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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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幾天後,節目第一期和第二期的視頻已經開始制作,葉紀知看過節目粗剪的片段後,不禁感嘆,有了宋迢,真是不差經費,她甚至還找人把自己拍的現場大霧的視頻做了動畫演示。

岳溪此刻正在錄音室裏配音,穿著一身緞面唐裝的導演戴著頭戴式耳機滿意地聽著,葉紀知也默默坐在一旁聽。

等導演說“OK,一遍過”之後,岳溪從錄音室裏出來,葉紀知從保溫杯裏倒了一小杯溫水遞給她:“喝點水。”

今天兩人試了聲音之後,導演認為岳溪的聲音更合適這期節目,情緒更強,更能牽動觀眾,便只讓岳溪進去錄。

葉紀知並無異議,她帶著笑意誇道:“錄得很好。”

岳溪兩手捧著杯子,臉頰有些發紅,望著葉紀知。

看她這副樣子,葉紀知笑了一下,回想起岳溪第一次來醫院探病時的樣子,好像占了自己什麽大便宜一樣羞愧。

兩人一起往外走,留下導演繼續完善他的“作品”。

岳溪忍不住問道:“你和宋遙他們說開了?”

“嗯。”葉紀知點點頭。

“你不怪他們?”岳溪脫口問出。

“談不上。”葉紀知懶洋洋回答,低頭看了眼路平轉發來的幾封新求助郵件,準備研究下一個素材,忽然手機屏幕上方彈出一條紮眼的娛樂新聞標題,“知名女明星自殺未遂!”,一股詭異的直覺讓她直接點開新聞,果然是武欣。

葉紀知垂眸看著新聞,把屏幕擡到合適的位置讓也岳溪一起看,岳溪驚訝地“啊”了一聲。

錄音室在這幢大樓的十一層,兩人靠在窗臺,岳溪不停翻看著新聞。

葉紀知的心情卻忽然雜亂不已,她的視線從高處一路掃到樓下,然後呆望著地面。詹文選擇的嘉瑞大樓,頂樓是二十七層,跳下來,比電梯快。

“寫什麽的都有——”

潛規則、包養、抑郁癥、演技差、玻璃心,圍繞武欣的種種揣測,看得岳溪心酸。她和武欣不熟,只打過幾個照面,但她印象中葉紀知和武欣熟一些,她在醫院還曾遇見過武欣去探病。

“我問問吧。”

葉紀知走到一旁,給武欣撥了一個電話過去,撥了三遍才有人接,一接通就傳來武欣慘淡無比的聲音。

“紀知,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葉紀知一時有些失神,死和活,這兩個字纏著她,猶如附骨之疽。等回過神來,她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對面卻沒了話,只剩下抽泣聲。

葉紀知敏銳地覺察到武欣是不是被要求封口,她問道:“是雯姐不讓對外講嗎?”

“唔嗯。”武欣哽咽著回答。

“我能幫上忙嗎?”葉紀知回想當初探病時,武欣似乎欲言又止。

武欣一時有些難以啟齒,葉紀知猜對了,雯姐之前是想著葉紀知自有人脈又背靠大樹,說不定能幫上忙。但去醫院探視過之後,她又囑咐自己別給葉紀知添麻煩了,說傳言恒平藥業要破產。再之後聽到有關葉紀知的消息就是被電視臺開除了。

葉紀知沒等到武欣回答,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另一個女聲。

“誰的電話?”

“是葉紀知。”

葉紀知主動說道:“我現在在文海集團旗下的一個公司做節目。”

當葉紀知說出“文海”二字時,不禁自嘲地勾起嘴角,想不到自己也有狐假虎威的一天,不愧是狐貍小分隊的一員。

謝雯本想讓武欣立刻掛掉電話,聽到“文海”的名號時,立刻頓住。

還未等她想好怎麽說,就聽見葉紀知柔和的聲音在說:“如果電話說不方便,你問一下雯姐,我可以過去找你。”

“我問問……”

武欣那邊安靜了片刻。

葉紀知這邊也舉著手機安靜等待著,她維持姿勢不變,放眼眺望窗外,今天的雲層很厚,紮紮實實地把太陽遮蔽了個幹凈。

手機那頭武欣的聲音重新響起:“紀知,你來沁園吧,到了大門有人接你上來。”

“好。”

武欣有氣無力地給葉紀知開了門,像夢游一樣一步步挪回沙發。黃棕色的硬木地板上散落著一些雜物,她直接擡腳跨過。

葉紀知默然跟在她身後,細細打量她此刻的狀態。

武欣察覺到她的視線,手腕往衣袖裏藏了藏。

武欣的經紀人謝雯正站在客廳一角。

在葉紀知的印象中,謝雯是一個很有煽動力,執行性又很強的人,很容易讓人產生依賴感。

此刻,謝雯也有些疲倦,擡手虛指了一下沙發,對葉紀知說:“坐吧。”

葉紀知坐下後,把手機取出來正面朝上擺在茶幾上,包包也敞開放在一邊,坦誠地說:“我沒帶錄音設備。”

謝雯立刻笑著說:“我們是絕對信得過你的。”她雖然這麽說,整個人明顯松懈下來。葉紀知已經這般妥帖,她們又想借葉紀知求得文海集團庇護,當然也不可能做出翻包的行為。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葉紀知語氣舒緩,關切地詢問武欣。

武欣看了眼謝雯,謝雯沖她點點頭。

四個月前,武欣忽然收到幾張她熟睡時的照片,照片裏她身上的被子被掀開,衣不蔽體。武欣嚇得六神無主,像被燙傷一般丟下手機。

見她久久沒回應,對方等得不耐煩了,又發來一條消息:“明天十二點之前把錢打過來,不然就等著傳遍網絡吧。”

武欣看著手機,一副大禍臨頭地神情。出道前她就和前男友分了手,如今事業剛出頭,竟被他用偷拍的親密照勒索,男人口中的“愛”簡直像個笑話。

武欣猶疑不決了許久,最終還是把錢打了過去,甚至沒敢告訴謝雯。她的事業剛小有起色,就出現這種事,她擔心雯姐會放棄她,甚至公司都有可能雪藏她。

她本就不是雯姐手裏資質最好的那一個。

謝雯有些奇怪,武欣怎麽會突然借給親戚這麽大一筆錢,就隨口多問了兩句。

“什麽親戚借走你這麽多錢?你不是一直攢錢想在市中心買房嗎?”

“我……想再等一段時間。”武欣一時沒想出借口,幹巴巴地回答。

謝雯覺得奇怪,歪頭追問:“等什麽啊?”

“等……房價……再晚點買,會不會降……所以就借出去了。”武欣從未了解過這方面的信息,理由編得支支吾吾。

謝雯終於察覺到武欣的態度很不對勁,眼神銳利起來:“到底怎麽回事?你之前不是一直很著急買房嗎?”

武欣本就擔心自己做得不對,如今又丟了大半積蓄,被謝雯一質問,直接崩潰得哭了起來,當下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坦白。

難怪這兩天武欣總是魂不守舍的,謝雯越聽越一肚子火,一時怒上心頭:“跟你說過多少次,遇到事情,第一時間找我!”

武欣不敢出聲辯解,一臉倉皇地任憑謝雯訓斥。

“你還給他錢!你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給過錢他這人的危險性變得更大。”謝雯對著武欣一番數落,越說越恨鐵不成鋼。

謝雯確實說對了,才過去四個月,他又來找自己要錢,又是那句“不然就等著傳遍網絡吧”。武欣憂懼交加,想象著網上鋪天蓋地地傳著自己的照片,只有自我毀滅才能讓她不去想這件事。

武欣斷斷續續地講了她這幾個月的經歷,葉紀知在來的路上猜想了一些行業潛規則之類的暗黑故事,卻沒想到是這樣的情形。

她問過武欣的打款金額後,很直接又果決地說:“敲詐勒索,你們可以把他送進去。”

葉紀知的話讓武欣心慌不已,她嘴唇顫動著,擡眼看向謝雯。

謝雯也是投鼠忌器,陷入兩難:“報警會不會讓他撕破臉,把照片放出去?”

公司律師說可以要求法院封存這些照片,但這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瞬間就能做到的事。萬一這中間出了什麽差錯,那個惡心的家夥不管不顧,吃虧的是武欣。她本來是想在輿論上幫武欣找個幫手控制風向,沒想到葉紀知上來就是“報警”這種打法。

“雯姐,一定要報警,而且應該盡快挑明偷拍這件事。”葉紀知鄭重地說完,見一旁的武欣立刻變得噤若寒蟬,脆弱的神情讓葉紀知心中一軟。

她靠近武欣,蹲下身來,看著武欣的眼睛說道:“武欣,不要怕,你沒有錯,我向你保證,照片不會流出去。”

武欣絕望地擠出一絲笑容,這種口頭寬慰並不能讓她眼下安心。

“真的能做到不流出去?”謝雯懷疑地問葉紀知。

“我們可以先公布偷拍這件事,找人線上線下跟蹤武欣她——”葉紀知頓了一下,不願意稱呼那人為武欣前男友,換了個用詞,“那個男的的反應。”

“如果能保證照片不流出去,為什麽還非要自己曝光呢?”依著葉紀知這可疑的經驗,謝雯還是覺得沒必要自己主動揭開瘡疤。

葉紀知依然堅持自己的看法,她試圖說服謝雯:“雯姐,照片不流出去還是有不少方法的,但要是被偷拍這件事的消息一點都不洩露,可就太難了。與其等待別人不知何時落下刀子,不如我們自己選擇戰場,把事情挑明,先下手為強,一輩子沒有把柄在誰手裏。而且,在我們擅長的領域,又有警方加持,到時候二打一,要怎麽打,還不是隨你便嗎?”

“沒有把柄”這一點確實說到謝雯心坎裏去了,如果她未來還要負責帶武欣的話,這件事就像一個定時炸彈,風險藝人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雖說這樣能讓武欣更聽話,但也會讓自己做事更束縛。

臨別時,謝雯去門口送葉紀知,又不死心地問了一次:“紀知,你對表演有沒有興趣?”

這個問題其實謝雯之前就問過葉紀知,現在看她家公司一副快要破產的樣子,再問一次。

“表演課的費用,公司可以給你出。”

葉紀知笑笑搖了搖頭。

武欣站在客廳拐彎處聽著,這種話,她從沒在雯姐口中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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