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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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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計

宮中消息傳得極快。九歌回清越閣不久,尚未到晚膳的時候,小簟便進來稟報——惠妃晉封惠賢妃,與婉婕妤一同受冊封。

次日,鳳儀宮的內侍前來傳召,皇後請九歌與徐修儀一同過去敘話。

九歌正坐在案前剝著一顆糖炒栗子,聽到消息,九歌也未多想便跟著徐修儀前去。自上次皇後寬慰自己,九歌便覺得皇後性情溫厚,雖有威儀,但不讓人畏懼。反倒是徐修儀,雖然是含露宮主位,可她並不張揚,素日與九歌來往也不多,九歌有點拿不準她的脾性。

到了鳳儀宮正殿,裏面已經用上炭火,爐火溫暖,暖香氤氳。

沈清著一襲鵝黃色織錦長袍,鬢邊別著一支白玉梅花釵,眉眼柔和。她看見徐修儀和九歌來,微笑著頷首:“過來坐吧,不必拘禮。”

徐修儀和九歌一齊行禮,然後分別坐在左右兩側。

“月皎,拿小廚房新制的紅棗桂圓湯給修儀和寶林嘗嘗。”沈清開口吩咐道。

月皎早已預備妥當,不多時,便捧著兩只細白描金的團花紋湯盞走了進來,盞口氤氳著細細熱氣。湯色透亮,紅棗與桂圓在澄澈的湯水裏輕輕浮沈,帶著甜潤的香氣,似要把外頭的寒意都驅散。

徐修儀微笑著道謝,品嘗了一口,“果然是甜潤可口。”

九歌亦俯身輕聲道:“多謝娘娘。”

“你們都聽說了吧,”沈清輕聲開口,眼中卻帶著幾分憂色,“婉婕妤有了身孕,又得晉封,本是喜事。惠妃昨日在皇上跟前吵鬧此事,皇上便順水推舟,晉封了賢妃,也算嘉獎她入宮多年伺候得當。”

徐修儀面色一凝,似有些顧及,接過話:“娘娘是擔憂賢妃?”

九歌有些疑惑,徐修儀這話說的不明不白,仿佛打啞謎般。九歌心裏盤算:惠賢妃一直是那張揚的性子,若因為晉了位分而讓皇後忌憚,也並不合理。

沈清點頭,語氣依舊溫婉,卻掩不住擔憂:“婉婕妤的胎尚不穩,本宮不願她受旁人驚擾,不得安胎。只是宮裏人多口雜,本宮不能守在她身邊,又怕她在不經意間受了委屈。”

徐修儀也語氣有些無奈,說道:“原本宮裏嬪妃有身孕,應當是自己宮裏的主位照應著,這婉婕妤自己獨住丹青宮,倒是無人照應了。”隨即,徐修儀安慰皇後道:“不過娘娘寬心,婉婕妤這一胎得太後娘娘和皇上器重,旁人不敢輕舉妄動的。”

徐修儀話音方落,內殿簾外便響起輕輕的腳步聲。月澄端著一只描金瓷盞進來,碗中藥湯黑沈沈地泛著微熱的霧氣。“娘娘,該用藥了。”月澄低聲道。

沈清微笑著接過,抿了一口,微微蹙眉。她只是放下藥盞,用絹帕輕拭唇角。

九歌見著,連忙關心道:“皇後娘娘身子可還好?”

月澄一邊招呼著小宮女伺候皇後漱口,一邊回話道:“陸寶林有所不知,娘娘這是老毛病了,太醫說是體弱畏寒,一到冬日裏就愈發嚴重了。”

沈清連連擺手,說:“不礙事,老毛病了。”說罷,她神色溫婉卻帶著無奈,“若非如此,本宮便想接婉婕妤來鳳儀宮,親自照看……”

說到這裏,皇後眼中那抹憐惜真切如初雪,落在九歌心頭。九歌意識到:皇後是真心想護婉婕妤著胎,許是透過婉婕妤的胎,回想起來當年的皇後自己的兩個皇嗣……

九歌思量著,更想替皇後分憂。片刻後,她擡眸,聲音柔和:“娘娘若是信得過,不妨請惠賢妃來照看婉婕妤。”

殿中一瞬安靜,徐修儀微楞,沈清也略顯訝異:“此話怎講?”

九歌唇角含著淡淡的笑意,解釋道:“婉婕妤如今最需安穩,若能在惠賢妃眼皮底下養胎,旁人自然不敢輕舉妄動。況且惠賢妃新得了晉封,若照看得當,名聲亦有裨益,若有差池……外人只會先疑她。”

徐修儀這才恍然,輕輕頷首道:“不錯。娘娘若是擔憂她和楚才人打攪婉妹妹的胎,不如就讓她照看著,她反倒不敢做什麽了。”

皇後低頭摩挲著手邊的白玉暖手爐,細細思索著,隨後,緩緩露出笑意:“這法子好。只是……還需皇上的意思。”

九歌屈膝行禮,垂聲道:“妾願替娘娘分憂。”九歌本以為此事只需皇後安排即可,若是需要皇上的旨意,只怕還要想一番說辭。

沈清又露出幾分愁容,“本宮……要如何同皇上說呢?”

九歌擡起眼,神情恭敬而沈穩:“娘娘,皇上如今正因婉婕妤有孕而歡喜,若以‘惠賢妃德容端方,堪為表率’為由,請她代為照看,自是替皇上分憂。皇上必會覺得娘娘周全。”

徐修儀在旁點頭附和:“是啊,這話既擡舉了惠賢妃,也顯得娘娘仁厚體恤。”

正說著,殿外忽傳來腳步聲,一名身著淺綠宮裝的宮女快步進來,福身行禮道:“啟稟皇後娘娘,含露宮裏來人,說二皇子在描紅時,不小心將硯臺打翻,墨汁濺了滿身,正鬧著要見修儀娘娘。”

聽見二皇子,徐修儀面色一緊,聽見不過是玩鬧之事,她才漸漸放松,“晏兒這孩子……才學了幾日描紅,就鬧成這樣。”語氣裏雖有無奈,卻透著幾分寵溺。

沈清見狀,也不留徐修儀了,說:“月盈,你回去照看晏兒吧。”

九歌趕忙起身,送走了徐修儀。

徐修儀離去後,殿中一時靜了下來,只餘爐火的輕響與窗外瑟瑟的風聲。

沈清望著九歌,語氣有一絲遲疑:“現在正是皇上在立政殿的時辰,九歌你隨本宮一道去見皇上吧。此事……只怕需要你在旁將話說得周全,皇上才會……應允。”

九歌聽見這話有些摸不著頭腦,猜測可能是皇後不知如何勸說皇上,因此要自己開口。想到這裏,九歌謙虛回答道:“妾自然願意替皇後娘娘說話,只是妾人微言輕,皇上若答允,也是看著皇後娘娘的情分。”

沈清笑著搖搖頭,又望著九歌,欲言又止,最後只說:“本宮嘴笨,怕說錯了話。你是機靈的,不然皇上也不會喜歡你。”說罷,她覆又將暖手爐抱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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