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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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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幕

邵隱琛在和邵瑾創立智擎奇點時,就知道隱姓埋名不是長久之計。他們的身份始終是個不定時炸彈,而智擎奇點越壯大,炸彈的倒計時就越刺耳。

從很久以前開始,邵隱琛就在為“爆炸”的這一天做準備了。

但他還缺一個機會。

二十出頭的邵隱琛曾在仁心醫藥摔得頭破血流。那時他不夠強大,雖無力掙脫貪婪編織的網,但撕爛這張網的念頭從未泯滅。

慘痛的教訓是邵隱琛成長的養料。當陰魂不散的惡意再次試圖抹殺他時,邵隱琛已經擁有了能與之抗衡的力量。

恰好,這一次邵文謙親手將把柄送到了他手上。

在調查謝鐸的過程中,邵隱琛發現,多年前的那件事中,竟然也有謝鐸的身影。

他和邵瑾經手的那批藥品出問題,並非是單純針對他們的陰謀,而是邵文謙為了禍水東引,掩蓋自己的過錯。

從小到大,邵文謙都被邵瑾壓一頭,可邵文謙從不覺得自己比邵瑾差,一直想找機會證明自己。

然而急於求成只會一步步蠶食他的理智。一個出手闊綽的供應商找上邵文謙,邵文謙明知他居心不良,但還是為了積累資本,同意與他合作。

邵沛去世後,邵文謙成為代理董事長。他迫切地想要做出一番事業,甚至會為了加快進度,對許多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邵文謙的冒進導致隱患越積越多,最終,原料不達標撞上質檢偷工減料,還是出事了。

眼看著事情即將敗露,邵文謙終於將主意打到了鋒芒畢露的邵家姐弟身上。

於是邵隱琛和邵瑾成了替罪羊,而真正的罪魁禍首則搖身一變,成了化解危機的功臣,徹底坐穩董事長的位置。

邵家姐弟失勢,邵沛一脈的沒落就成了定局。

邵沛用畢生精力築起的高樓傾覆,只剩下斷壁殘垣。但被廢墟掩埋的金子,總會有發光的一天。

“邵文謙生怕我查到什麽,這麽急著把我趕出公司,”邵隱琛嗤笑一聲,“但是有用嗎?”

發生過的事就會留下痕跡,虛構的故事也總會有漏洞。

這些年,邵隱琛被仁心醫藥百般提防。他身為邵家少爺,對公司的了解甚至比不上實習生,怎麽可能接觸到仁心醫藥的核心、侵犯商業機密?

邵隱琛從來都不是溫順的羔羊,現在更不可能由著邵文謙無中生有。

他和邵瑾拿著完整的證據,起訴邵文謙一眾誣陷誹謗,導致他們的名譽權和商業信譽受損。

施害者和受害者的位置調轉,邵文謙反而成了身陷囹圄的人,連帶著仁心醫藥也亂成一鍋粥,籌謀已久的股東大會也不了了之了。

事件反轉,網絡上爭論不斷,但天平傾向邵隱琛那邊,已經成了不可逆轉的趨勢。

就在此時,低調多年的邵隱琛和邵瑾帶著全新的身份走到臺前,主動和仁心醫藥劃清界限——他們只屬於智擎奇點。

智擎奇點因此被推上風口浪尖,一時間,社交媒體上充斥著各種邵家姐弟淒慘地被逐出家門、忍辱負重、白手起家的狗血故事。

雖然在仁心醫藥立了這麽多年高調的少爺人設,但邵隱琛本身不是一個喜歡出風頭的人,也正因此他才能蟄伏這麽多年,默默等待時機。

邵隱琛並不喜歡成為人們茶餘飯後閑聊話題。但在現階段,這些內容傳播不是壞事,“故作張揚”是他的武器。

輿論是把雙刃劍,難以控制,不能濫用。不過人們的註意力總是來得快去得快,在達到目的後悄然退出公眾的視野,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被人們淡忘了。

彼時,邵隱琛的生活又能重新回到正軌,只是邵文謙恐怕再難翻身了。

曾經邵文謙做賊心虛,生怕邵隱琛和邵瑾東山再起,因此對他們下手格外不留餘地;如今恩怨清算,他從前所做的一切,也盡數報應在自己身上了。

邵隱琛和江寂瀾一邊聊著,一邊慢悠悠地往停車場走。

轉出蜿蜒的小徑,他們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周塵霄。

他安靜地站在主路邊,看向這邊,顯然是在刻意等他們。

邵隱琛警惕地停下腳步,把江寂瀾推到自己身後。

江寂瀾並不想見周塵霄,但有些話,還是要當面說清楚。他安撫地拍了拍邵隱琛的手臂,說:“沒事,我去看看。”

見江寂瀾態度堅決,邵隱琛只好退而求其次:“我跟你一起。”

剛才在會議室,江寂瀾和周塵霄隔得遠,看不真切。此時走近,江寂瀾發現他雖然依舊維持著風度,但臉上疲憊的神色難以掩飾。

“寂瀾,好久不見。”周塵霄說。

無論是語氣還是稱呼,都和之前別無二致,仿佛他們之間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可江寂瀾並不想配合他演戲,沒有回答。

周塵霄也不介意,繼續說:“我有件事想問你。聯安一直拖著我的入職手續,是因為他嗎?”

江寂瀾一楞,隨著周塵霄的視線看向邵隱琛。

邵隱琛意外地挑眉,說:“還真不是我。”

江寂瀾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邵文謙許諾給周塵霄的好處,就是替他和聯安牽線。

周塵霄雖然不是特級研究員,但這資歷跳槽去聯安也是綽綽有餘。因此邵文謙答應給周塵霄的,必然是以他的實力難以企及的高層職位。

看來周塵霄早就在謀劃去公司發展的事了,也難怪他敢在生科所大鬧一通。

江寂瀾思考時,周塵霄一直在打量他。發現江寂瀾根本不知道聯安的事,周塵霄感嘆:“看來有人一直默默地幫你。”

至於那人是誰,江寂瀾心裏大概有數了。

周塵霄自嘲地搖頭,說:“我自以為了解你,看來是想錯了。”

江寂瀾冷冷地說:“我也不夠了解你。”

周塵霄沒有說話。

江寂瀾又問道:“為什麽?”

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即便江寂瀾心裏已經有答案了,他還是想聽周塵霄親口回答他。

周塵霄嘲諷地笑了,被粉飾過的平和假象徹底打碎。

“為什麽?那為什麽我苦心經營、千方百計爭取的機會總能砸到你頭上?你明明什麽都沒做。”

“我知道郭教授瞧不上我,她不喜歡我在拓展人脈上花費時間,覺得大家都該像你一樣兩耳不聞窗外事,當個只知道埋頭做研究的機器,”周塵霄盯著江寂瀾,眼中像有火焰在燃燒,“但是上天有時候是不講道理的。”

“你是天才,我就算不吃不睡,住在實驗室,也……也追不上你。”

“我沒有上天眷顧,我想往上走,除了另辟蹊徑還能怎麽辦?”周塵霄有些失控,表情變得猙獰,“我也想知道答案,但是誰能回答我?”

江寂瀾沈默地看著周塵霄,看著他被壓抑已久的恨意、不甘、憤怒、嫉妒死死糾纏,最後變成一個扭曲變形的惡魔。

江寂瀾一時說不出話,他沒想到,橫亙在他和周塵霄之間的不可跨越的深壑,不僅源於郭教授的偏袒,更源於他的才能。只是過去周塵霄掩飾得很好,讓江寂瀾產生了他們之間很合拍的錯覺。

確實,命運有時就是不公的。

郭教授珍惜江寂瀾的才華,所以竭盡所能地給他創造機會。因此當郭教授受傷,無法參加和仁心醫藥的合作項目時,江寂瀾是接替她工作的第一人選。

瀾不願意去,想讓周塵霄頂替自己,周塵霄卻說自己要參加研討會,沒有時間。

但一個不太重要的研討會,怎麽會推不掉?

現在想來,大概不是沒時間,而是郭教授根本沒給周塵霄這個機會。於是他只能用這個蹩腳的理由來勸江寂瀾、來安慰自己。

江寂瀾知道郭教授“偏愛”自己,已經在無形中習慣被郭教授照顧了。

但這種習慣是受益者的傲慢。那些他避之不及的項目,也許是別人擠破頭也爭取不到的。

可是江寂瀾心裏又覺得,不是這樣的。

他想為自己解釋幾句,但不知道怎麽開口,因為無論說什麽,都像是低劣的狡辯,或是高傲的說教。

邵隱琛一直沒說話,聽到這裏卻忍不住笑出來:“所以這就是你毀掉他的前途,踩著他往上走的借口?”

周塵霄張了張嘴,最後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你說錯了,寂瀾有天賦,但不是天才,”邵隱琛說,“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靠的是廢寢忘食的研究,更靠的是為了理想,付出了那些外人難以想象的代價。”

“郭教授看好寂瀾,但寂瀾比不上你長袖善舞,”邵隱琛鄙夷地看著周塵霄,“這麽多年,願意提拔你的人也有不少吧?”

“我倒是想問問你,”邵隱琛個子高,逼近周塵霄低頭看他時,很有壓迫感,“冤有頭債有主,偏心的是郭教授,為什麽你報覆的是江寂瀾?”

“你不恨郭教授嗎?”邵隱琛直視著周塵霄,目光如炬,“是不恨、不敢,還是不能?”

周塵霄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僵立在原地。

“可以另辟蹊徑,但沒有捷徑。寂瀾為了自己的堅持經歷過什麽,你根本想象不到,”邵隱琛緩慢、一字一字地說,“你只是個被欲望蠶食的怪物,你永遠也追不上他。”

江寂瀾楞楞地被邵隱琛拉著走出一段距離,才反應過來,回頭看去。

周塵霄還站在原地,他似乎是在看江寂瀾,但距離太遠,看不清表情。

聯安這條路被封死,仁心醫藥尚且自顧不暇,雖然還不知道生科所會如何處置周塵霄,但他以後的路必然會很難走。

江寂瀾回憶起過去這幾個月發生的事,不免有些感慨。他回過神來,才註意到邵隱琛似乎格外寡言。

邵隱琛陰沈著臉,周身仿佛凝了一層冰霜。江寂瀾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有些不安地叫邵隱琛的名字。

聽到江寂瀾的聲音,邵隱琛立刻收起冷厲的鋒芒,笑著說:“我們回家。”

“嗯,回家。”

陽光透過樹蔭的間隙灑在兩人身上,像一束追光燈。

他們肩並著肩往前走,離開光束,重回樹蔭下,像一場暫時的謝幕。

此間事了,今後江寂瀾和周塵霄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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