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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開到荼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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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開到荼蘼1

杜安蓮的晚宴設在他們家自己的莊園, 吳加陵是緬甸人,杜安蓮祖籍上海,這樣一對夫妻, 卻完全把住屋修成了歐式。

車要經過一條長而寬闊的大道, 才能看到莊園裏培植的藍花楹、塔白和月季, 慢悠悠地欣賞過這些花草, 才能夠到達房子的大門。

小珠趴在車窗上看, 學了一段時間建築的專業,她也開始犯“職業病”, 看見好看的房子, 就忍不住想象如果是自己來設計會做成什麽樣。但其實“職業病”這個詞實在是太擡舉她, 因為她根本只學了皮毛。

霍臨和她一起來的。車輛在門口停下時, 霍臨先走下去, 邁步繞到她這一側,對她伸出了手臂。

在不久之前,去漁莊的那晚, 他們還不被允許共乘同一輛車, 現在卻要在人前想方設法彰顯親密。

小珠牽起自己的裙擺, 另一手搭在霍臨的胳膊上, 並攏小腿,輕盈地轉下來, 道路兩旁的迎賓朝他們問好,小珠也回以禮貌的微笑,要把手收回來,霍臨卻沒讓,一只手隔著小珠的手背,按在了他自己的胳膊上。

小珠擡頭看他一眼, 沒有提出意見。

霍臨昂首闊步,領著小珠走上臺階。衣香鬢影的場合對於小珠來說太陌生,像不會水的人被帶進海裏游泳,身側霍臨的手臂是她唯一可攀附的浮木。

因此只要霍臨不放開手,她也就牢牢抓住。

霍臨察覺到她的力度,腳步略停了停,轉頭看她一會兒,說:“不用緊張。你在這裏做什麽都可以。”

四歲的安娜被打扮得非常可愛,頭上戴著一個尖尖的睡夢精靈帽子,渾身亮閃閃的,身後還用絲帶做了一個翅膀的形狀。

她牽著父母的手站在大廳中央迎接客人,吳加陵在緬甸很有地位,來給安娜過生日的客人非常多,都蜂擁上去和她行禮,男士半蹲下來親吻她的手背,女士提起裙擺向她屈膝。

霍臨倒不必這樣做,走上去和吳加陵交談兩句,身後的人為霍臨把禮物送上。

杜安蓮看到小珠也很高興,還向安娜說,這就是上次送了你東西的那個姐姐。

安娜顯然並不知道“上次”是哪次,仰頭看著小珠,眼睛閃閃發亮。

她的快樂像金粉一樣洋溢在屋子裏,咧著嘴笑,乳牙小小一顆,不怎麽整齊地排列著。

小珠也對她笑,彎下腰摸摸她的頭。

安娜更高興了,招招手叫小珠更彎下來一些。

小珠照做了,安娜踮起腳,趴到小珠的肩膀上,伸出兩條短短的手努力抱了一下她的脖子,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很甜蜜地對她說:“你是我今晚最喜歡的仙女。”

小珠反應過來,也抱了她一下,說謝謝。

再直起身時,發現霍臨已經結束和吳加陵的講話,正在看著她。

杜安蓮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拍掌,做了個公主電影裏常見的誇張表情:“恭喜你,霍夫人,得到了本場的真愛之吻。”

旁邊有端著托盤的用人走上前,讓小珠掀開天鵝絨布。

裏面是一支鑲滿鉆石的仙女棒,旁邊立著一枚三角簽,用緬語寫著“來自精靈的真愛之吻”。

是小壽星送給她的獎品。

而且,小壽星還在期待著她的回應。

小珠眨眨眼,拿起那支仙女棒,一邊揮動一邊慢慢轉了一圈,假裝有仙塵落到自己臉上一樣,閉上眼睛微笑著說:“太好了,感謝可愛的睡夢精靈。”

安娜特別滿意,興奮得一直蹦起來尖叫,想再去抱小珠,又害羞地縮回去,就抱著杜安蓮的腿往上亂爬,不斷發出大笑。

杜安蓮忙著安撫她,用上海話連聲喊小祖宗,連吳加陵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霍臨的視線一直在小珠身上,有些深。

其他賓客的目光也都看過來,人群更加往這邊集聚。霍臨朝吳加陵點點頭,重新牽起小珠,和她緩步離開。

小珠拿著仙女棒,被霍臨帶著進入會場區,發覺人影憧憧,暗流湧動。不同的人找著不同的借口往霍臨身邊緩緩靠近,嘗試和他攀談。

霍臨拒絕了大部分,偶爾和其中幾個人說幾句話,也是無關痛癢的內容。

從他這裏撬不開口,有人把主意打到小珠身上,端著酒杯朝她走過來,被霍臨無一例外地擋了回去。

他們糾纏霍臨時,霍臨尚且面色平靜,但有幾個人冒到小珠面前之後,霍臨肉眼可見地變得冷淡。

他跟旁邊的侍從要來一條絲巾,披在小珠身上,問她是不是有點冷。

其實宴廳裏的溫度調得很正好,小珠並沒覺得冷,但他已經給她披上絲巾,她也只能配合地說:“是的,有一點點。”

“嗯。”霍林伸手把絲巾攏緊些,把領口完全遮住,叮囑她,“別喝冰的。”

他這樣一番動作下來,旁人也就識趣地不再靠近小珠了。

小珠樂得清靜,默默順著他的動作把自己往遠挪了些,扮演一個安靜的只會微笑的木偶娃娃,擺件一樣站在霍臨身邊。

只要站在他身後就什麽也不用應付,這樣感覺挺好,至少沒有之前想象的那麽堂皇。

小珠捧起桌上的一杯花茶,放在嘴裏慢慢地飲,結果嘗到一點苦味。她不喜歡,要把茶杯放到回收托盤裏,過了一會兒再轉身,霍臨身邊已圍滿了穿西裝的人,把她從原來的位置擠出去了。

小珠咋舌。

這些人一開始的面目還保持溫和,時間一長,越來越躁動了。原來有錢人急起來,和普通人也沒什麽兩樣,像聞到蜂蜜的螞蟻,探著觸角一個勁往裏爬,想方設法地往霍臨身上巴。

小珠都懷疑霍臨會在這裏被他們給分吃了。

但霍臨應付得其實並沒有小珠想的那麽艱難,他甚至還從容地能分出心神在周圍找小珠的存在。

小珠看他目光在到處搜尋,就擡起手朝他搖了搖。

霍臨立刻捕捉到她,想往這邊走過來,然而被層層疊疊的人群阻攔。

霍臨只能隔著距離,頗有些用力地看她一眼,大致意思是別亂跑,稍等一會兒。

只這樣短暫地交流了一下,很快霍臨被更多的人群淹沒。

小珠想點點頭答應他,但他也看不到了。

小珠只好獨自信守承諾,在原地靠著桌邊等他。忽然之間覺得這個場景何其熟悉,又一次想起那個漁莊的夜晚,沒來由的一陣心慌。小珠深吸氣,閉上眼。

她落單了,又沒有能占著手的事情,於是顯出一點仿徨來,很快被人捕捉到。

一個侍從走過來,在她身側彎下腰:“霍夫人,樓上的太太們請您上去聚一聚。”

小珠打起精神,朝樓上看了一眼。

門都關著,看不出什麽,小珠問:“是誰邀我呢?”

侍從級別不高,認不全人的,不知怎麽回答,快憋出汗來。

小珠沒有為難他,換了個問題:“那,你知道有哪些人來麽?”

“聽說,杜安蓮會來的。”

小珠稍作思索,點點頭:“那請她們稍候。”

她扮演著霍夫人,那些沖著霍臨來的高官富商她可以不給反應,但和這些太太們的交際是她的正經事,是不能一味推辭的。小珠找人給霍臨帶了話,說明自己的動向,跟著侍從上了二樓。

推開門,裏面的面孔全是陌生的,杜安蓮並不在,或許是還沒到。幾個人圍坐在牌桌前,正笑盈盈地望著她。

論年紀的話,她們看起來都比小珠大些,招招手讓小珠進去。

“大名鼎鼎的霍夫人,久聞不如見面,聽說你的名號已經一個多月,今天總算見到人了。”

小珠朝她們微笑,點點頭:“你們好。”

她回身帶上門,手臂輕輕擺動,腰又細又挺,其間綽約的風姿,其實女人最懂得。

貴婦人們露出了與杜安蓮那日無異的艷羨表情,有人忍不住地問:“你與杜安蓮是同鄉啊?她管你叫妹妹,你們是同父還是同母。”

這幾位都是緬甸人,小珠也用緬語回她:“我們都是從中國來的,杜安蓮照顧我,所以叫我一聲妹妹,並沒有血緣關系的。”

“你的緬甸話講得這麽好!”對方驚呼。

小珠謙虛:“來緬甸之前學過一段時間。”

“原來是這樣,你真是有心了。”對方感嘆,又很順嘴地道,“杜安蓮到現在也只會講那幾句,你好,謝謝,吃了沒。”

另外幾個嬉笑起來,指著小珠說,“你比她好多了。”

這可是在杜安蓮的莊園裏。

小珠當然不接這個話,低頭理了理自己的鬢發。

“你們看她,呆呆的,當年杜安蓮剛嫁過來時,好像也是這樣的呀。”

來了個新鮮面孔,她們很感興趣,又問:“那你再講幾句中文來聽聽,唱個歌兒什麽的。”

小珠大概知道了。

杜安蓮請她來,把她安排和這些人坐在一處,是想用她來討好她們。

唱歌,說話,她們把人當鸚鵡。

這幾個貴太太與她無仇無怨,沒理由這樣折騰她,原因大概還在杜安蓮身上。

杜安蓮在她們面前把小珠稱作妹妹,讓她們把小珠當成了杜安蓮的投影,又看小珠年輕,模樣溫順,夾在話裏面作弄她兩下,以為她聽不明白。

小珠笑笑,很懵懂的樣子,問她們:“杜安蓮沒給你們唱過麽?”

幾個貴太太當即收了聲。自然是沒有,都是夫人太太的,又年紀相仿,自持身份,誰會給別人當歌女。可既然杜安蓮沒唱過,那她們又憑什麽對小珠講這樣的話。冷汗霎時間就鉆出來了。

小珠仍是微笑。

誰也沒挑破,她們訕訕的,主動轉開了話題,開始討論養生,抗衰,仿佛剛才什麽也沒有說過。

小珠壓著眉梢,輕輕拿起桌上的一只玻璃杯。

她知道自己身後是霍臨,這些人並不會真正地欺負她。不過人與人之間的交往,並不全看家世和背景,如果你在交鋒上弱一些,就難免被人占點便宜。

小珠並不想被占便宜。

因為霍臨都跟她說了,她做什麽都可以。

從小珠這裏討不到趣,那幾個富太太沒話聊了,就圍坐在一起推牌。

小珠對她們玩的東西不感興趣,沒有參與。

她本可以走開,但又覺得那幾個富太太自知得罪了她之後的反應很有趣。

表面平靜又掩飾著心虛,強裝自在地大笑、大聲扔牌,時不時瞄向她、接著拿手絹擦汗的動作,都很有意思。

所以小珠一直留下來看。

原來這就是當上位者的感覺。

可以發怒,可以表達不滿,可以欣賞別人的畏懼。

小珠微微搖晃著玻璃杯裏的液體,坐在一邊漫不經心地聽臺上穿燕尾服的美聲音樂家唱高音。

偶爾向牌桌上偷瞄她的人遞去一個看起來很無害的微笑,一個人把四個人嚇得心驚膽戰。

小珠發現自己很壞。

沒關系,至少她勇於承認。

大約又過了一刻鐘,房門被推開。

正打牌的幾個人都停下來往門口望,表情像看到閻羅。

小珠耳朵動了動,也往後瞧。

霍臨的模樣其實一點也不兇,還紳士地向幾位女士略略點頭行禮,徑直走到小珠身旁。

他進門就發現小珠和其他人分堆坐著。

霍臨碰了碰她的耳垂,問她:“怎麽不下去。”她手裏的酒杯都空了一半。既然一個人坐著喝酒,為什麽不找他。

“嗯?”小珠當然不會告訴他自己在幹壞事,很無辜地眨了下眼睛,隨意找了個借口,用酒杯敬了一下臺上的男高音,“他唱得挺好聽的。”

霍臨也擡眼看向臺上,目光有些沈。

“要回去了嗎?”小珠仰著頭倒在椅背上看他,她的眼睛在這個角度很圓,而且只倒映著他一個人。

霍臨問她,“你想回去了?”

小珠本來應該說不想,因為宴會其實剛開始不久,但是她喝了半杯酒,酒精讓任性的滋味變得更好了。

她點頭:“嗯。”

霍臨就伸出手臂,讓她扶著自己起來。

小珠抓住他的手,從陷得很深的椅子裏跳起來,沒掌控好距離,在他胸膛上撞了一下。

至少知道是自己犯錯,小珠沒抱怨疼,只是揉著額頭。

霍臨把她整個攬進自己懷裏,小珠幾乎可以把他的胸膛當成床睡覺,那麽寬。

霍臨也沒回頭再和任何人交代,帶著小珠出去,司機已經把車開過來,霍臨半摟著小珠上後座。

他把小珠放進去,自己再坐進來,單手解開領結,小珠發現他沒有立刻關門,覺得他很不註意安全,爬到他腿上,把車門拉上,坐在他腿上發呆。

霍臨的手還抓著領結,擡眸定定地看著她。

小珠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拍了拍他的臉。

霍臨抓住她的手,告訴她:“小珠,你喝醉了。”

小珠的絲巾完全散開了,滑落在車座底下。

霍臨按住按鈕,把車裏的擋板升起來,隔絕了前座的視線。

沒有受到指令,司機不敢開動。

小珠聽到他講話,俯下.身,慢慢地湊近他,垂順的長發瀑布一樣蔓延在霍臨的臉側。

車窗外的燈光斑斕如霓虹,映在小珠的臉上,白皙的脖頸、和包裹著乳.房的輕紗上。

“哦。”小珠可以聞到他的呼吸,說,“你也喝酒了。”

“喝了。”霍臨回答她,檢查她有沒有落下東西,發現她手裏空空的,就問,“你的‘真愛之吻’呢。”

小珠反應了一會兒,忽然笑起來。

她摟住霍臨的脖子,問他:“你怎麽還記得這個啊。”

霍臨的胸膛起伏了兩下。

“去下面等。”霍臨忽然出聲,司機立刻打開車門,走遠了十幾米。

小珠發現司機離開,也沒回頭看。

她的額頭靠在霍臨的額頭上,在黑發遮擋的暗光裏看著他的眼睛。

“叫他走開幹嘛。”小珠問,“霍臨,你是不是也想親我啊。”

霍臨握著她腰的手變得很緊。

他呼吸有點急,沒有回答,小珠在他額頭上磨蹭,一身水色的衣裙在燈光下看時像水邊神女,在夜色斑斕裏就像海妖。

她移到他耳邊,跟他講悄悄話,偷偷地告訴他:“你可以親。”

霍臨尚存理智,在急促的呼吸間問她:“為什麽。”

但小珠回答不了這個問題了。她慢慢地靠近,避開了霍臨的鼻尖,對準他的嘴唇閉上眼。

在碰到之前,霍臨退了退。

小珠察覺到了,睜開眼,仿佛有點失落的樣子。

車廂沒那麽寬大,霍臨其實根本退不到哪裏去。少頃,霍臨用雙手捧住小珠的臉,她的臉頰在他的掌心裏,更加小小的。

他輕輕地在她眉心、眼皮、臉頰、鼻尖和下巴上都印上了吻,像怕把她親壞了。

接著又往後退了退,看著小珠的眼睛。

小珠望著他,眼珠很圓很安靜。

於是霍臨又靠近,吻了她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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