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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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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一隅*

自從青白隨明覺國師回宮,九歌心底那份惶懼似乎終於落了地。短暫的小別重逢後,她夜夜都能安然入睡。

只是年節將近,宮中事務驟繁。寶華殿成了往來要地——不僅要為年祭籌備供案,還得安排明覺國師誦經,太後、皇後與後宮諸嬪亦須親來禮拜。青白一人挑著大半事務,日日奔波。

九歌近來幾乎日日往寶華殿。青白事務繁重,常常從早忙到晚,九歌心疼她,卻不敢多說,只得時時去寶華殿探望。

有時青白還未回殿,九歌便先在偏院落座。素白已能獨自調度殿中事務,聲音清朗而穩當:“幼悟,你去看香案的香火,不可斷了。憐悟,盯緊供燈,晚間再添些香油。沛兒,把後院掃凈,等下內務府總管要送供品來,你先過目。”

三名小宮女齊齊答應,素白神色鎮定,不再是當年那個毛手毛腳的小丫頭。九歌看在眼裏,心裏暗暗欣慰:素白已能獨當一面,連眼神都多了幾分成熟。

只是這份靜好,宮中卻漸漸起了流言。

“修媛娘娘怎的日日往這裏跑?”

“聽說她還常帶了合歡宮的小菜,送來寶華殿後院……”

“噓,莫亂說!”

這些零零碎碎的耳語,九歌偶爾聽見,卻只是淡淡一笑,不以為意。她心裏清楚,自己並無非分之想,不過是青白在側,才得一時心安。

夜風清冷,合歡宮送來的食盒散發著淡淡熱氣。九歌特意學做了幾道素雅清淡的小菜:一碗清湯豆腐、一碟芥末拌菜心、幾只清蒸小筍包子,外加一盞溫潤的杏仁羹。菜式不多,卻皆是青白常吃、清淡不膩的。

她親自提著食盒,繞過寶華殿外的長廊。此時殿前香火未絕,許多嬤嬤宮女依舊在佛龕前叩拜,口中念念有詞。九歌怕引人註意,便繞過正殿,從偏院悄然而入。

推開廂房的門,燭火搖曳,檀香氤氳。青白已在內,她仍舊一襲素衣僧裳,端坐在案幾前,默默書寫著經書。聽見門響,她擡眼看了一眼,目光淡淡,卻因看到九歌而微微柔和。

九歌心口輕顫,將食盒放到案上,笑道:“我想著你忙了一日,定然沒空好好用膳,便帶了些來。素口淡味,你好嘗嘗,好不好吃?”

青白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只是伸手將食盒中的菜肴一一取出。她舉止一如往常的靜淡,可九歌看在眼裏,卻分明覺出幾分疲憊。

兩人隔案而坐,案幾之間只擺著那幾碟素菜與一碗清湯。

九歌輕輕挾了一塊豆腐放入青白的碗中,低聲道:“你只顧著寶華殿中事務,總不記得自己。你再不吃些,怕是要瘦得風一吹便要倒了。”

青白手指輕扣著筷子,目光落在那塊豆腐上,唇角微微揚了一下,卻沒有拒絕,還是慢慢送入口中。

“你總是這樣慢悠悠的,”她輕聲調笑,夾起一筷子菜心放入口中,唇邊帶笑,“難不成是嫌我做的不好?”

青白微微一楞,擡眼望她:“是你做的?”

九歌眨了眨眼,神情明艷中帶點狡黠:“自然是我。這些素齋比起別的菜色,倒是不難,不如我自己學著動手做。”說著,她又小心觀察著青白的面色,唇角的笑意稍稍斂了些,聲音輕輕一轉,帶了幾分委屈:“你若不愛吃,我便改一改?”

青白正垂眸吃著,聽到這話,動作微微一頓。她擡眼望向九歌,目光澄澈,似有幾分無奈,又似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很好吃。”她輕聲開口。

九歌原本揣著一顆心,聽見這兩個字,眼睛立刻亮了,笑意盈盈,像盛開的花。她又殷勤地推了推碗碟,軟聲道:“那你多吃些,別總是一兩口就擱了筷。”

青白沒有再言,只是依言慢慢用筷。

兩人用膳到一半,九歌忽然發現少了自己帶來的湯盅。她輕輕笑道:“我明明讓人準備了杏仁羹,怎麽不見了?莫不是落在後院的廊下了。”

青白正欲起身,九歌忙攔下,笑意盈盈:“你還要用膳呢,哪能親自去尋?我自己去看看,很快就回來。”說罷,她提了燈籠,轉身出了廂房。

夜風微涼,檐下燈火搖曳。

九歌沿著小徑繞到後院,果然在石案上瞧見被遺落的湯盅。正低頭取的時候,忽聽背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沛兒正抱著幾卷經卷,往明覺國師暫住的凈室去,一擡頭,正好與九歌撞個滿懷。

“麗修媛娘娘!”沛兒大驚,連忙跪下行禮,手裏的經卷險些散落一地,“奴婢沖撞了娘娘,求娘娘恕罪。”

九歌擺手,語聲溫和:“無妨。”燭光映著她的眉眼,明媚柔和。

沛兒卻仍怔怔望著她手腕上的佛珠,又朝著九歌身後的凈室一望,神色一閃,才慌忙低下頭,不敢多看。

九歌並未在意,只當是小宮女緊張,笑著搖搖頭,徑自朝著青白的廂房方向去了。

九歌捧著湯盅回到廂房,推門進去時,燭火依舊搖曳。青白正靜靜坐在案前,目光微垂。

九歌走近,笑盈盈地把湯盅放到她面前:“找到了,果然是落在後院的石案上,害得我又跑一趟。”

青白擡眼望她,見她眉眼帶笑,鬢發被夜風吹得有些淩亂,不由輕輕皺眉:“以後讓宮人去便是,你何必親去?”

九歌卻仿佛沒聽見似的,彎腰替她揭開盅蓋,香氣氤氳開來。她眨了眨眼,語氣半真半假地嬌嗔:“這可是我親手做的杏仁羹,若由別人端來,怎能放心?萬一灑了呢?”

青白微微一頓,終於接過羹盞,低聲道:“辛苦你了。”

九歌搖搖頭,見她喝下,心底暖意泛起,唇角笑意更盛,眼睛亮晶晶的。

青白沈思片刻,鄭重道:“整日讓你來陪我也有些不妥,外人眼裏你是年輕宮嬪,如此喜愛佛法,可不是好事。況且,皇上吩咐我,在年節之後,為太後鳳體與國祚之運潛心祝禱,只怕屆時會更加忙碌。”

九歌笑意不減,輕聲道:“沒事的。能見你,陪你說說話,我心滿意足。至於旁人如何議論,我不去理會。”

於是,日覆一日,只要是皇帝不曾召見九歌的夜晚,她都會踏足寶華殿的後院,伴著青白。直到,新年伊始,明覺國師拜別皇帝,繼續西行游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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