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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晤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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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晤太後*

方才春萍傳來白梔有孕的喜訊,令九歌驚喜交加。九歌想起前日畫扇對自己說的話:若是自己也常去頤寧宮伺候,是不是有可能見到白梔?

九歌入宮一年有餘,偶有聽聞,漸漸也拼湊出幾分關於太後的舊事。太後杜以凰,出身簪纓世族,年輕時便以端重聞名。先帝早逝,如今的皇帝百裏煜年僅十二便登基,正是她垂簾聽政的那幾年,穩住了天下朝綱。宮裏人都說,她心思縝密,斷事果決,朝中大臣無不敬畏。及至百裏煜十六歲親政,她才退居頤寧宮,不再過問朝務。

九歌暗自揣度著太後,心中有些悸怕,擡眸望向青白,聲音輕緩:“你常在寶華殿伺候貴人禮佛,可知……太後娘娘是個怎樣的人?”

青白垂眸,佛珠在指間一顆顆滑過,似是在思考,後說道:“太後娘娘行事素來果決。六宮嬪禦見了,也都不敢放肆。”

九歌心口微微一緊,屏息聽著。

青白接著道:“但太後並非刻薄之人。她看似威嚴,實則極重規矩與本分。若宮人謹守禮數,太後娘娘自然不會刁難。只是,她最厭奢靡與逾矩。”見九歌若有所思,“眼下正是申初,我常在這個時辰去伺候太後娘娘禮佛。”

九歌低下眼簾,心口卻翻湧不息。她擡眸望向青白,輕聲道:“若能隨你一道去頤寧宮,見見太後……也好。說不定,還能在途中遇見白梔。”

青白看著她,眸色澄澈如水,佛珠在指尖輕輕一轉,半晌才點頭:“既是你所願,那便隨我一同去罷。”

九歌心頭一喜,忙收了案上小泥人,理了理衣袖。素白在旁聽得眼睛一亮,笑著道:“我替娘子去準備香案與經書。”

片刻後,香爐與經卷俱已齊備。青白挽著念珠,步履安寧,九歌則隨在她身側。二人一行,出了含露宮,循著曲折宮道往頤寧宮而去。

暮夏的風微微送涼,朱漆宮門在遠處漸漸顯現。未至門前,已見兩列內監肅然候立,香煙氤氳,從殿宇深處悠悠傳出梵唱之聲。九歌心頭忽然一緊,暗暗攥了攥衣袖。

“大師來了。”一個老成持重的宮女迎上來,屈身行禮道,“太後娘娘在佛堂拈香,大師這邊請。”

青白雙手合十,聲音溫和:“多謝。”她轉頭望向九歌,低聲安慰:“娘子不必慌張。循禮行事,自可無虞。太後禮佛時不見外人,你且在外殿候著,待佛事一畢,自會傳你入內。”

九歌心口微緊,仍點了點頭,隨著宮人被引至正殿。殿中陳設莊重,檀香氤氳,幾名宮女低眉侍立。她安安靜靜落座,卻覺四下寂靜,偏偏心頭怦怦作響。

九歌屏息靜坐,只覺時間拉得極長。忽聽得簾幕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伴著佛珠清脆的碰撞聲,殿內的宮人們齊齊俯身行禮:“太後娘娘安。”

九歌心口一緊,忙垂首隨眾跪下,行了一個大禮,“妾含露宮美人陸氏,叩見太後娘娘,太後娘娘萬福金安。”

簾幕掀起,一襲深絳鳳袍的身影緩緩而出。太後杜以凰眉目沈靜,鬢發間金釵輕晃,神情並不森然,卻自有一股不可逼視的威勢。她行至殿中央落座,擡手示意:“都起來吧。”

九歌小心翼翼起身,仍低眉斂目,不敢直視。

青白上前一步,合掌低聲道:“太後娘娘,這位娘子,方才聽聞我要來頤寧宮時,親自命宮人備了香案與經卷,言是願隨太後禮佛,以盡孝敬之心。”

九歌聞言,忙趨前半步,屈身答道:“妾才疏學淺,不懂禮佛經義,但願能隨侍在側,略盡心意。”

太後目光微微一動,落在九歌身上。她並未立時言語,只擡眼望了望案上供奉的香案與經卷,神情淡然,語氣卻稍稍緩和:“嗯,倒也難得你有此心。”

太後端坐高座,靜靜看著九歌片刻,忽而淡淡道:“陸氏,你先前是醉花蔭的姑娘罷?”

見太後以自己出身挑起話頭,九歌不由得心口一緊,忙低頭答道:“回太後,是。”

太後點了點頭,神情不顯喜怒,只隨口道:“你出身煙花之地,卻有心懷虔誠。重陽那日,天降祥瑞於你,便可見一斑了。”

九歌聞言,心頭驟然一震,忙俯身謝道:“妾惶恐,惟願以誠心禮佛,不敢奢求天意。”

太後緩緩收回目光,語氣淡淡:“哀家也算了破了規矩,選了民間女子進宮伺候皇帝。只是瞧著你們雖然出身比不上大家閨秀、世家小姐,心思倒也是正的,哀家很是欣慰。”說著,太後面色緩和,顯得有些慈祥,“同你一並入宮的李婕妤。哀家素來記得她。那孩子向來安靜持重,言行更是謹守規矩,不逾矩不張揚,叫人省心。”

九歌垂首聆聽,聽見太後這般誇讚畫扇,可知畫扇平時得太後歡心,恭聲答道:“妾謹記太後娘娘教誨。”

太後話鋒一轉,緩緩道:“哀家想起來,還有一人,倒未曾細細見過。”

九歌心口一緊,已猜到是誰。

太後果然接著道:“聽說靖王府裏那位側妃陸氏,也是與你們一處出身的?醉花蔭的姑娘。更聽聞,她已有了身孕。”太後的語氣不疾不徐,卻帶著幾分不屑。她指間佛珠輕輕轉動,半晌才淡淡續道:“靖王年紀輕輕,最是意氣用事。得一女子青眼,便要捧到掌心。可若是靠著子嗣之喜,妄圖擡高身份……哀家見得多了。”

九歌屏息垂首,心口翻湧片刻,還是忍不住,低低道:“妾與陸側妃同出一處,素來知她性子溫和,也算有幾分真心。聽聞她有了身孕,妾心下也替她歡喜……只望她能安守本分,不負太後娘娘所期。”

太後靜靜聽完,眉目未動,手中的佛珠卻在指間緩緩一頓,“哀家尚沒說什麽,你便替她分辯上了。”

九歌心口驟然一緊,忙俯身叩地,聲音低低:“妾一時心急,失了分寸,還請太後降罪。”

太後見九歌這般惶恐,倒是笑出聲來,“若隨便說一句話,哀家都要責罰,未免也太肯動氣了。起來吧。”她目光微轉,佛珠在指間緩緩流轉,語氣卻漸沈:“哀家自然要看看,這位陸側妃是否擔得起她的位置。畢竟,她是靖王的側妃,也是燦兒未來孩子的母親。”

九歌聽著,心裏喜憂參半。喜的是,白梔入宮,自己與她得以相見;憂的是,眼看太後對白梔的態度,只怕白梔需要小心應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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