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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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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搖*

寶華殿後殿內,香煙裊裊,青白合掌默念佛經。燭火搖曳,她的聲音輕緩而清澈,仿佛要將自身所有雜念也一並度化。

忽然,房門輕響。幼悟匆匆而入,面色帶著按捺不住的驚喜與惶惑,低聲稟道:“大師,方才皇上身邊的李公公傳來旨意,皇上要您數日後隨同高僧入京城佛寺講經布道。”

青白的手指一頓,佛珠在掌中停住。她擡眸望向佛像,心裏生出疑惑。“皇上……要我?” 她喃喃低語,語聲幾不可聞。

幼悟連忙點頭:“是呢,聖旨已下。李公公都說,能得此殊榮,是佛家蒙寵,也是皇上重視佛法的象征。”

青白輕輕擰起眉心,合掌低聲念了一句佛號:“阿彌陀佛……皇上為何這般眷顧?”青白素來不求聞達,只願守這一隅清凈,如今卻忽得如此殊榮,非但沒有喜意,反倒心中更添惶然。

幼悟猶豫片刻,低聲道:“大師,這些緣由……怕也只有麗才人娘子知曉。奴婢聽李公公說,近來娘子在皇上面前言語頗得寵信,這事是娘子提的。”

“麗才人?”青白不常關心宮中的事,有些疑惑。

幼悟終究是宮女,消息靈通些,“就是之前常常來寶華殿找大師您的陸寶林啊。前些日子,皇上晉她為才人,還賜了封號。”

青白指間的佛珠緩緩一滯,心湖中忽然泛起一絲漣漪。她靜默良久,才輕聲吩咐:“去——請麗才人過來吧……引才人娘子來我後殿的住處吧。”

幼悟領命而去,屋內重歸寂靜。燭影搖曳,檀香氤氳,唯有佛珠在青白指間輕輕轉動。

燭火燃了一炷香的工夫,門外忽傳來腳步聲。

九歌步入房中,衣裳明艷,眉眼如畫,行至佛前,笑聲清脆:“青白,這可是你第一次尋我來,是何事啊?”

青白擡眼,凝望著她,眼底深處微微閃動。片刻,才開口,語聲平靜,卻壓不住一絲探問:“皇上忽下旨意,要我隨高僧入京城佛寺布道。此等殊榮,豈能無由而至?”

青白頓了頓,目光落在九歌眉眼間,輕聲問道:“九歌,這其中……可與你有關?”

九歌聽罷,微微一楞,隨即笑意盈盈,緩步走近青白幾步,柔聲道:“哎呀,你怎的問起這個?皇上心懷佛理,敬重高僧,自是天意。怎麽會同我這小小才人牽扯?”她說得輕巧,眼底卻閃過一絲狡黠。

見青白仍靜靜望著自己,九歌頓了頓,才壓低聲音,俯身在她身旁坐下,仿佛與知己私語:“可若真要問緣由……嗯,大抵是我在皇上面前,提起過婉婕妤腹中胎像不安。於是順口說,若能請得高僧入京,既可祈福皇嗣,又可令後宮安穩。皇上聽著有理,便準了。”

九歌眨了眨眼,神情明艷,帶著點得意,又似隨意一笑:“你看,這豈不正合了你的心意?日後有大師與你論經說法,你還能短暫出宮去布施,豈不是極好?”說到最後,她的眼神不自覺柔了下來,仿佛帶著幾分小小的邀功意味。

青白聽著,指間佛珠輕輕轉動,低眉無言。九歌輕快的聲音還在耳畔,明媚而肆意。

青白擡眼看了九歌一眼,眸光深處似有波濤,然而聲音仍舊淡淡:“阿彌陀佛,你不該為我費這些心思。”

九歌卻偏生笑得更燦爛,仿佛不以為意:“我視你為朋友,為知己。我想你也向往在宮外、在靈山上修行的日子。我沒能力讓你回到之前的日子,也就是盡力為你做點什麽罷了。”

青白心口微微一顫,指間的佛珠竟險些滑落。她定了定神,“九歌,”她罕見地直呼其名,聲音卻很輕,“你的這份心意我先謝過。”青白心底暗暗自嘲:佛經裏教人慈悲普度,可真到自己身上,卻不知如何去接受一份真誠。她一時不知如何去回應,只能用最生硬的“感謝”來掩飾。

九歌聽見青白第一次喚自己名字,楞了一下,隨即笑容在眸底驟然綻開,明媚得如同春光撲面。她伸手輕輕拍了拍青白的手背,俏皮道:“這才像話。可算是認我這個朋友了。”

青白耳根微微泛紅,垂下眼簾,心口卻湧上一種陌生的溫熱。她生平從未與人有過這樣坦誠的交心,如今輕輕喚出這個名字,仿佛在心裏立下了一份承諾——朋友?

正當青白還在思索時,九歌忽然收了笑,神情淡了一瞬,仿佛只是隨口低語:“青白,你說……皇上的寵愛,能長久麽?”

九歌垂下眼,指尖輕輕撫著衣袖,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我入宮前常讀戲文,裏頭寫的都是帝王多薄情,妃嬪榮寵一時,轉眼便失了顏色。我那時便怕,怕困在這宮裏,日覆一日,心也要被磨光。”

九歌說到這兒,忽然低低笑了笑,似在自嘲:“我果然還是不夠清醒。我在醉花蔭時的好妹妹白梔去了靖王府,她同我說王爺很愛她。可我心裏明白,帝王哪裏會有這樣的情。”

青白靜靜望著她,聽見她談起帝王的心意,心裏湧出一絲酸澀。半晌,她低聲開口:“世人常說帝王無情,我原也信。可方才聽你一言,我忽然想——若真有情與無情,終究在人心,而不在尊卑。”

說著,青白想努力咽下那絲酸澀,又泛起一絲心疼,“九歌,你不必太輕看自己。”青白輕輕合掌,眸光低垂,卻還是忍不住加了一句:“只是我願你,莫因帝王的心意而忘了你本來的模樣。那才是……最可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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