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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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園區裏人頭攢動，宋遙去排一個賣網紅飲料的長長隊伍。葉紀知去了洗手間。
岳溪有些拘謹地看了眼路平，鼓起勇氣很直接地問：“百寧口服液的報道，是你寫的嗎？”
路平瞄了她一眼，沈悶地點頭“嗯”了一聲。
岳溪心中暗暗替葉紀知抱不平，但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又不知道繼續說些什麽，看到遠處宋遙沖他們燦爛地笑著揮手，讓他們安心等待。她好奇地問：“報道是你報的，為什麽宋遙好像很愧疚？”
“因為文海集團董事長是他爹。”路平懶得幫宋遙掩飾，反正很多人都知道。
“啊？”岳溪半信半疑，看著捧著飲料走過來的宋遙，就像看見地主家的傻兒子。
“岳溪，你是葉紀知的粉絲嗎？”路平冷不丁開口問道。
“啊？？”岳溪本來要迎上去幫宋遙端飲料，被路平問得一楞，連忙解釋，“不是，我就是單純地喜歡她，不對，是佩服她。”
這話被走回來的宋遙聽了個正著，瞠目結舌，這麽直，直球？
又一個單純，一個是單純的為了開心，一個是單純的佩服，好像就自己不單純一樣。路平腹誹一堆，結果耳邊還真的傳來宋遙的判定：“就你不單純，還總愛小人之心奪君子之腹。”
“在聊什麽呢？”葉紀知回來，發現三人聊得熱火朝天。
“岳溪說她佩服你！”宋遙把飲料遞給葉紀知，調侃道。
葉紀知訝異地看向岳溪。
岳溪一下臉漲得通紅，羞怯地說：“我覺得，你像個英雄。”
葉紀知有些尷尬，不習慣地笑了笑，說：“看來我們要多出來玩啊，熟人眼中沒有英雄的。”
“別的不說，我感覺你脾氣特別好，想象不出來你發脾氣會是什麽樣。”岳溪想到臺裏那些風言風語，葉紀知總是能視若無睹。
宋遙不給面子地舉起手說道：“霍巖烈有話說。”
葉紀知忙打斷他們：“好了，別聊我了，我們去排下一個項目吧。”
幾個人一路玩到購物街附近，開始悠悠哉哉地逛玩具店。
“這個好可愛。”岳溪小心地捏著一個透明玻璃小狐貍，小狐貍沖她萌萌地瞇眼睛。
“真的很可愛。”葉紀知在一旁點頭讚同。
雖然葉紀知一直在到處賜予“很可愛”的評價，但最後她和路平都空著手走出玩具店。
岳溪把小狐貍捧在掌心，遞給葉紀知：“這個送你。”
葉紀知一手拿著礦泉水瓶，一手拿著擰下的瓶蓋，她正準備咽下口中的水道謝。
岳溪見狀，伸出手打算幫葉紀知把小狐貍放進上衣口袋，葉紀知卻下意識地輕輕一閃，往後縮了一下。
身後的路平扶了她一下，即刻放開了手。
狐貍碎了一地，幾人都有些發楞，陷入一片沈寂。
葉紀知失神地看著地上的碎片，悶悶低聲說：“再買一個吧。”
岳溪察覺到葉紀知的身體有些不自然地緊繃，從驚訝中緩過神來，她忽然意識到，距離葉紀知被捅傷還沒過三個月。
難以想象，所有人都以為葉紀知的傷口早愈合了，但不知道她留下不小的心理陰影。岳溪覺得自己真的不夠細膩，她以為自己終於靠近了葉紀知，熟悉了葉紀知。可葉紀知真的是個很難了解的人，工作以外，她的一切都像是藏在迷宮裏。
路平皺著眉頭，覺得葉紀知這個人似乎在自虐，用一種不易察覺的方式。
宋遙見沒有了方才的氣氛，忙小心地說：“我去買，我去買。”
很快他就拎著幾個小禮品袋走了過來，挨個分給三人。
“來，一人一個，我們是，狐貍小分隊！”發完小禮品之後，宋遙詢問大家意見，“晚上我們去吃火鍋吧？”
“好啊。”剛經歷過方才的尷尬，葉紀知不想再節外生枝，直接答應。
“好呀。”岳溪開心地點點頭，她很喜歡吃火鍋。
“嗯。”路平沈穩地隨大流。
宋遙所說的火鍋店在一條餐飲街上，各地的火鍋類型都有，一條街熱鬧非凡。葉紀知望著一個挨一個的火鍋店，閉上眼睛，卻是焦黑的墻壁，一切燃燒殆盡的氣味。
“沈山市洪明街道一家火鍋店傍晚六點左右發生爆炸，九人確認死亡，另有十一人重傷，十三人輕傷，爆炸原因疑為瓦斯洩漏。”
新聞寥寥數語，而她的爸爸、弟弟、姥姥和姥爺便在這九人之中。從那時起，她就覺得紀楓沒了力氣，活得很累很艱難，她每次看向自己時眼中滿是深沈的夾雜著憐愛的痛苦，讓葉紀知時刻感到忐忑不安。
爆炸發生的那一天是姥姥生日，她乖巧地坐在幼兒園的板凳上，等待紀楓來接她。她眨巴著眼，正軟綿綿地提前和老師商量，希望她不要告訴媽媽，自己中午沒有好好吃飯。
老師說可以，但是要她答應明天必須乖乖吃幹凈。她轉了轉眼珠，實在為難。她還在糾結要不要做這筆交易，媽媽就已經到了，老師還是向媽媽告狀了。
紀楓佯裝生氣，訓道：“沐沐，你是不是答應過媽媽，要好好吃飯。”
紀知氣呼呼地不吭聲，她和老師相處了這麽久，老師竟然不站在她這邊。
老師看著她可愛的河豚樣，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開始幫她說話：“紀知其他方面都特別好，和小朋友們相處得也特別好，還會帶小班的孩子們一起做游戲。”
紀知驕傲地挺直身子，擡頭看紀楓，結果被瞪了，忙低頭做乖巧狀。
紀楓接上她，開車往火鍋店走，路上有點堵車，她們到的比預計的時間晚了近半個小時。離火鍋店越近，路況堵得越厲害，紀楓決定幹脆把車停在一個比較遠的停車場，吃完飯一路走過來也挺好，就當散散步。
紀楓關掉引擎，停好了車，拉著紀知的小手，在人群中往火鍋店的方向走，沿途有擦肩而過的細碎聲音傳入耳中。
“好像有家火鍋店爆炸了。”
“轟的一聲，我都覺得我耳朵都要聾了。”
“燒得挺嚴重的，我們別去湊熱鬧了，萬一影響消防員救援。”
紀楓的步伐越走越快，紀知覺得自己都快要跟不上了。直到沖天而起的大火映入眼中，紀楓發出一聲淒厲地尖叫，不顧一切地往前沖，被眼疾手快的圍觀群眾一把攔下。
“不要命了！這可不能往裏進。”
“媽媽——”紀知臉都嚇白了，眼淚不自覺地開始流，她不停地哭著，死死攥緊紀楓的衣角。
從那以後，紀楓會躲著自己哭泣，也會盯著自己發呆，紀知覺得她像是被悲痛吞噬了。之後過了有兩年時間，經人介紹，紀楓和離異的葉戎海結了婚。
等到幾人踏踏實實地坐著吃上飯，宋遙終於開始步入正題。
“我之前找我姐想要點兒投資，就和她提了一下咱們那個聯合紀錄片的事，她很感興趣。”宋遙的眼神在葉紀知和岳溪兩人之間掠了一下，“剛好現在你們倆也不在臺裏工作了，她讓我問問你們，願不願意去她公司？”
倒是沒想到宋遙會提出這個建議，葉紀知和岳溪對視了一下，先開口問道：“你姐姐想怎麽做？”
“她沒跟我細說，只說過一嘴‘可以搞成直播’。”宋遙說完，被一顆芝士丸子燙得齜牙咧嘴。
聽到直播兩字，葉紀知露出不太讚同的表情。
岳溪默默吃著碗裏的菠菜。
宋遙見狀，忙說：“先別著急拒絕，可以和我姐聊聊嘛，細節都可以商量，我幫你們約時間。”
葉紀知一只手不小心碰到了放在身後的禮品袋，側頭瞥一眼的工夫，岳溪給她夾了小半碗牛肉卷。
“多吃點肉，補血。”岳溪一副“老養生人”的架勢，少見的老成。
“謝謝，”葉紀知沖岳溪一笑，然後對宋遙說，“那回頭一起和你姐聊一聊吧，我們四個，狐貍小分隊。”
紀錄片四人組沒有隨著她和岳溪離開電視臺而風流雲散，反而再次有了推進的希望，也許她應該抓住這個機會。
飯後已是晚上十點鐘，葉其行從沈山市趕回來，剛好接上葉紀知，順路又先把岳溪送回了家。看著岳溪走進小區，葉紀知轉過身，彎著腰透過副駕駛開著的窗戶，對葉其行說：“我們換換吧，我來開。”
葉其行聽著她充滿溫情的口吻，溫柔的夜晚，貼心的葉紀知，自然有其魅惑的一面。葉其行乖乖打開車門，下車和她換位置。系上安全帶之後，葉其行開始匯報起工作來。
“我打算找幾家媒體把趙擎背後的那個律所，還有那個什麽基金會捅出去，再拖一陣子，新藥審批流程再有幾個月就差不多了。”
葉紀知看著前方道路，接了一句：“找宋遙家怎麽樣？”
葉其行眉頭一緊，不是很想考慮文海集團。
“還是和解吧，我可能要去人家家打工。”葉紀知可憐巴巴地說。
“你想去報社還是雜志社？”葉其行坐直身子，問道。
“他姐姐有一家新媒體公司，我可能會去做我之前籌備的紀錄片。”
葉其行點了點頭，胳膊肘支在車窗沿上，右手托腮。他眼睛微澀，卻不肯閉，嘴角掛著一抹迷戀的微笑，滿足地看著葉紀知的側臉。他時常覺得紀知離他很遠，但這一會兒，這個晚風涼爽的夜晚，紀知非常真實地陪在他身邊。
葉紀知騰出手輕輕推他的腦袋，低聲說：“你快休息會兒吧。”
蕭博穿過各個板塊的工位長桌，走到自己的辦公室內，輕輕帶上門，遮住了門外在他看來略帶敵意和審判的目光。
當初他剛加入《縱橫報》的時候，還是文化版下的一個小記者，他們一群人幹勁十足，為了抓住機會、打聽消息，工作和個人生活幾乎沒有界限。
那時，《縱橫報》的銷量上漲還會讓自己感覺與有榮焉，然後他的工資也逐漸上漲，做了編輯部主任，後來又升了主編。再後來，為了快速出新聞，為了獲取更多的讀者，為了更小的風險、更高的利潤、更好看的財務報表，也為了管理越來越龐大的隊伍，報社的制度漸漸從穩固走向頑固。他也逐漸說服自己，記者，就是要壓抑自我的。
蕭博其實早已意識到編輯和記者的矛盾，他也一直試圖消解記者們對編輯日益增強的不滿，但他知道，早晚有一天他要面對兩邊的對立。
百寧口服液的報道數據被發現不屬實，是恒平藥業的法務總監常宇濫用職權，拿了些殘缺的配方數據資料和臨床報告給了趙擎，趙擎的一位學生就是這篇報道的爆料人。恒平藥業眼下明明水深火熱，卻很有空似的，死咬著路平的這篇報道不放。報道是他讓路平做的，他總不能真的讓路平被吊銷記者證。
蕭博苦笑了下，感嘆權力的迷人，讓他沈迷這麽久。其實小心翼翼地扛著主編這個擔子，他早就累了，早就熱情不在，真不知道這麽多年他怎麽就忍下來了。而且眼下死氣沈沈的也不止《縱橫報》，整個報業都在下行。
蕭博在辦公室坐了一下午，也沈思了一下午，等到臨近下班的時間，他平靜地向人力郵箱發送了辭職報告，收拾了自己的辦公室。
路平看到蕭博準時準點踩著下班點往外走的背影，忽然覺得那背影有一股微妙的輕松。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宋遙的工位，宋遙跟他說今天約了葉其行談和解的事，想到上次在柏明醫院見面時葉其行那副態度，路平覺得他肯定是不會輕易同意和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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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溪有些拘謹地看了眼路平，鼓起勇氣很直接地問：“百寧口服液的報道，是你寫的嗎？”
路平瞄了她一眼，沈悶地點頭“嗯”了一聲。
岳溪心中暗暗替葉紀知抱不平，但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後又不知道繼續說些什麽，看到遠處宋遙沖他們燦爛地笑著揮手，讓他們安心等待。她好奇地問：“報道是你報的，為什麽宋遙好像很愧疚？”
“因為文海集團董事長是他爹。”路平懶得幫宋遙掩飾，反正很多人都知道。
“啊？”岳溪半信半疑，看著捧著飲料走過來的宋遙，就像看見地主家的傻兒子。
“岳溪，你是葉紀知的粉絲嗎？”路平冷不丁開口問道。
“啊？？”岳溪本來要迎上去幫宋遙端飲料，被路平問得一楞，連忙解釋，“不是，我就是單純地喜歡她，不對，是佩服她。”
這話被走回來的宋遙聽了個正著，瞠目結舌，這麽直，直球？
又一個單純，一個是單純的為了開心，一個是單純的佩服，好像就自己不單純一樣。路平腹誹一堆，結果耳邊還真的傳來宋遙的判定：“就你不單純，還總愛小人之心奪君子之腹。”
“在聊什麽呢？”葉紀知回來，發現三人聊得熱火朝天。
“岳溪說她佩服你！”宋遙把飲料遞給葉紀知，調侃道。
葉紀知訝異地看向岳溪。
岳溪一下臉漲得通紅，羞怯地說：“我覺得，你像個英雄。”
葉紀知有些尷尬，不習慣地笑了笑，說：“看來我們要多出來玩啊，熟人眼中沒有英雄的。”
“別的不說，我感覺你脾氣特別好，想象不出來你發脾氣會是什麽樣。”岳溪想到臺裏那些風言風語，葉紀知總是能視若無睹。
宋遙不給面子地舉起手說道：“霍巖烈有話說。”
葉紀知忙打斷他們：“好了，別聊我了，我們去排下一個項目吧。”
幾個人一路玩到購物街附近，開始悠悠哉哉地逛玩具店。
“這個好可愛。”岳溪小心地捏著一個透明玻璃小狐貍，小狐貍沖她萌萌地瞇眼睛。
“真的很可愛。”葉紀知在一旁點頭讚同。
雖然葉紀知一直在到處賜予“很可愛”的評價，但最後她和路平都空著手走出玩具店。
岳溪把小狐貍捧在掌心，遞給葉紀知：“這個送你。”
葉紀知一手拿著礦泉水瓶，一手拿著擰下的瓶蓋，她正準備咽下口中的水道謝。
岳溪見狀，伸出手打算幫葉紀知把小狐貍放進上衣口袋，葉紀知卻下意識地輕輕一閃，往後縮了一下。
身後的路平扶了她一下，即刻放開了手。
狐貍碎了一地，幾人都有些發楞，陷入一片沈寂。
葉紀知失神地看著地上的碎片，悶悶低聲說：“再買一個吧。”
岳溪察覺到葉紀知的身體有些不自然地緊繃，從驚訝中緩過神來，她忽然意識到，距離葉紀知被捅傷還沒過三個月。
難以想象，所有人都以為葉紀知的傷口早愈合了，但不知道她留下不小的心理陰影。岳溪覺得自己真的不夠細膩，她以為自己終於靠近了葉紀知，熟悉了葉紀知。可葉紀知真的是個很難了解的人，工作以外，她的一切都像是藏在迷宮裏。
路平皺著眉頭，覺得葉紀知這個人似乎在自虐，用一種不易察覺的方式。
宋遙見沒有了方才的氣氛，忙小心地說：“我去買，我去買。”
很快他就拎著幾個小禮品袋走了過來，挨個分給三人。
“來，一人一個，我們是，狐貍小分隊！”發完小禮品之後，宋遙詢問大家意見，“晚上我們去吃火鍋吧？”
“好啊。”剛經歷過方才的尷尬，葉紀知不想再節外生枝，直接答應。
“好呀。”岳溪開心地點點頭，她很喜歡吃火鍋。
“嗯。”路平沈穩地隨大流。
宋遙所說的火鍋店在一條餐飲街上，各地的火鍋類型都有，一條街熱鬧非凡。葉紀知望著一個挨一個的火鍋店，閉上眼睛，卻是焦黑的墻壁，一切燃燒殆盡的氣味。
“沈山市洪明街道一家火鍋店傍晚六點左右發生爆炸，九人確認死亡，另有十一人重傷，十三人輕傷，爆炸原因疑為瓦斯洩漏。”
新聞寥寥數語，而她的爸爸、弟弟、姥姥和姥爺便在這九人之中。從那時起，她就覺得紀楓沒了力氣，活得很累很艱難，她每次看向自己時眼中滿是深沈的夾雜著憐愛的痛苦，讓葉紀知時刻感到忐忑不安。
爆炸發生的那一天是姥姥生日，她乖巧地坐在幼兒園的板凳上，等待紀楓來接她。她眨巴著眼，正軟綿綿地提前和老師商量，希望她不要告訴媽媽，自己中午沒有好好吃飯。
老師說可以，但是要她答應明天必須乖乖吃幹凈。她轉了轉眼珠，實在為難。她還在糾結要不要做這筆交易，媽媽就已經到了，老師還是向媽媽告狀了。
紀楓佯裝生氣，訓道：“沐沐，你是不是答應過媽媽，要好好吃飯。”
紀知氣呼呼地不吭聲，她和老師相處了這麽久，老師竟然不站在她這邊。
老師看著她可愛的河豚樣，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開始幫她說話：“紀知其他方面都特別好，和小朋友們相處得也特別好，還會帶小班的孩子們一起做游戲。”
紀知驕傲地挺直身子，擡頭看紀楓，結果被瞪了，忙低頭做乖巧狀。
紀楓接上她，開車往火鍋店走，路上有點堵車，她們到的比預計的時間晚了近半個小時。離火鍋店越近，路況堵得越厲害，紀楓決定幹脆把車停在一個比較遠的停車場，吃完飯一路走過來也挺好，就當散散步。
紀楓關掉引擎，停好了車，拉著紀知的小手，在人群中往火鍋店的方向走，沿途有擦肩而過的細碎聲音傳入耳中。
“好像有家火鍋店爆炸了。”
“轟的一聲，我都覺得我耳朵都要聾了。”
“燒得挺嚴重的，我們別去湊熱鬧了，萬一影響消防員救援。”
紀楓的步伐越走越快，紀知覺得自己都快要跟不上了。直到沖天而起的大火映入眼中，紀楓發出一聲淒厲地尖叫，不顧一切地往前沖，被眼疾手快的圍觀群眾一把攔下。
“不要命了！這可不能往裏進。”
“媽媽——”紀知臉都嚇白了，眼淚不自覺地開始流，她不停地哭著，死死攥緊紀楓的衣角。
從那以後，紀楓會躲著自己哭泣，也會盯著自己發呆，紀知覺得她像是被悲痛吞噬了。之後過了有兩年時間，經人介紹，紀楓和離異的葉戎海結了婚。
等到幾人踏踏實實地坐著吃上飯，宋遙終於開始步入正題。
“我之前找我姐想要點兒投資，就和她提了一下咱們那個聯合紀錄片的事，她很感興趣。”宋遙的眼神在葉紀知和岳溪兩人之間掠了一下，“剛好現在你們倆也不在臺裏工作了，她讓我問問你們，願不願意去她公司？”
倒是沒想到宋遙會提出這個建議，葉紀知和岳溪對視了一下，先開口問道：“你姐姐想怎麽做？”
“她沒跟我細說，只說過一嘴‘可以搞成直播’。”宋遙說完，被一顆芝士丸子燙得齜牙咧嘴。
聽到直播兩字，葉紀知露出不太讚同的表情。
岳溪默默吃著碗裏的菠菜。
宋遙見狀，忙說：“先別著急拒絕，可以和我姐聊聊嘛，細節都可以商量，我幫你們約時間。”
葉紀知一只手不小心碰到了放在身後的禮品袋，側頭瞥一眼的工夫，岳溪給她夾了小半碗牛肉卷。
“多吃點肉，補血。”岳溪一副“老養生人”的架勢，少見的老成。
“謝謝，”葉紀知沖岳溪一笑，然後對宋遙說，“那回頭一起和你姐聊一聊吧，我們四個，狐貍小分隊。”
紀錄片四人組沒有隨著她和岳溪離開電視臺而風流雲散，反而再次有了推進的希望，也許她應該抓住這個機會。
飯後已是晚上十點鐘，葉其行從沈山市趕回來，剛好接上葉紀知，順路又先把岳溪送回了家。看著岳溪走進小區，葉紀知轉過身，彎著腰透過副駕駛開著的窗戶，對葉其行說：“我們換換吧，我來開。”
葉其行聽著她充滿溫情的口吻，溫柔的夜晚，貼心的葉紀知，自然有其魅惑的一面。葉其行乖乖打開車門，下車和她換位置。系上安全帶之後，葉其行開始匯報起工作來。
“我打算找幾家媒體把趙擎背後的那個律所，還有那個什麽基金會捅出去，再拖一陣子，新藥審批流程再有幾個月就差不多了。”
葉紀知看著前方道路，接了一句：“找宋遙家怎麽樣？”
葉其行眉頭一緊，不是很想考慮文海集團。
“還是和解吧，我可能要去人家家打工。”葉紀知可憐巴巴地說。
“你想去報社還是雜志社？”葉其行坐直身子，問道。
“他姐姐有一家新媒體公司，我可能會去做我之前籌備的紀錄片。”
葉其行點了點頭，胳膊肘支在車窗沿上，右手托腮。他眼睛微澀，卻不肯閉，嘴角掛著一抹迷戀的微笑，滿足地看著葉紀知的側臉。他時常覺得紀知離他很遠，但這一會兒，這個晚風涼爽的夜晚，紀知非常真實地陪在他身邊。
葉紀知騰出手輕輕推他的腦袋，低聲說：“你快休息會兒吧。”
蕭博穿過各個板塊的工位長桌，走到自己的辦公室內，輕輕帶上門，遮住了門外在他看來略帶敵意和審判的目光。
當初他剛加入《縱橫報》的時候，還是文化版下的一個小記者，他們一群人幹勁十足，為了抓住機會、打聽消息，工作和個人生活幾乎沒有界限。
那時，《縱橫報》的銷量上漲還會讓自己感覺與有榮焉，然後他的工資也逐漸上漲，做了編輯部主任，後來又升了主編。再後來，為了快速出新聞，為了獲取更多的讀者，為了更小的風險、更高的利潤、更好看的財務報表，也為了管理越來越龐大的隊伍，報社的制度漸漸從穩固走向頑固。他也逐漸說服自己，記者，就是要壓抑自我的。
蕭博其實早已意識到編輯和記者的矛盾，他也一直試圖消解記者們對編輯日益增強的不滿，但他知道，早晚有一天他要面對兩邊的對立。
百寧口服液的報道數據被發現不屬實，是恒平藥業的法務總監常宇濫用職權，拿了些殘缺的配方數據資料和臨床報告給了趙擎，趙擎的一位學生就是這篇報道的爆料人。恒平藥業眼下明明水深火熱，卻很有空似的，死咬著路平的這篇報道不放。報道是他讓路平做的，他總不能真的讓路平被吊銷記者證。
蕭博苦笑了下，感嘆權力的迷人，讓他沈迷這麽久。其實小心翼翼地扛著主編這個擔子，他早就累了，早就熱情不在，真不知道這麽多年他怎麽就忍下來了。而且眼下死氣沈沈的也不止《縱橫報》，整個報業都在下行。
蕭博在辦公室坐了一下午，也沈思了一下午，等到臨近下班的時間，他平靜地向人力郵箱發送了辭職報告，收拾了自己的辦公室。
路平看到蕭博準時準點踩著下班點往外走的背影，忽然覺得那背影有一股微妙的輕松。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宋遙的工位，宋遙跟他說今天約了葉其行談和解的事，想到上次在柏明醫院見面時葉其行那副態度，路平覺得他肯定是不會輕易同意和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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