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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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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柳子

簡俞白的話一遍又一遍在耳邊回蕩, 王應渾身冰涼,面上卻愈發冷靜。

簡俞白說他知道她對那些女子做了什麽, 他說他知道那群“小乞丐”中有她的人,他說他知道絳雪樓一切都與她有關,他還說他知道魏宏文為何會變成如今這幅模樣…………

可就算都知道了又怎樣,最後下手的不都是魏宏文麽,甚至魏宏文如今變成這副模樣都是自己作出來的,關她何事?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小丫鬟身未至, 聲已經先一步傳了過來。

直到歡歡的身影站穩,王應才放下支在額前的手, 緩慢擡眼。

“有事說事, 慌什麽?”

“絳雪樓, 絳雪樓裏的人全部患病陷入昏迷。”

這一步本就在王應的計劃中, 她重新垂回眼,“這不是好事麽?”

“不, 不是。”歡歡前不搭後語,顯然是被嚇壞了, “絳雪樓的姑娘, 全被濟春堂接手過去了。”

“濟春堂。”

王應默念了一遍這三個字, 冷笑。

數日前, 濟春堂被溫予檸接手後, 緊接便被一堆美名其曰的“年輕女醫”坐診。

可王應知道,這根本不是什麽狗屁女醫,而是她自己當初放出來的那堆人。

“有點意思。”

被蔻丹染得艷紅的指甲在光線下折射出鮮艷的色彩,食指在微屈的指節中豎起, 似是在描繪光線的形狀。

“原來這三王妃打得是這主意,還真是……出人意料。”

看不出王應究竟是惱還是怒,婢女趕忙又補充道,“還有,還有老鴇要見您。”

“她?”

王應迷了下眼,似是在回想這號人物。

半晌,她才隨意問了一句,“她沒有病發?”

瑰血病的傳染性極強,就算沒有發生關系。

通過傷口以及唾液也可以傳播。

比如絳雪樓這種地方。

老鴇高興慶祝的時候,便會和樓裏的姑娘聚在一起,不同雙食箸夾同一盤餐食,想不被傳染都難。

“那老鴇說,她將您給她的藥物全吃了。”

全吃了,所以才能堅持到現在。

“全吃了?”

似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王應突然間就笑了起來。

“這個蠢貨,怪不得絳雪樓病發會提前。”

丫鬟開口道:“那夫人,我們現在該如何?”

王應給老鴇的藥,與其說是藥,倒不如說是毒。

這種藥看似在段時間將病痛壓了下去,可不過幾日,病將會更加嚴重。

“去將她請進來,吩咐人好生看護。”沒有任何猶豫,王應似是真的關心極了對方,“哦對,去請太醫來為她看診。”

“切記,必須是太醫。”

王應在婢女要轉身時,又慢悠悠補充了一句。

目送貼身婢女離開,王應才終於起身,而後叫人把柳子叫過來。

……

一盞茶的時間,柳子跨步走進房內。

“您找我有事?”

王應站在窗前,側過身。

王應的美從不是什麽無害亦或者攻擊性的美,她的美是得體大方,雍容華貴的美。

而此時窗前光暈中的臉更是溫柔端莊。

紅唇勾起的角度恰好,“讓你呆在西西身邊這麽久,可結果你還是什麽都沒辦成。”

從一開始柳子就是王應的人。

是王應安插進那些人中的棋子。

剛開始安排柳子同西西一起跑出來,一個原因是安插視線,一個原因則是防備不時之需。

可顯然,柳子失敗了。

綁架溫予檸幾人是葉子一行人共同的決定,可在簡俞白面前對溫予檸動手卻是王應對柳子的吩咐。

王應需要知道,這個三王妃到底對簡俞白來說是否如傳聞中那樣重要。

愛,是一個人最大的弱點。

崩瓊碎玉便是如此。

從前的簡俞白不像簡清悠,這個人沒有一絲一毫過多的情緒波動,就像一潭死水。

可現在的簡俞白不同了。

所以王應需要找到引起死水波瀾的原因。

答案也很明顯,簡俞白很在乎。

愛可以演,但下意識的反應卻不行。

在他親身為溫予檸擋箭時,那便是答案。

但光這一點遠遠不夠,王應需要知道這點愛是多少。

若只是臨時起意的愛,那麽這點愛就太微不足道,遠構不成威脅。

但若是真心,那麽溫予檸這個人就是他的破綻。

可柳子失敗了。

她不但失去了一只手,還被丟了出來。

“咚——”

重重跪地的聲音,伴隨著左一個右一個打在臉頰的聲音響起。

“夫人,是葉子無能。”

王應沒回應,臉上依舊和善。

她輕聲詢問:“葉子,我養你們母女多久了?”

“五百五十六日,一載多一百九十九日。”葉子一字一頓,“自您救出我與母親那日起,您的恩情我便沒齒難忘。”

“沒齒難忘嗎。”

女人轉過頭,擺弄著窗沿的花草。

“那如果我要你死呢?”

這句話聽起來就像是在開玩笑,可柳子知道不是。

柳子彎腰,磕頭。

“只要能讓夫人達到目的,那柳子就算是死,也在所不惜。”

她頓了下,“只是在此之前……夫人可否能再讓我見上母親一面?”

直到聽見最後一句話,王應的眼底才終於泛起笑意。

她彎唇,“當然可以。”

……

金燦燦的夕陽一晃而過,本還艷紅的山莊慢慢隱入昏暗。

苣山隱蔽、安靜,環境也還說得過去,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潮濕。

山莊位於苣山南處,這地方荒廢已久,就連在內的山莊也被一起閑置。

不過好在有王應的關系,她花費重金將山莊購下,周圍環境也吩咐人重新修繕,這才好了許多。

“小柳來了?”

柳子剛走到門前,屋內人嘶啞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卻不難聽出開心。

王應吩咐的人守在門前。

這是從一開始便約定好了的,葉子不能和母親接觸,除非她將王應吩咐的所有事完成。

這個所有事,定然不止一件。

可能今日的一件事,也可能明日吩咐的另一件事……總之她必須要完成到自己再也沒了利用價值。

柳子重新走到那小小的窗臺,遠遠隔著珠簾看著被人守著的母親。

喉間突然就有些哽咽,“母親,是女兒不孝,女兒無能。”

“柳子你說什麽呢?”屋裏的婦人顯然有些生氣,“我的女兒天下第一厲害。”

“………”

一句話落下,柳子滿是傷痕的臉瞬間布滿了淚,她已經記不清自己上一次哭是什麽時候了。

沒去管眼眶裏的淚水,任由那道珠簾後的人影愈發模糊。

她說:“母親,等我最後忙完這陣子,我們便能團聚了。”

“好。”柳母也染上些哭腔,“但我們小柳得答應母親,無論何事都得以自己安全為第一,知道嗎?”

“…………”

最後一句話終是沒能得到柳子的答覆,她沒有在山莊多做停留,只聊了幾句,便坐上馬車回到知府府邸。

於此同時,苣山山莊內。

原先呆在珠簾後的人將包裹著身上的衣物撤開,她看向面前的人,“夫人,您說這真的沒問題麽?”

這時候的人哪還有一點兒方才有氣無力的模樣,就連聲色都變得清明了許多。

王應瞥了她一眼,“怎麽?覺得自己對不起她?”

婦人原先是照看柳子母親的一員,但柳子母親身體狀況本就不樂觀,僅僅半年的時間便撒手人寰。

這也就意味著,少了一個必要的條件。

為了百分百確認柳子聽話,王應意外發現這個照顧柳母的婦人聲色極其相似。

於是幹脆將錯就錯,讓對方頂替到了今時。

“也不是。”婦人是看著柳子和柳母一路走來的人,她垂下眼,“就是有些不踏實。”

“不踏實?”

“從前拿錢的時候怎麽不見你不踏實。”

“不過,”王應輕笑,“你從今日起就不用再感覺不踏實了。”

婦人不解,隨後又想到什麽,雙眼一亮。

“夫人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走了嗎?”

“嗯。”王應點頭。

婦人喜出望外便要站起身下跪致謝。

“咻——”

她才剛站起身,不知何時一根長箭便沖破窗紙,直直射了進來。

恰恰射中脖頸。

婦人“咚”一聲向後倒去。

她眼珠子望著穩坐在椅子上的人。

“你……”話才剛說出口,便白眼一翻斷了氣。

“讓你離開了,你又不願意。”

王應的聲線依舊溫柔,甚至還帶著不解。

無奈搖了下頭,站起身,沒一點猶豫拉開房門。

視線掃過門外守著的侍衛,王應臉上褪去柔和。

“處理幹凈。”



魏宏文的病很雜,但一開始的主要病因還是在男科和瑰血癥,以及……肺部。

溫婉將療方寫給溫予檸後,便選了一處廂房躲得遠遠的。

吳然從一開始的震怒,到現在的提心吊膽。

他看著溫予檸帶著面紗的臉,像是察覺不到針管插進體內的痛。

“溫丫頭,你不能就這樣一個人硬抗著。”

“你培養的那些人呢?!”

“咳咳咳。”說到最後一句話,明顯是被情緒波動得咳了起來。

溫予檸無奈,“吳叔,不是說過不要隨便生氣嗎,你現在最不能的就是生氣。”

另一邊。

正給另一個太醫紮針的陳太醫轉過頭,“嘿,吳然你這話就不對了,我們不是都還輔佐著三王妃嗎?”

說著他搖頭,嘖嘖幾聲,“倒是你,我這個比你先病倒的人都站起來了,你還躺著呢。”

吳然自知理虧,“哼”了聲,“你們這些老頭都是擺設,最辛苦的不還是我們予檸。”

一時整個房間響起哄笑。

溫予檸前來主院時,十幾個太醫只剩下零星一兩個還守在前線。

至於為什麽是前線,因為那十幾個全病倒了。

原先那一兩個還怕溫予檸這個小丫頭亂來,可後來他們聽著溫予檸一套又一套說法,又不覺都覺得有理。

再加上簡俞白和吳然先前經常念叨對方的原因。

他們就算覺得不靠譜,如今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而短短幾日,本還在病中的人竟真叫這小丫頭給救好了,這顯然不是什麽三腳貓功夫了,眾人就算是不服也得服氣。

溫予檸看著幾人,一時有些有些頭大。

這些老頭雖然不乏有固執之輩,但本心從來不壞,甚至有些熱心腸的過頭了。

就像現在的陳太醫和另外幾位太醫,才剛剛恢覆一點,他們便非要來幫溫予檸。

慌忙從他們手中拿過儀器,“陳叔,你們現在需要靜養,別太累了。”

說完這句話,她沒由來輕咳一聲。

幾個老人突然安靜下來,慌忙道:“你看看,累著了吧,你現在可萬萬不能出事。”

“快點回去休息,要是出了事,我等可都擔當不起。”

溫予檸就這樣被幾個人你推我囊中出了房門,等她反應過來時,房門已經嚴嚴實實被關上。

然後陳太醫拉開窗戶,“小檸啊,不用擔心你這些老伯伯們,我們會換針水,會拔針的。”

溫予檸:“…………”

溫予檸檸無奈:“那你們可要記得對應的針水,別拿錯了。”

陳太醫連連點頭,而後不停擺手,“快回去吧,快回去吧。”

直到看著女子的身影遠去,陳太醫才將窗戶關上。

一回頭,眾人便默契的嘆了口氣。

“這幾日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辛苦溫家這丫頭,真的多虧了她。”

“是啊,若不是她這針水,也不知道我們還要遭多少罪呢。”

“你們說,從前是不是真的我們錯了……”

沈默瞬,最終還是吳然咳著嗽道。

“你們當然錯了。”

“看看我們檸丫頭多優秀啊,誰說女子不如男。”

這話赤裸裸的炫耀與驕傲。

“好好好。”幾個老頭笑了起來,“溫予檸厲害,女子也可以比男子厲害。”

“你可別再激動了。”

“哼。”

“我哪裏激動了,我這是高興的。”

說完,又引得一陣笑聲響了起來。



與先前屋內的氣氛不同,此時房內的空氣中是糜爛發臭的味道。

溫予檸並未回去休息,而是再次走進魏宏文的房間。

床上的人緊緊閉著眼,衣不/蔽/體被扒光躺著。

掃過下/體潰爛的位置,據這幾日的觀察溫予檸可以肯定他這是HPV感染。

可是蹊蹺的就在於為何這一切會推進的如此之快。

甚至還伴有血便。

至於肺癆就更加蹊蹺了。

正在她想著的時候,溫婉敲響了門。

“溫予檸,快出來拿藥。”她嘟囔著:“搞什麽也不知道,半天不來拿藥,最後還要我來送給你,真是的。”

房門打開,裏面的場景大咧咧映在眼前。

包括床上裸/露著的男人。

這還是溫婉第一次來魏宏文的房間,她猛地閉起眼。

“溫予檸,你……你變態嗎?”

溫予檸沒回頭,平淡答道,“醫者面前無性別。”

溫婉:“…………”

將藥品遞給溫予檸後,溫婉匆匆收回視線便要離開,只是視線觸及到一片綠時,又突然停住。

“咦……?”

“?”

溫婉望著窗臺的花,指了下,“這不是四月蘭嗎?醫書上很久以前記載的花了,就是可惜要雕謝了。”

“四月蘭?”

“你不知道?”溫婉眨了下眼,卻也沒多問,自顧自解釋道,“四月蘭可以追溯道數十載以前,四月蘭對生存條件沒什麽特殊要求,但主要是難求。”

“平常植物或許可以取下任意一個部位再繼續養殖新的,但四月蘭不行。”

“莫說種子了,四月蘭一般都只能去懸崖峭壁去找,而且還不一定有。”

說著,似是感嘆,“真是沒想到,這知府府邸竟然還有這等好東西。”

“四月蘭修生養性極佳,它可以用作藥物,也可以擺放在屋內,它的香味可是極其有助於氣血的。”

“氣血?”

溫予檸似是想到什麽,立馬拿起桌上的藥方,一一核對起來。

起先被她忽略了的一位微不足道的,少劑量藥材入目。

“怪不得,氣血與當歸相撞,肺部毛細血管出血,自然也就導致了肺淤血。”

溫婉也一楞,她這時才想起被自己忽略的點。

兩物相撞,那就是補品,也會變成催命的藥。

……

柳子便是在這時候進來的,她抱著一盆新鮮的四月蘭,敲響了溫予檸的房間。

看到她進來,溫予檸也不例外,只開口道:“想好了?”

聽見這句話,柳子便知道她什麽都知道了,扯唇苦笑,“葉子果然什麽都告訴你了。”

溫予檸啞然,一時也沒開口。

最終還是柳子將手中的藥瓶和四月蘭推過去,“這些曝光王應,應該足夠了。”

溫予檸嘆氣,卻還是給了答案,“這些不夠。”

“那如果抵上我的命呢?”

溫予檸怔住:“什麽?”

柳子將一個透明管子放上桌,裏面密密麻麻一堆蚊。

“這是王應吩咐我放出來的。”

魏宏文身上流著的是瑰血病,只要被蚊叮上一口,那另一個人則會立馬傳染。

王應的意思明顯的不能再明顯。

“至於這個,”柳子指了下藥瓶,“這個是王應要我死的藥,然後嫁禍給你。”

“但我偏不想嫁禍給你。”

“我要王應為自己的罪行賠罪。”

溫予檸張了張口,可最後只能說出,“你的母親還在,你還可以再等等……”

“母親?”柳子突然笑了,“我的母親早死了,早在半年前便死了。”

劉子的母親私下對他從來沒有溫柔可言。

比如那日她在山莊時說自己不孝時,她的母親會說“你也知道你自己不孝?我把你生出來不是看你整日垂頭喪腦的,趕緊給老娘擡起胸脯來。”

若說這不為人知,那聲線便是一聽就知曉。

現在院子內的婦人聲音雖然低啞卻不粗獷,可她的母親聲音可是粗獷極了。

葉子吸氣,“之所以願意陪王應演戲,不過是因為我需要收集證據。”

至於另一個原因,她確實是貪戀那道與自己母親相似的聲線。

葉子說她這一生因為王應,和自己脾性的極端,她做了太多錯事。

唯有以死謝罪。

這樣她才能有臉到地底下看自己的母親。

……

再傳出消息是魏宏文依舊如初不見蘇醒,反觀溫予檸意外染上肺癆與瑰血癥。

而柳子,也因為先前溫予檸的誤診命懸一線。

同時,簡俞白也病發被人強制送進主院給溫予檸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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