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百裏昭寧

關燈
百裏昭寧

隨著青白出宮暫駐京城新建的廟宇,與遠道入京的佛學大師們交流經義,為婉婕妤和腹中皇嗣祈福,婉婕妤也漸漸到了生產的日子。

八月的傍晚,夏末的暑熱尚未散去,綺霞宮內外燈火通明,夜色沈沈,卻因一聲聲急促的腳步而顯得格外躁動。殿門之外,太醫與穩婆們頻頻出入,手中藥箱與滾燙的熱湯不斷傳遞,侍女們屏息垂首,生怕驚動了殿中。

婉婕妤腹中胎息已足,今夜終於發動。隨著她的呻吟聲斷斷續續從殿中傳來,綺霞宮外的空氣也緊繃得幾乎要凝固。

眾妃嬪皆已聚於綺霞宮的正殿綺華殿。惠賢妃端坐在一側,卻難掩目光中的揣度;正是得寵的畫扇、映雪也屏聲靜氣,既不敢多言,又忍不住頻頻望向偏殿方向。誰都明白——自大皇子與大公主先後夭折,如今宮中存世的皇嗣不過四歲的二皇子。若婉婕妤今夜能順利產下子嗣,無論男女,地位都將隨之水漲船高。

九歌端坐在殿中,指尖緊扣著衣袖下擺,心頭隨著殿中斷續傳來的低吟聲一緊一松,亦忍不住為婉婕妤揪心。

不多時,百裏煜匆匆趕至綺霞宮,龍袍下擺尚帶著夜風的涼意。沈清亦隨行而至,她身著素雅吉服,目光溫潤。

眾人連忙行禮請安。

忽而,一聲嬰啼劃破夜色,清亮而高亢,像是點燃了整個綺霞宮的燈火。九歌猛地擡起頭,心口怦然一跳。她看到守在門口的嬤嬤滿臉喜色奔出,聲音激動而響亮:“賀喜皇上、皇後娘娘!是位公主!婕妤娘子母女平安!”

百裏煜一聽“母女平安”四字,臉上緊繃的神色頃刻舒展,眼眸裏竟透出少見的溫和與欣慰,“賞!惠賢妃照看有功,綺霞宮上下賞三月俸祿”。

九歌只覺那一瞬,皇上的喜悅濃得幾乎要溢出。

綺霞宮眾人跟隨著惠賢妃行禮謝恩。

沈清聽聞是公主時,她唇邊笑意更深,毫不掩飾由衷的歡喜,“賀喜皇上了。臣妾先進去看看婉妹妹。”

百裏煜一揮手,表示答允。

不多時,內殿門簾掀開,傳旨太監請安高聲道:“太後娘娘聞喜,特命崔瓏姑姑前來探望,明日天明再親自來看婕妤娘子與公主。”

九歌擡眼,見崔瓏邁步進殿,眉眼含笑,帶著一股穩重的威儀。她語聲溫和:“老身恭賀皇上了。太後囑咐老身來瞧瞧婉婕妤和公主。”

一旁的小宮女連忙引著崔瓏去了偏殿。

不多時,伴隨著輕輕的腳步聲,沈清與崔瓏一同出來。崔瓏懷中繈褓輕輕晃動,嬰兒酣睡,眉眼尚未舒展。

百裏煜緩緩上前,神情罕見柔和,凝望著繈褓片刻,方緩聲道:“賜名……昭寧。”他頓了頓,似要將這份喜悅銘刻在心,又加上一句,“昭者,光明顯彰;寧者,安和太平。”

沈清下拜:“臣妾替婉婕妤謝過。”

百裏煜心情極好,當即又宣道:“婉婕妤誕下皇嗣,母儀端淑,晉為充儀,賜居丹青宮正殿丹陽殿。”

九歌心中暗暗感嘆,婉婕妤誕下二公主,尚且這般扶搖直上,若是皇子,只怕不得。

綺霞宮一時喜聲鼎沸,太監宮女們紛紛高呼“賀喜皇上”,氣氛熱烈。直至皇上與皇後偕同崔瓏姑姑一並離去,眾人才陸續告退。

九歌隨人潮緩緩走出,夜風撲面,清涼入骨。身側的畫扇收起宮扇,側眸笑道:“今夜可真熱鬧。”她聲音輕巧,又帶著幾分新鮮,“不過我在太後宮裏伺候時,可聽來一個新鮮事——靖王的陸庶妃好像有了身孕呢。”

九歌腳步一頓,心口猛然一震,脫口而出:“白梔?真的?”白梔本是她最親近的姐妹,如今是靖王的庶妃,竟已懷有身孕。於是,九歌有些黯然,“我竟不知……”

畫扇笑意不減,眼神靈動:“消息自然不差。先前,我去頤寧宮裏伺候太後娘娘,遇上了靖王妃來給太後娘娘請安,我也在一旁閑聊。靖王妃就是來給太後娘娘報喜的,自然是錯不了。”

九歌眼底的光一瞬間柔和下來,仿佛隔著深深宮墻,仍能看見當初醉花蔭的後院裏,那個明眸皓齒的少女。“畫扇姐姐,我想去見見白梔,你可有什麽法子?”

畫扇聞言,嘴角一抹笑意若隱若現,仿佛早料到她會開口。她放緩了腳步,聲音壓低:“九歌妹妹,這話你只管對我說便罷。宮裏有宮裏的規矩,陸氏如今只是靖王府的庶妃,沒有聖旨,哪能輕易入宮?你若貿然相見,豈不是叫人抓住話柄。若能晉為側妃,那便不同了。側妃是正經娘娘,可奉請安名義進宮往來。”

九歌靜靜聽著。白梔懷孕的消息本該是大喜,可落在九歌心裏,卻除了欣慰,更添幾分不安。靖王府深宅大院,後宅爭寵,白梔又只是庶妃,倘若肚子裏的孩子有什麽閃失,該如何是好?她素來天真直率,不懂得藏鋒避忌,又一心愛慕靖王,怕是難在王府中周全自保。

瞧著九歌臉上的落寞,畫扇也話鋒一轉,“不過你也別太灰心。若是陸庶妃這胎得太後青睞,太後定會下旨召她入宮關照。我若是能遇著,會告訴陸庶妃你的心思。”

九歌垂眸再看畫扇,眼底卻生出幾分佩服。她心裏一震感嘆,畫扇當真是心思細密、八面玲瓏,能在太後跟前得臉。隨即,九歌真誠道:“多謝姐姐費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