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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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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舟

江寂瀾當初開會時沒認真看合同就簽字,除了因為開會開得疲憊不堪,還因為他之前已經和郭教授看過合同,確認沒問題了。

沒想到仁心醫藥會臨時偷偷更改合同條款,而且只更改了最關鍵的一部分。

設置變更條款本是為了應對不可抗力之類的突發情況、平衡雙方利益。修改後的合同卻完全違背了這樣的初衷,讓利益的天平完全倒向仁心醫藥。

之前被有意或無意忽視的事情,都變得清晰,然後被這份改過的合同這根線一一串起來。

謝鐸借邵隱琛的手拔除徐經理,隨後牽扯出一系列侵吞公款的事情,導致嚴重的人員流失,隱藏已久的資金問題也暴露出來。而這些情況,恰好滿足了合作項目內容的變更條件。

員工中飽私囊的情況存在不是一天兩天了,這顆雷卻偏偏在這個時候爆炸,真的是巧合嗎?

仁心醫藥一直對外隱瞞項目內容,是不是因為從一開始就打著變更研發內容的主意?

這樣的話,也難怪之前公司對項目進度停滯毫不在乎了。

江寂瀾想,江啟銘說得不錯,仁心醫藥做這些都是為了掙錢,這些人真是沒一個好東西。

謝鐸遺憾地說:“如果江博士簽字的時候認真看過合同,也不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江寂瀾無法反駁,他確實有責任。

但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他定了定神,說:“你們在合同上動手腳,不仁在先。如果執意要更改項目內容,我們只能暫且擱置項目,先通過法律途徑來解決問題了。”

“我和生科所不可能同意更改項目內容,”江寂瀾把冷茶倒掉,拿著瓷壺,給自己斟滿一杯新茶,又繼續說,“謝總再想想吧,如果你們願意恢覆變更條件的內容,並且按照恢覆後的合同履行,事情還有得商量。”

江寂瀾幾句話的工夫,謝鐸已經換了好幾個坐姿。他似乎也沒有看起來那麽從容不迫。

江寂瀾把剛倒的熱茶潑了,不等謝鐸說話就站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辦公室。

從謝鐸那裏回去的路上,正好經過邵隱琛的辦公室。江寂瀾往裏看了一眼,發現邵隱琛的位置空著。

反而是江寂瀾回到自己辦公室時,發現自己的工位被人占了。

邵隱琛坐在江寂瀾的位置上,在和小晴說些什麽。

小晴看見江寂瀾回來,給邵隱琛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扭頭看過來。

隨後邵隱琛就起身,走到江寂瀾面前,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謝鐸找你了?”

“你怎麽知道?”江寂瀾沒有壓低音量,說得坦坦蕩蕩。

原本在悄悄觀察兩人的小晴聽見江寂瀾的話,心虛地低頭,假裝在忙。

邵隱琛面不改色地說:“我來找你的時候正好看見你去他辦公室了。”

江寂瀾心裏有事,沒註意邵隱琛和小晴兩人的眼神交流,只是說:“換個地方聊。”

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江寂瀾說起剛才和謝鐸談的內容,只是不知出於什麽心思,隱去了關於邵隱琛的那一段。

此刻面前只有邵隱琛一人,江寂瀾緊繃許久的弦終於松懈下來,流露出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疲憊,和一絲委屈。

開始時,邵隱琛的目光一直黏在江寂瀾臉上。聽到後面,他也露出凝重的神色。

邵隱琛思考片刻,問道:“他提換掉我的事了嗎?”

江寂瀾心虛地移開視線,只看著邵隱琛長長的耳墜。

見狀,邵隱琛立刻明白了。他不僅不惱,還向江寂瀾投去調笑的目光。

“提了,”江寂瀾硬著頭皮說,“我不同意,但謝總態度很堅決。”

邵隱琛盯著江寂瀾,說:“為什麽不同意?說不定謝鐸達到目的,就不在項目上為難你了。”

江寂瀾覺得邵隱琛像是在故意逗自己似的,更不自在了:“頻繁地換人會加大工作量。”

邵隱琛似笑非笑地看著江寂瀾:“江博士,那你一定要保護好我。”

江寂瀾待不下去了,扔下一句“你自己小心”就想溜走。

見狀,邵隱琛不再為難江寂瀾,正色說:“謝鐸恐怕從一開始就打著換項目內容的主意。把我踢出項目,他離目標就更進一步了。”

邵隱琛這個想法倒是和江寂瀾不謀而合。

從謝鐸辦公室出來後,江寂瀾又把整件事捋了一遍,越發覺得普恩綜合征只是吸引生科所合作的誘餌。

仁心醫藥似乎是想先不擇手段地拿到生科所的招牌,再想辦法中途把研究內容更改成研發艾森遺忘癥的藥物。

方才在謝鐸面前,江寂瀾態度斬釘截鐵,其實他心裏遠沒有表現出來那麽有底氣。

他是自責的。

第一次來仁心醫藥簽合同時,邵隱琛還提醒過江寂瀾認真看合同,結果他還是草率地簽字,掉進陷阱,甚至還可能因此連累生科所。

邵隱琛沒有註意到江寂瀾的走神,因為他也在想事情。

原本邵隱琛是沖著生科所加入項目的,他不關心項目,也不關心仁心醫藥想幹什麽。

很快,事情的發展就完全脫軌了,邵隱琛開始想要保護這個項目。

可是變故頻發,邵隱琛沒來得及做什麽,仁心醫藥就急不可耐地露出真面目。

邵隱琛沈聲道:“我早該想到,這群人為了錢不擇手段,怎麽可能幹投資多回報少的買賣。”

江寂瀾懊惱地說:“責任在我,要不是因為我大意,也不會這樣。”

說著,江寂瀾想,最壞的結果,大概就是項目終止,違約金由自己承擔。僅憑他一人,不可能承擔數額如此巨大的賠償,但要是咬牙找江啟銘借點錢……

想到這裏,江寂瀾定了定神,說:“實在不行,我湊錢付違約金就是了。”

大不了之後幾年省吃儉用,把借江啟銘的錢還上。

“仁心醫藥才是罪魁禍首,謝鐸要真那麽胸有成竹,就不會來找你商量了,”邵隱琛嗤笑一聲,“而且憑什麽由你承擔責任?誰幹的惡心事誰來負責。”

“別擔心,”邵隱琛沒骨頭似的靠在墻上,看著懶懶散散,說出的話卻毫不客氣,“他們不會撈到一點好處。”

看著邵隱琛篤定的眼神,江寂瀾一直懸著的心奇跡般地落在地上。他下意識地覺得,邵隱琛是可以相信、可以托付的。

平靜下來,江寂瀾又想起什麽,問邵隱琛:“你剛才來幫手找我是有事嗎?”

“一個月的考察期已經結束了,我本來想問你我的考察結果如何,”邵隱琛嘴角勾起,“但是現在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江寂瀾這才想起來,他第一次來仁心醫藥開完會後,不小心撞見謝鐸找邵隱琛麻煩。那時邵隱琛主動提出讓江寂瀾考察他一個月,考察結束後,由江寂瀾定奪他的去留。

而今天江寂瀾對謝鐸換掉邵隱琛請求的反應,已經表明他的決定了。

看著邵隱琛的笑,江寂瀾莫名有些面紅耳赤,他趕緊找了個理由回辦公室了。

進辦公室前,江寂瀾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邵隱琛還站在原地,似乎視線一直不曾離開過自己。

在那之後,江寂瀾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邵隱琛以外的任何人,還是該工作,該加班加班。

一周過去,項目終於重新踏上正軌。周五的時候,江寂瀾總算按時完成工作,不用加班了。

他正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小晴就過來,問江寂瀾今天在不在公司解決晚餐。

小晴性格開朗,很好相處。在公司,她是少有的,江寂瀾不排斥相處的人。

這天邵隱琛中午就走了,以江寂瀾的經驗,只要邵隱琛下午不在仁心醫藥,一般都會很晚回家,也不會開火做飯。

這就意味著江寂瀾回家沒飯吃。

江寂瀾嫌叫外賣麻煩,於是答道:“好,稍等我一下。”

說完江寂瀾就去實驗室拿了點東西,回來時發現小晴站在自己位置旁沒動,直勾勾地看著自己辦公桌。

見江寂瀾回來,小晴立刻收回視線,表情有點奇怪。

江寂瀾疑惑地看了一圈,辦公桌上只有他的手機,也沒發現奇怪的東西。

小晴神色已經恢覆如常,說:“聽說今天晚上夥食不錯。”

“嗯,走吧。”

江寂瀾很快就把剛才的事拋諸腦後,因為小晴時常會露出他看不懂的表情,江寂瀾已經習慣了。

剛進電梯,江寂瀾的手機響了,他一看發消息來的人,就皺緊眉頭。

從上周末,江寂瀾和裴均互加好友開始,裴均每天都會給江寂瀾發消息,堅持不懈地約他見面。

江寂瀾發現,上面還有好幾條裴均的未讀消息,都是幾分鐘前發的。

裴均:【寂瀾,今天加班嗎?】

裴均:【有時間的話晚上出來見個面。[愛心]】

裴均:【明天不上班吧,今天是不是可以晚點回去?[親親]】

然後是幾秒鐘前收到的最新消息。

裴均:【今天忙的話,周末見面也可以。】

江寂瀾看著那幾個表情一陣惡心,總覺得裴均說的晚點回去,大概還有別的意思。

但江賈給他定的一周時限就快到了,江寂瀾拖過今天也逃不過周末。周末還沒法拿工作當借口,說不定得和裴均相處更長時間。

江寂瀾咬咬牙,回道:【今晚吧。】

他又看了眼裴均那幾條意味不明的消息,耐著性子又發了一條:【明天我要早起,不能呆太晚。】

裴均秒回:【好,要我來接你嗎?】

江寂瀾:【不用,我開車了。】

裴均:【那我把地址發給你。】

裴均:【位置訂好了,到了直接進來就行。】

江寂瀾放下手機,不好意思地對小晴說:“抱歉,我有點事情,不能在公司吃飯了。”

小晴眼睛一直往江寂瀾的手機上瞟,支支吾吾地說:“是有約了嗎?”

江寂瀾直言:“是,不能不去。”

小晴點頭說:“好,沒關系……”

電梯到了食堂那層,小晴獨自走出電梯,又擔心地回頭,對江寂瀾說:“江博士註意安全,早點回去……”

江寂瀾覺得小晴叮囑自己的樣子,莫名像個操心的老母親。他雖覺得奇怪,但還是說:“好。”

電梯門合上前,江寂瀾看見小晴在低頭弄手機,像是在和誰發消息。

車剛開出百米,江寂瀾的手機就響了。手機在包裏,他騰不出手接電話,索性沒管。

可電話掛斷後沒過幾秒又響了。吵鬧的手機鈴聲撞擊著江寂瀾的耳膜,讓他煩得直皺眉。

裴均連日來的消息已經讓江寂瀾不堪其擾,現在馬上要見面了,這人竟然變本加厲,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

可偏偏江寂瀾暫時不能得罪裴均和江賈,他只好趁紅燈時拿出手機。

結果江寂瀾來電人不是裴均,而是邵隱琛。

江寂瀾立刻回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起,邵隱琛似乎有點生氣,問道:“剛才怎麽不接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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