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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封六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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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封六宮

自百裏煜親封了婉充儀,沈清念及徐修儀膝下撫養二皇子辛苦,便在禦前奏請:請陛下大封六宮,以慰人心。百裏煜果然應允。

大封六宮那日,天色微涼,夏末秋初的風從禦苑飄來,帶著桂花香氣。鳳儀宮外,丹墀鋪設朱氈,兩列宮人執金柄羽扇與彩綾幡蓋,隨風獵獵作響。宮門大開,金鈴輕鳴,示意今日宮中有盛典。

殿上鳳座之上,沈清端然而坐。她一向性情溫婉,這日卻因大封六宮而著上極為隆重的禮服:鳳冠十二旒,珠玉垂綴,隨她一舉一動微微顫動,映著燭火,似有流光。她身上所著的袞衣繡以金線彩絲,正中雙鳳朝日,兩翼鋪陳至衣袖,細看更有暗紋祥雲環繞,襯得她膚色愈發清麗。肩際披著淡金織錦披帛,隨著舉手擡眸,閃動若晨曦輕霭。沈清眉目素淡,卻因這份華美襯托出一股安然的威儀,溫和中自有不容輕犯的尊重。

百裏煜在其上首稍偏之位,衣飾簡約卻自有不容忽視的威儀。

禮官高聲唱名。

婉婕妤抱過誕下的二公主,儀容豐艷,因功被晉為充儀。她接詔時眉梢飛揚,唇邊笑意自抑不住,殿下女官低首不敢直視,卻都心知她此番寵勢正隆。

徐修儀隨名被點,她素來沈靜,這時已淚光盈盈。因皇後懇請,她平遷為昭儀,高階之位,九嬪之首,足以配得上二皇子生母的地位。殿上皇後親自遣月澄將她扶起,那一刻,九歌看見沈清眉眼含笑,像對待親姊妹般,令人心生敬服。

隨後,畫扇入列,姿容清雅,越一級受晉為婕妤,可見畫扇入宮以來一直受寵不衰。楚才人亦得晉美人,她神色有些緊張,行禮時幾乎絆了步,卻被禮官喝聲引正,才勉強穩住。

九歌的名諱被點到時,殿心一時寂然。她步出行列,雙手承接,聽到那冷厲的唱聲:“麗才人陸氏,晉封麗美人。”短短幾字,卻像烙鐵燙入耳中。九歌擡眼望向鳳座,見沈清安靜地垂眸,鳳冠珠旒在她眉心落下一道影。九歌心底微動,按著規矩俯身叩首,聲音清晰而穩:“妾謝主隆恩。”

隨著她退回列位,她聽見,映雪亦被晉為才人。

映雪素來直率,此刻仍努力按捺著心口激蕩,臉上卻掩不住一抹喜意。

然而,九歌餘光一轉,便望見殿前列坐的惠賢妃。她去年方才晉封賢妃,寵冠後宮,此番未在冊命之列,卻神色泰然,嘴角含笑,仿佛一切盡在掌握。再遠處,穆婕妤垂首立於人群,素衣無華,雙手扣在袖中,神情恬淡而寂。

鐘鼓再度響起,聲如驚雷,宣告大封六宮的儀典已然圓滿。

沈清微微起身,披帛曳地,鳳冠珠旒隨她動作發出輕輕的碰撞聲。她環視群妃,目光一如既往的溫和清澈,聲音卻帶著不可忽視的穩重:“今蒙陛下隆恩,六宮同受晉位。位分或有高下,然皆為中宮之助。願諸位安分守禮,和衷共濟,共衛六宮清和。”

九歌與她們一道叩首謝恩,起身時聽見衣袂掃過朱氈的窸窣聲,“臣妾(妾)謹記皇後娘娘教誨。”

待到典禮結束,鳳儀宮大門甫開,眾人魚貫而出,朱氈兩側仍列著執事女官。

楚美人素來仗著惠賢妃的寵信,行至殿階時,忽然半轉身,冷笑著對身側的畫扇道:“李婕妤真是好福氣,才進宮一年有餘,竟已越過同儕一步。只是婕妤出身如此,雖位份雖高了,怕不能作旁人的表率。”她音調不高,卻帶著幾分刻意的譏諷。

畫扇面上微僵,旋即努力控制著表情,緩聲回道:“楚美人言重了。位分皆由聖心,豈是我能求得?不過既然蒙恩,也只好日日謹慎,自不敢輕慢。”她話說得滴水不漏,姿態又極得體,恰到好處地避開了鋒芒。可這般從容,反倒更顯得楚美人氣勢虛張。

九歌跟在畫扇後頭,看得心底暗暗一緊。今日殿上光華方散,沒想到風頭未過,暗流便起。

楚美人眼底一寒,正欲再言,九歌緩步上前,笑意淡淡,輕聲接口道:“畫扇姐姐謹守本分,宮中姐妹皆知。所謂‘出身’不過虛名,後宮論尊卑,看的是皇恩。若連陛下所賜的位份也被輕議,那才真是失了規矩。”

就在氣氛僵凝之際,一陣鈴音自遠而近,伴著幾聲輕笑。

九歌連忙回頭一瞥,是惠賢妃攜侍女緩緩而來,羅裳曳地,鳳釵流光,容色雍容。她身後,正是剛剛得了晉封的映雪,低眉順眼。

惠賢妃目光掠過畫扇,又停在九歌身上,唇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好一張伶牙俐齒的口舌。”她神色似笑非笑,目光在畫扇與九歌身上一掠,慢聲道:“楚美人,不過是與姐妹們玩笑幾句,你們倒一個個當真了。李氏,你得聖寵,本該更加謹言慎行;陸氏,你資歷淺,倒也敢當眾頂撞同為美人的楚氏,難道不怕壞了六宮和氣麽?”

畫扇俯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妾謹記賢妃娘娘教誨。”

九歌也忙低頭,心底卻微微發寒。她方才出言相助,本以為能解畫扇之圍,沒想到卻連自己也被扯下水。

惠賢妃垂眸,嘴角帶笑,卻是冷意森然:“今日是喜事,本宮不欲壞了興頭。罰你們二人——回宮之後,各自抄寫女誡三卷,以表謹省。”

說罷,惠賢妃衣袖一拂,轉身先行。楚美人緊隨其後,眼底閃過一抹得意的笑。映雪好似司空見慣,快步跟著楚美人,經過畫扇和九歌時,微微一福,表示一禮。

待三人走遠,畫扇手中執著一方帕子,指尖微微顫抖,低聲嘆道:“今日大封六宮,本該是喜事,誰知卻惹來這些,還累及了你……”

九歌看著她勉強維持的笑容,心中泛酸。她輕聲道:“姐姐不必放在心上。姐姐若無才德,怎會得聖心?旁人再挑剔,也挑不走你的寵愛。”

畫扇轉眸望她,眼底浮上一層水光,卻很快按下,微微一笑:“我這等出身,在宮裏的情景我也明白,所幸……皇上待我不錯。”

九歌心中一酸。她懂畫扇的意思——皇帝的寵愛是她唯一的憑依,但這份憑依又是最易引來妒怨的。她輕聲道:“姐姐能這般想就好。”

她們二人並肩而行,前方桂樹下的影子投在朱墻上,仿佛兩道並肩而立的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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