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昭明（上）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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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昭明（上） [VIP]
章節簡介：婚期會定在明年開春
大事均定, 寧知弦奇襲阻斷呼蘭徹的後方供給，也多虧了她，不然薛崢沒有辦法這麽快一舉擊潰呼蘭徹。
此外呼蘭徹後宅失火, 幾個叔叔伯伯也不是省油的燈, 徐臨璋前去挨個游說，並且許以重利, 給呼蘭徹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幾番牽扯下來, 呼蘭徹顧不得和大昭再度糾纏, 只得草草收兵。
前方戰事已經結束，剩下的想要解決也不麻煩。
蕭拂遠被囚於後宮, 寧纖筠明面上也有敬辭的支持, 等著新一任的女官選拔出來，寧纖筠在前朝也會逐漸有自己的人，以前世她的手腕, 很快就能再度掌權, 讓那些明裏暗裏不服她的人也只能默默受著。
朝堂很快就能大換血。
霍家滿門下獄, 霍鋒、霍翀首當其沖, 二人自然是要抄斬, 寧纖筠動作利落, 本該給霍家判個滿門抄斬。可她盯著一連串的人名，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留了十二歲以下的孩童的性命。
就當是給宋幼安和寧知月以及公主積福，寧纖筠前世明明那般殺伐果決, 如今倒多了幾分婦人之仁。
她朱筆一點，圈出一人名姓, 宋幼安剛巧被宮人領入, 見寧纖筠有所遲滯, 不由得發問：“老師這是要？”
宋幼安前世死得早，對很多東西不甚了解。
“我想讓她入宮，”寧纖筠指腹摩挲起案卷上的姓名，若有所思，“讓她入宮和昭兒作伴。”
寧纖筠前不久剛將孩子生了下來，是個女兒，小名就叫昭兒。
宋幼安又掃了眼那個名字，霍瓊裾，她有點印象，是霍家那個在牢獄裏出生的女嬰。
見宋幼安不解，寧纖筠陷入回憶，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前世，我和她有一段淵源。”
說來倒也話長，前世她對霍家自然沒有心慈手軟，但還是讓一些霍家的落網之魚。
霍瓊裾就是其中的一位，她當年不過是個繈褓嬰兒，有獄卒動了憐憫之心，偷偷將這個嬰孩救了下來。小姑娘在市井長大，養出一身俠氣，待她長大以後，霍翀曾經的手下將她找到，把當年霍家被誅之事隱去部分，只是囫圇告訴她個大概，讓她誤以為霍家被滅門是另有隱情。
是寧纖筠佛口蛇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為一己私欲將霍家置於險境。
霍瓊裾作為霍家為數不多活下來的後人，滅門之仇焉能不報。
小姑娘就這樣被人誘騙著，一步步走到寧纖筠面前，成了她手底出色的女官。
寧纖筠當時第一眼看到霍瓊裾，就覺得這個孩子瞧起來頗為眼熟，在心中對她也並不排斥。霍瓊裾原以為寧纖筠是個道貌岸然的小人，在後來的接觸中，隱隱約約覺得並不是。
一邊是直覺，一邊是現實，她不知道什麽才是真的。
寧纖筠為人嚴謹，肯為天下黎民謀利，並不是別人口中兇狠暴戾的君王。
可血海深仇擺在眼前，她的全家確實死在了寧纖筠手中。
霍翀的舊部策劃了一場宮變，寧纖筠也在蛛絲馬跡中知曉了霍瓊裾的身份，但也想知道她最終的抉擇，想知道她會選擇誰。
可到最後，霍瓊裾選擇了服毒自殺。
她留下的最後一句，就是“娘娘，或許我們從頭到尾都是死局。”
父輩間的恩怨糾葛，並不是一筆就可以輕易勾銷，霍瓊裾輸就輸在這裏，一旦知曉，她既沒有辦法摒棄前嫌，也沒有辦法同寧纖筠作坦蕩君臣。
她骨子裏的俠義更不應允。
寧纖筠瞧著霍瓊裾的血從嘴角溢出，瞧著她雙膝跪地，血水裹挾著泥土，一寸寸向外蔓延，直到了無生氣。
死前她求得是，不要遷怒旁人。
現在寧纖筠想來，也是一陣扼腕。
刑法是不是過於苛刻，嚴刑確實可以震懾人心，讓他們在做違逆之事心有餘悸，但無罪之人亦會被牽連，法理還算理嗎。
株連滿門，老弱婦孺皆不放過，是不是錯了，但斬草除根從來都沒有錯。
如果沒有霍翀等人勾心鬥角，霍瓊裾就能在霍家安然長大，學得一身文武藝，說不定她們相遇的契機會更加合適。
畢竟，仇恨不該放在下一輩身上。
“幼安，等春闈結果出來後，我們重新起草一份開皇律，”寧纖筠偏過頭，皇後的冠冕有些沈重，她還是比較喜歡輕盈點的裝飾，過幾日就讓內務司重新制作一份，“刑法過於苛刻，到最後傷的還是百姓。”
宋幼安前幾日剛參加過春闈，寧纖筠給了她塊可以自由進出宮廷的玉牌，寧纖筠也有意讓宋幼安早些進內廷處理事宜。
“全憑老師安排，”宋幼安垂眸，只覺得寧纖筠似乎很是疲憊，輕聲細語，“我會一直陪著老師的。”
陪著老師直到此生結束，陪著老師共築大業。
寧纖筠放下朱筆，她的眼尾揚起，細碎的紋路舒展開來，跟雲一樣輕飄飄。上輩子自己多活了三四十年，人心險惡也經歷了個遍，手上鮮血也染上太多。
午夜夢回，冤魂索命，寧纖筠偶爾能回想起宋幼安那張模糊到不能再模糊的臉，隨即失聲一笑。
重來一世，宋幼安還站在她面前，身上掛著件蜜合色的短褂，腳上那雙青色的淺底小鞋，走起路來無聲無息的，一笑起來，兩彎柳眉輕輕吊起來，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氣派，讓人一見就歡喜。
真真切切出現在她面前，倒也圓了寧纖筠的心願。
“幼安，”寧纖筠不想去解釋什麽，玉色指骨卷起，緩緩揉著太陽穴，“我們會的。”
一定會的。
“阿月什麽打算。”
宋幼安來到寧纖筠一旁，替她磨墨：“子瞻想在下月初八的宴席上解釋一切。”
寧知月從北疆回來後，整日圍著暖爐轉，又壓了不少舊傷，著實安養了好長一段時間，但她總是悶悶不樂，宋幼安看在心裏，挺不是滋味的。
冬日一過，宋幼安常常拉著寧知月出去轉轉，又時不時帶著魏長昀一起，才讓寧知月心情好上不少。
她的女兒身，早就可以向世人昭明了，也算能給世人一個典例，向世人表明女兒身也可以做的很好，況且寧知月的武藝早已勝過世間大多男兒，不遜色於任何人。
案桌上擺上幾摞厚厚的奏折，宋幼安手腕挑動，硯臺內慢慢凝出墨汁，她的指甲白凈，不知道什麽時候染上了一星半點的墨跡。她不緊不慢，眼睫掃下一片陰翳。
“子瞻心裏不好受。”
這些事落在誰身上，誰又會好受呢。
“阿月從來都沒有跟我說過，”狼毫在硯臺上點了又點，蘸足了墨方才離開，寧纖筠語氣沈重，“她有事總喜歡一個人擔著，會累的。”
知不可為而為之，一旦決定了就永遠不會後悔。
寧知月要去做一件事，下定了決心後就不會輕易更改。從前是的，現在也是。天命難以轉圜，改命更是難上加難。因為明晰自己的結局，寧知月不想讓別人為自己擔心，便瞞著不說，打算獨自承擔一切。
“我跟子瞻說，以後無論發生什麽，都可以和我商量，我們以後是要相伴一生的。”
伴侶之間，需要絕對的坦誠。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她們會一輩子走下去，一輩子糾纏下去。
好一陣長久的沈默。
“你們的婚期定在明年開春怎麽樣，”寧纖筠朱筆批得極快，現在事多，有一陣忙的，“還有一年的時間可以準備，鎮國公府也可以重新修繕一番，花銷可以從我的私庫裏出，我會替阿月向你母親提親的。”
“老師會給我們當證婚人嗎？”
“嗯。”
宋知安心思略略雀躍起來，明年她就及笄了，一般人家大多都是這個年紀成親，如果沒有這一遭，阿娘也會替她張羅的。
她跟阿娘說的時候，阿娘起初還有些驚訝，思索之後，點了頭，只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只要喜歡，跟誰過都行。
“都聽老師安排，”宋幼安擡眼，眸子裏亮晶晶的，“子瞻覺得那個時間也挺好。”
綠柳紅樹，極好的時節，婚期定在那時，也極盡春意。綠衣紅帕。新娘子用團扇遮住面容，綴上京城裏最時興的妝容，做京城裏最自在風光的嫁娘。
寧纖筠問道，打趣意味十分明顯：“期待嗎？”
雖然她沒有嫁給自己喜歡的人，但也能明白出嫁前人心中的忐忑以及期待。
宋幼安微微一楞，又染上點墨汁：“有些，還有點害怕。”
怕很多，不過她又說不明白到底怕什麽。
“都會過去的，”寧纖筠擱下筆，沖宋幼安溫柔一笑，“所有事情都過去了，我們就這樣過下去。”
日子一如往常平淡就已經很是難得，平淡也是一種順遂。
順遂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詞，從前或許沒有意識到，現在想來，又有誰能一生順遂呢，那就不去貪心，求個一時順遂。
無數個平淡的日常，拼拼湊湊就是幸福安穩的一生。
宋幼安也開始期待起此般生活，她要和寧知月好好過完這一生。
她便也知足了。
時歲悠長，淺踱細思，不示亦足。
【作者有話說】
前一章的番外，按照時間線算應該算成親後面的，放錯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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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婚期會定在明年開春
大事均定, 寧知弦奇襲阻斷呼蘭徹的後方供給，也多虧了她，不然薛崢沒有辦法這麽快一舉擊潰呼蘭徹。
此外呼蘭徹後宅失火, 幾個叔叔伯伯也不是省油的燈, 徐臨璋前去挨個游說，並且許以重利, 給呼蘭徹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幾番牽扯下來, 呼蘭徹顧不得和大昭再度糾纏, 只得草草收兵。
前方戰事已經結束，剩下的想要解決也不麻煩。
蕭拂遠被囚於後宮, 寧纖筠明面上也有敬辭的支持, 等著新一任的女官選拔出來，寧纖筠在前朝也會逐漸有自己的人，以前世她的手腕, 很快就能再度掌權, 讓那些明裏暗裏不服她的人也只能默默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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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朱筆一點，圈出一人名姓, 宋幼安剛巧被宮人領入, 見寧纖筠有所遲滯, 不由得發問：“老師這是要？”
宋幼安前世死得早，對很多東西不甚了解。
“我想讓她入宮，”寧纖筠指腹摩挲起案卷上的姓名，若有所思，“讓她入宮和昭兒作伴。”
寧纖筠前不久剛將孩子生了下來，是個女兒，小名就叫昭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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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宋幼安不解，寧纖筠陷入回憶，她的嘴角微微勾起：“前世，我和她有一段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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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纖筠當時第一眼看到霍瓊裾，就覺得這個孩子瞧起來頗為眼熟，在心中對她也並不排斥。霍瓊裾原以為寧纖筠是個道貌岸然的小人，在後來的接觸中，隱隱約約覺得並不是。
一邊是直覺，一邊是現實，她不知道什麽才是真的。
寧纖筠為人嚴謹，肯為天下黎民謀利，並不是別人口中兇狠暴戾的君王。
可血海深仇擺在眼前，她的全家確實死在了寧纖筠手中。
霍翀的舊部策劃了一場宮變，寧纖筠也在蛛絲馬跡中知曉了霍瓊裾的身份，但也想知道她最終的抉擇，想知道她會選擇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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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憑老師安排，”宋幼安垂眸，只覺得寧纖筠似乎很是疲憊，輕聲細語，“我會一直陪著老師的。”
陪著老師直到此生結束，陪著老師共築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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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來一世，宋幼安還站在她面前，身上掛著件蜜合色的短褂，腳上那雙青色的淺底小鞋，走起路來無聲無息的，一笑起來，兩彎柳眉輕輕吊起來，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氣派，讓人一見就歡喜。
真真切切出現在她面前，倒也圓了寧纖筠的心願。
“幼安，”寧纖筠不想去解釋什麽，玉色指骨卷起，緩緩揉著太陽穴，“我們會的。”
一定會的。
“阿月什麽打算。”
宋幼安來到寧纖筠一旁，替她磨墨：“子瞻想在下月初八的宴席上解釋一切。”
寧知月從北疆回來後，整日圍著暖爐轉，又壓了不少舊傷，著實安養了好長一段時間，但她總是悶悶不樂，宋幼安看在心裏，挺不是滋味的。
冬日一過，宋幼安常常拉著寧知月出去轉轉，又時不時帶著魏長昀一起，才讓寧知月心情好上不少。
她的女兒身，早就可以向世人昭明了，也算能給世人一個典例，向世人表明女兒身也可以做的很好，況且寧知月的武藝早已勝過世間大多男兒，不遜色於任何人。
案桌上擺上幾摞厚厚的奏折，宋幼安手腕挑動，硯臺內慢慢凝出墨汁，她的指甲白凈，不知道什麽時候染上了一星半點的墨跡。她不緊不慢，眼睫掃下一片陰翳。
“子瞻心裏不好受。”
這些事落在誰身上，誰又會好受呢。
“阿月從來都沒有跟我說過，”狼毫在硯臺上點了又點，蘸足了墨方才離開，寧纖筠語氣沈重，“她有事總喜歡一個人擔著，會累的。”
知不可為而為之，一旦決定了就永遠不會後悔。
寧知月要去做一件事，下定了決心後就不會輕易更改。從前是的，現在也是。天命難以轉圜，改命更是難上加難。因為明晰自己的結局，寧知月不想讓別人為自己擔心，便瞞著不說，打算獨自承擔一切。
“我跟子瞻說，以後無論發生什麽，都可以和我商量，我們以後是要相伴一生的。”
伴侶之間，需要絕對的坦誠。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她們會一輩子走下去，一輩子糾纏下去。
好一陣長久的沈默。
“你們的婚期定在明年開春怎麽樣，”寧纖筠朱筆批得極快，現在事多，有一陣忙的，“還有一年的時間可以準備，鎮國公府也可以重新修繕一番，花銷可以從我的私庫裏出，我會替阿月向你母親提親的。”
“老師會給我們當證婚人嗎？”
“嗯。”
宋知安心思略略雀躍起來，明年她就及笄了，一般人家大多都是這個年紀成親，如果沒有這一遭，阿娘也會替她張羅的。
她跟阿娘說的時候，阿娘起初還有些驚訝，思索之後，點了頭，只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只要喜歡，跟誰過都行。
“都聽老師安排，”宋幼安擡眼，眸子裏亮晶晶的，“子瞻覺得那個時間也挺好。”
綠柳紅樹，極好的時節，婚期定在那時，也極盡春意。綠衣紅帕。新娘子用團扇遮住面容，綴上京城裏最時興的妝容，做京城裏最自在風光的嫁娘。
寧纖筠問道，打趣意味十分明顯：“期待嗎？”
雖然她沒有嫁給自己喜歡的人，但也能明白出嫁前人心中的忐忑以及期待。
宋幼安微微一楞，又染上點墨汁：“有些，還有點害怕。”
怕很多，不過她又說不明白到底怕什麽。
“都會過去的，”寧纖筠擱下筆，沖宋幼安溫柔一笑，“所有事情都過去了，我們就這樣過下去。”
日子一如往常平淡就已經很是難得，平淡也是一種順遂。
順遂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詞，從前或許沒有意識到，現在想來，又有誰能一生順遂呢，那就不去貪心，求個一時順遂。
無數個平淡的日常，拼拼湊湊就是幸福安穩的一生。
宋幼安也開始期待起此般生活，她要和寧知月好好過完這一生。
她便也知足了。
時歲悠長，淺踱細思，不示亦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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