海。

水洩不通的小攤前,少年舉著黏糊糊的棉花糖,喧囂,濕熱,隔著鼎沸的人群和微醺的夜色的分界線,他與人群外同樣狼狽的她對視一眼,目光中皆有笑意。

“人好多!”

“好吵,聽不清——”

濕熱的天空下,擁擠和喧嚷之間,他的聲音,她的笑容,穿插進這夢幻的夏夜。

[7:56]

準時到達現場,站在山坡最高處的兩人肩並肩,中原中也微微側頭,面具後的鈷藍色眼睛一眨不眨。

身邊的女孩專註地仰頭,眼睛被光芒映得亮晶晶的,五彩斑斕的光在她的眼睛中閃爍,比天上的光源還閃耀得讓人不敢直視。

【如果時間一定要停留,那麽,便停在此刻吧。】

少年垂在身邊的手沁出一點點汗,手指動了動,有點局促,有點無措,似乎只是不經意間的動作,又似乎計劃已久。

而身邊的她毫無所覺。

[7:58]

“餵,裏奈。”

“嗯?”

他想說的話,就這麽輕而易舉消融在她和他對視的那一瞬間。

“……我看到那邊有煙花棒,稍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回來。”

狐貍臉面具的少年聲音像微風一樣輕柔。

“好。”

於是,原地只剩下一人。

橘發少年轉身離開,擠出了人群,混亂之中,一張狐貍面具掉落在地。

無人知曉之處,一只骨節修長的手,猶豫著撿起了地上的面具。

[7:59]

人群沸騰起來,掐著時間,聲浪震耳欲聾,一聲高過一聲!

密密麻麻的人群同時發聲,嘈雜又井然有序,耳膜鼓動間,血液也隨之“砰砰”沸騰。

“五!”

大汗淋漓的人影費盡力氣擠開人群。

“四!”

他踉蹌跑到她身邊,臉上的狐貍面具戴得歪歪斜斜。

“三!”

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

“二!”

望著深邃的天空,不曾偏頭,她微微一笑。

“一!!!!”

“嘭!”一道道亮色弧線直上天際,在深邃的夜中猛地炸開。

一大片火樹銀花綻放,將夜空燃得亮如白晝!

人群沸騰起來,歡呼聲掀飛天穹,震耳欲聾。

在鼎沸的歡呼和耳膜的轟鳴聲中,一只冰涼修長的手,悄悄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裏奈怔了怔。

有點怯懦,有點猶豫,就好像這麽一個輕輕的觸碰,就耗盡了他的所有執拗。

煙花怦然綻放,這因短暫而顯得格外淒美的絢爛。

一聲又一聲。

夜空中猛地爆發了不亞於一顆星星誕生時激蕩人心的璀璨,在人的心上狠狠刻下一道永不能忘的痕跡,幾乎把靈魂都吸進去了。

在這瞬間的美中,思考了一瞬,女孩閉上眼睛。

而寬大的袖子之下,一只溫暖的手,主動牽起另一只冰涼瑟縮的手。

在短暫的怔楞後,裏奈的手被死死地抓住不放,猶如溺水之人抓住浮萍般用力。

【提示:異能力[孤獨自白]禁用中!】

少年不敢轉頭,只敢出現在面具下的他,此時卻莫名期待著預想中悲慘的未來。

[沈醉於愛、於憐、於熱忱、犧牲、德行的一種分不清的混合感情,不再能想到我此生能有別的什麽目的,除了給這個孩子遮蔽恐懼,遮蔽苦難,遮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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