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第 16 章 像張牙舞爪的猛獸和蜷縮……

關燈
第16章 第 16 章 像張牙舞爪的猛獸和蜷縮……

果然遲到了。

班主任丁曉艷嚴厲地看了眼蘇堯、周忱瓷, 讓她們趕快回到隊列裏。校長在臺上簡單地說了軍訓開場內容,將話筒交給教官。

營長說完軍訓開場激勵稿, 各班的負責教官將學生們帶到各自區域,開始排序列陣。

蘇堯的身高在女生中算得上嬌小。

教官把她安排在女生第一排的第六個。

李馳是男生裏最矮的,他在男生隊列裏愁眉苦臉地和她對了眼神。

蘇堯在校門口臨時改的丸子頭起了作用,她的軍訓帽子戴得很穩,不像隔壁女生淌著汗水,時不時就要伸手調整。

九月的天氣,有點轉涼,但在大太陽下暴曬, 還是煎熬。

好在初一軍訓的難度不算高。教官不為難十三四歲的小孩,時不時就歇一會, 讓大家喝喝水。

蘇堯在休息時間牛飲礦泉水, 扭頭就看到周忱瓷擠過來, 小聲問:“堯堯, 你哥哥是不是什麽富二代啊?”

她詫異挑眉,“為什麽這麽說?”

周忱瓷:“我看到他手上戴的表——很貴吧?”

蘇堯聽她天花亂墜:“他該不會是什麽富二代吧?我感覺他像電影裏走出來的人, 就是那種……特別貴重的人。”

她忍俊不禁。

想了想,答:“我不知道那塊表貴不貴。”多年後才會發售的限量款生肖龍表, 現在怎麽能估出合適的價格呢?她說不知道, 是實話。

周忱瓷不意外這個答案:“我懂。我爸也有一塊好貴的表, 他也不肯和我說花了多少錢買的。”

蘇堯沒有刻意轉移話題, 只是靜靜聽周忱瓷發散思維, 時不時說手表,時不時誇她哥哥‘鐘和熹’:“他給你紮的頭發真好欸,而且一看就知道經常這樣做,紮得好快!”

蘇堯:“是呀, 我的發型都是大人弄的。”

周忱瓷頓了頓,看了眼不遠處的吳葶葶,小聲對她說:“我悄悄和你說,吳葶葶媽媽查了咱們班的成績。你比吳葶葶的成績拔尖,她不高興。”

說實話,蘇堯並不意外。

她托著腮,聽周忱瓷繼續道:“我媽媽也是老師,你知道不?”

蘇堯笑著點了點頭,她清楚知道班上好多同學的家庭條件比她的強百倍,“我們班好多教師子女。”

在這些消息靈通的教職工子女眼裏,她的檔案實在太容易查了。

吳葶葶了解她的家境,周忱瓷亦然。

只是,周忱瓷仍然選擇和她交朋友,從沒有露出異樣表情。

“嗯吶,”周忱瓷撅了撅嘴,她碎碎念,“她還說讓我不要和你交朋友呢。”

“我沒理她,”周忱瓷不悅地皺眉,“她憑什麽管我。”

孩子的惡意從不簡單。吳葶葶不喜歡蘇堯,表露得有些明顯了。

說著說著,周忱瓷撞了撞蘇堯的肩膀,兩人親昵地挨在一塊,竊竊私語,“不過,我覺得你要是之後多讓你哥哥來班上接你回家,她結的聯盟肯定一下子就碎了。你哥哥長得那麽好看,她們肯定會願意為了和你哥哥搭話,然後討好你。”這種打臉情節,她在電視裏看過!

蘇堯挑眉:“我是不是聽漏了什麽?”

什麽聯盟?她狐疑地看周忱瓷。

周忱瓷:“吳葶葶找了我,肯定也找別人啦。”她掰著手指頭數了數,沒說具體是誰,只說,“熟悉的起碼有五六個吧。我們的爸爸媽媽都認識,從小玩到大的。”

教師子女都有圈子的,初一優班3班裏,爸媽在一中任教的不止周忱瓷、吳葶葶。

大人互相認識,孩子年紀相仿。

這樣的社交圈將會延續到他們上高中、上大學,乃至畢業回到這個小縣城工作,縣城婆羅門的縮影之一。

周忱瓷:“我猜她也和別人說了,不要和你一塊玩。”

“我不喜歡吳葶葶這樣做,”周忱瓷很驕傲的,她有自己的三觀,“小學時她就來過這套,真煩人。”

蘇堯對她說謝謝,語氣真摯,笑容清淺。

“忱瓷,謝謝你告訴我。”

好友的眼睛好澄澈好明亮,被烈日光線一照,閃閃發光的寶石一樣。周忱瓷被她看得心裏熱乎乎的,她認為自己做了正確的事,傲嬌地哼了一聲,“當然啦,我可不是那種拉幫結派的人。”

蘇堯相信她不是。

如果是的話,上輩子平平無奇、除了會讀點書,沒有太多優點的“蘇堯”就不會和她成為朋友了。

不過,上輩子的蘇堯確實沒怎麽遇到過被“吳葶葶拉幫結派孤立”的經歷,以至於蘇堯聽到周忱瓷這麽一說,十分詫異。

很快,教官示意休息時間結束。蘇堯在隊列裏立正,漫不經心地發散思維。

她猜想,前世的自己大抵是沒有什麽值得針對的。

那麽,這輩子呢?

可能是她看著有點礙眼吧。

蘇堯不以為然,她的視線平直地略過同一排、和她間隔了兩人的吳葶葶,毫不留情地冷淡穿過。

軍訓拉練,中途再學點紅歌。一天時間就這樣消磨過去。

周忱瓷透露了吳葶葶的“拉幫結派”計劃,蘇堯聽了,十分感激,但她不怎麽放在心上。

見機而行,水來土掩。

她不為還沒發生的事情焦慮。

即將結束一天的拉練,教官宣布明天要練軍體拳,會挑出做得最好的班級當典型,於最後一天的軍訓匯演上做簡短的亮相。

三天軍訓,比不上大學20天軍訓的練習成果。這類活動基本上是走個過場,拍點照片,應付給領導的任務。

班主任時不時會來3班所在的區域巡邏,看看學生們的情況。休息時刻,聽到教官說明天要練習軍體拳,為學生們加油鼓勁:“咱們3班肯定能勝過其他班,大家努力!”

教官:“明天練完我會挑出咱們做得最好的,負責領導大家練拳。”

他說完,宣布原地解散。

周忱瓷喘著熱氣,攬著蘇堯的胳膊,眼睛亮亮的,“走!一塊回家!”

回去的路上,她們沒有再聊吳葶葶,只說最近看了什麽電視劇,聽了什麽歌。熱熱鬧鬧,像是最普通的十三歲小姑娘,結伴歸家。

……

軍訓三天,沒有作業,班主任只讓大家背誦該背的古詩詞、背背英語音標等。

到家後,蘇堯實在無聊,按了電視劇當背景音旁白,靠在“裴雪歸”身側,認認真真地計算‘人物卡’的數值,以及如何最大程度化的利用‘他們’。

周一到周五的上學日,‘人物卡’的時長會有冗餘。

去菜市場買食材、收拾家務等,零零碎碎,算下來,兩個‘人物卡’消耗得不多。等傍晚主身體放學回來,沒有作業要做的情況下,時長加起來還能剩個2~3小時左右。

‘鐘和熹’的3.5小時,‘裴雪歸’的3小時,只有在周末才有完整消耗、沒有浪費的機會。

蘇堯重新清點一遍目前手頭上剩餘的錢。

父母給的生活費+自己擺攤+翻譯接活掙的錢(已從atm機取出),扣除‘裴雪歸’的偽*造身份費用、每日食材、零食、奶茶、防曬霜等。

總計剩餘1980元。

冰箱裏還有夠吃三天的肉蛋奶。

蘇堯只需要每天用‘人物卡’去菜市場買點新鮮蔬果,補充日常所需維生素即可。

她現在想要充分利用上周一到周五,‘人物卡’的所有時長,加快掙錢速度,以此積累資本,解鎖出‘鐘和熹’人物卡的社會融入度——將‘鐘和熹’的社會融入度快速累積到100%,會不會出現足以解決社會身份的有利變化?

她有種直覺,答案是“會”。

只要解決了‘鐘和熹’的身份問題,大部分問題都能剖決如流。

蘇堯知道這個年代有很多掙錢的機會。

“未成年身份”局限了她,她甚至沒法踩在時代潮流上,註冊電商——早期做電商的人,只要方向不出錯,基本上都能掙得盆滿缽滿。

‘鐘和熹’‘裴雪歸’沒有合法合理的身份出行,‘人物卡’時長太短,每日刷新,受限於主身體50m範圍內……以上種種,在掙錢的道路上增加諸多阻礙。

蘇堯現在能掙到的都是小錢。

掙小錢的受限同樣不少:去網吧接翻譯活,在上學日不合適——交通工具自行車必須用來上學,用‘人物卡’步行去網吧,耗時太多,十分浪費。

說到交通方式,近2000元現金足夠買一輛雜牌小電驢,或是一個月300租一輛電動車,改變出行交通方式,以此節約時長卡的時間。然而,小縣城每到年中、年底都有抓違章、隨機抽查的交警任務,學校門口更是每年抽檢的重點區域。

蘇堯不能確保自己的運氣一直很好。萬一被逮住,‘人物卡’的身份證無法查明,‘人物卡’的存在會進入公眾視野。

她沒法承擔這個風險。

蘇堯苦笑想,她確實有些束手束腳。

倘若是膽子大的,將‘人物卡’當作可利用隨時拋棄的工具,隨隨便便地接一些高薪但是有幾率會被核實身份證的工作,被發現了,那就不再用,讓時長耗盡的‘人物卡’消失在眾目睽睽下,徹徹底底成為駭人聽聞的都市異聞。

蘇堯沒法將‘人物卡’當作純粹的工具。

她創造了乙游男主們,‘人物卡’的容顏、個性,無一例外,傾註了她的心血。

她希望‘人物卡’能有完整地、合法地融入現實社會的機會。

在此之前,蘇堯不想有任何風險事件發生,就當她膽小吧。

她只是不想失去‘人物卡’中的任意之一,讓‘他們’失去光明正大生活的機會,徹徹底底地成為都市下隱藏的影子,不能隨意出門,無法進行社交……以上一切,蘇堯都不願意。

因此,她必須要想一個合適的辦法,讓‘人物卡’在家裏也能掙錢。

蘇堯靠著‘裴雪歸’,她扭頭看了眼‘他’親和度極高的漂亮臉蛋,深思熟慮後,做出決定。

……

第二天,‘裴雪歸’將主身體送到學校。

接下來的目的地不是回家,而是上周末去過的網吧。

前臺看到‘他’,眼睛一亮,她笑瞇瞇地沖帥哥揮手:“今天來包機嗎?”

‘裴雪歸’的目的不是這個。

‘他’的長相比‘鐘和熹’要溫和,下垂的眼角天然具有無辜柔順感,談吐間更容易讓人放下心防。

這是今天選擇‘裴雪歸’出門進行獨立事件活動的重要原因。

“妹妹。”他的年紀和前臺美眉相當,聲音低沈悅耳,十分抓人。前臺臉一下子紅了,她不知道該怎麽辦,手指抓著桌面上的紙巾盒,眼神飄忽地聽他說出來意:“我想請你幫個忙。”

網吧有渠道拿到電子城的二手電腦,或是提供租借筆記本電腦的服務。

小縣城裏的電子城大多坑人,太多冒牌貨和性價比極低的電子垃圾。

買衣服時,蘇堯了解當地的批發價,再開口說方言,拉近和店家的距離,輕松講價,完美收官;但對於這個年代的電子產品,蘇堯一知半解,她聽過太多電子城連自家親戚都要坑騙的例子,所以不想耗費精力跑一趟電子城。

等說清楚自己的來意,前臺恢覆冷靜,她迅速回到了“做生意”的狀態,說:“你預算多少,想要買還是租筆記本?”

兩種選擇。

買的話,一臺二手筆記本電腦大概要2000-6000左右,根據性能分高低價位,蘇堯沒辦法一次性支付,她還得騰出200左右的經費用來支付3g網絡資費。

捉襟見肘的經濟情況,由年輕漂亮的男人垂著眼睫毛,溫和婉轉地吐出。

“我的預算不高,只有一千五。”

前臺想了想,聯系了老板,幫忙找了個性能一般,押金只要1200,月租金300的筆記本電腦。

至於辦上網卡,網吧沒這項業務,前臺建議去附近的營業廳辦理。

目前,電話卡還沒有要求強制實名,上網卡可以買不記名的。於是,又是兩百元支出。

花了一千七解決了在家辦公接翻譯的基礎工具;‘裴雪歸’多拿了100元整鈔,在告別時塞到前臺的手裏。

前臺美眉楞了,她想要拒絕。話還沒說出口,就看到溫柔大帥哥沖她深深笑了。

他彎起眸子,微微下垂的眼角無辜,襯著光線下鮮紅的鼻尖痣,平添幾分小鎮青年只能在電視機上看到的風情。

‘裴雪歸’用那雙淺褐色的剔透眸子,溫和說:“我知道你幫我向老板要了內部價。”

成年人的世界裏,人家願意幫你忙,不能沒有眼色,將別人的幫助當作理所應當的事。

蘇堯利用了‘人物卡’的美貌和親和力,她當然可以說這是前臺自願幫的,可世界不是僅靠“美貌”就能運轉自如,永遠無往不利。

一點合理的利益,是人際關系中良好的潤滑劑。

‘他’沒有再多說下去,只是重申一遍:“謝謝你。”

前臺面紅心跳,她托著腮,目送著漂亮男人帶著新租來的筆記本電腦離開。

圓滑成熟的社交手段,讓她對‘裴雪歸’的印象更好。

雖說租借了電腦後,再見到杏眼小妹妹、兩個合不來的大帥哥的幾率降低,前臺的心情依然不錯,她哼著歌,沖進網吧的常客展露笑顏。

——見了帥哥,還小賺100!誰能不說一句,她今天走了大運呢?

=

軍訓第二天,練習軍體拳。

3班班主任丁曉艷對學生們有著不小期待——班內大多數是各小學的尖子生集合,再有家庭教育條件勝於大部分同級學生的教職工子女,她有所期待,也是正常。

被寄予厚望的優班,在各方面都應該成為優秀的存在。

教官教導軍體拳,她頂著大太陽給孩子們加油鼓勁。

在班主任期待的目光下,3班的練習成果比其他班強了許多。

不茍言笑的教官在休息時間,準備挑兩個做的最標準的人在前邊帶領。

一男一女。

女生挑選個子較高的鄔筱,165cm。

男生挑了身量適中,和鄔筱差不多高的孫浩。

吳葶葶的臉色在教官挑了鄔筱後暗沈下去,她咬著嘴唇,一副十分不開心的樣子。和她紮堆坐在一塊聊天的三兩女生,開始小聲地安慰她。

鄔筱被點名當了帶領練拳的女生,高興得臉紅撲撲。之後,她連休息時間都放棄了,默默在一旁給自己加練,教官給她和孫浩開小課,教導著每一個動作標準化,力圖做到最好。

周忱瓷挨著蘇堯坐,兩人默默觀察著不遠處。

“吳葶葶的臉好臭。”蘇堯喝水,點評。

“是呀,”周忱瓷從兜裏掏了一把糖,塞給她兩顆,竊竊私語,“吳葶葶的動作蠻標準的,可惜個子不高,沒進教官法眼。”

蘇堯嚼著糖果,她問周忱瓷:“你和吳葶葶小學一個班嗎?”

“那倒沒有,我是她隔壁班的。”

“但她……”周忱瓷試圖客觀,但她真的很不喜歡吳葶葶的某些做法,說出口,顯得氣咻咻,“她班上有個很聰明的女生,成績很好,人也漂亮,是跟著爸媽工作,跑來我們這邊借讀的,初中回滬市了。”

“吳葶葶總是說她壞話。我不喜歡,很少搭理她。”

一聽就知道,被嫉妒的女孩各方面條件都很不錯。負責任的爸媽領著孩子在工作所在地讀書,到期後轉回了原來的發達城市。

蘇堯把臉靠在周忱瓷的肩膀上,她比她稍微高了一點,高度剛好夠。

周忱瓷很喜歡好朋友的貼近,兩人像是貓貓狗狗貼貼一樣,親熱地摟了一會。

她小聲問:“堯堯,你害怕她孤立你嗎?”昨天說完吳葶葶的“事跡”,今天蘇堯主動提起吳葶葶,周忱瓷以為自己說的話嚇壞她了。

蘇堯一怔。

她還沒說話,就聽到周忱瓷說:“你不要害怕啊。我和你說,不管怎麽樣,我會陪你玩的,上廁所我們一塊,課間體操時間我們也一塊去操場。”

初中時代,擁有一個廁所搭子、上午課間操同伴,不形單影只,是上輩子的蘇堯從沒有過的經歷。

她短暫地和班上沈默孤僻、文靜內斂的女孩子結伴過幾次。後來,她們有了自己的交友圈,她恢覆了獨來獨往。

大多時候,13歲的蘇堯不夠時髦,不知道最近流行什麽,沒有合適的話題和朋友交往聯絡。

要是成績至上的私立初中,像蘇堯這樣的學生不會有類似的苦惱與困境——班主任、科任老師天然地喜愛能為學校帶來成績的好孩子。師長的喜愛會讓學生在群體中得到關註度。

一中不一樣。

優班裏太多家庭條件優渥的教職工子女,同時,這是集合了大部分尖子生的班級。蘇堯的成績能排在前五,但前五裏還有更能說會道、性格討喜的學霸。

班主任丁曉艷喜歡好學生。她對蘇堯一直不錯。

不過,蘇堯清楚,丁曉艷和吳葶葶、周忱瓷的父母所在的圈子聯絡更深,優班選課代表時,語數英三科挑選的學生都是老師們熟悉、認識的同事小孩。

縣城婆羅門嘛。

她活過一遭,了解得透徹。

因此,當周忱瓷信誓旦旦地說出她會陪她時,蘇堯微笑起來,她牽著她的指尖,盈盈道:“忱瓷,我好喜歡你。”

她喜歡這樣溫暖的友情。

重活一次,當然要和上輩子經歷不一樣的事!上輩子沒能維系好的珍貴友情,這輩子的蘇堯不打算放棄。

周忱瓷嘿嘿笑,她小聲哼哼,不好意思地說,“我有私心啦,我覺得你長得好可愛的——”

“你哥哥也很帥。”

“哦對了,今天接你的哥哥和昨天不是一個欸!我上次就想問了……”

周忱瓷喋喋不休,親昵地左顧右繞,央著蘇堯說她哥哥們平時是怎樣的人……

蘇堯:“……”

她能怎麽說呢?其實‘哥哥們’都是自己?周忱瓷一定會認為她在發神經。

她被磨得沒辦法,最後,只好按照自己策劃‘乙游男主們’時初步設定的性格,給了最粗略、刻板的印象。

“一個很冷酷,一個很溫柔。”

周忱瓷眼睛睜得亮亮,她聽完,反駁了其中一點,“不,我感覺他們都很溫柔。”

蘇堯茫然,她反問:“為什麽這麽說?”

周忱瓷可是親眼見到過‘鐘和熹’為她改發型,她認真說:“昨天你哥哥幫你紮丸子頭,我看到了,他看你時,好溫柔。”

“可能他對外人比較冷酷吧,”聳了聳肩頭,周忱瓷非常羨慕地撞了撞她的肩頭,感慨道,“我也好想有這樣帥氣英俊的哥哥啊!”

還是青澀懵懂的年紀,能在別人口中擁有一個帥氣哥哥,那含金量可太高了。出去走路都帶風!

蘇堯居然有兩個!

真是羨煞人也!

=

軍訓第二天,傍晚回家。

蘇堯立刻用上了租來的筆記本電腦。

插上上網卡,挪了個合適的位置放電腦。

軍訓沒有作業,夜晚的時間充分空餘。

瀏覽威客網,接活。

電腦還沒革新換代,笨重極了。性能也只是一般,夠瀏覽網頁、辦公碼字,收發郵件等。

上個4*99頁游玩小花仙,電腦就會發熱發燙。

好在蘇堯沒有娛樂需求,上午‘裴雪歸’的3小時已經消耗完畢,她準備利用‘鐘和熹’的人物卡時長,在夜晚時分,接了兩個翻譯單子。

威客網的賬號顯示賬號等級已經到3級。目前網站內的低廉、日結翻譯單子存量不多,有了筆記本電腦,她可以開始考慮接一些千字高的周結、月結訂單。

家裏的現金只剩下180元。

省省夠用一周。

蘇堯挑了一個日結單,一個周結單。

深夜用電腦,直至‘鐘和熹’的時長剩下20分鐘,蘇堯暫時收起不用。剩下的活兒讓主身體來幹,好在工作量不大,她簡單地收了個尾,發出郵件。

此時,是晚上十點二十三分。

家裏的電話忽然響了。

蘇堯楞了下,她合上電腦,走到座機前,接起電話。

父親醉醺醺的聲音傳來,“女兒,最近學習怎麽樣?”

蘇堯有近十天沒有給父母打電話了。

她垂著眼睫,平靜應答:“爸,這幾天剛開始軍訓,還沒上課。”

“怎麽沒給我和你媽打電話?”

“你們工作忙,不想打擾你們。”她開始無聊摳座機的螺旋線膠皮。

“你讀小學時不是這樣啊,”父親的語氣變了,像是試探,“是誰和你說了什麽嗎?”

蘇堯摳膠皮的動作放慢了。

她聽著父親含著醉意的腔調,想著過去的自己有多恐懼聽到父親喝醉後撥來的電話,因為那意味著醉意驅使下的成年人會說一些傷人的話。

有時候,是抱怨她花錢太厲害:“一個月七百,吞金獸噢。錢丟進水裏還能有聲響。”

有時候,是質問她為什麽沒考到班上第一:“你不是學習最好嗎?要是讀不了,我給你找個電子廠的工作,包吃包住,一個月四千……”

有時候,是夾槍帶棒的,“什麽叫做錢不夠,一個月七百還不夠?拿錢去買零食了?家裏沒這條件,不要隨便花錢。”

“誰說了什麽?”蘇堯猜到父親想說什麽,她托著腮,拉長音調,懶散隨便的,“爸,你在擔心什麽啊?”

他打馬虎眼,說得含含糊糊,她也反打回去。

父親呵呵幹笑。

上回接電話是蘇堯她媽,他只在一旁聽了個大概,還沒直面過蘇堯,不曉得她變化這麽多。

工地工友晚上吃酒聊天,說到自家孩子爭不爭氣。小包工頭難得加入,請了只脆皮鴨子,喝著喝著,炫耀般說到自己考上大學的孩子,畢業後工資不少,不用像他們一樣戴著安全帽在工地裏滿身泥灰。

聽得蘇明鐵心裏蠢蠢欲動,很想逞一次當爹的威風。吃酒結束,他準備來電督促一下蘇堯,讓她奔著考好大學的目標去。

結果,電話一通。聽到她與過去截然不同的語氣,蘇明鐵心裏一慌。

這慌亂,讓蘇明鐵想到街坊鄰居勸過的話:“閨女這麽小,得有人照顧,沒人照顧的娃娃總是可憐的。”從蘇堯小學三年級開始,就有人這樣說。

再大點,隔壁程建國老婆拉了他老婆,問她有沒有教孩子生理知識,閨女來月經了沒有,家裏有沒有衛生巾備著。

以及,這些年,還有幾個生不出崽子要絕戶的司馬玩意,知道蘇堯的情況,想著搭把手資助她……蘇明鐵死都不願意他們把女兒帶到他們家裏照顧,總覺得這群生不出崽的人看中了蘇堯腦子聰明,想讓她記恩情將來反哺。

——該反哺也是反哺親生父母,關這群外人屁事!

但他到底是有點心虛的。

因此,懷疑是不是有人說了些什麽,讓蘇堯對親爹媽心生冷淡。

蘇明鐵和街坊鄰居關系一般,平時也沒聯絡。

無從得知女兒的近況,再加上蘇堯不同尋常的反應,蘇明鐵心裏直犯嘀咕——小學時還不是這樣,他記著呢,閨女一周總要打兩三次電話。有段時間她在家裏怕鬼,晚上總哭哭啼啼地打來電話,他們沒什麽耐心,讓她被子蓋厚一點、開燈睡覺,就掛了。

……

“爸?”

蘇堯開始無聊了,她等不來後一句,手癢想掛電話。

“你媽說幾句。”

蘇明鐵沒話題了,眼睛一斜,老婆就在一旁,他迅速把手機給她,努嘴示意。

電話那頭換了個人。

母親的聲音沒有醉意,聽著很是清醒。她問蘇堯:“堯堯,你上初中了,胸疼不疼啊,有沒有來月經啊?”

往常蘇堯會很珍惜和母親聊女孩子之間的話題,電話講到發熱都不舍得掛。現在,蘇堯算了下自己的發育周期,感覺這輩子可能會比上輩子更早一點發育。

她回:“沒有來,但應該快了。”

說的漫不經心,關註重點明顯不在電話那頭的母親身上。

蘇堯默默想,最近睡覺時不時小腿抽痛,做夢踩空的錯覺,每晚都有。

營養好點的女孩小學五六年級就發育了,上輩子的蘇堯到初二才有了少女的輪廓。

最近的肉蛋奶補充得很好,如無意外,初一就能正常發育——衛生巾又會是一項支出,喔,還有女孩需要的小背心。

不著急,明天出門買包日期新鮮的衛生巾備著,一年內都能用上。

母親居然主動提了:“你來月經了和媽說啊,我讓你爸多打50給你。”

蘇堯:“……”

她的註意力全回來了。

一時間,忍俊不禁。

她想到了上輩子的自己,月經悄無聲息地來了,校褲臟了一大塊,是周忱瓷拉了她,從她媽媽的辦公室裏借了一條高年級學姐的備用校褲。

小縣城一袋雜牌衛生巾要8塊錢,還是黃樂樂她媽算了成本價給她,又問她要不要拿塊紅糖回去泡水喝。

蘇堯挺幸運,她沒有痛經的毛病。來月經時,第一天稍顯虛弱,後幾天又生龍活虎。

她知道自己正式進入青春期後,打了電話給媽媽,和她匯報消息。彼時,她還沒想過一個月要多出幾包衛生巾的支出,是第二個月生活費到手後,驚覺錢可能要不夠用。

於是,小心翼翼地打了電話問爸媽,能不能多給一點。

她爸說,“一個月七百還不夠?別的孩子有你這個條件嗎?爹媽不在身邊管著,多少人羨慕你呢!”

十四歲的蘇堯哭了。

她媽在電話那頭不說話,過了半個月,才給她多加了50元的衛生巾經費。50元啊,撇去衛生巾的費用,想去批發市場買兩條替換穿的小背心,捉襟見肘。

現在,她媽居然這麽主動提?

蘇堯笑了,她覺得諷刺。

她沒生氣,慢吞吞開口,“媽,你還挺好的。”

過去的蘇堯會說“媽,你最好”。

電話那頭出現了一刻凝滯。

“哈哈,媽當然愛你,”母親強笑兩聲,“當媽的哪有不愛女兒的呢?你是媽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啊。”

蘇堯“嗯”了聲。

她從這通電話裏得出結論,父母根本不知道蘇家住進了兩個‘成年男人’的事,街坊鄰居們都沒和他們說。

她懶得提醒。

他們知道了肯定會生氣,憤怒家裏進了莫名其妙的、他們不認識的人。更會質疑她哪裏認識的男人?後續的麻煩太多。

能瞞多久就瞞多久,以她對父母的了解,他們可能得半年後才知道家裏發生了什麽。

蘇堯:“還有沒有別的事?我困了。想睡覺。”

電話打斷了蘇堯的作息,平時這個點她都已經收拾收拾上床,準備睡覺了。

“……”

不留反應機會,蘇堯掛了電話。

她沒有太多情緒起伏,收拾了該收拾的東西,上床。

翌日,軍訓第三天。

上午訓練,下午3班代表初一新生打軍體拳,告別短暫的初中入學軍訓。

蘇堯按部就班地跟著班級節奏練完,沒去刻意觀察吳葶葶看著帶領的鄔筱、孫浩時露出的微妙表情。等校領導在臺上為初一新生們鍛煉出自己的意志力表示滿意,宣布今年軍訓結束後,解散離場。

周忱瓷:“堯堯,一塊走!”

軍訓結束得早,下午第三節課還沒結束,才下午四點。

蘇堯和周忱瓷半途分別,步行回家。

她掃了眼時間,還沒到五點半。

蘇堯不想讓上輩子忽如其來的青春期發育再成為尷尬的、不堪回首的記憶,她要用更健康、更明亮的經歷覆蓋。

算上昨晚接的日結單子,錢足夠了。

於是,攬上‘鐘和熹’的腰,坐上自行車後座,前往批發市場。

再見服裝店老板,老板驚訝地看著她,笑瞇瞇地打招呼:“小美女,和你哥哥又來啦?”

高春花看著穿著一中校服的小姑娘,覺得幾日沒見,她長得更討喜漂亮了——大眼睛忽閃忽閃,還梳了個丸子頭,要不是季節不對,真像是年畫娃娃。

“要買些什麽呀?”

英俊好看的成年人安靜地推了推妹妹的肩膀,把女孩推進服裝店,低垂眼睫毛,輕聲說:“姐,幫我妹妹挑一些女孩子穿的衣服。”

高春花懂了。

她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神情柔軟地牽了小姑娘的手,小聲問:“來買小背心呀?”

蘇堯“嗯”了一聲,很響亮的。

高春花又擡頭看了看‘鐘和熹’,他沒有進服裝店,挑了個不遠不近的距離,站著,很有禮貌地看外頭的街景。這片是郊區,沒什麽好景色,接近傍晚,有的店鋪已經準備收攤了,燈火一盞盞地滅。

成年人的瞳孔裏,忽閃忽滅的燈火,為他英俊得超脫現實的臉染上幾分人間煙火氣。

高春花領了蘇堯進去,“來試試,姨姨女兒喜歡這幾款,不過她是大姑娘了,尺寸會大喔,你得挑小丫頭穿的……”

一些本該來自母親的教導,從陌生的、只有幾面之緣的老板嘴裏吐出,她說的漫不經心,像是嘮家常,顯得不很刻意。

蘇堯乖乖地聽。

她已經很懂這類知識了——再怎樣,跌爬滾打著長大的女孩總會慢慢知道,從朋友、從師長嘴裏曉得生理知識。但她並沒有說自己都懂。

最後,挑了幾件合適的小背心,能穿到胸前有少女的起伏。

和上次見面相比,兄妹倆的經濟情況顯然要好上不少。

又可能,是成年人不打算在這上面講價省錢。

總之,高春花沒等到帥哥娓娓動聽地央求便宜些。

她忍不住開玩笑:“今天不講價嗎?”

帥哥微微彎了下嘴角,他的瞳孔亮亮,批發市場的燈光落在高聳筆直的鼻梁上,更顯棱角分明,英俊迫人,“今天不講價。”

蘇堯不會再過窘迫的日子了。有了租來的筆記本電腦,在家裏可以獨立辦公,她能在學校上課的同時,利用‘人物卡’接單幹活。‘人物卡’冗餘的時長能有2~3小時,一日日累積,一天能靠翻譯攢下200~300元,這還只是周一到周五的薪酬。

高春花哈哈一笑。

她沖大帥哥擠了擠眼:“我已經打過折了。”

高春花隱隱猜到,這對兄妹倆的家庭情況不太好。指定是父母不在,要麽死了,要麽不管不顧。

得讓哥哥操心妹妹的事。

她憐惜地摸了摸蘇堯的臉頰,得來小姑娘甜甜的一笑。

高春花想了想,在他們決定要走前,囑咐蘇堯一句:“尺寸不合適了再來我店裏,姨給你挑合適的碼。”

“姨姨店裏的小背心絕對是最舒服的款,我閨女也要穿呢。”

蘇堯應下。

她沖高春花揮手說再見。

‘鐘和熹’朝老板頷首示意,禮貌作別。

騎上自行車,坐上後座,摟緊自己,在跌宕的道路上,昏昏欲睡。

夜幕降臨,他們的影子被悠長道路上的路燈斜照,時長時短。像張牙舞爪的猛獸和蜷縮酣睡的幼崽,那樣的親密無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