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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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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不醉不歸

單兵搗毀蟲穴的故事很快就從三號星艦流傳開來, 擴散到各個戰區。如果戰場話題也有一個熱度榜的話,它大概會成為毋庸置疑的榜一。

而創造這個神話傳說的當事人自然也受到熱捧,一下子就成為了V03戰區無人不知的英雄角色。

當然這個故事裏另一個重要元素也沒有被熱心群眾遺漏。

畢竟如果沒有79號運輸機穿越戰火, 為1209號戰機送去能量磚的話,這個傳奇也就無法成立了。

因此,除了在戰爭尚未結束之前就已經接受各種表彰的嚴決之外, 安知知也作為“勇敢的志願者”被大肆宣傳了一番。

不過這位勇敢的志願者同志從未居功自傲, 依然每日奔波於戰場, 低調做人, 低調幹活。

除此之外——

“大師兄,感覺還好嗎?”

事情實際上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但安知知仍然時不時要對嚴決進行一番噓寒問暖。

不管外界將嚴決的實力說得如何天花亂墜, 都不可能猜到他真正的秘密。

HL-12的輸出上限在哪裏, 安知知再清楚不過。

她不會再任性強求嚴決不動用氣墟,但是,表達一下擔心總是可以的吧?

至於說嚴決,他很顯然樂在其中。

“本是有些虛的, 但知知師妹來看我,我便覺得好了。”

桃花眼熒熒爍爍。

“你可要多來看看我。”

——你可要多來看看我。

多陪在我身邊。

多讓我感覺到你的存在。

好好保護我。

V03戰區上千號人加上已經灰飛煙滅的搖光上千號人, 恐怕都想不到這撒嬌似的話是從嚴決口中說出來的。

在外人面前他到底還是會照顧小師妹的情緒, 但在私底下卻總是難以控制地膩歪起來。

在劍宗時, 他怕宗門弟子之間的風言風語會傷著她, 便刻意不在人前與她見面, 真真想見她了, 還得等到夜深人靜之時, 借著無我劍的名義, 悄悄去劍墟走一遭。

他說他可以等, 等小師妹長大,等小師妹明白他的意思,等小師妹心裏漸漸容得下她。他少年得意,向來快言快語,有什麽便說什麽,沒什麽也可說出一團花來,可唯獨在小師妹面前收斂克制。

他自知自己太過張揚,但也知小師妹內斂膽怯,所以才將渾身的尖刺變為柔軟地觸角,想要一點點試探,一點點纏繞。他不怕這個過程需要很久,因為他覺得,自己的時間有很多很多。

但是,世事無常啊。

他尚未離開嚴家時就知道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

他剛修成元嬰時,便知道百年之後,世上再無血脈至親,他將是孑然一人。

可即便如此,他也曾因為世界上有些東西是不變的。比如搖光峰,比如長餘子,比如劍爐火……

正因為世界上存在著不變的東西,才能讓他在度過漫長的年歲、經歷一次次永別時感到安慰。

但是啊,他曾以為亙古不變的那座山峰就在他眼前分崩離析,他曾以為可一直陪伴他渡劫圓滿的師尊在他眼前殞落,他曾以為永不熄滅的劍爐之火在他眼前只餘下最後的星點……

在那座巨大的蟲穴化作碎片的時候,他大概是徹底醒了。

他的修為終究會一點一點耗盡,這副元神未成的身軀終究會墮為一具凡胎,他……並沒有那麽多時間。

他沒有,安知知也沒有,這萬事萬物都沒有。

如果他想讓小師妹多看他一眼,他就該主動索求,如果他想讓小師妹多眷戀他一分,他就該對她更好一分。

搖光峰上那些弟子曾笑話知知還不如一塊榆木,誰說不是呢?

難道他的心思表露得還不夠明白嗎?

那日在營場上,星獸來襲時他說的話,難道她沒有聽見嗎?

她,應該也是喜歡他的吧?

*

在這場星際戰爭開始之初,包括統合防衛署上層在內的絕大多數人都沒有想到它會結束得這麽快。

各種媒體渠道和軍事分析家對這場可以說是短暫的戰爭進行了總結,發現了其中的一個重要拐點。

以V03戰區外大型蟲穴的粉碎為契機,數十個蟲族臨時據點失去指令,被人類聯軍迅速清剿。

司令塔根據這些臨時據點的排布規律測算出更多敵方巢穴,攻其不意,使得聯軍不僅將入侵星系的宇宙生物迅速擊退至軌道之外,還進一步擴大了人類在星際中的探索範圍。

其中斥候小隊03發現的兩處隱形的關鍵巢穴也對戰局的逆轉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而這一切,都源自一架編號1209的HL-12輕型機的單兵戰鬥。

單兵突破蟲穴的事跡已經不僅僅是軌道上的傳說,它在地面的街頭巷尾也迅速流傳了開來……

“工作,看看。”陸放將一份紙質文件塞進嚴決手中。

名為陸放的軍人是嚴決目前所隸屬部隊的長官,也是當初將嚴決從新兵營挖走的人。

戰爭結束後,所有軍隊和後勤人員、志願者都已經陸續返回各個星球。此時兩人所處的地方是塞勒斯防衛部L市總部的一間辦公室,辦公室的所有者正是陸放。

“采訪?”嚴決接過文件,迅速掃了一眼上面的關鍵詞。

“雖然還沒有在公眾面前正式露面,但你已經是具有足夠影響力的大人物了,媒體和軍隊自然都不會放過你。”

嚴決笑:“長官,別把話說得那麽恐怖。”

陸放一臉嚴肅:“聯盟撥給統合防衛署的資金有限,因為裝備更新和戰爭消耗,目前各星球的防衛部預算都很緊張,如果有賺外快的機會,上頭肯定會努力抓住。”

說著看了嚴決一眼,那眼神很明顯在說“你就是軍隊賺外快的機會”。

嚴決對此並不抗拒,他一邊確認時間地點和註意事項,一邊反問:“不過這對於補足經費來說也只是杯水車薪而已吧?”

陸放輕咳一聲:“後面還有別的。”

嚴決將紙翻過一頁,發現居然是一份演出邀請。

機甲除了在軍事方面,在民用和商用方面也有著廣泛運用,其中就包括在各類慶典活動或儀式上進行飛行表演——因為費用昂貴,這甚至偶爾會成為民間判斷活動規格的指標。

“是政府組織的活動,因為剛好碰上戰爭結束,讓上過戰場人參與的話,氣氛或許會更熱烈一點——委托人是這麽說的。”

“報酬給得倒是很大方……”嚴決看了看底下的數字,小聲感慨了一句,“不愧是政府嗎?”

“他們對你的號召力充滿期待。”陸放解釋道。

嚴決不置可否,招蜂引蝶這件事情他天生在行。

他又將文件的其它細節確認了一遍,視線落在最開頭的那段背景文字上。

“思鄉日?”

陸放點點頭:“嗯,所以才會這麽大手筆。”

嚴決識趣地沒有追問。看陸放的語氣,這應該是一個相當重要的節日,若表現得一無所知,難免惹人懷疑。

“我沒問題。”

“幫大忙了。”陸放那張不茍言笑的臉終於顯得放松了一點。

嚴決將文件收好,然後不動聲色地打開終端,在搜索引擎中輸入“思鄉日”三個字。

萬能的星網沒有對他的提問發表評議,直截了當地將答案告訴了他。

很久以前,人類的家園並不是這個名為達爾斯阿的小型星系。

那時候所有人都住在同一顆星球上,那顆星球距離恒星達爾斯阿有數千光年的距離,如今通常以“原始家園”指代。這座原始家園於一千年前左右變成了一顆徹底不宜居的星球,而在那之前,人類就已經開始了漫長而緩慢的星際移民計劃。

人類通過遷躍以及其他空間移動手段移居至遙遠的達爾斯阿星系,並矯情地將那顆被拋棄的星球稱為永恒地故鄉。

“思鄉日就是為了紀念人類曾經的家園而設立的節日。這也是人類正式宣告移民完成的日子。”

嚴決看著屏幕上的這段文字,不由得有些發楞。他難得地產生了一種直覺,他無端認為,那個所謂的原始家園,會不會與他曾經所處的世界有所關聯。

畢竟都是“曾經的家園”。

在嚴決查找定義的期間,陸放又交代他一些事宜,他也一並用終端記錄了下來。

事畢,他從辦公室退出,轉頭便向地下的格納庫跑去。

安知知還沒有回智鋼,據說是因為工廠那邊待維修的機甲數量已經趨近飽和,不得不分流一部分留在防衛部的基地。

那些從各大軍工廠招募來的志願者也被留在基地從事各種善後工作。

作為一名維修工,安知知被分配的工作自然只能是修理那些滯留在總部的受損機甲。

“知知!”嚴決不知為何,似乎顯得格外激動。

安知知從一臺中型機甲的駕駛艙探出腦袋,表情有些驚訝:“怎麽啦,大師兄?”

腰韌腿長的青年三兩下躍上中型機甲的肩頭,將手腕湊到安知知面前:“你知道思鄉日嗎?”

知知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已經超過一年,按理來說,應該把所有的節日都輪過一遍,但此時她卻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樣,顯然是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詞匯。

也是,一年前的這個時候,她還是一個龜縮在殼中,無知無覺的自閉少女呢。

嚴決將身子湊得更近,將那段文字鋪展在安知知眼前:“在一千多年前,人類生息在這片宇宙中的另一顆星球上,他們將那顆星球稱為故鄉。”

說著,他又挑了幾張照片出來。

山河壯闊,風景秀美。

“你看,這裏像不像天衍?”嚴決指著其中一處。

安知知凝神看了半天,才小聲道:“……天衍四十九峰到底是怎樣一番模樣……我、我也並不清楚呀。”

她不曾登高望遠,只日覆一日地生息在那片山林之間。

她看向那些樹,那些山石,那些雲霧,忍不住用手指撫過畫面。

“——不過……確實有種熟悉的感覺。”

嚴決揚起嘴角:“等過了思鄉日,我帶知知去走一遭可好?”

安知知擡起頭,看見的是嚴決那線條流暢而分明的下頜,他嘴角被牽動的皮膚,因為喜悅而微微瞇起的眼睛,眼中有光,有水波,還有很多很多,她描述不來的東西。

天衍四十九,搖光。對大師兄來說,那一定是很深,很深,很深的眷戀吧?

所以,當他想要抓著每一絲希望,去追究、去回溯那份眷戀的時候,她能做的,應該就是陪在他身邊。

正如她所承諾過的一樣,要好好保護他。不僅僅是在他遇到危險的時候保護他,更要在他希望破滅、因而感到失望的時候保護他。

大師兄是那樣美麗、強大,背負著不容犯錯的期待。他恣意,他桀驁,他風流,他不羈,那只是因為,他從未,也不敢將那脆弱不安、不堪重負的一面展現在人前。

而她要保護的,不正是那個比她還要不安的大師兄嗎?

“嗯!”她望著那雙清透的眼睛,認真地、憐惜地答道。

*

“可以為大家描述一下當時的情景嗎?據說在能量補充完成之後,你是打算直接返航的對吧?為什麽又突然殺了個回馬槍,回頭就把整座巢穴都摧毀了呢?”

“因為王蟲出現了。”

蟲群的行動通常會因為王蟲的指令而變得訓練有素,甚至具備高級智能。面對受王蟲指揮的蟲群,恐怕他們就算直接逃跑,也未必能順利逃出生天。

握著話筒站在受訪者面前的主持人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隨後又猛然意識到不對。

“這麽說來,你是在王蟲蘇醒的情況下摧毀巢穴的?”

這明顯比逃跑成功更加不可思議。

主持人咽了口唾沫:“那麽……可以說說,你見到的那只王蟲長什麽樣嗎?”

“外形像胡峰,但是體型比通常能見到的大型蟲族還要大幾倍,身體的防禦能力很高,但行動受限於體型,相對遲緩。”

“對,我也聽說過,王蟲級別的蟲族生存能力很強,它們的甲殼不是普通功率的激光武器能夠穿透的,更不用說刀槍類的近戰武器了。那你又是如何憑借一架HL-12擊敗王蟲的?”

“眾所周知,王蟲的最大弱點就是巢穴的核心。我遇見的那頭王蟲應該還沒有完全成熟,身體還有一部分沒有脫離核心,因此在它離開巢穴的過程中,核心被一並帶了出來。”

和王蟲的甲殼相比,巢穴的核心可以說是不堪一擊。正常情況下,這玩意兒都是被嚴密藏在巢穴最深處的——就算王蟲死亡,只要核心仍然完好,它就可以孕育出新的王蟲。

“看來在這場鬥爭之中,你一定受到了命運女神的眷顧。”

若不是情況特殊,一個新人怎麽可能單憑一臺輕型機摧毀一座大型蟲穴?用能量轉換的公式進行計算,就能得知這是幾乎不可能的事。

但如果目標僅僅是核心的話,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種情況非常罕見,遇到了只能說是幸運。

因為幸運而一戰成名,這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背負上超過自己能力的責任,可不是好玩的。

嚴決聽到主持人的話時,想到的是從遙遠的戰場後方趕來的那艘小飛行器。命運女神的眷顧嗎?誰說不是呢?

他在主持人的註視中突然笑了一下。

就是這個笑容啊……主持人想,這就是收視率的保證。

“作為新兵第一次參加真正的星際戰爭,可以說說你的感想嗎?”

“從結果來說,戰爭與我而言是一次機遇。但無論如何,我還是希望世界上不再出現戰爭。”

像標準答案一樣無趣的回答。畢竟這裏是一個具有娛樂性質的舞臺,總不能大談戰爭之殘酷。

“都說在這次戰爭中,搭配了新系統的HL-12對最後的勝利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你是怎麽覺得的呢?”

“毋庸置疑吧,縱向對比過去的戰爭數據就可以看出來了。”

“那麽嚴決士兵今後有什麽打算嗎?繼續在軍隊服役,還是有其他的職業規劃?網絡上對你進軍娛樂圈的呼聲可是很高呢。”

主持人忽然將臉轉向鏡頭開始與觀眾單方面互動。

“很多觀眾或許已經發現了,嚴決士兵並不是屏幕上的新面孔——就在幾個月前,他正踩在一塊模特圈頂端的跳板上,誰知道這縱身一跳,落進的卻是軍隊的池子?讓我們來欣賞一下嚴決戰士曾在時尚圈中留下的這濃墨重彩的一筆吧——”

他用誇張的語氣和誇張的辭藻請出了那份經過緊急加印結果還是被搶購一空的傳奇雜志期刊,炫耀似的放在鏡頭前。

“這期雜志在發售的時候,創下了近年的刊物銷售記錄,關於封面人物究竟是誰的討論也一度成為網絡熱門話題,現在,這個謎題總算被揭曉了。”

“這份由嚴決戰士親筆簽名的雜志,將在節目結束後,通過自動抽獎的方式,贈送給在節目話題中留言的幸運觀眾……”

主持人話音剛落,投射在後方大屏幕上的話題頁面便飛速地滾動起來,一下子將節目相關話題送上了熱門搜索。

嚴決坐在嘉賓的座位上,盡職盡責地掛著笑臉,默不作聲地看著那些一晃而過的文字。

陸放長官說有采訪的工作,他還以為是在新聞節目裏看到的那種采訪,沒想到實際上卻是這樣的。他覺得自己似乎被擺了一道。

而主持人看到抽獎互動效果顯著,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殷勤起來,決定趁熱打鐵。

“接下來是大家期待已久的問答環節。我將會從觀眾朋友們在提問箱中留下的問題中隨機抽取,讓嚴決戰士進行回答,廢話不多說,趕緊讓我們看看第一個問題吧!”

屏幕上的話題頁面被切換掉了,換上了一個提問池,可以看到有無數字條在裏面起起伏伏。

主持人看向嘉賓:“嚴決戰士,請去提問池邊上——親手挑選問題吧。”

軍裝的青年從善如流,長腿一邁,越過階梯,走到光線晃眼的屏幕前,伸手在屏幕上一點,被他的指尖所觸碰到的字條立刻飛了起來,在屏幕正中緩緩展開。

“想知道嚴決心目中的理想伴侶是怎樣的?”

主持人用一種調侃的語氣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看來大家十分關心嚴決戰士的婚戀問題啊,那讓我們來看看他是怎麽說的?”

目光落到嚴決身上,倒沒有看到他絲毫的慌張和錯亂。

也是……一看就是情場高手級別的人物,不至於在這種問題面前驚慌失措。

嚴決側了一下頭,略作思考,開口,差點要將安知知的全身像給畫出來,但隨即又搖了搖頭,笑著答道:“合眼緣的。”

在他看來,安知知的特征太明顯,不管是那頭亂糟糟的短發,還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還是那種又小心又拼命的性格,若他在這裏一說,那些普通觀眾暫且不提,和知知一塊工作的、又知道“嚴決”這個存在的同事們,八成一下子就會聯想到吧。

所以還是不給她添麻煩了。

一張詭異的笑臉猝不及防地浮現在他腦海中,讓他的表情瞬間僵了一下。萬幸只有短短一瞬,應當不會被人覺察。

衡九生……想到她就呆在距離知知那麽近的地方。實在令人無法安心。

嚴決這邊思慮萬千,主持人那邊也動了一番腦筋。

“合眼緣”這個回答也太空泛了,沒有話題性,太浪費這個增加收視率的絕好機會。

“嚴決戰士迄今為止有遇上過嗎——合眼緣的人?”

“有啊。”

答得倒是很爽快。

“那你喜歡上對方了嗎?有交往過嗎?”

放在外頭,這無疑顯得刨根問底,沒有分寸。不過可惜了,這裏是電視節目的舞臺。對主持人來說,節目效果比分寸要重要許多。

嚴決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喜歡。但還沒有走到那一步。”

現場響起一片嘩然的聲音。所有人都好奇,能被嚴決喜歡上的,究竟是怎樣的女孩。

還有“沒有走到那一步”又是什麽意思?兩人正在培養感情的過程中?還是說在成功牽手之前就已經分散了?

主持人還想繼續追問,嚴決已經眼疾手快地點選了第二個問題,試圖堵上他的嘴巴——

“可以具體說說怎樣的異性合您的眼緣嗎?”

“……”系統是故意的吧?

嚴決看了一眼笑得陰險的主持人,醞釀了一會兒,答道:“話不多,笑起來很可愛。勤奮刻苦,但不太精通家務——嗯,因為我很擅長那些事情。”

觀眾席又是一片嘩然。

……

“毫無疑問,他現在心有所屬,而且心如磐石,不可轉移。”蕭文秀站在沙發後面,隨口點評起電視中的內容,“總而言之,大小姐希望渺茫,還是早些死了這條心吧。”

淩雪停一邊玩著頭發,一邊將腦袋靠在沙發背上,伸長了脖子倒著去看自己那位盡職且多嘴的保鏢:“我只是無聊看個電視而已。”

“非得看有他出場的不可嗎?”

淩雪停換了幾個頻道,最後還是回到了這個氛圍輕松的訪談節目:“你看,哪部偶像劇的男主角有他養眼?”

蕭文秀點點頭:“這倒也是……”

“我不會對他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了。你說的對,他心如磐石,我希望渺茫。”淩雪停說。

蕭文秀則無所顧忌地戳著她的痛處:“我還以為被他從蟲穴裏救回來之後,大小姐會更加一發不可收拾呢。大小姐是吃了什麽藥,治好了相思病?”

淩雪停懶得轉頭瞪她,繼續看電視。她是心動過,但她也很識好歹。

“那麽大小姐,既然已經斷了念想,也差不多是時候回家了吧?”

“誰說我要回家了?”放走一個嚴決,又不意味著她服軟,同意和老媽介紹的那些油膩中年男子相親。

“再不濟我也是回學校,好好待到畢業,然後努力考進軍隊,當一個正式的駐隊軍醫——好說歹說我既有‘實習經驗’也‘上過戰場’,buff還是很多的嘛。”

——但是最大的buff還是“司令家的大小姐”啊……蕭文秀在心裏默默地吐槽著。

“但是最大的buff還是‘司令家的大小姐’——你剛才是這麽想的吧?”

蕭文秀擡頭,看到淩雪停那雙眼尾上揚的眼睛正直直看著自己,不由有些心虛,沖她眨了眨眼睛。

不過淩雪停也沒說她什麽,大概她也覺得自己沒有立場否認這件事。

“現在確實是這樣,但我會憑自己的本事摘掉這頂帽子的!”

說罷,又轉過頭繼續看電視去了。

*

“恭喜用戶@安知知在抽獎活動中抽中獎品‘簽名期刊’一份,獎品將在七個工作日內發送至後臺填寫的收貨地址,如需修改地址,請聯系@星河客節目組。”

安知知在終端後臺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嚴決正好剛剛到家。

“什麽事啊,這麽開心?”他將外套掛在門口,去廚房洗了手,然後徑直在沙發上坐下。

安知知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但眼睛倒是開心地彎著:“我抽到大師兄的簽名期刊啦。”

嚴決想到在錄制廳裏看到屏幕上滾過去的那個名字,果然是沒有看錯。他看著興高采烈的小師妹,忍不住勾起嘴角:“這麽想要,為何不曾同我說過?這種東西,知知想要幾本,我便可簽幾本。”

安知知陷入了思考的僵局,後知後覺地羞赧起來。

想了一會兒才說:“這……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不是一樣的雜志,一樣的簽名嗎?”

安知知低頭搗鼓了一會兒終端,調出節目話題的頁面:“大師兄,你看呀……這麽多人參加抽中,可最後竟抽到了我。這、這多……難得呀。”

“原來是這樣。倒確實難得。”嚴決看了一眼那上面的數字,有感而發,“這是不是足以證明我們有緣,而且——緣分很深。”

安知知眨了眨眼睛,無知覺地重覆道:“……緣分……很深。”

“不是嗎?”嚴決說,“同門一場,本就是緣分,穿越時空,在另一個世界相遇,這更是緣分。若非如此,世事怎會恰到好處?”

“大師兄,你相信緣分?”

“我不相信緣分,但我第一眼看到知知就覺得合眼緣。”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是嗎?”

嚴決看安知知一臉困惑,心中有些遲疑——他這已經算是明示了吧?

偏偏小師妹完全不為所動。

都不知她究竟是膽小懵懂,還是鐵石心腸。

“知知,剛才那個訪談節目,知知是看了的吧?”他終於忍不住確認。

“嗯,嗯!”安知知戳了戳終端,眼睛又彎了起來,“所以才能抽中獎品呀!”

“全部、從頭到尾、一點都沒有錯過?”幾乎有點咄咄逼人的意思。

安知知頓時心虛:“啊……抽、抽完獎,去了趟……洗手間,有一些,沒看上。”

她抓起遙控,“沒、沒關系,可以看重播!”

嚴決有些洩氣地捂了捂腦袋:“算了,沒事,還是別看了。”

電視上開始播美食節目。

嚴決陪著看了一會兒,問:“晚飯吃什麽?好久沒有一起好好吃過飯了吧?”

昨天下午兩人才結束防衛部的工作,安知知到家直接撲倒在沙發上睡了過去。接近兩個月沒有好好休息過,身體也差不多到極限了,都累得顧不上餓了。

不然的話,再給知知一個膽子,她也不敢在大師兄面前如此肆無忌憚。

嚴決靠著那副半仙的底子倒是沒覺出什麽辛苦,拿濕毛巾幫安知知擦了擦臉,又抱出一床被子給她蓋著,自己則在一旁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便是陸放交代他的采訪工作。大概是因為惦記著他大早上要出門,安知知在六點不到的時候掙紮著醒了過來,迷迷糊糊地要送他出門,結果被他按回了沙發上。他還沒出門,就看到小師妹又沈沈睡了過去。

呼吸很輕,但是綿長而安穩。

這種安穩的韻律總是莫名讓他感到心安。

眼下已經過了正常的飯點,天色深沈,安知知的肚子瞅準時機,咕地叫了一聲,讓正在看美食節目的小姑娘露出窘迫的表情。

“外面吃?”嚴決對此毫不介意,反而笑得柔情似水。

這時候門鈴響起來,安知知啪嗒啪嗒地跑過去看了一眼是誰,然後立馬開了門。

孫舒雅拎著大袋小袋擠了進來:“今晚過節,不醉不歸!”

放下袋子,又狠狠抱住安知知,對著她的腦袋一頓猛揉:“哎呀,好久沒見到知知,可想死我了——一聲不吭就跑去當戰場志願者,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對、對不起……”安知知愧疚的聲音從她的懷抱底下悶悶傳來。

孫舒雅放開她:“傻姑娘。”

又看了一眼嚴決:“好在這家夥也去了天上。我想著他肯定會護著你,心裏才好受些。”

嚴決幾步踱到玄關,看著孫舒雅和安知知像對母女似的相依相偎在一塊,又不自覺地笑起來:“我起初也不知道知知來了戰場。我沒能護著知知,倒是被知知救了。”

孫舒雅睜大眼睛,眨巴幾下,又把知知圈進懷裏:“嗚嗚嗚,我家知知怎麽這麽厲害呢?!怎麽電視臺不請知知上節目呢?!”

“唔——”安知知小小地呼了一聲。

嚴決幫著“解圍”:“知知這次功勞確實不小,是那些人沒有眼光。”

安知知不僅穿越戰區,替他送來補給,在返航途中發現的那兩個坐標更是大大推進了斥候小隊探索的進度,讓他們以超出預期的效率發現了蟲族星獸聯軍的大本營。

要真的算起來,說是達爾斯阿聯軍這次能夠在兩個月內大敗敵軍的頭號功臣都不為過。

不過他們兩個都很默契地把這事給掩了過去,甚至斥候小隊03的隊長想要替安知知請功的時候,都被她堅決地推辭,將全部功勞都送給了斥候小隊。

用她自己的話來說,第一她出力不多,只不過偶然註意到那兩個坐標,真正的探險工作都是斥候隊完成的,第二她發現坐標的過程並不自然,她不知道若別人問起,她要如何解釋自己是如何得到那兩個秘密坐標。

她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總不能這樣說。

若真這樣說,到時候免不了被媒體拿去一頓渲染,搞不好還會吸引一些想要眼睛她身體機能的醫學研究室。

索性隱身個徹底,也好落個清凈。

好在孫舒雅知道自家租客的性子,讓知知上電視,差不多相當於叫她去死一回了,因此也不過嘴上說說,沒有深究,轉身就歡天喜地拎起袋子,如入無人之地般溜進客廳。

“我買了好多吃的,喜歡什麽隨便拆。還有火鍋底料,宵夜就煮火鍋吃吧?這兒是材料,肉管飽……”

她唰啦唰啦地把東西從袋子裏一樣樣掏出來,一邊掏一邊清點。聽她說火鍋的時候,安知知眼睛都亮了,立馬把嚴決丟在門口,去廚房找鍋子。

嚴決站在原地,半分無奈半分欣慰。

母愛對知知來說或許是一個難以觸碰的話題,但倘若真的有人能像母親般不計得失地關心她、喜愛她,又有何不可,又有何不好?

火鍋很快被安排妥當,三人圍著茶幾等水燒開。孫舒雅率先拆開一包薯片,又豪邁地開了一罐氣泡飲料,仔細一看還真是罐裝啤酒——她說要不醉不歸,莫非不是玩笑?

“喝喝喝,吃吃吃!”孫舒雅說著將開好的酒瓶往安知知手裏一塞,繼續開第二瓶。

“我一直都想和知知喝酒來著,雖然今天還多了一個人……”待三人人手一罐子啤酒,孫舒雅一副還沒喝就已經醉了的樣子,樂呵呵地舉著罐子,“來呀——碰杯,碰杯。”

她伸長了手,拿著晃晃蕩蕩的啤酒罐在茶幾上方搖來搖去。

嚴決絲毫不露怯,用三指掐著易拉罐上沿,將手伸到孫舒雅對面。

安知知看看左邊的房東,看看右邊的大師兄,雙手捧著罐子,小心翼翼地湊了上去。

孫舒雅立刻迫不及待地用自己的罐子撞了過來,也不等嚴決匯合,高喊一聲:“幹杯!”然後咕咚灌了自己一口,完了還往嘴裏塞了幾片薯片。

嚴決儼然將易拉罐拿出了酒盞的味道,三指舉杯,對月長飲。

安知知不曾喝過啤酒,捧著罐子小小抿了一口——苦的,味道比咖啡還難喝,但是又涼涼的,有種沁人心脾的感覺。

明明不好喝,但是喝了之後又會讓人感到很舒服。

是因為在喜歡的人們身邊,和他們一起飲酒,一同歡笑嗎?

鍋子裏的水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一股鮮香的辣味撲面而來,鍋底燒開了。

孫舒雅立刻嘩嘩地倒了一堆食材進去,瞬間把鍋子填得滿滿當當,還一臉得意地對身旁二人說道:“下次煮火鍋得用我家那個鍋,大!”

過了一會兒,水再次沸了起來,她又眼疾手快地撈了一堆已經熟了的東西,放進知知碗裏。

“嚴決,說說在軍隊感覺怎麽樣呀?”她像是閑話家常一般若無其事地聊道。

“嗯?挺好的。”

“俘獲了一群少女的芳心吧?”

“怎麽會?不管是在訓練營還是戰場上,男兵和女兵都是分開的。”

“戰友之外,比方說——漂亮的軍醫姐姐呢?”

“也許吧。”嚴決說著,看了一眼安知知——她正一臉開心地夾著孫舒雅給她撈的涮肉吃。

“什麽叫也許吧?”孫舒雅追問道。

“那畢竟是別人的心思,只要別人不當面說與我,我又如何確定?”

“嘿,你這家夥,看不出來,還挺狡猾的。”

“呵呵,彼此彼此。”

喝了一口酒。

端起罐子的時候,正好碰到一根涼涼的手指,側眼一看,小師妹正迅速將手縮了回去,換了另一只手,伸向另一邊,像抓住一根稻草似的握住放在那一側的啤酒瓶。

“認……認錯罐子了。”她小聲解釋道,聲音虛浮。

【作者有話要說】

沒醉,就是累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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