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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窗外站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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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窗外站了一個人”……

入夜, 國家博物館外。

溫予檸看著面前燈火通明的建築皺了下眉,這地方它之前研學時來過一次, 但也僅僅只是一次。

之所以來這地方還是因為得要陪著裴老教授,否則她根本就不喜歡來這種地方。

不知是不是心性使然,溫予檸從來都不關心外界的任何東西。

她關心的,不過是怎樣才能讓自己今後的路一片風光,更要讓監獄裏的那個人一輩子嘗遍悔恨的滋味。

她喊了幾聲“溫芩”,卻怎麽都得不到回應。

溫予檸皺眉,只得擡腳走進博物館。

江寧市作為首都,國家博物館也是坐落於此, 作為國內最大的展館其占地面積不言而喻。

溫予檸本以為自己得要找上些時間,卻沒想到整個博物館內亮著的燈光都指向了同一條路。

溫予檸不清楚溫芩到底想要做什麽, 但還是順著亮著的燈光走進了其中一個展館。

“你來了?”溫芩身體依舊是趨於透明, 那張與溫予檸相似的臉上依舊掛著柔和的笑意。

溫予檸掃了一眼這層展廳, 不同於其他, 這小間展館內只有零星幾個文物在櫥窗內,其餘的大多是一些對歷史介紹的文獻。

一眼認出了那段歷史內流失的文物, 但她卻只是問道:“怎麽想到來這兒?”

幻境裏的一切都是虛構的,卻也是真實的。

溫芩透明的指尖隔著玻璃櫃摸著裏面的物件, “這裏的物件, 怎得缺少了這麽多。”

國家博物館內的藏品超過140萬件, 已經不算少了。

但聽溫芩這樣說, 溫予檸還是掃了一眼周圍的文獻。

確定了日期, 她也沒有瞞著溫芩,“估計大多流落了海外了吧。”

“你倒是記得清楚。”溫芩收回手,一眨不眨望著溫予檸。

“我?我從不關心這些。”

“裴老。”被她望的不自然,溫予檸只得解釋道, “也就是我的導師。”

“她對這些文獻相關的東西向來關心。我雖然不喜,但記憶力卻是不錯的,她常常念叨,我自然也就知道了些。”

“那你們有沒有想過,流落海外的途中,也有一部分文獻下落不明,甚至缺少了部分歷史中存在過的朝代。”

“歷史漫漫,時光就如同一條不見底的長河,肯定有許多不為人知的。”溫予檸打了個哈欠,“不過不管是下落不明還是不為人知,都不是我們這些普通人管的。”

“怎麽會沒有?”

見溫予檸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溫芩也不惱。

“你有沒有想過,一件東西的存在是因為人們的認可。”

“當所有人都否認了它的存在,甚至選擇遺忘。那麽這件物品則沒了存在的意義,它或許會就這樣消逝在慢慢長河中。”

溫予檸一楞,“什麽?”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遺忘。”

溫芩指著掃了眼周圍寥寥無幾的文物,“它們中承載的是成千上萬個靈魂,其中有為國、為家、為己犧牲的靈魂,也有自私自利陷害英良的小人。”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是屬於那一帶的靈魂。”

與其說是文物,倒不如說是存在的證明。

亦是承載著千千萬萬個靈魂的載體。

“當所有人都開始遺忘時,那麽就算載體存在,屬於裏面的靈魂也無法再存活。”

溫芩環顧一圈,指著遠處一段文獻道。

“那裏的文獻裏就缺少了歷史長河中的一部分。”

溫予檸順著溫芩的指尖望了過去,她張了張口,“那一部分的文獻確實是到如今都沒有找到下落……”

“之前有一段時間,國內部分缺少了的歷史也曾被人猜測過,甚至還有人對其展開了鋪天蓋地的分析。”

話落,溫予檸話鋒一轉,“不過這些,你又是如何知曉的?”

“是猜測,也是一種直覺。”溫芩低頭笑了笑,“或許是因為對你們現實世界的好奇,我總是會在幻境裏格外關註這些。”

當一個紙片人意識覺醒,還走出了原本設定的世界,來到了現實世界。

這就算換成是誰都會覺得自己這一生就是個騙局。

可溫芩卻依舊坦然的接受了一切。

溫予檸啞然,只得移開話題,“那你參觀這些歷史長河參觀的如何了?”

“今天就先到這兒吧。”

溫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深深瞧了眼那些文獻,便移開了視線。

“這條街過去一點就是一家中醫館,我們過去那邊吧。”



西西身上的婦科病溫予檸有辦法解決,可是真正頭疼的是她身上交錯覆雜的各類毒素。

解決這些毒素才是重中之重,絲毫不能耽擱。

溫芩將幾位中藥材遞給溫予檸,“照我們之前說好的方案,再加上這幾味藥材做輔助,祛除西西體內一部分毒素應該足矣。”

溫予檸手上做筆記的手不停,待在本子上畫了幾筆才重新擡起頭,“西西身上的毒素太多,你確保這些中藥材和我的藥水混合真的不會相沖嗎?”

“那些人無非就是想用女子勾搭權貴,‘魅骨散’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例。”

溫芩將手中寫好的書遞給對面人,她握著手中的筆指了指其中幾個藥型。

“這些藥雖然功能各異,但都有一個共同點。”

溫予檸盯著眼前被人仔細羅列出來的成分配方,“使人的身子嬌軟白。”

“對。”溫芩柔和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厭惡,她收回手,“他們想讓女子變成理想中的‘女子’。”

“而嬌、軟、白、嫩,就是再理想不過的女子。”

溫予檸指尖稍稍一頓,隨後蜷起。

冷淡的目光寸寸冷了下去,露出了本能的冷寂。

“這群人瘋了麽?”

“瘋?”溫芩挑眉,“不過是拿準了女子在這個社會的無能為力罷了。”

溫予檸垂下眼,沒再說什麽,只是將一個瓷瓶拿了出來。

將之前發生的一些敘述了一遍,她淡淡開口:“這是解藥,要不要給溫婉你自己決定。”

“給她。”溫芩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點頭做了打算。

“就一點兒也不猶豫了麽?”溫予檸想過對面人會給,卻沒想到如此幹脆。

“溫予檸,我說過的。”溫芩叫了一遍她的名字,“這世上事並不是絕對,並非所有事都只有個善和惡。”

“所以,你是覺得溫婉對你做得那些事還不夠過分,是麽?”

溫予檸可不管什麽善惡,她只知道,只要這個人做錯了事,那就必須付出代價。

“不是的。”溫芩搖了搖頭,難得的開口解釋,“溫婉確實做錯了事,但並非全部是她的過錯。”

“我看過你所在的地方,也就是幾千年以後的世界。”

“可是你也經歷過我們這幾千年以前的世界了,生在大胤就註定了所有事並非由己。”

“我是,溫婉亦是。”

“溫婉本性並不壞,只是錯在,她被養在了溫家。”

“溫婉有著一顆比尋常女子都好勝的心,所以當我回到溫家時,我就成了她的一個汙點。”

溫予檸皺眉,“你……”

“因為我,原本名滿京城、驕傲的天之驕女一朝被打上了假千金的名諱。”

溫芩嘆了口氣,

“當一個人有了一個汙點,那麽這個汙點將會成為最顯著的存在。”

“當所有人再提起溫婉時,沒有人會在意她之前是個多麽多麽優秀的醫女。”

“她們只會說,那還不是一個假千金。”

溫婉性格好強,再加之溫負的教導,以至於讓她變得開始自負。

“我曾經怪過她,甚至怨過,卻唯獨沒有恨過。”溫芩說,“她總是想要和我比個高下,父母的愛、醫術的高低、包括男人的偏愛……”

“但唯獨,她的初衷從未想過害我。”

“真正下毒手的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簡清悠,從敘事的角度上來看,溫婉確實是推動事情發展的那一方。 ”

“可事實就是,溫婉不過只是在變相像我展示自己還是那個他們偏愛的人。”

“而簡清悠,這個男人也不過是將計就計,借著溫婉的手對我下毒手罷了。”

溫予檸沒有溫芩的大度,所以自然也不會理解這樣的說法。

她往後一靠,“所以,你是想要說,只要給溫婉正確的教育,她定不會如從前那般?”

“不。”溫芩搖頭,“就算換誰來,溫婉也依舊不會改變。”

“她有她的野心,她會為了她的野心而去不擇手段。”

“但若給予正確的世界觀,溫婉一定也會擁有一顆感知世間冷暖的心。”

因為在溫家,因為溫負的種種表現讓溫婉覺得這個世間人人都是利弊分明,人並沒有人言可畏。

唯有權,才能得到一切。

而溫家教導給她的女戒,更是將她框在了條條框框的規矩裏。

女性不可獨立,女性只可依附於丈夫,女性生來就應該歸於後院,更只應該相夫教子。

溫婉原先試過,她試過自己獨立成為醫女。

可結果就是,如果沒有溫家的保駕護航,她根本就不可能坐到如今的位置。

所以溫婉一直選擇委身於簡清悠,放下自己一身的驕傲,想著靠對方的身份平步青雲。

可是她忘了一件事,溫家之所以能保駕護航,更大的原因是因為溫婉自己就很厲害。

“溫婉還真應該感謝有你這樣一個好姐姐。”溫予檸撐著下巴,不知是真心的誇讚,還是在諷刺。

“可我想說的不是這些。”

溫芩也不去管她話裏究竟是何意,只是認真望著來人。

“我說這麽多只是想要告訴你。”

“善惡並沒有真正的定義,有時太過於善惡分明,累的只有你自己。”

“我這個人,心胸向來狹隘。”溫予檸揉了下臉,眨眼,“所以從不會覺得累。”

溫芩沒再說什麽,只是望著她笑了笑,“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第二日晌午,溫予檸將手中的東西遞給了對方。

“這是什麽?”溫婉打開瓷瓶的塞子,湊近聞了聞。

“解藥。”

“解藥?”來人不可置信重覆了一遍。

“既然說了合作,那自然也不會騙你。”溫予檸臉上沒什麽表情,遞給對方物品後便靜靜調著手上的針水。

沈默許久,見來人久久沒有什麽動作,溫予檸終於擡起頭來。

“放心,沒下毒。”

“為什麽給我?”

和溫予檸的話同一時間落下,溫婉定定看著她。

“因為你是我妹妹。”昨夜女人的話在耳邊回響,溫予檸捏了捏眉心,“因為太善良了。”

最後一句話沒帶稱呼,不知是在說誰。

溫婉自覺略過最後一句話,“你就不怕我拿到解藥後突然反悔嗎?”

“你倒是了解自己。”溫予檸眉眼擡起,輕哂,“要謝,就謝謝你有個好姐姐吧。”

溫婉:…………

許是第一次見記憶中的人如此自誇,她張了張口,“你,你是在說你自己嗎?”

“那你就當是吧。”溫予檸為床上的西西插上針頭,答得自然。

“溫予檸,”這是溫婉第一次認認真真的叫她,“你知道就算如此對我,我也依然不會回頭,依然會跟著簡清悠嗎?”

“知道。”

“所以才說是個善良的好姐姐嘛。”

“…………”

溫婉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卻突然發現什麽話都說不出口。

明明還是如前世一般,還是如前世一般對自己毫無戒備,甚至連關心都一樣。

可溫婉卻突然覺得脖頸間酸澀的厲害,她知道自己此刻狼狽極了,所以背過了身極力壓制住情緒。

“我出去看看藥。”

溫婉本就生的乖巧,連著一副嗓子也是嬌嬌嫩嫩,所以就算對方極力壓制,也足以聽清裏面的顫抖。

極其忍人憐愛。

“溫婉。”

不知是被這幅樣子打動,還是因為不想讓那人失望,溫予檸最終在她快要推開門時叫住了她。

“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成為權?”

“什麽意思?”溫婉身側的手緊了緊,卻依舊背著溫予檸。

“不需要依附簡清悠,不,應該是不需要依附男人。”這次溫予檸沒再裝樣子,她聲音平淡又冷靜,沒有一絲溫度,“自己救贖上位者,自己成為權利本身。”

“溫予檸,你說這些話的時候笑了嗎?”

這些話聽著熱血,但溫婉可不是什麽中二少女。所以當這些話落入自己耳中時,她只覺得諷刺又好笑。

“你如今能站在那,能成為眾人口中溫家的希望,你敢說沒有靠簡俞白嗎?敢說沒有三王府,三王妃的助力嗎?”

溫予檸聽見這話笑了,直接點頭承認:“我就是在靠簡俞白啊。”

開玩笑,在封建社會靠自己,這才是最大的笑話吧?既然有助力,有大腿,為什麽不抱?

“我是讓你不要依附任何人,沒讓你不靠任何人。”

“那不就成獨行俠了麽?”

“什麽意思?”溫婉遲鈍一瞬。

“你要先將自己放在首位。”

“不需要擺脫依靠,而是借著依靠,借力共生。”

“成為‘他’,取代‘他’。”

“直至你自己就是權利本身。”

溫婉不由看向一臉坦然的溫予檸,女人面上依舊掛著淡然的笑,幾縷青絲垂落略微遮住了眉眼。

卻莫名給疏離清冷的樣貌添了絲嫵媚。

心下一直搖擺不定的答案,在這一刻得到了答覆。

“姐姐。”溫婉頂著一雙有些發紅的眼眸,笑得好看極了,“可能讓你失望了。”

“我沒有這麽高的理想抱負,我也只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娘。”

所有事情點到即止,真說開了,誰都不好看。

但溫婉卻是話鋒一轉。

“姐姐才剛到十裏鎮不久,應該還未打聽過吧?”

“十裏鎮上巳過後通常有些不幹凈的東西。”

“昨夜或許沒有。”溫婉笑得無辜又漂亮,“但說不定今夜就有了呢?”

她得寸進尺的上前,惡劣又帶著試探,隔著一指的距離對著溫予檸面上吹了口氣。

“雖然不知道姐姐怕不怕,但也要小心些才是。”

趁溫予檸還未反應過來之前,溫婉先一步退回了身。

“莫要因此失了分寸。”

……

不知是溫婉說的話起了效果,還是因為鎮上又有人開始吟唱起了那首歌謠。

並且這一次的歌聲除了稚嫩的童聲,甚至還有些空靈又輕盈的女聲。

當天晚上也順勢下起了暴雨。

溫予檸近乎是一進屋就將門窗鎖死,隨後點燃足夠的燈火,然後對著床上的男人道:“我們今夜不熄燈了,好不好?”

第一次見溫予檸這幅有些緊張的模樣,簡俞白起初並沒有當回事,反而笑著挑眉:“姐姐今日從那間房屋出來就很起怪,是不是聽到些什麽了?”

溫予檸猶豫片刻,覺得不是什麽大事,還是將溫婉的話說了出來,“十裏鎮上巳過後,貌似有些不幹凈的東西。”

“姐姐還信這些?”

溫予檸自然躺進簡俞白鋪好的床鋪中,“還是小心為好。”

簡俞白從不信這些鬼神之說,雖然不信,卻還是耐心給人解釋道。

“姐姐,人死後魂魄都會一同死亡。”

“這世上本就沒有什麽鬼神,就算有,那也是有人刻意裝神弄鬼。”

溫予檸點頭,“嗯,我知道,但提防些總歸不會錯。”

溫予檸話不多,但只要每次心虛便會多出那麽幾個字。

簡俞白深深瞧了她一眼,這樣和平日性格相反的反應,莫名有些可愛。

他沒戳穿她,只是幫人拉了拉被角,“睡吧,我在。”

……

溫予檸這一覺睡的極其不踏實,夢裏虛虛假假,她好像又回到了從前。

半夜刺眼的閃電率先劃過黑夜,緊接著就是一道響亮的雷聲終於將她從噩夢中驚醒。

不知是不是溫予檸的錯覺,她總覺得房屋已經陷入了記憶裏的黑暗。

而不遠處的歌謠再一次響起——

“月上樹梢黑霧起,烏鴉啼鳴哭泣聲。”

“上巳過三更後,素群掠過十裏街。”

“母親數著小兒衣,井底深處傳來指甲聲。”

“十二雙小鞋繞枯井,墻縫深處紅血引蘇娘。”

“蘇娘墳頭為何長出新腳印,石像為何長出睫毛與頭發。”

“…………”

“原是蘇娘回來了。”

“轟隆——”

震耳刺眼的電閃雷鳴打斷了正在吟唱的歌謠。

溫予檸不怕打雷,可卻怕在黑暗處聽見雷聲。

耳邊不單是雷聲,甚至還伴隨著“吱吱吱”指甲刮過墻壁的聲音。

街道處不停傳開“噠噠噠”人體跳動的聲音,細聽甚至還有衣裙摩擦過地板的聲音。

溫予檸渾身冰涼,從前被她刻意遺忘的記憶在這一刻爭先恐後襲來。

只是不等記憶重現,一只溫熱的手臂便環抱住了自己,男人柔軟冰涼的唇瓣緊貼在她後頸。

兩人距離太近,她甚至能感受到身後人顫抖的身子。

簡俞白唇瓣貼在溫予檸耳廓,氣音低沈而又磁性,他說:“姐姐,窗外站了一個人,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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