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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不幫也得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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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不幫也得幫

那日簡俞白究竟有沒有給溫予檸上藥不得而知。

不過至少在他們眼前, 這人是乖乖聽從溫予檸的話離開了。

誰都沒想到事實竟真如傳言那般,從前癡傻也罷了, 可現在簡俞後恢覆正常後也依舊如從前那般。

自此,一傳十十傳百。

不止黜州,就連遠在京城的帝後也一桶聽到了傳言。

“混賬!!!”

乾清宮暖閣內,折子被人重重摔在地。

斜倚在禦榻上的人撐著頭微微擡眼。

女人頭上未帶繁瑣的珠冠首飾,只松松挽了個墮馬鬢,中間穿插一只金鸞發簪。

“好久不見皇上發如此大脾氣了,這是怎麽了?”

女人聲音並不大,還帶著剛睡醒時的低啞。

“吵到你睡午覺了?”

意識到自己吵醒了對方, 穿著明黃色龍袍的人幹脆從桌案邊幾步走到禦榻。

簡雍順便撿起被自己丟到地上的奏折,“展儀, 你看看這一個二個像話嗎?!昂?“

雁展儀慢慢起身, 看都沒看那人遞過來的奏折一眼, 順便還往遠處推了推。

“皇上這是把自己的話給忘了?”

她理了下被自己睡出皺褶的衣擺, 然後一字一頓。

“婦人怎可隨意過問朝堂之事。”

簡雍面色一囧,這確實是自己上次和雁展儀說的話。

他張口, 率先反將一軍,“看吧, 朕就說你一直記著這事。”

“說你賭氣, 你還不承認。”

“是, 皇上可是天子。”雁展儀微笑, “臣妾怎敢賭氣?況且賭氣又有什麽用?”

“賭氣是能讓皇上改變主意還是什麽?”

“我有什麽道理賭氣?”

幾句問句接連砸下來, 簡雍心下近乎是一個咯噔,忙不疊認下錯:

“這次我的錯。”

“我就是氣糊塗了,這才自稱了朕。”

簡雍拉了下女人的衣擺,“展儀, 你也知道我的性子,就別同我斤斤計較了,嗯?”

平日裏一絲不茍的帝王現在卻低著頭跟一個女人認錯。

這弱讓朝中任何一位大臣看見定然都會驚呼。

可雁展儀明顯是早已習慣。

她本就沒打算在前一個問題上再深究,畢竟被認定了觀念,不可能因為她的不願意,天子便改變想法。

沒去管簡雍特意避而不談的話題,雁展儀微微擡手,“拿來給我瞧瞧。”

知道這是被哄好了,簡雍立馬將手上的奏折拿了過去。

“你看看,這像話嗎?”

“現在整個上京都在說,三皇子就算恢覆正常了,那也是個又傻又懼內的軟蛋!”

撲哧——

聲音被一聲輕笑打斷。

簡雍止住話,視線便觸及到笑得極其開心的人。

他們生育三個孩子,可沒有一個是讓人省心的。

簡晞脾性驕縱總是鬧事,簡清悠一樣是個沈不住氣的主,至於簡俞白……

幼時的簡俞白脾性和前兩者沒什麽不同,可等他長大後性子便直接變得又冷又寡言。

莫說和自小接觸不多的母後了,就連簡雍這個父皇都近乎沒什麽過多的話。他們之間不像是兒子與父親,反而更像是例行公事,照著眾人眼中父慈子孝,所期望的帝王與皇子的正確關系發展。

這麽久了,簡雍還是第一次看見雁展儀臉上浮現出許久未見的,欣慰卻又意外的笑。

他視線一時都沒來得及收住,“你……笑什麽?”

“笑簡俞白啊。”

雁展儀從折子裏擡起臉,臉上的笑意未散。

“雖都為我所出,可與女兒相比,我確實是對這兩個兒子疏有照料。”

“對比起男子,女子總是更需要細心又精致養大的。”

雁展儀的眸低泛起柔和。

“但之所以決定不把兩個兒子放在膝下長大。”

“是因為我知道,他們有一個很好很好的父皇。”

簡雍聽見最後一句話,沈穩的臉上也不禁驕傲起來,“那是當然,你看我把他們教得是不是和朕當初一模一樣了。”

是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雁展儀眸低和臉上的笑也同時隨著話落消失殆盡。

她將手中的折子放下,點頭。

“是,是同皇上一樣。”

“一個繼承了皇上的說一不二,一個繼承了皇上的深謀冷靜。”

這些話乍一聽像是讚美,但仔細一聽便能嘗出其他意味。

簡雍面上頓住,卻沒有生氣。

語氣似是不解:“皇後此話何意?”

“這宮中因為‘權力’、‘恩寵’二字死了太多人。”

“在本宮將兩個孩子交給皇帝時,皇帝可還記得曾經對我的保證?”

不論是有孩子前,還是有孩子後。

雁展儀都同簡雍說過,因為身份地位的限制,他們的孩子註定做不到一生無憂,但至少她希望他們的孩子可以快樂。

後來意外有了簡俞白和簡晞。

雁展儀也不止一次提過,她只要她的孩子記住自己是一個皇子,今後會是太子、會是親王。

但不論身份怎麽變,他們都只能,也必須擔任起自己的職責,並互幫互助,謹記他們是流著同一條血脈的親人。

而不是為了權勢,為了皇位明爭暗鬥。

並因此殘害無力還手的性命。

“若簡俞白還是從前那樣我會怪你教導不當,讓他頑皮成性。”

“而現在,簡俞白當之無愧擔任起了一個皇子該有的擔當。”

“但,他對周圍一切的淡漠與深藏在心底的藐視,本宮不信皇帝會看不出來。”

不由回想起曾經在禦花園時,第一次見到溫予檸的畫面。

女人的話盤旋在心頭。

簡雍當然知道,他從很早以前便知道。

只是他沒想到雁展儀會突然點破。

天子嘆聲,卻沒什麽多餘的情緒,只是平靜的陳述。

“展儀啊,這世上總得有取有舍。”

“若是不如此,那簡俞白還會如今這般被人稱讚麽?”

“好,此事我們暫且不提。”

雁展儀真的止住話題,漫不經心道。

“我們來說說溫婉對簡俞白下毒一事。”

簡雍撿起榻邊的奏折,似是真的在看裏面的內容,應付似的應聲,“這不是春日宴上就解決完了嗎?”

“解決?”

雁展儀扯唇,“什麽叫做解決?”

“解決溫婉嗎?”

“還是你真覺得,偏偏就是那麽一個小小的女子湊巧就走進淮安侯府邸,並順利合作。”

簡雍不吭聲,雁展儀便繼續道:

“如果沒有背後之人的推波助瀾,溫婉能成功嗎?”

“或是說,皇上還要繼續縱容簡清悠多久?”

“皇後!”

簡雍捏著奏折的手泛白,“你今日乏了,我們先不提……”

“皇上。”

雁展儀輕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就算做不到快樂,那至少也不能自相殘殺。”

“不論是他們,還是你,都沒做到。”

雁展儀沒去管簡雍明顯氣憤起伏的胸膛,自顧自整理好著裝,而後從床榻上起身。

“他們如今變成這副模樣,與皇上的推波助瀾,以及我這個母後的疏職,都逃不開幹系。”

“簡清悠剛愎自用,簡俞白冷血淡漠。”

“皇上看見這幅樣子的兩人開心了嗎?”

簡雍將奏折放下,終是擋在了雁展儀面前。

“他們今後一個是帝王,一個是親王。”

雁展儀直視著她,“所以,皇上是覺得只有這份脾性才配的上他們今後的路,是嗎?”

年過中旬的男人握住女子的手。

“展儀,若是他們不如此。”

“那今後這江山定會大亂。”

一點點將手抽離開,雁展儀突然就覺得面前的男人陌生的可怕。

“所以,就算簡清悠算計簡俞白,你也依舊當做看不見?”

沈默半晌。

簡雍開口給出肯定的答案:“是。”

“若是簡俞白連這點算計都逃不開,那今後沒了我們,他又該如何?”

“我們救得了他一時,救不了他一世。”

“今日是他皇兄下毒,明日便是另一個,藏在暗處,千千萬萬個等待時機的亂臣賊子。”

“他是你的親生兒子!”

“我知道。”

“但若早晚都要死,那不如……”

啪——

響亮的巴掌聲在室內尤其震耳,天子的臉重重朝邑側偏去。

“簡雍。”雁展儀不知道是被手心傳來的後坐力,還是因為情緒,渾身顫抖,“那我也是遲早要死的,我現在去死好不好?”

“雁展儀!”

被面前人罵的時候他沒惱,被她打的時候他亦沒怒,唯獨聽見了這樣一句話。

十多年來第一次這樣氣惱。

“你若敢再敢說這等話,那朕……”

“你要我如何?”

雁展儀輕笑,推開拉住自己的人。

“都說帝王心難測。”

“可是簡雍,”

“我雁展儀從來沒後悔嫁給你。”

從前說著要做一代好君王,會因為疫病中逝去的百姓流淚的君王,會因為忠臣被陷害勃然大怒,會因為…………

一幕幕重現在眼前,最終和現在的簡雍重合。

一滴晶瑩剔透的淚珠從眼角滑落。

雁展儀說:“可現在,簡雍你讓我感覺到了後悔。”

“感覺到了陌生。”

“…………”

沒去看那人通紅了的眼眶,雁展儀步伐未停,直到搭在門框上時——

她的手微頓,卻沒回頭。

“你不是想問我為何開心嗎?”

“我開心我的小兒子。”

“開心他從不是什麽淡漠的人,他也有著一顆熾熱的心。”

“我更開心。”

“他知道如何去愛一個人,去尊重一個人。”

雁展儀的身子顫抖,淚水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越聚越多,掛落在下顎的淚珠重重砸落。

聲音有些沈悶,卻始終清晰。

“這是你和我。”

“是我們這個父皇與母後從未教過的。”

“至於簡清悠。”

雁展儀聲音有些冷,“你最好祈禱他沒有參與此事。”

簡雍本要上前挽留的話被硬生生止住,但也緊緊只是一瞬。

“你現在情緒不對,我不和你爭執。”

在女人快要跨步走出去的前一秒,他半是強迫的將人拉入懷中。

“簡清悠行事狠厲,這確實是我想要他成長的結果。”

“此件事,在他找上我為靖陵侯加封為樞密使時,我便猜到了此事中有他的手筆。”

看著女人愈發冷硬的臉,簡雍輕嘆。

“簡清悠是你兒子,也是朕的兒子,展儀。”

將雁展儀從懷中拉出,他依舊沒讓對方走。

強迫她和自己對視後,天子終是狼狽垂下眼。

“我們的兒子雖然行事狠厲,但該有的慈善之心他也從不缺失。”

“這件事他定然是一早便知曉的,但朕相信,他絕對沒有參與進去傷害任何一條無辜的性命。”



晉城,知府府邸。

庭院內,水流潺潺的聲音伴隨著枝椏上的鳥叫聲一齊響起,夾雜著笤帚在地上掃出的“簌簌”聲。

將飄落的樹葉一點點掃好,堆積在一起後,有人壓著聲開口:

“你們聽主院的人說了嗎?”

“老爺如今已漸漸好轉,據說就昨日還睜眼了呢!”

幾個小丫頭和小廝聚集在一起,手上笤帚的動作不停。

“我說,這三王妃還真不一般。”

“曾經以為不過是那些人刻意誇大,現在看來還真是如此。”

“這才短短幾日時間,看來老爺徹底醒來也不過是時間問題了。”

另一個小丫鬟開心的拍了拍手,“太好了,前幾日我還看見夫人在默默流淚呢,現下夫人總算是可以舒心了。”

眾人紛紛應和,不忘誇讚道。

“夫人這樣好的人,定不會喪夫的。”

……

哢擦——

一院之隔,白玉修長的指骨握住花剪,稍稍用了點力,那一點有些枯萎的花枝便已徐徐落下。

“夫人前來,可是有何要事?”

簡俞白依舊是束發冠玉,只是身上的衣物卻已又換成了一身白,淡雅而溫潤。

男人聲線舒緩清淩,一舉一動皆是大家公子的模範。

也不怪會同顧家那位合稱雙雙皎月。

但知內情的卻都知道,這位三殿下哪是什麽真的皎月。

王應表情有些微妙,“殿下可還記得我們之間的合作。”

“合作?”

“正是。”王應桌下捏進的手心泛著冷汗,面上卻是看不出絲毫端倪,“如今魏宏文快要蘇醒,殿下與王妃是要毀約不成?”

“魏夫人。”簡俞白淡聲,緩緩擡眸,“與你合作的是顧家長子,不是我簡俞白。”

“本王何時答應過你所謂合作了?”

男人勾唇,似是嘲諷又似是玩笑。

“況且,”

“本王與你,應該還沒熟到談合作的地步。”

漆黑的眸子盡是懶散。

“還望夫人自重。”

“你!”王應哪想到這人會翻臉,“若不是合作,那殿下當初何必將西西帶過來?”

輕哂一笑:“那是因為我的夫人尊重西西的選擇。”

“而我,聽我夫人的。”簡俞白彎唇,“自然就滿足西西想要回來找你的意願咯。”

幾句話說得輕飄飄極了,王應卻是第一次被人氣得氣血上湧。

她站起身,“所以當初王爺殺死老鴇,根本不是做樣子給那群‘乞丐’看?”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簡俞白沒看她一眼,亦沒有給出具體的答覆。

王應扯唇,“殿下就如此篤定不需要我王家助力嗎?”

“我想魏夫人想錯了一件事。”

女人原本站得筆直的身影微晃,“什麽?”

簡俞白兩指隨意撚起一邊的黑子,微微擡手,將棋子穩穩下到被包圍的中心。

他微微一笑,終於擡眼看向王應。

“你王家如今。”

“就算是不幫,也得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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