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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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果然是好久不見，大概也不熟，兩人在如此尷尬地打過招呼之後，沒再繼續寒暄。
宋遙倒是沒什麽反應，他早就猜路平認識葉家人，這幾天表現得神經兮兮的。他打量著葉紀知，確實有些驚艷，但給人感覺很冷淡，特別安靜，作為一個被采訪對象來說，一句話不問。宋遙只好先做了個簡單的說明，打開錄音筆放在茶幾上。
路平坐在宋遙旁邊的椅子上，一手捏著筆記本，時而擡頭掃一眼。葉紀知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比印象中瘦了，病號服的褲腿短了一截，露出柔美的腳踝。
按理她已經住院好幾天了，可臉色依然蒼白。陽光映著她的側臉，幾縷頭發隨意地躺在肩頭。也許是受傷讓她看起來更脆弱，讓人想要不管不顧地接近她，原本在路平的記憶中一直覺得她距離感很強來著。
“刺傷你的詹文，前天早上從嘉瑞大樓跳樓自殺了，你知道這件事嗎？”宋遙問道。
葉紀知沒說話，等著他繼續發問。
葉其行坐在沙發扶手上，腿直直伸得老長，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整個肢體語言都在昭示著他的不樂意，他略帶嘲諷地說道：“怎麽，需要我們感謝他沒選我們家大樓嗎？”
宋遙啞然失聲，但他可以理解葉家姐弟的心情，如果運氣不好的話，他可能此時都看不到坐在眼前的葉紀知。葉其行的憤怒也是無可厚非的。
葉紀知向葉其行投去一瞥，說：“阿其，你想出去待會兒嗎？”
葉其行張了下嘴又閉上，中間還夾雜著翻了個白眼，很像家中水族箱裏的魚。
葉紀知莞爾一笑，拍了下身旁的沙發，安撫他：“你坐我旁邊。”
這是要給自己禁言了，葉其行雖然還有挺多嘲諷的話憋在嘴邊沒說，還是乖乖坐了過去。
“請問你和詹文是怎麽認識的？”宋遙繼續問道。
“在一個酒店遇見的。”
“麗拉酒店？”路平插了一句。這是他這次采訪問的第一句話，葉紀知看了路平一眼，若有所思——也是，他既然是阿其的同學，一定也是鄭逢淺的同學。
“對。”葉紀知回答他。
“你們是朋友嗎？”宋遙接著問。
葉紀知回想了一下，她只和詹文閑聊過兩三次，聊童年，聊媽媽，聊死亡。大多數都是詹文在講，講他無法理解他媽為什麽拋下他。葉紀知通常靜靜聆聽，最後鼓勵他幾句。詹文把她當同類，但她沒忍心告訴他，她覺得人就是孤獨的，沒有什麽同類。
葉紀知思索了下，回道：“我感覺他似乎把我當沙箱。”
“什麽？”宋遙歪頭發出疑問，不太明白葉紀知的意思。
葉紀知淺淺解釋道：“就像一個非正式、不收費的樹洞。”
詹文其實在無意識地尋找幫助，然而她的心像荒草叢生的曠野，自己都走不出來，沒能幫上詹文什麽忙。詹文失去了對生活的控制，她也無法化解。而且因為她遲遲沒有拉黑詹文，魏陵總認為自己態度不對，有縱容之嫌，煩得她更沒有力氣花心思對待詹文。
宋遙半知半解地點了點頭，頗為同情地說：“據詹文父親說，你們兩人是戀愛關系。”
他看見葉紀知挺直的後背往後靠了靠，幾乎像樹懶一樣慢地眨了下眼睛，忽然有種事不關己、無比淡定的氣息，她笑著搖了下頭，說道：“他愛的不是我，是他想象中的人，而且我覺得，他根本不知道愛是什麽。”
“詹文父親認為詹文不可能畏罪自殺，你是否知道他自殺的真實原因？”
“他再琢磨兩天就會寧願兒子是畏罪自殺。”葉紀知有股沈靜的坦誠，天然帶著有說服力的氣場。
宋遙再次點了點頭，問道：“所以網絡上流傳的殉情一說，都是無稽之談？”
葉紀知點點頭。
等到宋遙把網絡上的幾種謠傳一一確認之後，今天的采訪就差不多結束了。
很久沒出聲的路平，忽然開口問道：“你看過詹文的日記嗎？”
葉紀知搖了搖頭，神色有些疲憊，她的腦震蕩還沒有好徹底，很容易覺得累。
路平將手機遞了過去，給葉紀知看他拍下的詹文日記最後一頁，問道：“這是他的筆跡嗎？”
“我應該認識他的筆跡嗎？”葉紀知疑惑地反問。
路平眼神閃爍了一下，繼續問道：“那你知道他寫的是什麽意思嗎？”
葉紀知原本能夠理解詹文的自殺行為，他早有此心，但她始終不明白詹文為什麽沖自己發瘋。看到日記的照片，她有些懂了，並且簡直想笑——詹文可真是一個一言難盡的救世主。但她此刻並不方便講什麽，還要多餘去解釋詹文虛妄的想象，人都已經死了。
葉紀知輕描淡寫地回答路平：“我不知道他寫的什麽意思。”
葉其行看著紀知的反應，臉色有些凝重，她肯定知道。緘默不能給她帶來任何好處，但她卻不肯對外解釋。
采訪結束時，晚霞絢麗的光線穿透醫院的玻璃窗，打在屋內的幾人身上。畫面美得宋遙手癢，他拿起相機對準葉紀知拍了一張。
惹得葉紀知和葉其行同時說：“采訪不要配我照片。”“說了不接受拍照！”
“不好意思，我剛才忘了，”一陣熱意竄上宋遙的耳朵，他立刻誠懇地認錯，局促地晃了下手中的相機，湊過去殷切邀請葉紀知看相機屏幕，“這照片你想要嗎？我可以微信發給你。”
葉紀知看了一眼，拍得確實還不錯。
“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透漏你個人信息的，咱們也算半個同行呢嘛，”宋遙窘迫地撓撓頭，“我是覺得這照片拍得挺好看的。”
葉紀知想，假如她說隔空投送，這人會不會臉也會紅透，最後她還是加了微信。
兩人走了之後，葉其行臉色還是冷冷的，葉紀知在旁邊強迫他看照片，聲音軟綿綿地說：“真的很好看嘛。”
宋遙和路平走進電梯，往車庫移動，路平冷不丁地說：“你今天真勤快。”
宋遙知道他在揶揄自己，回道：“哪有你勤快。”一直追著別人的新聞采訪。
路平楞了下，笑著瞥了他一眼，宋遙說得也不無道理。
采訪的事情解決了，葉紀知拿著護理劑，進洗手間準備塗藥。忽然想起詹文是一個詩人，他出版過一本詩集，名叫《荒誕》，卻連第一刷都賣到至今。
她放下護理劑，轉而拿起手機，點開了一個購物app，發現詩集已在圖書熱賣榜排第四。葉紀知輕嘆一聲，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荒誕的。
葉紀知解開衣扣，看了眼鏡子裏的身體，眨了下眼，低頭看著傷口。她一手攬著衣服，一手打濕一片棉片，輕輕在傷口周圍擦了擦，正準備塗護理劑之時，身後的門響了一聲，有人不問一下就進來了。
葉紀知忙側身躲了一下，擡頭從鏡子裏看見是葉其行。她瞪了他一眼，葉其行仿佛看不見，毫無顧忌地走到她身邊，問道：“傷口怎麽樣？還疼嗎？會不會癢啊？”
葉其行伸手要拿她手中的護理劑，葉紀知松開攬著衣服的左手，拍開他的手。
“我幫你弄，你自己塗不方便。”葉其行大著膽子湊過去。
葉紀知拗不過他，把護理劑遞給他。
葉其行小心翼翼地塗抹著護理劑，還下意識地輕輕往傷口處吹氣。看著他孩子氣的舉動，腹部傳來他指尖的溫度，葉紀知忽然想揉揉他的耳朵，她擡手輕撫了下他耳畔硬硬的發絲，喃喃地說：“頭發長長了。”
葉其行耳邊被她手指輕擦而過，猶如一股電流穿過全身，他手下動作一停，擡頭和葉紀知對上眼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那我這兩天找時間剪。”
葉其行熾熱地眼神幾乎升高了屋內的溫度，葉紀知眨眨眼睛，移開了視線，她一邊扣上衣服，一邊問道：“你等下回公司嗎？”
“晚會兒過去。”葉其行垂頭收起護理劑，盡量不讓語氣中流露出一絲失望。
地下車庫裏，魏陵目送葉其行的車子開走，依然呆坐在車內。
日子臨近他的生日，媽媽也不知道今年哪來的勁頭，非要大操大辦，魏陵懷疑她就是因為自己分手而開心。
他提不起任何興致，選品什麽的都不想參與，趁他媽不註意就溜回了自己的住所。可他越是在家待著，回憶就越是洶湧而來，結果就是他開著車兜風，不知不覺地就來到了醫院。
他在車裏坐了大半天，用盡所有的自尊忍住了沖動，沒沖上去找葉紀知。她曾是他的整個世界，如今難以抗拒又無法觸及。但他還是按捺不住開始懷念從前，他們在一起的日子還是很快樂的。
他拜托段霆幫忙打聽詹文的事情，段霆勸他放下，他不愛聽。他就是覺得有點不甘心，幾年互相陪伴的光陰就這麽變成過眼雲煙，如今他只是她人生曲線上飄過的一條切線。
他以前總覺得葉紀知是冷漠的，而愛應該是狂熱的。兩個人的愛情，只有他一個人在飽受煎熬，很不公平。他曾經和段霆抱怨過“和葉紀知談戀愛，總感覺沒辦法做自己”，段霆說話總是那麽難聽“你寧願相信是她有魔力讓你沒法做自己，都不想承認她不愛你”。
難聽卻戳中他心底始終解不開的疑惑，葉紀知答應和他在一起時，就表現得安靜平淡，沒有過多喜悅。現在分手了，依然很不公平。雖然是他先提的分手，葉紀知反而分得幹脆，直接眼不見為凈，可自己卻眼不見心更鬧騰。
兩人剛談戀愛時，他心中時常惶惑不安、疑念重重，畢竟一開始他要個微信都難，為什麽葉紀知會這麽快答應和自己在一起？他也直接問出來過：“為什麽會做我女朋友？”
“我需要你。”葉紀知腦袋窩在他的胸口，說了這幾個字。
魏陵當時被她的答案說得心神一蕩，被她需要讓自己有種成為授勳騎士的感覺。他崇拜她，甚至有時候都覺得自己配不上她。在他這裏，就連她最簡單的沈默，都有著無窮無盡的意義。因為她，他經常感到惶恐，她可以輕易地讓他喜上雲霄，也可以讓他痛不欲生。
她對自己說過“我需要你”，可是為什麽現在又不需要了呢？那她現在又需要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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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遙倒是沒什麽反應，他早就猜路平認識葉家人，這幾天表現得神經兮兮的。他打量著葉紀知，確實有些驚艷，但給人感覺很冷淡，特別安靜，作為一個被采訪對象來說，一句話不問。宋遙只好先做了個簡單的說明，打開錄音筆放在茶幾上。
路平坐在宋遙旁邊的椅子上，一手捏著筆記本，時而擡頭掃一眼。葉紀知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比印象中瘦了，病號服的褲腿短了一截，露出柔美的腳踝。
按理她已經住院好幾天了，可臉色依然蒼白。陽光映著她的側臉，幾縷頭發隨意地躺在肩頭。也許是受傷讓她看起來更脆弱，讓人想要不管不顧地接近她，原本在路平的記憶中一直覺得她距離感很強來著。
“刺傷你的詹文，前天早上從嘉瑞大樓跳樓自殺了，你知道這件事嗎？”宋遙問道。
葉紀知沒說話，等著他繼續發問。
葉其行坐在沙發扶手上，腿直直伸得老長，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整個肢體語言都在昭示著他的不樂意，他略帶嘲諷地說道：“怎麽，需要我們感謝他沒選我們家大樓嗎？”
宋遙啞然失聲，但他可以理解葉家姐弟的心情，如果運氣不好的話，他可能此時都看不到坐在眼前的葉紀知。葉其行的憤怒也是無可厚非的。
葉紀知向葉其行投去一瞥，說：“阿其，你想出去待會兒嗎？”
葉其行張了下嘴又閉上，中間還夾雜著翻了個白眼，很像家中水族箱裏的魚。
葉紀知莞爾一笑，拍了下身旁的沙發，安撫他：“你坐我旁邊。”
這是要給自己禁言了，葉其行雖然還有挺多嘲諷的話憋在嘴邊沒說，還是乖乖坐了過去。
“請問你和詹文是怎麽認識的？”宋遙繼續問道。
“在一個酒店遇見的。”
“麗拉酒店？”路平插了一句。這是他這次采訪問的第一句話，葉紀知看了路平一眼，若有所思——也是，他既然是阿其的同學，一定也是鄭逢淺的同學。
“對。”葉紀知回答他。
“你們是朋友嗎？”宋遙接著問。
葉紀知回想了一下，她只和詹文閑聊過兩三次，聊童年，聊媽媽，聊死亡。大多數都是詹文在講，講他無法理解他媽為什麽拋下他。葉紀知通常靜靜聆聽，最後鼓勵他幾句。詹文把她當同類，但她沒忍心告訴他，她覺得人就是孤獨的，沒有什麽同類。
葉紀知思索了下，回道：“我感覺他似乎把我當沙箱。”
“什麽？”宋遙歪頭發出疑問，不太明白葉紀知的意思。
葉紀知淺淺解釋道：“就像一個非正式、不收費的樹洞。”
詹文其實在無意識地尋找幫助，然而她的心像荒草叢生的曠野，自己都走不出來，沒能幫上詹文什麽忙。詹文失去了對生活的控制，她也無法化解。而且因為她遲遲沒有拉黑詹文，魏陵總認為自己態度不對，有縱容之嫌，煩得她更沒有力氣花心思對待詹文。
宋遙半知半解地點了點頭，頗為同情地說：“據詹文父親說，你們兩人是戀愛關系。”
他看見葉紀知挺直的後背往後靠了靠，幾乎像樹懶一樣慢地眨了下眼睛，忽然有種事不關己、無比淡定的氣息，她笑著搖了下頭，說道：“他愛的不是我，是他想象中的人，而且我覺得，他根本不知道愛是什麽。”
“詹文父親認為詹文不可能畏罪自殺，你是否知道他自殺的真實原因？”
“他再琢磨兩天就會寧願兒子是畏罪自殺。”葉紀知有股沈靜的坦誠，天然帶著有說服力的氣場。
宋遙再次點了點頭，問道：“所以網絡上流傳的殉情一說，都是無稽之談？”
葉紀知點點頭。
等到宋遙把網絡上的幾種謠傳一一確認之後，今天的采訪就差不多結束了。
很久沒出聲的路平，忽然開口問道：“你看過詹文的日記嗎？”
葉紀知搖了搖頭，神色有些疲憊，她的腦震蕩還沒有好徹底，很容易覺得累。
路平將手機遞了過去，給葉紀知看他拍下的詹文日記最後一頁，問道：“這是他的筆跡嗎？”
“我應該認識他的筆跡嗎？”葉紀知疑惑地反問。
路平眼神閃爍了一下，繼續問道：“那你知道他寫的是什麽意思嗎？”
葉紀知原本能夠理解詹文的自殺行為，他早有此心，但她始終不明白詹文為什麽沖自己發瘋。看到日記的照片，她有些懂了，並且簡直想笑——詹文可真是一個一言難盡的救世主。但她此刻並不方便講什麽，還要多餘去解釋詹文虛妄的想象，人都已經死了。
葉紀知輕描淡寫地回答路平：“我不知道他寫的什麽意思。”
葉其行看著紀知的反應，臉色有些凝重，她肯定知道。緘默不能給她帶來任何好處，但她卻不肯對外解釋。
采訪結束時，晚霞絢麗的光線穿透醫院的玻璃窗，打在屋內的幾人身上。畫面美得宋遙手癢，他拿起相機對準葉紀知拍了一張。
惹得葉紀知和葉其行同時說：“采訪不要配我照片。”“說了不接受拍照！”
“不好意思，我剛才忘了，”一陣熱意竄上宋遙的耳朵，他立刻誠懇地認錯，局促地晃了下手中的相機，湊過去殷切邀請葉紀知看相機屏幕，“這照片你想要嗎？我可以微信發給你。”
葉紀知看了一眼，拍得確實還不錯。
“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透漏你個人信息的，咱們也算半個同行呢嘛，”宋遙窘迫地撓撓頭，“我是覺得這照片拍得挺好看的。”
葉紀知想，假如她說隔空投送，這人會不會臉也會紅透，最後她還是加了微信。
兩人走了之後，葉其行臉色還是冷冷的，葉紀知在旁邊強迫他看照片，聲音軟綿綿地說：“真的很好看嘛。”
宋遙和路平走進電梯，往車庫移動，路平冷不丁地說：“你今天真勤快。”
宋遙知道他在揶揄自己，回道：“哪有你勤快。”一直追著別人的新聞采訪。
路平楞了下，笑著瞥了他一眼，宋遙說得也不無道理。
采訪的事情解決了，葉紀知拿著護理劑，進洗手間準備塗藥。忽然想起詹文是一個詩人，他出版過一本詩集，名叫《荒誕》，卻連第一刷都賣到至今。
她放下護理劑，轉而拿起手機，點開了一個購物app，發現詩集已在圖書熱賣榜排第四。葉紀知輕嘆一聲，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荒誕的。
葉紀知解開衣扣，看了眼鏡子裏的身體，眨了下眼，低頭看著傷口。她一手攬著衣服，一手打濕一片棉片，輕輕在傷口周圍擦了擦，正準備塗護理劑之時，身後的門響了一聲，有人不問一下就進來了。
葉紀知忙側身躲了一下，擡頭從鏡子裏看見是葉其行。她瞪了他一眼，葉其行仿佛看不見，毫無顧忌地走到她身邊，問道：“傷口怎麽樣？還疼嗎？會不會癢啊？”
葉其行伸手要拿她手中的護理劑，葉紀知松開攬著衣服的左手，拍開他的手。
“我幫你弄，你自己塗不方便。”葉其行大著膽子湊過去。
葉紀知拗不過他，把護理劑遞給他。
葉其行小心翼翼地塗抹著護理劑，還下意識地輕輕往傷口處吹氣。看著他孩子氣的舉動，腹部傳來他指尖的溫度，葉紀知忽然想揉揉他的耳朵，她擡手輕撫了下他耳畔硬硬的發絲，喃喃地說：“頭發長長了。”
葉其行耳邊被她手指輕擦而過，猶如一股電流穿過全身，他手下動作一停，擡頭和葉紀知對上眼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那我這兩天找時間剪。”
葉其行熾熱地眼神幾乎升高了屋內的溫度，葉紀知眨眨眼睛，移開了視線，她一邊扣上衣服，一邊問道：“你等下回公司嗎？”
“晚會兒過去。”葉其行垂頭收起護理劑，盡量不讓語氣中流露出一絲失望。
地下車庫裏，魏陵目送葉其行的車子開走，依然呆坐在車內。
日子臨近他的生日，媽媽也不知道今年哪來的勁頭，非要大操大辦，魏陵懷疑她就是因為自己分手而開心。
他提不起任何興致，選品什麽的都不想參與，趁他媽不註意就溜回了自己的住所。可他越是在家待著，回憶就越是洶湧而來，結果就是他開著車兜風，不知不覺地就來到了醫院。
他在車裏坐了大半天，用盡所有的自尊忍住了沖動，沒沖上去找葉紀知。她曾是他的整個世界，如今難以抗拒又無法觸及。但他還是按捺不住開始懷念從前，他們在一起的日子還是很快樂的。
他拜托段霆幫忙打聽詹文的事情，段霆勸他放下，他不愛聽。他就是覺得有點不甘心，幾年互相陪伴的光陰就這麽變成過眼雲煙，如今他只是她人生曲線上飄過的一條切線。
他以前總覺得葉紀知是冷漠的，而愛應該是狂熱的。兩個人的愛情，只有他一個人在飽受煎熬，很不公平。他曾經和段霆抱怨過“和葉紀知談戀愛，總感覺沒辦法做自己”，段霆說話總是那麽難聽“你寧願相信是她有魔力讓你沒法做自己，都不想承認她不愛你”。
難聽卻戳中他心底始終解不開的疑惑，葉紀知答應和他在一起時，就表現得安靜平淡，沒有過多喜悅。現在分手了，依然很不公平。雖然是他先提的分手，葉紀知反而分得幹脆，直接眼不見為凈，可自己卻眼不見心更鬧騰。
兩人剛談戀愛時，他心中時常惶惑不安、疑念重重，畢竟一開始他要個微信都難，為什麽葉紀知會這麽快答應和自己在一起？他也直接問出來過：“為什麽會做我女朋友？”
“我需要你。”葉紀知腦袋窩在他的胸口，說了這幾個字。
魏陵當時被她的答案說得心神一蕩，被她需要讓自己有種成為授勳騎士的感覺。他崇拜她，甚至有時候都覺得自己配不上她。在他這裏，就連她最簡單的沈默，都有著無窮無盡的意義。因為她，他經常感到惶恐，她可以輕易地讓他喜上雲霄，也可以讓他痛不欲生。
她對自己說過“我需要你”，可是為什麽現在又不需要了呢？那她現在又需要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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