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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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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意外

“她們怎麽還沒醒?”

“你下的藥是不是出問題了, 萬一真鬧出人命了我們可不負責。”

“柳子,你說什麽呢?葉姐的藥怎麽可能出錯?”

“她們長得真好看啊。”

“哼, 當然好看了。一個當今三王妃,一個溫家千金小姐,可不都是重金養著,能不好看嗎?”

“話也不能這麽說………”

“………”

迷迷糊糊間,溫予檸聽見了周圍各種聲色。

除了一兩個男聲,其餘毫無意外近乎全都是女音。

溫予檸皺眉,卻也沒忙著掙紮。

原因無它,自己身上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住不說, 就連嘴巴都被一個不知道哪裏來的臭布料塞住了。

越是不想註意嘴巴裏的東西,就越是難以忽略。

不知是不是嘴裏那布料的臭味愈發濃烈, 還是因為心理作用, 溫予檸喉嚨間反胃的感覺越發強烈。

由不得她再作出什麽反應, 後背處很快便傳來一股熱源。

不等溫予檸思考, 原本嘈雜的女聲中又一次響了起來。

“這兩個女人到底怎麽回事?”

原先第一個開口的女聲又一次出了聲,似是失去了耐心, 女人煩躁道。

“我就說這些京城裏來的女人麻煩吧。”

緊接著另一個女聲略顯責怪道:“柳子,莫要心急。”

被稱為柳子的人“嘖”了聲:“方才叫人去看, 香玉閣那邊已經被人圍住了, 他們那些人找到這兒來絕對也只是時間問題。”

“這……”似是覺得柳子的話有道理, 女人輕聲對另一邊的人開口:“葉子, 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從香玉閣再莫名其妙到這種地方, 溫予檸足夠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人給綁架了。

在心底暗罵了句簡晞,她就知道不應該隨意答應。

簡晞的性子同簡清悠相差無幾,都是個喜怒無常的瘋子,誰知道是不是這個瘋子發起瘋來算計自己。

無法, 事情已經發生,就算溫予檸再後悔當初的決定也註定了絕不可能倒退。

她趁著那幾道聲音聊天的間隙,瞇著眼打量了圈周圍,以及身後的人。

滿地灰塵,甚至空氣中都彌漫著灰塵,目之所及是破爛的門框和殘缺的墻壁,正中央則是一個掉了腦袋的木質佛像。

只剩脖子的佛像上掛滿了蜘蛛網,甚至那空洞的脖頸處還有些黑色的,看不清是什麽品種的蟲子欲要往上爬出來。

足以看出來,她們這是被人帶到了一個荒廢已久的寺廟。

溫予檸從前便有些輕微散光,穿越後這點也同樣沒變。

了解她的人都知道,不論是幼年還是現在,溫予檸最怕的就是兩樣東西,一個是鬼一個便是蟲子。

所以在看到後者時,溫予檸毫不猶豫的撇開了視線。

只要看不見就不存在,至少她現在絕對不能因為這些東西暴露了自己。

目光短短帶過自己一側的衣擺顏色,不出所料,是溫婉。

溫婉同她被綁在了一起。

身後人明顯也醒了過來。

像是為了提醒溫予檸不要輕舉妄動,她被綁起的雙手的指尖在溫予檸的手背寫著字。

溫予檸一直都知道這人不傻,甚至很聰明。

至少只要不是事關簡清悠的事,溫婉一向不傻。

像是為了證實溫予檸的料想。

溫婉一筆一劃簡潔明了的在她手心畫了一個圈。

對方為了預防溫予檸聽不懂,特意畫了個圈圈告訴她,她們中了圈套。

溫予檸明白她在說什麽。

盡管再有什麽恩怨,此時也還不是賭氣的時候。

勾了勾背對著她的人的手指,表示自己清楚。

下一瞬,那群人中被女人稱作葉子的人終於開了口。

“木木,你去打盆水吧。”

木木一楞:“你是要……”

“嗯。”葉子點頭,“她們一直不醒,我們就一直這樣僵持下去,這不行。”

此時已過半夜,覃芳鎮本就早晚溫差大,溫予檸近乎可以預想到這一盆冷水下來,她們明日會是何種狀況。

這次不等溫予檸出聲,身後人便已經先一步發出聲來。

“唔唔唔——”

原本圍在一起的眾人被溫婉這一聲瞬間望了過來。

原先準備去打水的木木也忙不慌收回了動作,她上前幾步摘下溫婉口裏的布料。

見溫婉出聲,溫予檸便默契的選擇繼續裝死,隨後又趁著低頭的動作瞇著眼數了下走過來的鞋子。

足足六十八只鞋子,除以二就是三十四人。

溫予檸倒吸了口涼氣,卻也註意到了這些人的穿著打扮。

記憶倒退,人群中那個被稱為木木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響起,溫予檸瞬間想到這人是誰了。

是簡晞在門口給錢的那個乞丐孩子。

溫予檸磨牙,不論是不是簡晞設計的,這一切絕對也和她逃不了幹系。

身後的人裝作下意識被灰塵嗆到,迷迷糊糊睜眼,“這是什麽地方,為何如此多的灰塵?”

“是,是你們?!”

溫予檸認出來了,溫婉自然也沒有不認出來的道理。溫婉清楚這些人是乞丐,卻沒想到這些乞丐竟然都是女扮男裝。

不過管她是男是女,只要知道對方是誰就好辦的多了。

“我們好心給你們錢財。”溫婉洋裝發怒,“你們現在卻來綁架我們?”

木木是跟簡晞討要錢財的人,所以是最近距離觀察過她們的人。

一群女子穿著同一的破舊的補丁麻衣,木木毫不避諱的開口:“才不是你給的呢,你當時眼底明明厭惡極了我們。”

溫婉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她絲毫不懼怕這些乞丐,“你們想要多少?”

另一個穿著布衣的女子一楞:“什麽?”

溫婉好脾氣的開口:“你們要多少銀兩,本小姐可以給你們。”

“你!”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木木以及身邊的三十幾人聽到這話都有些氣急。

“你們大老遠,花費這麽多精力把我們從香玉閣截出來。”

“能這麽順利,就好像演示了千百遍,耗費了不少精力吧?”溫婉冷眼看著這群裝模作樣的乞丐,“說吧,你們到底想要多少,趁本小姐現在好說話。”

“我們是沒有溫小姐……”

不等柳子把話說出口,葉子便率先按了下她的手。

“不愧是名滿京城的天之驕女。”葉子蹲下身,和溫婉直視,“有一點你說對了,我們確實是盯了你們許久,從你們入鎮便一直盯著了。”

溫婉有些煩躁的撇開臉,不,應該是嫌棄和厭惡。

不知是被溫婉的表情刺到還是什麽,葉子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兩人的距離頓時被拉進:“溫小姐,不是各個都愛財如命的。”

“不過有一點你說得很對,”見溫婉掙紮,她冷笑一聲,便隨意將人的臉撇開,“金銀財寶,確實是可以解決很多東西。”

溫婉不是第一次見這種這麽能拐彎抹角的人,說到底,不還是為了錢財二字麽?

葉子並不關心她想什麽,只是從懷中拿出一個藥瓶:“溫家小姐溫婉名滿京城,雖為女子卻自幼飽讀醫書,救人無數。”

溫婉擡眸:“如何?”

“不如何。”葉子笑了起來,“我只是想要看看傳言是否屬實。”

隨著女人一步一步邁進,和她手中搖晃著的瓷瓶,溫婉近乎可以想到她要做什麽。

原本鎮定的人,此時也有些慌亂:“我警告你,如若你敢亂來,整個溫家和大皇子都不會放過你們。”

“一條命而已,” 女人不由分說,強勢的捏著溫婉的下巴,“誰想要?你想要?那便拿去。”

葉子張口咬住瓶口的塞子,隨意咬著塞子,便重重將瓶中的液體倒進了溫婉嘴裏。

瘋了,真是瘋了!

前世今生還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自己,溫婉被那不知名液體嗆的連連咳嗽:“你給我吃了什麽?!”

“沒什麽。”葉子將手中的瓶子遞給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男人,“這是我自己研制的蝕骨水,一個月內若沒有解藥,那麽這個人的肉I體和骨頭將會腐蝕而亡。”

“最終,化成一團灰塵,誰都留不住。”

溫婉從來沒有見過聽過這種東西,臉色都有些發白:“你到底要做什麽?!”

“很簡單,溫小姐和你的姐姐幫我救個人,我便可以給你解藥。”

“誰知道你說的東西是真是假。”

溫婉從來沒聽過這種藥水,況且就算有,一個乞丐哪來的錢買。

她冷笑道:“我到現在都沒有任何感覺,我怎麽知道你說得真的假的。”

“五——”

“四——”

溫婉面色泛白:“什麽?”

“……”

“二,一,——”

隨著葉子的時候一聲落下,溫婉身體內突然有一股灼熱啃食的感覺通往全身,她死死咬著下唇:“你……”

葉子挑眉:“這下你覺得是真是假呢?”

灼熱的痛感仿佛讓整個身體快要燒焦爆炸了一般。

最痛苦的還是指尖,仿佛被數百只毒蟲啃食了,整個手指隨時都要斷裂。

葉子給了一個人眼神,那人快速示意上前,解開了溫婉手上的繩子。

溫婉不明所以,卻又因為手上的疼痛下意識放到了眼下。

“啊——”

一聲尖銳的女聲劃破了原本壓抑的寺廟。

眼前的指尖泛著白,隨後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發黑。

溫婉第一次沒有控制住自己世家小姐該有的端莊,她渾身顫抖:“你對我做了什麽?”

“看來溫小姐果然很在意自己的這雙手嘛。”

溫婉現在算是知道了,這哪是什麽乞丐,分明就是個和簡晞一樣的怪物。

慌張過後,溫婉快速理清了這人原先說得話。

她不慌不忙開口:“你別忘了,是你有求於我。”

“如果我這雙手廢了,你們誰也救不活!”

面前瑩瑩一笑的女人一怔,隨後卻很快恢覆了原有的表情。

葉子原本以為這些世家小姐一遇到這種情況,恐怕會很快驚慌失措的跪下來求饒。

卻沒有想到溫婉能在這麽快時間裏理清思路。

不過到底也是嬌滴滴的小姐,又怎麽可能不在乎自己的身體樣貌呢?

“不止這雙手。”葉子冷靜的陳述開口,“還有你的全身,到時候你全身都會發黑,隨後皮肉之下的骨頭也會隨之腐爛。”

溫婉冷著臉開口:“那你要救的人也會同樣沒命。”

“怎麽會呢?”葉子搖頭,“你身後不還有一個嗎?”

“她?”

溫婉笑得輕蔑,毫不猶豫的開口,

“溫予檸是溫家丟失十餘年的長女,可那又如何?”

“溫家丟失的長女自幼被養在村莊,大字不識一個。不過短短幾日歸家嫁給三皇子,運氣好接生了一個難產的廚娘而已。”

“你不會就此以為,她便可以真的救下你想救的人吧?”

葉子沈默,溫婉說得的確是她所擔心的,所以她才會將兩人一齊綁來。

當然,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原因,那便是傳聞裏三皇子對三王妃用情至深。

她們想,至少可以利用這一點,從而讓三皇子插手進來。

溫婉見她沈默,便知道自己賭對了,她松了口氣:“還不給本小姐解藥?”

“你救,”溫婉很聰明,葉子知道這人不簡單,所以只能盡量少透漏自己的信息,“或是不救。”

溫婉咬牙,這人的意思是在威脅她。

她救,那麽自己便有解藥,若是不救,那便是等死。

溫婉從來沒見過這種毒,曾今她在書上見過可腐蝕人體的藥材有哪些,可那些藥材到底也是立竿見影,且沒有解藥可挽回的。

但現在這人制出來的東西卻是截然相反。

“可以,”溫婉收斂了情緒,“我可以救你說的人,但你也要給我解藥。”

本以為還要再浪費口舌,卻沒想到葉子眼都不眨,直接丟給了她一顆藥丸。

溫婉沒想到她會這麽幹脆,看著手中的藥丸,她反而猶豫了起來。

看穿溫婉的神色,葉子開口道:“這個藥可緩解一周,一周後若沒有服下藥,那麽一樣會繼續腐蝕。”

“不過值得提的一點是,”像是怕溫婉又生出多餘的心思,葉子道,“這藥緩解的同時,若下次該服藥時還沒有吃,那麽腐蝕速度便會加快。”

“以此類推,吃多少次緩解的藥,那麽加快的速度便會更快。”

吃,或不吃。

現在都似乎成了難以抉擇的選擇。

莫說溫婉現在緊張,就連一直閉著眼裝暈的溫予檸也背後冷汗直冒。

人生中第一次被綁架不說,現在還有人研究出來了這種稀奇古怪的藥水,這不就是在變相要她的命嗎?

溫予檸知道這些乞丐不簡單,卻沒想到還有人臥龍藏虎。

能腐蝕人或物的都是極度含酸量高的物品,可是這一個古代真的能制造出來嗎?

總感覺不對,可溫予檸現在也因為周圍的氛圍壓根來不及細想。

“我吃了。”溫婉吞咽的聲音響起,隨後又道,“你們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吧。”

這次沒有吩咐其他人,葉子親自上前解開了溫婉腳腕處的繩子。

“先帶你去看看你的病人。”

葉子轉身朝身後自始至終站著筆直,不發一言的男生開口。

“這邊就麻煩你先守著了。”說著,她指了指男生手上的瓶子,“記住,不論她醒不醒,都要將這剩下的藥水給她餵下。”

宿樣點頭:“我知道。”

不過一息的時間,三十多個人便跟著溫婉離開了破廟的前廳,只留下五六個人在這裏看守。

溫予檸悄悄松了口氣,這群人中葉子無非就是最厲害的那個,最厲害的走了,其他小弟還怕什麽。

只要自己一直裝下去,等著…………

“太假了。”

不等溫予檸想下去,那個被葉子拜托的男生便開了口。

溫予檸:“……?”

“他們走了,裝的也差不多了吧。”宿樣就這樣站在溫予檸面前,什麽動作都沒做。

木木聽見這話便很快上前,在溫予檸周圍繞了一圈,“哥哥,你的意思是這個姐姐是裝的嗎?”

溫予檸手心出了些冷汗,這個男人看穿了,而且明顯是從一開始就看穿了的,只是懶得點破而已。

“姐姐?” 宿樣看向宿木,“木木,不是什麽人都能喊姐姐的。”

“可是……”木木捏了捏手袖,“我們乞討了一年了,太多人都用各種各樣的眼神看我。”

“哥哥,我不喜歡那種眼神。”

宿樣面色有些難看,卻是生硬的開口:“宿木,出家門前我是不是和你說過這些話,你現在這樣是要回家嗎?”

“不,不是,哥哥我不是這個意思。”宿木沒想到會被哥哥這樣誤會,她慌忙搖頭,“這一年來我見過太多眼神了,可唯獨這個姐……”

話到一半,想到宿樣的話,她又不得不生硬改口。

“唯獨這位三王妃,當時在香玉閣她看我什麽眼神都沒有,沒有對一個叫花子的嫌棄,沒有對一個這麽小的叫花子的可憐,也沒有對一個小屁孩的新奇…………”

“有的只是看一個普通人的眼神,就像……就像平日裏看了一個普普通通的過路人一樣。”

這一番對話聽下來,不用多想便能猜到兩人並非真的小乞丐,溫予檸背後的手悄無聲息摸到繩子打結的地方。

那會兒之所以不帶任何眼色看宿木,不是因為把她看作普通路人。

而是在溫予檸眼裏,無論何種身份,說到底也是人。

人,是一個覆雜極了的組成。

他們可能上一秒還在對你笑意盈盈,但也可能後一秒便對你拔刀;亦可能上一秒還對你惡語相向,下一秒便對你施以愛心。

人一字,太過覆雜。人心二字,更是深不可測。

但無論再怎麽變化,人活著無非就是為了自己,既然是為了自己,那自然也就是以自己的利益為先。

富有的人,總是裝出和藹清高的一面,總是勇於捐款做慈善。

仿佛這樣他們便可以抹除自己身上的罪孽,便可以裝作什麽都不知曉的樣子。

貧困的人呢,他們總是作出一副可憐可悲的模樣,仿佛全世界就他們是可憐,全世界都欠著他們一樣。

當然,也有少數的貧困者奮發圖強,亦或是選擇鞠躬屈膝的服務與高高在上的上位者。

以上,無論是哪一種活法,但總歸是一種活著的方式。

你說,他們有錯嗎?答案是一定否定的。他們有什麽錯呢,他們不過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罷了。

從懂事起,溫予檸便清楚的知道這個道理。

所以後來無論遇到什麽人,什麽事,在她眼裏都一樣,都不過是自私卻又不得不虛偽的活著罷了。

那頭宿樣回頭,對著自己的妹妹道:“所以呢?”

宿木沒想到自家哥哥會步步緊逼,他明明已經看穿自己的想法了。

無奈,她只得遲疑開口:“所以……哥哥,你能不能悄悄的,放過這個姐姐。”

“不能。”宿樣搖頭,“是葉子收留了我們,木木你忘了嗎?”

宿木啞聲:“我知道……”

“那你現在是要背叛自己的恩人嗎?”

“不是……”宿木被問得洩了氣,卻還是小聲辯駁道:“葉子姐姐很好,我只是,只是……”

“沒有只是。”

宿樣打斷妹妹的話,上前冷冷望著還在裝睡的溫予檸:“如果你還要裝的像個死豬一樣躺在地上的話,我不介意用葉子對待你妹妹的方式對待你。”

毫無疑問,宿樣的選擇是後者。

他選擇了服務於葉子。

沒禮貌的家夥。

再裝下去也沒有什麽意義了。

“你才是死豬。”溫予檸睜開眼,本能擡起頭反駁,“還有,溫婉不是我妹妹,去你的妹妹。”

她動作太猛,太突然,也就是擡頭的時候才發現宿樣已經蹲下了身。

而因為溫予檸方才突然的舉動,兩人也就這樣猝不及防的,臉和臉懟在了一起。

“————!”

宿木見狀倒吸一口冷氣,這這這,這是她能看得嗎?

宿樣明顯也被溫予檸突如其來的動作一楞,但他很快便直起身,站了起來。

第一次見會爆粗口的女人,宿樣皺了皺眉:“我妹妹就在我面前,不用去。”

溫予檸:“………?”

你說誰是你妹妹?

宿木:“…………?”

她是你妹妹,那我算什麽?

似是覺得這話有歧義,宿樣又補充道:“是我身邊的人就是我妹妹,不用去其他人。”

宿木:“…………”

溫予檸:這人有病麽,罵他,他還來解釋了。

像是察覺不到有什麽不對,宿木直直把手上的瓶子遞到溫予檸面前,甚至還貼心的把瓶塞拿出來,“喝了。”

溫予檸:“………”

面前少年明明就是一個十八十九歲的年齡,非要裝成一副寡言少語的模樣。

想到這兒,溫予檸難得的想到了另一個人。

簡俞白明明也是一個二十四歲的人了,可現在卻不也是一副只有十幾歲的模樣嗎,怪可愛的。

想到這兒,她連忙搖了搖頭。

可愛?她最近是瘋了嗎?這都是些什麽莫名其妙的詞。

隨後,溫予檸又認真的望了眼宿樣的臉,五官不算出挑,卻也說得過去,皮膚偏白,但遠遠比不上簡俞白。

所以溫予檸很快在心底得出一個結論——一切都是因為臉。

宿樣見她不吭聲,只好又冷冰冰重覆了一遍:“吃了,不然我就……”

溫予檸打斷少年稚嫩卻又強裝鎮定的語氣:“不然你就怎麽樣?”

宿樣張了張口,下意識便順著她的話道:“不然,我就像葉姐一樣灌你了。”

一早便猜到是這樣的回答,溫予檸沒什麽表情點下頭,“你都不給我解開繩子,我怎麽喝,你餵我嗎?”

餵是不可能的,但經歷了溫予檸方才突如其來的懟臉,他是萬萬不敢接近這種粗俗的女人了。

於是他轉頭便對自己妹妹吩咐道:“宿木,你過去給她解開手上的繩子。”

見過方才兩人懟臉的場景,宿木故意道:“你自己解啊,幹嘛非要叫我。”

宿樣見妹妹不聽話,愈發扳著一張臉:“那要不要我現在就帶你回去?”

“每次都拿這個要挾我。”宿木嘴裏嘟囔著,身體卻還是誠實的上前為溫予檸松綁。

溫予檸眼神微動,她沒有錯過兩人的對話。

宿樣,宿木,都姓宿。

兄妹倆大抵也就是個十多歲的孩子,並未刻意隱瞞什麽。

從這兩個人的對話裏不難聽出他們並非從小便乞討,而是最近一段時間才從家裏偷偷跑出來,然後被那乞丐群裏的那個老大葉子所收養。

再加上方才宿木的話,足以推斷出他們兩個的家室,什麽樣的人會在乎別人的眼神?

毫無疑問,如果是從小生在貧苦尋常百姓家的孩子,那麽根本不會在意這些。但如果是生在稍微富貴些孩子的家裏就不同了,從雲端墜入塵淵,心理效應的加持下,難免比往常更加在意周圍的環境。

“謝謝。”

感覺手上一松,溫予檸邊想邊朝宿木點了個頭,隨後笑意盈盈的道謝。

她想,她得找個時間,趁那個宿樣不在,套一套宿木的話。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面前的人盯上,宿木聞言還笑得樂呵,輕聲回應溫予檸。

“沒事的。”

和妹妹的天真不同,這一路上宿樣見識過太多各式各樣的人,但像溫予檸這樣的,她還是第一次見。

不像方才另一個女人那樣虛張聲勢,清晰羅列出自己的優勢,然後讓人不敢對這樣鋒芒的人下手。

溫予檸是從被人送進來開始,便一直淡定的裝死。後來就算被他識破了,這人也一言未發,靜靜的在這兒被綁著。

宿樣沒見過這樣的女人,但他本能的覺得這種女人絕非善類。

再次將藥遞出去,他沈聲警告:“我勸你不要動什麽歪心思,否則葉子有的是其他藥物折磨你。”

溫予檸:“………”

想法被說破溫予檸有些心虛的撇了下嘴,不過面上卻不動聲色的接話:“我能動什麽歪心思,你們一堆人守著我,我敢動什麽歪心思。”

什麽一堆人。

溫予檸在心底沒好氣補充,除了門口守著那堆人和他們看起來同齡,屋內負責看守她的這兩兄妹就是個未成年的小屁孩。

小屁孩會玩什麽心思,又懂什麽心思…………

“啊————”

一聲尖叫再一次在破廟內響起。

溫予檸原本淡定的面色瞬間變得慘白,手上的瓷瓶被她下意識朝自己身側的生物砸去。

只是在那瓷瓶快要落地的瞬間,被一雙手極快極穩地接住。

溫予檸:“…………”

來不及作出什麽意外的反應了,溫予檸身體已經替她做出了本能的反應。

只見女人被解開的雙手緊緊捉住了男人的衣擺,隨後兩只手用力。

速度極快的,眨眼的瞬間,溫予檸便已經借著手上的力道,綁著的腳一奔一跳整個人掛在了少年的手臂上。

沒想到溫予檸會突然如此,女人身上的花香也瞬間沾染上來,宿樣的脖頸處悄無身息爬上了一抹淡淡的紅。

宿木則是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

“怎麽了?”外面守著的幾人聽見聲音也忙不慌跑了進來,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他們臉上同樣帶著不可置信,僵在原地,卻還是將未說完的話又一次說了出來,“發生什麽了……”

溫予檸完全沒心思管這些人是否已經完全被她給吸引進來,只能忙不慌的躲在宿樣僵直了的身後。

然後手指慌亂的指著地上爬著的蟲子:“蟑,蟑,蟑螂,還有那個什麽蟲子!快點踩了!”

“…………”

眾人沈默,就是因為一個蟲子就這樣?

不過方才她說什麽?

蟑螂?那是什麽東西?

許是溫予檸方才尖叫的聲音太大,在後堂的人也紛紛跑了過來。

葉子面色難看的走過來:“你們在做什麽?”

見另一個人過來,溫予檸自然就抓住了相較於離蟲子較遠的葉子。

然後被捆著的雙腳一個用力,瞬間蹦到了葉子身後,“蟲蟲蟲!快點踩了它!”

“什麽蟲?”

自相處以來,溫婉還是第一次見溫予檸這樣大驚失色。

她也沒顧得上世家小姐的禮儀,幾步跑上前,然後看著地上的蟲子沈默了。

和溫婉一樣沈默的還有寺廟內的三十幾人。

身上的重量減去,宿樣僵硬的收起自己那只還保持著接瓶子的手,“一個蛾蠛的幼蟲和蜚蠊而已……”

溫予檸最是害怕這些東西,方才無意中掃了一眼自己身側,結果就發現了這麽個東西。

她沒有同那群人理論,她甚至不敢想這些蟲子有沒有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已經順著衣擺爬到了身上。

想到這兒,溫予檸瞬間感覺自己全身酥酥麻麻的癢,就像被什麽東西爬滿了全身一樣。

溫予檸清楚這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但沒有用,她真的太害怕了,本能的對這些蟲子的害怕。

女孩兩只手已經開始拍打著自己身體,就像要把身上的灰塵和臟東西一並鏟除一樣。

周圍的人依舊沒有什麽反應,倒先是沈默寡言的宿樣擡起腳。

眼看著腳就要落地,就要踩死地上的蟲子——

“等等。”

宿樣的動作突地被叫停,他收回腳,轉過頭,詢問似的看向阻止自己的人。

“怕蜚蠊”葉子饒有興趣的開口,然後伸手抓住溫予檸抓著她的手,“我送給你一只,好不好?”

渾身的溫度猝然下降,溫予檸面色盡失,甚至還帶著顫抖。

原先被她忽略的東西一瞬湧上了天靈蓋。

她把自己給暴露了。

她親自把自己的弱點送給了這些人。

溫予檸原本的打算是裝作不經意間把宿樣遞上來的瓷瓶給摔碎。

可誰知卻突然來了只蟑螂,和不知姓名的蟲子歪打正著,後來宿樣卻出乎她意料的接住了那個瓷瓶。

以上種種,這才真真正正的被嚇得驚慌失措。

溫予檸現在的思維已經全被打亂了,她知道自己這時候應該冷靜下來,可她現在完全冷靜不下來。

全身冰涼,她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麽反應,亦或者該說什麽。

說多錯多,她只能憑借著僅有的意識強硬的穩住臉上表情,讓人看不出情緒。

宿樣掃了溫予檸一眼,女人此時臉上沒什麽表情,已然是一副原先剛醒來時的樣子。

原先本以為對方是真怕蟲子的結論動搖了,他皺眉,這果然是一個心機深沈的女人。

葉子沒心思管溫予檸是真是假害怕,她原本的打算是讓宿樣將人給帶去另一邊。

畢竟她的本意也不是真要讓溫予檸和溫婉怎麽樣,她只是單純的想要談一談合作而已。

“葉子。”一直跟在葉子身後的人叫了她一聲,隨後低下頭在她耳邊不知低語些什麽。

溫予檸心下忐忑,卻又不得不強制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她知道自己最怕什麽,如果這些人真的要用蟲子放在她面前,不論是何種蟲子,她都一定會瘋的。

往往你越怕什麽,那偏偏就來什麽。

這一理論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不到。

葉子耳邊那人終於說完了話,隨後又擡頭望向宿樣:“宿樣,她吃葉子的藥了嗎。”

“沒有。”宿樣搖頭,老實的回了聲。

柳子拍了下葉子:“你看,我就說這些人都不老實吧?”

沈默一瞬,像是終於被說服,葉子終於還是點了點頭應下:“就按你說得辦。”

溫予檸近乎是心下一涼,辦什麽,他們想要對自己做什麽。

得到應允,柳子對宿樣道:“宿樣,你把人給綁回原地。”

“然後,”她指了下地上沒有蠕動的蟲子,“把它們給拿起來,放到……”

指尖一轉,正正的指向了溫予檸:“放到她身上。”

溫予檸腳有些軟,她知道的,她知道自己現在不能露出任何一點害怕的馬腳,否則這些人只會更加興奮,像記憶裏的那個男人一樣。

沒有葉子想象中的掙紮,溫予檸異常平靜的松開了她的袖子。

女孩閉了下眼睛,然後就這樣順著宿樣的動作坐了回去。

其他人沒有註意到的是,此時溫予檸明顯已經面色全無,就連嘴唇都泛著白。

其他人沒有註意到,可在場的卻有兩個人註意到了。

宿樣皺眉,他是自小便受過良好教育的人,盡管不確定這是不是溫予檸裝出來的,但他知道。

至少作為一個男子,他不能,也不應該做這等趁人之危的事。

溫婉記憶中出現過這幅模樣的溫予檸只有上一世裏被簡清悠一次又一次放棄,然後又被他一次又一次折磨時才會出現這種神色。

溫婉何其聰明,作為現下安全的人,她只要靜靜的呆著,只要不出聲,就不會連累到自己。

可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從這一世重生以來,她好像多了另一種情緒。

是什麽呢?溫婉不知道。

但她想,這種看不得溫予檸被人欺負的情緒,應該是愧疚。

是愧疚吧?愧疚上一世因為自己的種種行為害得溫予檸不得不面對那一切……

可是,溫婉又想,這一切明明也不是她做的。要怪,也只能怪簡清悠心橫手辣。

她明明只是隨意挑撥了下,只是想讓簡清悠放手,卻沒想到簡清悠是下死手。

算了,就當是自己賠償當初自己汙蔑溫予檸的事了。

袖中的手動了動,溫婉沒再思索溫予檸為何這一世會怕蟲,便已經開了口。

溫婉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心境變化,她的聲音便就這樣在兩種矛盾的情緒裏率先出現。

“現在是你們有求於我們。”

“柳子,葉子。”方才溫婉被他們幾個領著進去看那個女人時,她便已經記住了這幾個帶頭人的名字,“有些東西適可而止,如果我們哪裏真的出了閃失,先不說上面會不會有人追究,就先說你們要我們救的那個人。”

“如若今日溫予檸哪裏被你們嚇壞了,或者……嚇瘋了?”

說著她又指了指自己,“又或者我今日真的死在這兒,你們覺得誰又能獨活?!”

溫婉太會挑重點,短短幾句話便已戳破一眾人的真正的弱點。

“你又威脅我?”

葉子出乎意料的,轉身直接捏住了溫婉的脖頸。

“你們這些世家小姐,似乎最看重的就是這條命,但我有沒有說過我最不在乎的就是這條命?”

葉子的手粗糙,常年累月積起的老繭摩挲在溫婉白嫩的脖頸上,力道也隨之握緊。

脖頸處傳來粗糙的痛意,溫婉當然清楚這人的脾性,但她顧不得脖頸處的難受和窒息,只一字一句的對上葉子的眼神。

“你,是不怕……可,可是,你的這些,姐妹就可以不要命嗎?”說著,她又看向陰沈著臉的柳子,“你,你敢不要命嗎?”

明明是疑問句,溫婉卻說得篤定。

其他人都被溫婉突如其來的話不出聲,只是默契的少了之前看向溫婉和溫予檸的輕蔑。

本以為這些世家小姐最是自私自利,膽小怕事,一心只在意自己的命和外貌。

可現在看來卻是不然。

傳聞裏溫家兩個真假姊妹最是不對頭,互看生厭。

可此時其中一個卻是冒著危險也要為另一個說話。

“我怕啊。”柳子笑著湊到溫婉面前,“但溫小姐忘了一件事。”

“你們兩個現在可是在我們手上。”

“如若你們真成了一死一瘋,又關我們什麽事呢?”

在場的近乎下一秒就反應了過來。

是啊,如果真的一死一瘋又關他們什麽事呢。

這兩個人本來根據外界傳言就是爭鋒相對,互看不順眼。

若真是出了什麽事,那他們只要一口咬定其中一個得了失心瘋殺了另一個就好。

她們不說,誰又知道這其中誰死了呢?

到底是嬌生慣養的小姐,溫婉就算再想要裝作冷靜,後背也一涼。

“是,你們大可以如此。”溫予檸慘白著臉望向溫婉身邊的兩人,“但你們是想要我們救人吧?”

“現在整個醫官院裏,或者說放眼整個大胤朝,最厲害的人當屬溫婉和溫家掌權人,以及聖上身邊的吳然。”

溫婉能讓太醫院裏那群老家夥服氣的確少不了溫家在背後,但也是因為溫婉自身的的確確就是比他們優秀,才能稱上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女。

“吳然是個男人,你們要救的人應該是個女人吧?好,就算不說性別,吳然也是絕不可能幫助你們的,你們也不敢擅自對吳然動手。”

溫予檸白著的嘴唇一張一合,一一列舉出來。

“現在能幫助你們的只有我們這兩個微不足道的女人。”

溫予檸根據方才溫婉出面為自己說話的轉變,大著膽子的猜測,“而我,雖自幼生在鄉野,卻是及其幸運的拜了個師傅。”

“因為有了師傅的帶領,我會的都是尋常大夫無法醫治的病狀。”

“這點溫婉應該和你們說了,”說著,女孩臉上撤出一抹笑,“她也應該和你們說了,如果想治好你們要救的人就必須我們兩個一起合作。”

“所以,如果我們當中任何一個人死了,你們費盡心思要救的人也別想再救了。”

葉子:“…………”

心思全被這兩個女人給戳穿,葉子幹脆的甩開滿臉漲紅的溫婉。

看了眼被甩在地上咳著嗽的溫婉,她冷笑:“我們本就沒有打算要你們的命,但如果你們不聽話,那麽我們也說不定會改變註意。”

溫予檸見狀,松了口氣,至少他們現在還不會把她們怎麽樣。

葉子看了眼沈默的柳子,拍了拍她:“把那個藥給她。”

逃是逃不掉的,在這麽多人面前,溫予檸也註定了不可能再耍什麽小聰明。

“不用,我自己會喝。”

她拿過宿樣手中的瓷瓶,二話不說便直接朝嘴裏灌去。

苦澀的味道瞬間充斥著整個味蕾,溫予檸卻眼都沒眨一下。

葉子意外的看了眼她,便又蹲下身好脾氣的給溫予檸松了腳上的繩子,隨後又將瓷瓶裏藥丟到溫予檸懷裏。

“走吧。”葉子指揮著人架住溫予檸和溫婉,“我帶你們去看看要救的人。”

一行人留在寺廟外守著門,溫予檸等人則是由葉子帶領著前往寺廟後室。

………

整個寺廟內,唯一說得上整潔的就是後面這間小小的房間,那張床以及床周圍更是被人清掃的整潔。

只是就算如此,也依然阻擋不了屋內一股皮膚發爛發臭的異味。

溫予檸皺眉,她掃了一眼周圍人的情況。

確定周圍人都無異常,更沒有被傳染的跡象這才放下心來。

溫婉看著溫予檸的背影,好幾次欲言又止,卻最終又不知說什麽。

終於,見溫予檸快要跨進屋內時,她伸手拽住了女人的衣擺。

這裏溫婉比自己先到了一刻鐘的時間,所以溫予檸也不意外她會拉住自己,想來也是要說什麽。

她回過頭,壓低聲道:“怎麽了?”

“她的情況……”溫婉壓低聲,“有點特殊。”

溫予檸知道話裏的她指的是床上的人,她皺起眉,“怎麽說?”

周圍人就聽著他們兩個對話,也沒有阻止。

溫婉知道這些人也清楚床上女人的情況,所以便幹脆的說出了口:“她的身體幾乎發生了大面積的潰爛,最嚴重的還是……”

溫予檸沒聽清後半句句話,便又問了一遍:“什麽?”

溫婉咬牙,不知道這人是不是故意的,但見她似乎是真的沒聽清,只好又重覆了一遍:“她最嚴重的便是下│體,她的下│體處幾乎全是糜爛破潰壞死的肉。”

“甚至下|體也還留著止不住的膿和血。”

原本以為溫予檸聽見這話至少會猶豫一下,卻沒想到她一聽完這話,便快速幾步朝床前的人走去。

床上的女人面色灰沈,滿臉通紅,甚至還長著密密麻麻的疹子。

屋內的都是女人,溫予檸也就沒有避諱,她直接掀開了床上白得發黃的被子。

女人身上沒有穿衣裳,或者說是根本就不能穿衣裳。

床上人的身上幾乎全是晶瑩剔亮的膿包,有的是小小的,剛長出來的。

有的則是已經被撐大,最終承受不了裏面的濃夜,被活生生撐破,然後流淌出來。

身上的還不是最嚴重的,最難以入目,最嚴重的是像溫婉方才所說的那個部位。

怪不得,怪不得屋內幾乎全是肉I體發爛發臭的味道。

怪不得溫婉會提醒她。

女人的下|體近乎不堪入目,溫予檸曾今和自己的導師一起工作實習時也沒有見過這樣的場景。

她閉了閉眼,然後不動聲色將被子拉回原位。

溫予檸的反應近乎和溫婉當初進來的反應沒什麽兩樣,只是溫婉眼裏的震驚比溫予檸多得多多了,甚至除了嫌棄還有些鄙夷。

溫婉認為這種病狀是床上的女人自己不檢點,這才導致了病發。

在場人都清楚溫婉想的是什麽,她們想要為床上人解釋,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解釋,又或者說該如何解釋。

葉子見溫予檸如此,上了下口:“她…………”

“多久了?”溫予檸沒有聽她說話,直接轉頭望了過去。

“什麽?”葉子一楞,本能的張了張口。

溫予檸深吸了口氣:“她的情況,多久了?”

葉子算了一下時間,沒有隱瞞溫予檸:“至少有半年了。”

“瘋了嗎?”溫予檸還沒有說話,溫婉就先倒吸了一口涼氣:“你們為什麽不半年前就為她尋找大夫?”

“大夫?”葉子垂下眼皮,身側的手也漸漸捏了起來,“這個世道,哪個大夫願意接受女子這種病狀。”

“他們說男女有別,他們看不了這種病……”

“他們說,西娘得這種病是她咎由自取,是她活該……”

“他們還說,這種浪蕩成性,不守婦道的女子不配醫治……”

“他們說,如果女子都乖乖聽話,怎麽會得這種病?”

“他們說…………”

太多他們說了,只這一兩句又怎麽可能說得清。

溫婉最是見不得這些人一股子可憐兮兮的模樣,低聲嘟嚷:“他們說的本來也就有道理,如果她不亂搞,怎麽會落得這幅田地?”

在場的人都會些功夫,但說到底也都是略懂皮毛。

可卻有一個是真真正正會武功的,所以溫婉的話也就被放大,一字不落的落入了那人的話裏。

“這一切並不是西娘自願的。”宿樣守在門口,也沒有看裏面的場景,卻是平靜的開口,“還望溫小姐不知全貌時,就不要親自下定論。”

溫婉心底冷哼,卻也清楚現在的狀況,她瞥了門外的宿樣一眼,便很快又收回了眼神。

溫予檸幾乎可以確定病床上的人得的是什麽病,但她身上的另一種病溫予檸卻有些不確定了。

她看向溫婉,“溫婉,你有沒有覺得她身上其他地方也有些不對勁。”

“還能有什麽不對勁?”溫婉站到床前,低頭看著女人臉上已經長滿了紅點紅腫的臉,“這明顯就是……”

“是,”溫婉一瞬間面色難看,拉著溫予檸便朝後退,“她身上除了下|體,還有,還有……”

溫婉近乎面色全失,這和上一世不同,完全不同了。

溫予檸不知道這是什麽,但看溫婉的反應也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好解決的。

直到兩人退到了房門的門框邊,溫婉才緩和了些面色,但說出的話卻是帶著顫抖:“是瑰血癥。”

和溫予檸不同,所有人聽見這話時幾乎是面色難看。

溫予檸明白這個不簡單,卻根本不知道所謂“瑰血癥”是什麽。

似是想到溫予檸不清楚這種病,溫婉解釋道。

“瑰血病,病如其名。”

“——玫瑰寄生,紅血食腐。”

“患有瑰血病的人,身上先是會起不起眼的紅疹,再到後面,這些紅疹會一點點擴散,原本圓狀的紅疹會變成一片片玫瑰花瓣的形狀。”

“等待整個身體長滿了玫瑰後,這些紅疹便會出血,直到將你整個身體的血放幹。”

“這便是瑰血病。”

“方才我沒有認真查看,直到你剛才提示我看她的嘴唇。”溫婉手腳有些發軟,“她的嘴唇不是因為皮膚紅腫或潰爛,而是因為紅疹正在形成玫瑰花瓣。”

溫予檸皺眉,這種病她的確很久以前在史書裏見到過,但關於這個病狀的記錄近乎寥寥無幾。

再到後來直到現在都沒有出現過這種病狀,醫學界也就自然而然沒有人研究得出來這種病的解法,最後只當是聽聞傳說,再沒了下文。

可現在這種病卻在這個世界發生了。

想到溫芩原先的告誡,溫予檸有些頭疼,這到底是巧合,還是……

“是你們溫家。”柳子指著溫予檸和溫婉,“在這之前,接觸過瑰血病的只有你們溫家,也只有你們溫家能治好這種病!”

溫婉猜到這可能是溫負所做的了,可是溫負上一世明明放的不是瑰血病,為何現在會變成了瑰血病呢……

最讓她想不通的是,溫負雖然自負,但他做事向來小心翼翼,怎麽會,怎麽會這麽大張旗鼓的動用瑰血癥。

瑰血癥的形成絕非一朝一夕,溫負這樣做,就相當於在大招旗鼓的告訴其他人,這件事他最有嫌疑。

溫婉幾乎是理清的瞬間,突然就全身脫力的朝身後退了過去。

所幸溫予檸眼疾手快,快速攬住溫婉的肩膀,這才讓她不至於摔倒。

“你,”溫予檸皺眉,“怎麽了?”

是簡清悠。

是簡清悠做的。

溫婉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但話卻堵在喉嚨裏怎麽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簡清悠要做什麽了,他要將計就計利用溫負將這一切都賴給溫予檸幾人,而簡清悠自己則負責樂享其成。至於溫婉自己,自己最後頂多也就是治病不得當,變成庶民。

但說到底,就算是庶民,只要得到簡清悠的寵愛,那麽就算是庶民她也遲早有翻身的機會。

只要簡清悠成功,太子之位就歸功於他身上,到時候自己就是他名正言順的太子妃。

這一刻,溫婉不得不佩服簡清悠的借刀殺人。

盡管內心有些動搖,但也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可以忽略的。

溫婉承認自己就是個自私自利的人,她不能因為別人就毀了自己的前途。

至少這一次,與自己無關,並不是自己挑唆又或者間接害了溫予檸。

“沒什麽,”溫婉面色如常直起身,“可能晚上吃的東西有些少,所以就有些難受。”

溫予檸收回手,看了她一眼,也沒有追問到底。

她看向一言不發的葉子:“到底是不是瑰血癥還有待觀察,但我可以確定一點。”

“床上人下身不止是因為魚水之歡,還因為她身上患有紅鮮疣。”

“紅鮮疣?”

幾個月下來,溫予檸清楚的知道這個朝代並沒有過多看重女性的婦科病。

於是詳細的解釋道:“有一種病毒,這種病毒會引起人體皮膚粘膜出現鱗狀上皮增殖的情況。”

考慮到在場的可能沒幾個能理解,溫予檸也就自覺省略了少數專業名詞,“有些病患,比如現在床上的……”

見溫予檸停頓,葉子開口,“西西,她叫西西。”

“比如西西。”溫予檸道,“她的病狀就發生在了□□,以及上身的某些器官。”

“她們初期,以及西西也應該發現了,初期時身上像是得了紅疹,只是單個或者是多個成群的紅疹。但又因為顏色太淡,也就沒有當回事。”

“直到後來你們開始發現這個癥狀開始嚴重,原本不起眼的紅疹開始增大,形態更是變成了不可描述的狀況,甚至到現在它已經出現了血肉糜爛,破膿出血。”

葉子苦笑,怎麽會沒當一回事,可是這有用嗎,這沒用啊。

那人怎麽可能會放過西娘呢。

“我可以治療這種病狀。”溫予檸沒有錯過葉子臉上的苦笑,“但是你得先要告訴我,西娘身上的瑰血癥是如何而來,包括……”

葉子擡眸:“包括什麽。”

“包括她平日裏接觸過哪些人。”溫予檸咬重了後半段話,“接觸過什麽男人,我需要你一字不落的告訴我。”

“溫予檸!”溫婉沒料到她會答應,更誇下海口要為床上的女人醫治,“這不是玩鬧,先不說她會不會傳染。就單拿瑰血癥來說,這絕不是玩笑,瑰血癥的傳染性強烈,初期大家感覺不到有什麽不對,但後期可絕不是什麽玩笑!”

溫予檸點頭,“我是治不了,但你可以啊。”

“我治不了。”溫婉幹脆的拒絕,“我尚未醫治過這種病狀,況且就連父親都不一定能治,我醫不了。”

“溫婉,我本以為你變聰明了。”

“什麽意思?”

“在別人眼裏,你是所有女子的榜樣。”

“聰慧、溫柔、端莊,除去這三樣,還有一點是天下所有女子都羨慕的。”

溫婉睫毛微顫:“什麽?”

“你有實力,有著一手妙手回春的醫術。”溫予檸眼尾上挑,原本淡雅的五官在這一刻顯得有些清冷,“但前提是你如果想要真正展現出自己的實力,首先就需要一個身份,沒了身份你又該如何呢?”

“我……我還有——”

“我知道你要說誰,真到了那個時候你覺得他真的會拼盡自己的權利給你你想要嗎?”

溫予檸一早便猜測過溫婉是重生的,她原本以為溫婉會選擇幫扶溫家,可她想錯了。

溫婉到現在都還覺得只要簡清悠在自己就會無事。

“現在溫家尚且如此。”

在場的都是些人多口雜的,所以溫予檸也就沒有明說。

“你覺得真到了那個時候,他會如何看你。”

“一日兩日……尚且如此,那麽時間一長呢?”

“先不說他,就說你自己,如果他一直沒有幫扶你,你又受得了那時候的你自己嗎?”

簡清悠喜歡的一直都是“溫予檸”,他喜歡“溫予檸”的溫柔善良,喜歡“溫予檸”的不爭不搶。

可溫婉從不是這樣的人,她和“溫予檸”就像兩個極端,溫婉想要什麽便會不擇手段的去搶,哪怕搶到東西時自己已經面目全非不再像自己。

而溫予檸恰恰就是在提醒她這一點。

如若到那個時候溫家倒臺,簡清悠真的保下了她,他如果真的願意,那麽便會冒著風險為她這個罪臣之女求得個生存。

但若簡清悠不願呢?

如若到時候簡清悠只是保住她,隨後又放任她自生自滅,亦或者將她圈養在後院。

而到了那時,恐怕全朝百姓都只會指著溫婉的鼻子罵。

罵她心狠手辣,罵她竟然背叛養自己長大的父親母親,更是罵她蠱惑皇子,妖言惑眾……

真到了那時,她又該如何?

溫予檸清楚溫婉這樣的人,溫婉精打細算,一步一步走到現在,都是在為自己的路做打算。

這樣的人,得失利弊最是算的清楚。

所以見溫婉沈默時,溫予檸便已經適當的給了她一個臺階:“怎麽樣,要救嗎?”

這一個救,救的就不只是床上的女人。

還連帶著整個黜州染上疫病的人。

溫婉清楚溫予檸話裏的半真半假,但她也清楚,更是知曉簡清悠的脾性。

上一世,他可以如此心狠手辣的對待喜歡的“溫予檸”,那麽這一世也同樣,他也同樣可以把這些手段用到自己身上。

想到上一世簡清悠知道真相後對待自己的方法,和整個上京城對自己的議論。

溫婉清楚的知曉,她受不了,任何一樣在她眼裏都是對自己的酷刑。

她本應該是天之驕女,本應該是受萬人敬仰的貴女,她不允許自己自甘墮落,絕不允許。

“好,”心一橫,溫婉咬牙,“我救。”

聞言,溫予檸勾唇淺笑。

溫婉這樣的人,果然只要不沾上情愛,那麽就怎麽看都可愛。

“等等。”柳子卻突然出聲,“我們怎麽知道你是真的假的能醫治好西娘,如若你是框我們的又該如何?”

溫予檸到現在都記得這人當初要用蟑螂害自己的場景,面色冷下來。

她指了指沈默不語的葉子,“她的藥我都吃了,若是治不好,那我不也就面臨死期了嗎?”

不等其他人做出反應,在外廟的人就快步跑了進來,“葉姐,他們的人來了。”

“看來傳言果真不假,才一炷香的時間就追過來了。”葉子指揮著人將溫予檸和溫婉綁起來,“按原計劃,將她們帶去寺廟口。”

再一次被人不由分說把粗糙的麻布塞進嘴裏。

溫婉完全沒料想到這種局面:“你想死嗎?我們都已經答應救那個女人了,你們——”

話還沒說完,溫婉的嘴便也已經被捂上。

“唔唔唔——?”

葉子和宿樣一人扯著一個人,分別將兩人橫在自己面前。

走了出去,溫予檸才發現這個破舊不堪的寺廟原來是在小樹林裏。

月亮爬上枝頭,零碎的星星恰到好處的點亮了黑漆漆的天空,明亮的月光射下,照亮了整片森林。

也照亮了橫在溫予檸脖頸處的匕首。

溫予檸:“…………”

與之同時,溫婉身後的葉子也開了口:“委屈兩位溫小姐了,我們只是想要讓三王爺來談談話而已。”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你們談你們的,關我們何事。

“聽不懂。”察覺到溫婉的掙紮,葉子輕“嘖”,手上用了些力道控制住溫婉:“老實點。”

溫婉:“唔唔唔。”

女人不像女人,絲毫沒有一絲女人家的作風!

和簡晞那個瘋子公主一樣,粗鄙!

……

慕凡看著被架在門口的溫予檸和溫婉,皺眉朝身旁人道:“主子,王妃她們就在前方。”

簡俞白給了身側人一個眼神。

被綁著的老鴇便被侍衛很快丟到了簡俞白面前。

簡俞白接過一早便讓人準備好的手帕,隨後隔著手帕拎起老鴇,沒有多餘的廢話:“慕凡,你帶人從寺廟後入。”

“那主子你呢?”

“我?”

簡俞白微微側頭,清冷的眉眼擡都沒擡,唯獨平常那溫和的笑意在此時顯得有些興奮,“我自己帶著老鴇去前面。”

慕凡感覺面前的簡俞白有點不對,卻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就像…………就像很久以前記憶裏的那個人回來了一樣?

慕凡被自己的認知一驚,如果真正的簡俞白回來了,那麽溫予檸……

“主子,”慕凡抱劍單膝跪下,“王妃為人和善,在府裏也是多虧有了王妃才……”

“你這是在提醒我?”

簡俞白嘴角越發笑得濃烈。

“不是,屬下絕無此意………”

“哦,”男人在月光下緩緩轉過身,目光帶著讓人後怕的冷意,眸中卻又是截然相反的,溫柔的笑意,“那你這是不放心主子做事?”

看著慕凡一副有口難言的樣子,簡俞白這才滿意的搖了搖頭,轉過身去。

一年不見,還是如同以前一樣,不知變通。

“行了,去辦好你的事。”

等慕凡帶著所有暗衛離開,男人這才重新望向前方寺廟。

簡俞白盯了片刻,目光沒有絲毫情緒,心下卻跳動的厲害。

一堆小小的乞丐,竟然也敢把匕首放在溫予檸脖頸前。

看來都是些活膩了的。

既然活膩了,那就都殺了吧?

手裏的人晃動,簡俞白皺眉,說出的話卻格外親密切:“婆婆?你也迫不及待想要去見他們了嗎?”

老鴇一聽這話,立馬嚇得一動不敢動,渾身仿佛僵硬了般。

瘋子,這個男人就是個瘋子!

原本以為挺溫和一人,結果卻都是他裝的!

老鴇愈發後悔和葉子的交易,誰知道會惹上這麽一個瘟神?

察覺老鴇的顫抖,簡俞白習以為常的輕嗤一聲。

……

“唔唔唔!!!”

看著離地面越來越遠的距離,老鴇被堵住的嘴裏發出驚呼,她後怕地試圖扭動肥胖的身子擺脫來人,卻反而越掙紮飛的越高。

老鴇是被人全身到下捆綁起來的,此時簡俞白隨意提留著她腰部的繩索,手中就仿佛提著一個彎蝦。

“婆婆,”男人溫和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再晃,我可不能保證會不會發生什麽意外。”老鴇瞬間噤了聲,就連身子都不敢搖晃了。

終於,就在老鴇快快要兩眼一翻暈過去時,簡瑜白落了地。

明明簡俞白只是足尖輕點,飛過了一小段距離,但也僅僅這一息的時間就足夠把老鴇嚇得夠嗆了。

原本以為還要再飛一次,卻沒想到簡俞白直接放開了她。

沒人拉著,失去支撐的老鴇被嚇得腿軟,一個趔趄整個人瞬間朝地上摔去。

簡俞白:“…………”

簡俞白冷眼看著老鴇摔了個狗啃屎,絲毫沒有愧疚,反而皺眉問:“婆婆,你還能走到寺廟嗎?”

“能,”老鴇從灰撲撲的泥地裏擡起頭,吐出嘴裏的土,又擡眼望去還有一小段距離的寺廟,連忙擡起手,“我能。”

老鴇其實想說,這麽一段距離,為什麽不再飛過去了。

但她不能說,也不敢說,只能老老實實的選擇自己走路。

一瞬的時間,簡俞白便已經出了一大截距離。

他回頭,和自己拉了一長段的老鴇正像個鵪鶉一樣,一左一右的搖晃著跑向前。

簡俞白有些煩躁和嫌棄,“你太慢了。”

“唔唔唔——”

簡俞白這才註意到老鴇嘴裏還塞著東西,於是又就著之前的手帕,隔著層布料把老鴇嘴裏的東西拿出來。

嫌棄似的,才拿出來簡俞白便忙不慌將手中的兩樣東西丟給了老鴇。

嘴巴終於得了自由,老鴇只得被迫接過簡俞白丟過來的東西,然後委屈的認錯:“公子,老奴身上還綁著繩索,放不開,所以這才跑得慢。”

簡瑜白皺眉,隔著自己的衣袖便又一次將老鴇提溜了起來。

老鴇:“?”

彈指間,簡俞白便已經拖著老鴇到了寺廟門口。

不等寺廟外的人和簡俞白說話,老鴇便虛弱的開口:“公子,老奴,老奴想吐。”

門外的幾人:“…………”

簡俞白想將人丟出去,但又顧及到溫予檸還在,於是只得輕輕松開手。

甚至還溫柔體貼的道歉:“抱歉婆婆,我方才太急了,沒有顧慮到您。”

老鴇:“???”

不知到底是被簡俞白的轉變嚇得,還是因為方才被簡俞白拎著跑得太快,總之在簡俞白松口的瞬間,老鴇便幹嘔了起來。

“嘔——”

在場所有人都面露嫌棄往後退了幾步,獨留下簡俞白面色如常的站在原地。

“不愧是三王爺。”葉子架著溫婉的脖子率先開口,“就算自己的王妃被綁了,也還能如此淡定。”

簡俞白眸中冷意泛起,擡眸得瞬間又恢覆了往常的模樣:“你們想要什麽?”

“嘖,”柳子在旁邊道,“你們這些王親貴族是不是真的很喜歡說這種話?”

“嘔——”

又一聲嘔吐聲響起。

眾人:“………”

“清楚知曉本王的身份,也清楚知曉你面前人的身份。”簡俞白無視老鴇的聲音:“竟然還敢用兇器對著王妃,你們是在求死嗎?”

“殿下這話就錯了。”

宿樣的刀尖再次朝著溫予檸的脖頸逼近,葉子適當開口,“我們是想要和您談個條件。”

“嘔——”

老鴇這一聲嘔吐完全是被嚇出來。

她方才都聽見了什麽?

三王爺?三王妃?面前的男人和女人竟然是當朝三皇子、皇子妃!

簡俞白隨意掃了眼被捆起來弓著腰的老鴇,貼心詢問:“婆婆還是不舒服嗎?”

明明是一句溫柔極了的語氣,老鴇卻覺得對方是在問:“婆婆你是想死嗎?”

老鴇顫抖,意識到對方的身份更是腿軟的癱了下去。

她想說自己不好,一點也不好。

可開口卻是違心道:“老奴就是身體有些虛弱,老奴現在好多了,好多了……”

“那就好。”

簡俞白溫和的笑意浮現在臉上,再擡頭臉上是止不住的緊張:“你們想要談什麽條件?”

見簡俞白如此反應,葉子一眾人立馬放下心來,他們賭對了,這個三王爺就是極其在意自己夫人的。

老鴇卻是被簡俞白這個樣子嚇得直哆嗦,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是這樣的,他裝的,一切都是他裝出來的。

老鴇想要張口告訴其他人,可是張口卻發現自己一時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們要你殺個人。”葉子握緊手中的匕首,對對面的溫和的男人開口道。

“殺人?”

似是覺得殺人不好,簡俞白皺起眉,不讚同說:“不能隨便殺人。”

葉子聽見這話一楞,隨後“哈哈哈哈哈”大聲笑了出來。

“你們這些位居高首的人竟然也會在意一條普普通通的人命嗎?”

“實話告訴你,面前這兩個女人都被我下了毒。”

“一個月的時間,”葉子眸色帶著狠厲,“如果你殺不了我要殺的人,那她們也沒有解藥,註定了一個月後暴斃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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