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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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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榮和特殊教育學校校慶的當天,葉紀知看著手機,是黃新岳連著發來的兩條消息。

“你和小彭今天取材之後,來一趟臺裏。”

“你現在來趟臺裏,都要人三請四請了。”

葉紀知發出一聲略顯不耐的嘆息,謹慎地回覆道:“我們盡量,如果今天來不及,明天我一定去臺裏。”如果到時候黃新岳還願意讓她上班的話。

“身體好點了嗎?”黃新岳的態度轉而又和藹起來,適當地表示關懷。

“好多了。”回了這句之後,葉紀知收起手機,看向前方。

霍巖烈正大搖大擺地走上領獎臺,在他毫無愧意地步伐中,他身後大屏幕上原本一張張幻燈片式更替的校園照片,忽然變成了一個視頻,視頻中孫沐被幾位同學逼在墻根推搡毆打,為首的赫然正是霍巖烈。

現場一時間一片死寂,柏明市教育局的領導各個面色鐵青。

霍巖烈直挺挺地呆站著,他爸爸反應過來之後,惡狠狠地沖電腦前的工作人員嘶吼道:“關了!快給我關了!”

負責人猛點鼠標,卻沒有任何反應,他又胡亂摁了幾下鍵盤,依然沒有反應,似乎不是從他電腦端播放的,他也是束手無策。

霍巖烈自然不管他這些,沖過來舉起電腦猛地往地上一砸,結果依然沒有影響大屏幕上的視頻播放。

負責人被他嚇得往後一縮,隨即又怨氣滿滿地沖他喊道:“這是我個人電腦!!”

視頻之後,播放的是一條條霍巖烈發給孫沐的微信,觸目驚心。

“你媽找學校鬧,說你想自殺啊。”

“你怎麽沒死啊。”

“你就是想博關註吧,還是你爸媽想要錢。”

“你想死我幫你啊,就當助人為樂了。”

大屏幕的上方是醒目的八個紅色大字,榮和特殊教育學校的校訓——“全納適性  教育公平”,十分可笑,萬分諷刺。

霍巖烈狂叫著用雙腳猛踩那可憐的電腦,踩完不解氣,又撿起來往桌上狠狠砸去。

狂躁的舉動讓周圍沒有一個人敢靠近他。

霍巖烈的爸爸像是霍巖烈的覆制品一樣,無能狂怒地沖著幾個工作人員發火,逼他們想辦法關掉屏幕。

葉紀知冷冷地看著霍巖烈一系列瘋狂的反應。

這就是儀式感,她送給霍巖烈的一場永生難忘的頒獎禮。她讓葉其行找人黑進了霍巖烈的手機,黑客在手機上覆制了視頻後,還發來一條消息,“如有需要,可以免費幫你們在網絡上曝光”。

突然之間,霍巖烈放過了那臺幾乎被他肢解的電腦,之前還張牙舞爪的手此刻捂著右眼,整個人肢體不協調地抽搐著,臉已經完全扭曲,喉嚨裏傳出遠比之前暴怒嗓音纖細的高音。

“啊——啊——”

慘烈的聲音攻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手捂住的地方,直到他手指縫中滲出血跡,才有人反應過來試圖去幫他。大概是電腦中有什麽鋒利的零件飛濺出來,傷到了他的眼睛。

霍巖烈發狂的聲音聽起來甚至不太像人,葉紀知雙眸微動,細細地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呼出來,這算不算老天有眼?

“紀知,我陪你一起去吧。”小彭眼看著葉紀知要往黃新岳的辦公室走,不由自主地跟了上來。

“我們說好的,而且現在榮和的事情熱度這麽高,你繼續跟進,讓霍家承受應有的懲罰,比和我一起扛雷更好,大家不是徒勞一場。”葉紀知委婉拒絕了他。為了把霍巖烈的事情直播出去,她拉了小彭下水,小彭一口答應,已經十分仗義。

小彭本想堅持,聽她這麽說,一時無言。停頓的工夫,葉紀知已經拍了拍他,轉身走了。看著她的背影,小彭心裏空蕩蕩的,葉紀知此番很難留下來,岳溪也已經走了,臺裏的熟人越來越少。

“黃臺長,是我沒經小彭允許就使用了臺裏的公號,我服從臺裏的處分。”聽到“開除”兩個字,葉紀知一點也不意外。她看著黃新岳,心裏涼透了反而有種說不清是嘲弄還是同情他的感覺,一句“身不由己”也不知道最後會滑落到哪裏。

黃新岳沈默了,他看得出來,葉紀知的言語很順從,眼神卻很輕蔑。

葉紀知把收好的雜物放進後備廂,默默回過頭看了一眼,她的眼神掠過電視臺大門,落在院中高聳的梧桐樹上,忽然想到一句話——梧桐雖立,其心已空,待發於春,實葬於冬。

她開著車子融入車流,像百川東流終歸大海。

這件事情鬧得轟轟烈烈,路平自然也聽說了。葉紀知看起來像是一個風平浪靜的人,可是又會讓人覺得這件事就是她能做出來的,符合她偶爾閃現的玉石俱焚的氣質。

看到新聞上說霍巖烈的爸爸被教育局發出緊急公告,除去職務;霍巖烈受傷的眼睛算是瞎了,他媽媽竟然還跑去學校大鬧,索要兒子在校受傷的賠償金,反被轟了出來。

宋遙邊滑手機邊讚嘆道:“葉紀知真的太酷了,簡直是我姐的翻版。”

網上的評論在罵了兩天霸淩事件之後,風向卻轉到熱烈討論“該不該給孩子買手機”。

“重點在手機嗎?!她是個聾啞人,是個會畫畫的孩子,手機在她手中明明正面作用遠超負面作用,直到有霍巖烈這種垃圾出現!”

岳溪憤憤不平,在網上四處和人“大戰”。

宋遙停好車,他剛從商業街回來,停電導致一大片商戶沒法開張,結果停電的原因居然是夫妻吵架,丈夫要開車撞死妻子,不小心撞倒了電線桿,好在妻子命大,沒受什麽傷。

他好奇地瞅了眼旁邊停的車,他姐少見地早歸。

客廳裏,宋迢剛剛關閉一個新聞界面,看見宋遙進來,她做了個手勢,示意他過來。

“宋遙,來。”

“喳。”宋遙學著電視裏的動作給宋迢行了一個禮。

宋迢笑著沖他翻了個白眼,然後說:“老爸說你這次做得不錯,提醒你別沖得太急。”

宋遙眼睛一亮,蹭蹭跨了兩大步,往沙發上一坐,震得宋迢的身子都跟著起伏了一下。他期待地問道:“那我什麽時候能和大家說漲工資的事?”

“再等等吧,還差一段距離呢,”宋迢側身盯著他,話鋒一轉,“我找你有別的事。”

接收完“上級指示”,宋遙回屋窩在沙發上,眼神有些渙散,思緒徘徊在社內接下來的走向和葉紀知想做的那部紀錄片之間。

恒平藥業提告《縱橫報》誹謗,路平再次聯系過那個報料人,結果那位學生也很是慌亂,竟然說無法保證他們提供的數據絕對無誤。

這是宋遙和路平都沒能料到的。他打算主動找恒平藥業求和,私下和解。這篇報道掀起的風浪,在他和路平的有意引導下,已經徹底激化記者和編輯之間的矛盾。蕭博如果讓路平扛雷,記者隊伍肯定會強烈抵制,最好的情況就是蕭博肯順利下放一部分編輯部的權力……

任誰也想不到宋家雖然有兩個孩子,卻沒有一個人想管《縱橫報》這一攤。在宋迢眼裏,舊式媒體都該被時代巨輪拋下。

而宋遙,比起做記者,他更想做一個攝影師,並且他對自己有清醒地認知,雖然他現在覺得到處采訪很有趣,但這點趣味維持不了他在報社做一輩子。他需要一個本能渴望向上並且有實力向上的人來幫他掌控大局,這人就是路平。等到他和路平把蕭博負責的事一分為二,到時候路平負責抓新聞報道,蕭博負責抓發行管理,自己負責監管……

宋遙放縱地暢想著成功的畫面,腦子忽然就轉到了方才宋迢給他下達的新指令——“我想要葉紀知來我這裏……”。

他兩手交疊壓在腦後,深深嘆了口氣,他又不是人販子,可以綁了人送到宋迢辦公室。在撓頭思索了一個多小時之後,手機在宋遙手中翻了個面,他終於把微信發了出去。

到了周末,幾個人被宋遙一起約到了一個影視城。

“他倆也快到了。”葉紀知和岳溪打了聲招呼,眼睛越過她打量著主題影城的大門。

“嗯——”再次和葉紀知相見,岳溪有些訥訥說不出話來。上次見面,她們幾乎沒說上幾句話。

起初,她拉著葉紀知一起去療養院看望孫沐時,甚至以為自己是正義使者。沒想到結果會是這樣決然地走向。孫沐不在了,自己辭職了,葉紀知被開除了。

“最近怎麽樣?”葉紀知發現一個空長椅,揮手示意岳溪往這邊走。

“挺好的,天天在家吃吃喝喝,我都胖了。”

岳溪的話雖然說得很好聽,臉上卻是要哭的樣子,葉紀知心中嘆息,上前拉著她一只胳膊,說:“黃新岳說,你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引咎辭職了。”

岳溪有些羞愧地低著頭,她以為這樣至少能挽回一下。

“不好意思啊,最後還是害你被開除。”

“我很開心被開除。”葉紀知心平氣和地說。

岳溪看著她,一時不懂。

“被開除,讓我覺得很痛快。”葉紀知沖她輕松愜意一笑,還有些不習慣這樣笑。

岳溪懂了,她辭職辭得很憋屈,葉紀知被開除,卻很痛快。她忽然有些羨慕葉紀知的瀟灑,羨慕她有一種敢和世界決裂的勇氣。

她忽然也勇氣十足地問:“咱們現在也不是同事了,那我……應該算是源自你本身的社會關系了吧?”

葉紀知笑了,怎麽岳溪還記得這個詞兒呢,她淺笑著問:“你就這麽想做我的社會關系?”

不知道為什麽,岳溪覺得這話聽起來怪怪的,仿佛有些暧昧。

她輕輕“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四人終於聚齊,路平上來就是一問:“怎麽突然約我們來影視城?”

“剛好有票啊。”宋遙簡短地回答。

“就這?”路平挑著眉,不信。

“大家一起玩,單純是為了開心嘛。”宋遙散漫地笑笑,一副坦坦蕩蕩的樣子。

路平看著他去問葉紀知“要不要幫你們拿包”,葉紀知笑笑搖頭,岳溪也跟著搖頭。

進了大門,聽著轟隆隆地娛樂設施的聲響,葉紀知忽然想叫葉其行也來,他們也很久沒來過這種地方了。她順從自己的情緒掏出手機,對其他三人說道:“我叫阿其也來。”

“好呀,好呀,人多熱鬧。”宋遙興致勃勃地點頭,暢想著剛好順勢和恒平一笑泯恩仇。

“嗯嗯。”岳溪附和。

路平沒說話。他只是在想,現在的宋遙和當初的馮鳴有什麽區別嗎?都是不停地換“可樂”討對方開心。

很快,葉紀知又把手機收了起來,說:“他還在忙,估計趕不過來了。”

“晚上趕回去。”葉其行發出信息後,繼續帶著人察看下一間工作室。這是恒平藥業在沈山市的原料藥生產基地,外界的紛擾似乎沒有觸及這裏的平靜,每個人都在按部就班地忙碌著。

兩年前,他說服爸爸收購了兩家藥用材料科技公司,並在這裏建了這個生產基地。洩露數據資料的人竟然是常宇,他和爸爸確實沒想到,但好在生產基地的事常宇並不知道。之前裁掉的人一部分是常宇的人,另一部分被調到這裏,擴展藥用材料方面的業務,用來彌補百寧口服液減產帶來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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