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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引狼入室(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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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引狼入室(修)

“哦?是嗎。”

小二被桌上突然出現的疑惑聲一楞, 他討好的笑了笑:“小姐可是還有什麽疑惑?”

此次出行原本的時間至少也要半月才可到達黜州,可現在他們改了原本的路線, 沒有絲毫停留,只用了一周多的時間。

選擇到覃芳鎮歇腳,一面是為了休息,更重要的則是借此打探黜州的情況。

此事本就不宜打草驚蛇,小二也是個有眼力見的。

男子出口提問總是生疑,相較於女子開口便會好得多。

所以在場的男人此刻都默契的沒有說話。

“可我們怎麽在來的路上聽說,”簡晞有些疑惑:“是那些姑娘自願入知府府邸,甚至搶著給知府老爺當通房。”

小二“嗐”了聲, 又瞧了眼幾人的打扮,清楚這他們也是打探過晉城消息了。

本就是商戶, 提前打探也屬實正常, 他小心翼翼看了圈周圍, 見無人註意到這頭才壓低聲說話。

“這事兒說來也可憐。”

“知府夫人王應賢惠嫻淑, 待整個黜州百姓那是極好的,甚至當年黜州饑荒, 也是魏夫人拿出自己的全部嫁妝和衣物捐獻給我們。”

“魏大人和魏夫人恩愛有餘,這麽多年也並未多趣, 直到魏夫人有了身孕。”

“這天下男人啊, 到底也就一個色字, 哪耐得住外界誘惑。”小二搖頭惋惜, “魏大人在魏夫人孕期和外面女子有了染。”

溫予檸對於這些事情沒什麽意外, 只是這話聽著怎麽都覺著有點像……

她的視線不其然和溫婉、簡晞的一齊轉到了男人身上。

“砰——”

桌上突然被人打了一掌,不知是不是被三個女人看得心虛,卻又考慮到室內還有其他人,簡清悠面色陰沈。

“大膽!”

小二晃過神來,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連忙擡手輕打了下嘴。

“瞧小人這話說的。”

“在座的公子一表人才,怎會是這種人。”

簡俞白薄唇微起,清雋如玉的臉上夾雜起溫和的笑意,那雙眼眸更是閃著零星笑意,已然一副“皎皎明月”的溫潤君子。

男人冷白而淩冽的骨節拿起茶杯,然後遞給旁邊陰沈著臉色的人,溫柔體貼道:“喝杯茶,壓壓火。”

表面是維護小二,實則是警告簡清悠。

偏偏簡清悠還不能多說什麽,他拿起那杯茶,猛地就是往自己嘴裏灌去。

難得見簡清悠吃癟,簡晞愈發開心,她仰著臉連喊了兩聲小二:“你繼續講,後面怎麽了?”

“後面其實也沒什麽了。”

有了簡清悠的教訓,小二自是不敢再詳細的說了,於是小心翼翼渾淪吞棗道。

“魏夫人乃我大胤女子典範,她心疼知府老爺,也心疼在外的女子,於是便合計著給魏知府納妾。”

“可惜好人沒好報啊,魏夫人的丫鬟爬上老爺的床,那魏知府在外的第一個女人設計魏夫人落產。”

“魏夫人不但孩子沒保住,此後也再不能生產。”

溫予檸一直在聽小二講話,也就沒註意到簡俞白那雙溫和清冷的眸子中一直望向自己探究和不解的神色。

簡俞白在小二說到魏宏文偷人時就看到了溫予檸臉上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探究是因為他總覺得依溫予檸脾氣應該會對這副說辭生氣,盡管在這個世界男人三妻四妾都屬實正常。

可他還是覺得溫予檸不會接受,她會嫌臟。

有時候他覺得溫予檸不像是這個世間的尋常家子女,她的思想,包括她在書房時說得“明星”,怎麽都不像這個世界會出現的產物。

在溫予檸臉上出現淡淡的眨眼間的嘲弄時,他就知道,自己的猜測被證實了。

溫予檸是真的很厭惡這類情況。

至於不解……

不解的是簡俞白不明白自己為何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溫予檸心境怎麽樣,而不是溫予檸可能又是一個不可控的變數。

……

等溫予檸覺察到視線轉頭過來時,簡俞白眼下已經恢覆了往日溫和的笑意。

他沒有收回視線,而是期待想溫予檸會是何種反應。

令他失望的是,溫予檸依舊是一副清淡漠然,沒有什麽多餘的反應。

早在府裏就被簡俞白盯習慣了,女孩習以為常比了個嘴型:“怎麽了?”

小二的聲音又一次在耳邊恢覆了聲響,他輕輕搖頭表示沒什麽。

溫予檸本就聽故事聽得來了興趣,見簡俞白不出聲,她也就懶得深思,左右他恢覆了也不能現在殺自己。

於是她毫不留情轉過頭,繼續津津有味聽小二講故事。

還真是毫不在意呢,簡俞白眼睫垂下,擋住了自己眸中零星泛起的嘲弄。

某個在心底禁錮已久,惡劣的妄念仿佛就要掙紮著沖破一切,只想將眼前人緊緊栓在自己面前。

他突然很期待,期待溫予檸被撕碎偽裝後慌張失措的模樣,也很想看看女人漠然清冷的眼尾染上沁紅,那眼睫處是否也會掛上瑩潤剔透的淚珠……

“魏大人因魏夫人再不能生育的失子之痛大發雷霆,直接將那背信棄義的丫鬟和那個通房送了人。”

直到小二的聲音又一次在耳邊響起。

簡俞白那點可怕惡劣的妄念才再次藏了回去。

他淡淡撩眼,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悅與冰冷。

小二話到一半,總覺得一道陰沈玩味的視線盯著自己,就仿佛條冰冷的蟒蛇纏繞著自己,愈來愈緊,直到叫人不得呼吸。

他怯怯對上視線的主人,卻發現是原來那個替自己說話的溫潤公子。

對上自己視線時,那溫潤公子眼中卻依舊是之前那副清而冷含著笑意的黑眸。

小二後怕的咽下口水,真是見鬼。

“一切本應就此結束。”

“可誰知這魏大人那些通房卻遲遲懷不上孩子,為了子嗣,魏大人近乎開始搜刮整個黜州的女子,不論年齡通通被搜刮入府。”

就算再繁衍後嗣,再欲望興奮,讓整個黜州的姑娘伺候,那不得精I盡而亡嗎?

雖然怎麽聽都覺得不對,溫予檸卻還是裝作懵懂的樣子開口:“雖然三王爺如今病重,可到底也還有聖上在,這魏大人如此光明正大行事就不怕上面的人怪罪?”

“怪罪什麽?”小二擺手,再次將聲音壓了又壓,“先不說那三王爺在不在,就算在,誰又敢把事情放到三王爺面前?”

溫婉側目:“這是何意?”

“你們竟然不知道?”小二驚奇的看了眼幾人,隨後又想到這是些外地過來的,於是解釋道:“這魏宏文可是當今靖陵侯的表弟,雖然傳言二人積怨已久,可這到底身份放在那兒。”

“不和歸不和,總歸是一個姓。就說去年因為三王爺病重無法領兵,最後都是靖陵侯和大王爺帶兵前往。這不,四個月前靖陵候大勝歸來,更是惹得聖上歡喜,從樞密副使被調任為樞密使。”

“你們說,這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官銜,靖陵侯會允許有人給自家抹黑麽?”

桌上幾人默契的沈默下來。

現如今世家各族壯大蠢蠢欲動,誰都想要來分一杯羹。

其中最讓簡雍放心不下的便是靖陵侯,雖說靖陵候為人憨厚老實,可現他已升為樞密使,掌管樞密院不說,兵權才是他最擔心的一事。

況且歷朝歷代,為保皇權,樞密使都是交於文官,何來武官為樞密使?

此次加封簡雍本是不願,但奈何簡清悠執意信任靖陵侯,並放言,只要讓靖陵侯升職,他定能解決一些世家,讓其安分守己。

簡雍最是清楚簡清悠的性格,如若不是十拿九穩之事,他定不會放話。

出於對自己大兒子的信任,他也就松了口。

簡清悠垂下眼,聽見靖陵侯三字時微不可查松了口氣,也就沒有看見與此同時還有另外兩道視線也從他身上掃過。

見氣氛不對,小二連忙出來調節。

“不過這也不一定是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還是因為那些女子可都是從原來的避如蛇蠍,再到後來的一個個瘋了一樣的爭先恐後到魏大人身邊。”

“…………”

幾人依舊沈默。

見無人響應,小二只當桌上的幾人是哪家嬌貴,不谙世俗的小姐公子被自己的話給嚇到了。

於是他彎下腰:“公子、小姐?你們可還有什麽疑問,如若沒有,小的就先去忙了。”

不知道是不是溫予檸的錯覺,她總覺得小二說的,和溫芩給自己的劇本已經不同了。

想起她說的偏離和代價,溫予檸瞇了瞇眼。

“等等。”她及時叫住小二欲要離開的身影,“你放才說晉城的那位知府大人女眷偏多,那……魏大人此次病重,家中女眷可否也有染上病癥的?”

“那自然。”小二接話道,“聽說病得最重的就那府裏的通房。尤其是現下藥材珍貴,那些通房也就只能各憑自己本事嘍。”

這種回答溫予檸並不意外。

從小二的口中不難聽出魏宏文就是一個好色成癮,喜新厭舊之人。

如今藥材正是緊缺,自然只會關心夠不夠自己使用,又怎麽會關心其他人呢?

……

好不容易能休息一晚,大家打聽完消息後便默契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趕了一個星期的路,雖然在馬車上有用毛巾蘸濕擦拭身上換衣服,但不免頭發還是有些臟。

溫予檸將頭上的簪子取下,一頭黑色長發順勢傾瀉而下,沒有了任何飾品的裝飾,烏黑的頭發散亂披在肩上。

雖然路上溫眠有幫自己梳洗過,但現在的頭發依舊有些貼著頭皮,可偏就這樣反而襯得女孩顏如白玉,精致的五官在昏暖的光線裏愈發美得不可方物。

溫予檸嘆了口氣,這一頭長發實在是有些礙事。

之前為了省事,溫予檸十餘年來幾乎都不會把頭發養過肩,一個是因為學業繁忙,另一個則是因為自己也不喜歡打扮修理。

可現如今自己的頭發不止過肩了,甚至還到了腰部的位置。

溫予檸暗暗盤算著自己和簡俞白和離的時間,一和離,她就一定要把這一頭礙事的頭發給剪了。

下一秒,不等她再想什麽,房門便再一次響了起來。

方才簡俞白說自己下去辦點事,溫予檸自然知曉現在門外的人是誰。

不知怎的心下有些心虛,卻很快被她忽略了下去:“進來吧。”

話落瞬間,一身白衣的男人端著熱水走了進來。

溫予檸一楞:“你怎麽自己去……”

不等她說完簡俞白便道:“覃芳鎮的這個客棧雖然不差,但到底也比不上京城的客棧。我怕你不習慣水溫,所以幹脆就自己去了。”

說罷,簡俞白便將水放在溫予檸面前,“姐姐,你快來試試水溫合不合適?”

眼前的視線有些模糊,濕熱溫和的水霧打在眼前,亦如手上的溫度。

溫予檸下意識眨了眨眼。

水霧散盡,待她回過神,自己的手已經放入了木桶。

來不思考自己怎麽就把手放進去了這個問題,溫予檸便像是被燙到了一樣,慌忙將手抽了出來,速度之快。

隨著手上的動作,飛濺而起的水珠不多不少落到了簡俞白那張出塵清雅的臉上。

鬢邊的幾縷墨發垂落,其中幾顆水珠好巧不巧順著鼻梁話落,比較意外的一顆落在了青年纖長的睫毛。

簡俞白沒有管臉上的水珠,他下意識皺眉牽起女孩的手,“是太燙了嗎?”

隨著他的動作,那一原本垂著睫毛上的水珠重重垂落,恍若是主人留下的淚珠,破碎的讓人心疼。

這一想法才出,溫予檸心下便是一熱。

沒有絲毫猶豫,她快速抽出簡俞白握住的手。

瘋了嗎?

心疼簡俞白?溫予檸你在想什麽?

手掌原本的溫度快速降低,簡俞白微不可查僵了一瞬,但很快便被他垂下身側。

眼底情緒被他強行壓了下去,骨節分明的手一根一根往回握,最終被捏成一個空心拳。

手心的溫度漸漸回溫,他的中指食指微微摩擦過手心,仿佛這樣便能保留原本的溫度。

見面前人失落的垂下眼,仿佛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抱歉………”溫予檸沈浸在自己方才突如其來的情緒裏,並沒有註意到簡俞白身側手上的動作,“是我自己的問題。水溫很合適,謝謝俞俞……”但今後不必如此。

後半句話還沒說,原本失落垂著頭的人便猝地擡起頭,漆黑的眸子也跟著亮了起來:“那我以後天天為姐姐備水。”

原先還像一個被主人拋棄了的小狗,此時卻又豎起了耳朵,討好開心的望向主人。

可只要溫予檸仔細一些便能發現,這句話說出的同時近乎是為了堵住她的後半句話。

可惜現在的溫予檸心下卻是一滯,幾乎沒有多餘的思慮下意識便應下:“好。”

“時間不早了,那姐姐你在房內先洗著,這家客棧的空房還有很多,我去另外幾間空著的房間沐浴。”

“因為黜州一事恐怕沒有想象中簡單,所以我沐浴完會去找大王兄一起商議此事,如果回來晚的話姐姐就不用等我了,自己先睡就好。”

長長的兩段話下來,壓根沒有給對方插話的機會。

剛說完就像是怕耽誤了時間一樣,簡俞白快速出了房間,關上房門。

看著緊緊閉合了的房門,溫予檸難得在心底罵了句臟話。

自己方才明明是要叫簡俞白不要這麽做的,怎麽轉頭就答應了下來呢。

溫予檸有些心不在焉又煩躁的扯開自己腰間的腰帶。

當轉頭看向那還冒著熱氣的水蒸氣時,沒由來的,少年眼睫水珠垂落的場面又一次重現在自己眼前。

只是一個水珠就這樣,那如果是真哭還不得……

“啪————”

溫予檸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臉。

溫予檸,你在想什麽呢,犯花癡嗎?

對,一定是因為美色。

溫予檸下意識,或者說像是在逃避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將之歸類於都是因為簡俞白長得太漂亮了。

美色誤人。

誰能不對漂亮柔弱的人起憐憫之心呢?

可是溫予檸忘了最重要的一點——

她雖然毫不否認自己喜歡美色,但她從來都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外貌便對這個人心慈手軟,更別說心疼了。

畢竟當初她可是被所有人指著罵是個沒心的人啊。

沒心的人又怎麽會感同身受心疼別人,愛人呢?

——

溫予檸做事從來不拖沓,但除了一件事她可以說是異常慢。

——那就是洗澡。

別人最長花半個時辰便可以洗好,溫予檸則需要一個時辰,更甚者可以用兩個時辰。

所以當簡晞來竄門時,看到的便是素面朝天,一頭濕漉漉的黑發的溫予檸。

“哇。”大概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形,簡晞不可置信看著自己擦頭發的溫予檸:“你丫鬟呢,就這樣讓主子一個人在房間沐浴嗎?”

自穿越以來溫予檸對這位公主的傳言就沒有停過,尤其是這幾日的相處,她更是清楚了面前人的性子。

公主生來嬌貴,性子懶散,不論是做什麽身邊必須要有幾個丫鬟伺候,至於沐浴就更不用提了。

簡晞面上的驚訝太明顯也沒有刻意遮掩,溫予檸只要一瞬便能明白過來這公主在驚訝什麽。

“嗯……不怪她。”

溫予檸實在是沒有料到簡晞會突然竄門,還是在回屋後的三四個小時後,毫無征兆的推門而入。

“我這個人膽子有些小,不太喜歡沐浴的時候有人在身邊。”她註意著自己的言辭,不動聲色移開話題,“公主來是有什麽事嗎?”

“不喜歡沐浴的時候別人在身邊嗎?”

像是聽不懂溫予檸避開話題,簡晞又一次重覆了一遍,最後還特有深意的笑道:

“那……以後簡俞白怎麽呢?”

溫予檸:“…………”

他怎麽辦,關自己何幹?

她莫名擡起眼,卻剛好觸及到簡晞饒有興味的打量。下一瞬,溫予檸便恍然明白了過來。

簡晞性子多變,說話直來直去。

溫予檸對於她說出這種話已經見怪不怪了,她淡定的繼續擦拭著頭發的動作: “公主多慮了。”

沒有想象中臉紅脖子粗的狀態,和記憶裏那個一言不發的木頭截然相反。

簡晞挑眉,還真是沒讓自己失望呢。

“說實話,我很喜歡你,比喜歡那個人還喜歡。”簡晞突然蹦出了一句毫不相關的話,“只可惜你是個女人。”

“我們註定了有緣無份。”簡晞嘆息著搖頭。

溫予檸:“。。。。。。”

要不是簡晞那一臉的笑意,溫予檸還能真的以為這公主是真心實意幾分。

簡晞的話太過露骨,就算溫予檸想裝作聽不見也沒辦法。

雖然沒辦法裝作聽不見,卻能裝作聽不懂。

“哪裏有緣無份,我也很喜歡公主啊。”溫予檸滿眼笑意看向簡晞。“況且您現在也算是我的半個姐姐了,怎麽不算是……”

“冥冥之中註定的緣分呢?”

簡晞一楞,卻很快愉悅笑了起來,“怪不得簡俞白那玩意兒這麽喜歡你,真甜。”

溫予檸:“。”

這次不用等她再說什麽,簡晞便再開口道:“小美人,這可是你說的,命中註定。”

溫予檸:”………………“

溫予檸不明白這位公主怎麽越來越開心,但她感覺到了深深的套路。

果不其然。

下一秒——

溫予檸的下巴突然被一根如白玉般的食指挑了起來。

“既然作為我的命中註定。”原本濃妝艷抹的臉,此時早已卸去了妝容,可依舊動人心魄,“那小美人可願意陪我出去玩一圈。”

溫予檸皺眉。

簡晞手上看著沒用力,可就是那一根手指緊緊扣住了自己的下巴。

簡俞白不在,雖然猜測他吩咐了暗衛守著自己,但現在到底是在屋內,只要自己不發出一丁點聲音,那就算屋外是大羅神仙也不可能預料到自己出事。

簡晞學過武,而且還不輸簡俞白和簡清悠,這樣的人對付自己簡直就是易如反掌。

什麽是引狼入室,這就是典型的引狼入室。

溫予檸心底罵人,面上卻是皮笑肉不笑的開口:“公主都開口了,那我當然是一起了。”

簡晞松開手,發自內心的笑了。

她這個弟妹好像還是很防備她呢,嗯,這就對了。

至於稱呼嘛。

雖然希望她直接喊自己名字,但好像“公主”二字到了溫予檸嘴裏也格外好聽。

不過就算不好聽也沒關系,來日方長,自己總有辦法讓她喊出滿意的稱呼。

……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溫予檸如果沒猜錯時間,現在已經戌時二刻了。

雖然以前不喜歡外出,但如果一定需要,不論多晚溫予檸都可以放心前往。

但現在放在這裏就不同了。

到底是古代,就算兩個人突然行刺那也是屬實正常之事。

最終,在一個磨磨蹭蹭,一個期待萬分截然相反的心情下,兩人還是出了門。

只是剛出門,隔壁房間的門也順勢打開。

溫予檸瞥了一眼,便無所謂的就要擡腳走人。

“你們這是要去哪……”溫婉下意識便拉住前行經過自己的人。

溫予檸:“?”

“放手。”

她懷疑這幾個人都有點病,平日裏都不見人影的人,此時一起聚集在一起,又都莫名的都喜歡拉著自己。

許是意識到現場還有另一個人在,溫婉什麽都沒說,立刻放開了溫予檸。

“姐姐,”溫婉換了一種問法,還朝另一旁的人微微福了個身,“天色已經晚了下來,覃芳鎮又挨著黜州,你們現在出去恐是不安全。”

溫予檸:“…………”

溫婉很聰明,這種話術明面上是在擔憂自己,卻是拐著彎的在套出他們要去哪。

下一秒,不等溫予檸應付,簡晞便已經毫無猶豫的脫口而出。

“小妹妹,不該自己打聽的就不要打聽,有些地方註定是你不該去的。”

記憶裏甜得發膩的女聲再一次重疊起來,幾人碰頭這麽久,這還是簡晞第一次對溫婉說話。

原本應該是動聽的聲音,此刻卻讓人心底發寒。

簡晞的心狠手辣自己是見識過的。

能親手毒害自己的弟弟,還能讓人毫不察覺,足以看出此人手段是有多高。

溫婉不清楚簡晞為何會選擇幫簡清悠處理簡俞白,但此人絕非表面如此簡單。

不過到底也就是個女兒身,又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對自己絕不構成要挾。

明明這樣想,可當她視線觸及那人時還是本能的後怕,溫婉壓住心底的情緒:“我,我能和姐姐一起去嗎?”

溫婉這句話沒有問簡晞,而是直接望向了溫予檸。

溫予檸大體還是能明白溫婉在擔心什麽,她勾了勾唇,回答的也毫不猶豫:“不行。”

溫婉:“…………”

明明以前的“溫予檸”什麽都答應自己的,她抿了抿唇。

“誒,”簡晞卻是笑意盈盈的開口,“你怎麽不問本……”想起這是在外面,本宮二字及時被簡晞咽了下去,“本小姐呢?”

“公……”溫婉眼前一亮,及時換了個叫法,“那晞姐姐我可以和你們一起前去嗎?”

“不可以哦。”

溫婉:“。”

溫予檸不清楚這簡晞是不是有什麽逗樂他人的特殊癖好,譬如現在。

但以她對簡晞的了解,簡晞不會隨意把時間浪費在沒有意義的人身上。

果然,下一秒就見簡晞擡手摸了摸溫婉低垂失落的腦袋。

“逗你的,不過我們可是出去看美女的,你也要去嗎?”

溫予檸:“………?”

溫婉:“什麽美女?”

簡晞身高比在場的兩人都高了半個頭,此時和身材嬌小的溫婉在一起就更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微微低下頭,朝溫婉耳邊低語了幾句便悠悠擡頭。

等她說完話直起身時,看到的便是滿臉通紅的人。

簡晞似是很滿意溫婉的反應,退回溫予檸身側對溫婉道:“你看,我就說你不能去吧。”

這次不等溫婉回答,簡晞拉著溫予檸的手便走。

溫婉磨了磨牙,這個女人未免也太過放肆了。

青樓,這個女人竟然要帶溫予檸去那種汙穢之地。

記憶裏“溫予檸”是去過青樓的。

上一世,因為自己冒名頂替了“溫予檸”的功勞,所以在溫家倒臺後,簡清悠還是救下了自己。

可令她沒想到的是,這人不止救了自己,她甚至還救下了“溫予檸”。

自己籌劃了多年,溫婉絕不允許有一丁點差池,所以她設計誣陷溫予檸,甚至在兩人中從中作梗。

其中一件事情具體是什麽溫婉已經記不清了,那件事太小,小到讓人覺得只是略施小戒,可簡清悠卻直接將“溫予檸”丟進了青樓。

不等溫婉細想,她便已經上前拉住了溫予檸:“你,你不能去。”

簡晞挑眉:“婉妹妹這是何意?本小姐還能害溫予檸不成?”

“晞姐姐我不是這個意思。”溫予檸稍頓,“我和你們一起前去。”

溫予檸對於青樓沒有多大抵觸,不就是現代的夜店麽,都大差不差。

但聽見有人心甘情願的上前陪同,溫予檸便抽出手,平靜道:“那既然溫婉願意陪公主一道,我就不前去了。”

“誒——”簡晞及時攔住溫予檸,毫不猶豫的說出理所當然的話,“你們都要陪我一同前去,看美女嘛,人多熱鬧啊。”

溫予檸:“…………”

溫婉:庸俗!這天下怎會有女子理所當然說出這種話?!

——

等三人全副武裝站到門匾上寫著“香玉閣”三個字的門口時,三人臉上的表情都默契的各顯精彩。

取得名字還真是沒有一點兒遮人耳目的意思。

不用進門,光是站在門前,就可以瞧見裏面打扮招搖的人,裏頭的靡靡之音更是不絕於耳。

溫婉光是瞧著就皺起了眉,自己真是瘋了才會來這種汙穢之地。

溫予檸則是還是第一次見這種略顯簡陋的青樓,對比之前上京熱鬧的街坊裏的青樓,這一個就顯得有些不值一提了。

不過到底是個青樓,不論是在哪裏,都是受各個男子喜愛的。

這不,現在裏面就已經幾乎塞滿了各式各樣的男人。

看著那一個個醉生夢死的樣子,溫予檸不由得有些反胃,只是很快便被他壓了下去。

“哥哥……”

不知為何香玉樓的人並沒有清除這周圍的乞丐,其中一大一小的兩個乞丐拉住了溫予檸的衣擺。

“我們餓了好幾天了,能不能……能不能給我點吃的……”

溫予檸皺眉,她掃視了一眼周圍來來往往的行人,不等她看出什麽,溫婉便已經揮手將人扯開。

“哪來的小兄弟?”

溫婉遮住眼底厭惡,將小乞丐三字換成了小兄弟,看向滿身泥汙灰塵的人。

可能是因為流浪太久,兩個兄弟的臉上全是灰色的汙垢,叫人看不清長相。

溫婉低落可惜的開口:“我們兄弟幾人出門的急,身上實在是沒什麽銀兩了,你們還是去找其他人吧。”

聽著溫婉的話,溫予檸不著痕跡往後退了一步,卻也沒有反駁溫婉的話。

有一句話溫予檸是讚同溫婉的。

哪來的乞丐?

平山雖然說不上富饒,可當地百姓到底都能自給自足。乞丐可以有,但絕不可能這麽多。

他們天亮時入鎮明明沒見街上有什麽乞丐。

況且,周圍行人那麽多,這些大大小小的乞丐不去找其他人,卻偏偏就看中了他們。

這個時間地點有點太過於巧合了,不是嗎?

“真是好可憐的孩子。”

溫予檸來不及阻止,簡晞便已經心疼的上前。

“他們沒錢,哥哥有呀。”簡晞從荷包掏出些銀錢,“看看都瘦成什麽樣了,快拿去買點吃的吧。”

溫婉好笑的瞧著簡晞的背影,平日裏最是大發慈悲的溫予檸都沒有上前,這公主偏偏現在來彰顯自己的仁愛之心,莫不是得了失心瘋?

天下乞丐這麽多,她卻偏偏要在這裏假慈悲,真是蠢貨,怪不得名聲這麽差。

和溫婉的想法不同,溫予檸不著痕跡的打量著簡晞。簡晞絕不是什麽人美心善之人,她這麽做是為何?

不等溫予檸細想,周圍接二連三的乞丐便都已經圍了上來。

其中幾個乞丐吸取了上兩個的教訓,他們只是抱著手上的破碗對簡晞道,“哥哥,我們也餓了好些天了………”

溫予檸瞬間被這場景弄的有些頭疼。

簡晞絕不是什麽蠢貨善心泛濫的等閑之輩,這一刻,溫予檸是真的有些後悔和她出來了。

她本就不是這個朝代的人,又怎麽會什麽都猜得出來。

那頭簡晞顯然也是被纏煩了,她隨手便直接將精致的荷包全給了其中一個人:“你們自己分吧。”

溫予檸:“。”

溫婉還是第一次見這種無所謂的:真是個蠢貨,就這樣把錢財隨意給了無足輕重的人。

偏偏這樣的人還是當今公主,就算不滿溫婉也只能選擇閉嘴。

溫婉袖中的手緊了又緊,這種人也配當公主,真是瘋了。不知奢侈就算了,竟還真的荒淫無度。

簡晞沒有錯過兩個人臉上變幻莫測的神情,她裝作沒看見,攬住兩人的肩頭便直接擡腳往內走。

老鴇早在門口就註意到了三人,就光方才簡晞隨意散錢財的模樣,她就肯定了這三人絕對非富即貴。

老鴇上了些年紀,滿是皺褶的臉捧著笑迎上前:“三位公子快裏邊請。我們香玉閣姑娘最是水靈,保準什麽款式都有,定能保公子們滿意。”

溫婉還是第一次來到這種地方,她抵觸的避開老鴇,下意識便躲到了溫予檸身側。

察覺身側人的舉動,溫予檸掃了溫婉一眼,明白這位大小姐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倒也沒多說什麽。

簡晞將兩人舉動收進眼底,難得有些新奇的扯了扯嘴角。

她從袖中拿出了一早準備好的銀兩,精確無誤丟進老鴇懷裏:“給我一個你們這最好的客房,叫上幾個最好的姑娘。”

老鴇墊了墊手裏的銀兩,估摸了下數目笑得更開心了,這裏面的銀兩就有自己一個月賺的了。

只是這麽多錢,恐怕得要喊上好幾個姑娘了,可這三個客人又只要一個客房。

老鴇開了這麽久的生意,自然知曉各個人不為人知的癖好。

只是這三個人,再加上十餘個姑娘,未免還是……太過開放了些。

簡晞自然知道老鴇誤會了什麽,也不反駁,反而笑得更開心了:“記得哦,越多越好。”

溫予檸沒什麽情緒,不過如果有美人免費欣賞,她還是很樂意的。

畢竟美好的東西,總是能讓人身心愉悅。

溫婉就不同了,她自小受到的教育便是自重自愛,可現在卻要讓她來到這種風月之地。

真是不知廉恥。

只要客戶有需要,老鴇自然就會滿足,更何況還是大客戶。

“月月,水水,秋秋,”她隨意揮手招呼了幾個姑娘過來,“你們幾個先帶這幾位客人上去。”

……

樓內。

幾個打扮各異的姑娘帶人穿過第一層,畢恭畢敬的打開了頂層中間廂房的房門。

“公子裏面請~”幾個姑娘掐著嗓音,畢恭畢敬的領著幾人進去。

這裏的格局不算大,總過也就只有兩三層。

這幾個姑娘帶他們來的頂樓房間,已經算是整個青樓最好的了。

相較於一二樓的□□,三樓已經算是相較於安靜。

但就算如此,這些房間的隔音效果也算不上好。隔壁房間明顯是有人點了姑娘彈琴,悠揚婉轉的琴聲順著漏風的墻壁傳入幾人耳中。

剛開始還算正常,可漸漸的,伴隨著悠揚的琴聲的是□□碰撞的靡靡之音,甚至還有什麽東西重重落地的聲音響起,隨後是果盤清脆掉落的聲音。

男人粗重的聲音,女人嬌笑著的聲音……

溫婉平日裏端靜的臉上此時已經紅溫,不知是被羞的,還是氣的。

重重的坐下,溫婉第一次沒有維持住多年來營造的嫻靜的人設,罵了句“不像話,真是不像話!”

話落,十多個穿著涼快的姑娘再次推門而入。

溫婉睜大了眼,加上原來的三個姑娘,現在整個房間內有整整19個姑娘,19個。

這簡晞難道平日裏在府上也如此。

不,她下意識覺得,說不定一次性男寵陪伴的數目比這還多。

溫婉原本想要說些更難聽的話罵出來,可是搜刮盡頭了腦子裏的此,也只找到了荒淫無度,毫無女子的模樣。

這下不止溫婉震驚了,就連溫予檸都有些意外。

她清咳一聲,學著溫婉之前的稱呼便要說話,只是她又實在是說不出那種甜的發膩的稱呼,最終還是減少了一個字。

“晞哥,這……人是不是太多了點兒?”

“我喜歡這個!”簡晞卻是一反常態,開心的拍了拍手。

“啊?”溫予檸一時沒有跟上簡晞的腦回路。

溫婉則是撇了下嘴。

這簡晞再府上養了數十個男寵就算了,現在竟然還大言不慚說自己就是喜歡十多個技女來伺候。

“啊,不是。”簡晞以為溫予檸誤會了自己的意思,笑著擡手彈了下她的額頭,“想什麽呢?本公子的意思是……我很喜歡這個稱呼,你以後就都這樣叫本公……子吧。”

溫予檸:“。”

溫婉:這人一定是在沾溫予檸便宜,一定是。

正常女人怎麽會喜歡另一個女人喊自己哥哥,這正常嗎?

“你覺得多了呀?”

簡晞本就不是問兩人,她撐著下巴懶散的指了指,

“紅衣服那個,我不喜歡看別人穿紅色。”

“深綠色那個,這個顏色襯得本公子都有些黑了。”

“黃色那個,太亮眼了,嗆得我們是那個眼睛難受。”

“白色那個,你不適合穿白色,太醜。”

“怎麽還有這麽多粉色的,你們是在比誰先開花嗎?”

“紫色?本宮……公子平生最討厭的就是紫色!”

“…………”

溫予檸還是第一次聽見一個人能從這麽多顏色裏挑出刺的。

本來不正常的事,可放在簡晞身上她卻又覺得合理多了。

溫婉麻木的聽著隔壁以及整棟樓傳出的聲音,面目表情的看著那一個個原本滿面春風的姑娘,到被點名後沮喪難過的神情,在到那些忐忑害怕自己也被點名但還未被點名的人身上。

有病,真是有病。

方才簡晞都已經發話了,既然人多了,那就自己自覺退出去啊,非要站在那兒等人點評,這不是自討苦吃麽。

抱著那麽一點單薄的希望,便妄想自己是特殊的那個。

真是愚蠢到了極點。

想這些話時,溫婉無意識的一怔。

是啊,就是這點微薄的希望。

自己前世就是將這些微薄的希望給予在簡清悠身上,可是後來呢……

溫婉自重生以來從來不敢回望自己上一世的過往,太痛苦也太丟人。

可是現在她卻突然驚覺,自己上一世的舉動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

上一世,自己為何如此仇視溫予檸,就因為溫家和簡清悠嗎?

不等她想明白,簡晞便已經點好了顏色。

“我剛剛說得那幾個顏色,都出去。”

意料之中的吩咐,幾個姑娘雖然不服,但也不得不就這樣走出房門。

出去了將近十多個人,最後留下的五個人都是長相不差,嘴巧的人:“公子,奴家來伺候你們吧?”

其中一個穿得涼快的姑娘已經上前用木筷夾起了一道菜,餵到了溫婉嘴邊。

溫婉視線下意識便觸及到了女人發育良好,大片裸露出來拱起的部位。

面上一熱,溫婉毫不猶豫將人推開:“起開,我不用你們伺候。”

簡晞還算了解他們的性格,也沒真的讓剩下的姑娘怎麽樣。

“你們不用伺候我們。”說是來欣賞美人,那自然就是真的來欣賞,她指了指其中兩個人,又指了指另外兩個人,“這兩個負責譜曲,另外三個給我們舞一曲。”

……

溫予檸側目望了眼窗外徹底拉下的夜幕,簡晞這麽大費周章出來一趟,真的只是看人跳舞譜曲嗎?

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麽,可是又實在想不出是什麽。

溫婉沒察覺不對,下意識連喝了幾杯面前的酒水。

依著這二公主的樣子,一看就是常來這種風月之地。點人就跟下菜單一樣,真當是點菜,點來點去。

不過唯一的好處也不是沒有。

至少兩樣樂器的加持終於讓耳邊那些□□的聲音消停了些。

——

簡清悠房中。

“王兄未免下手太過。”

簡俞白沈聲將手中的棋子放入棋盤。

簡清悠端詳著面前的棋盤,眼都不擡,“老三此話何意?”

幾人此番出行本就是明目張膽,背後不知有幾雙眼睛看著,所以幾人近乎沒有絲毫停頓的趕路,為的就是不讓背後的人有機可趁。

可簡清悠膽子未免還是太大了些,才剛從小二的口中套了些話出來,就忙不慌將人給處理了。

“適得其反這個道理,我想王兄應該比本王更明白才是。”

簡清悠不答反笑:“俞白啊,我們兄弟兩許久沒有在一起下棋了,此次也是難得。”

“是有些時日了。”

簡俞白眉眼淡淡,見他不應也沒再提。

隨著他最後顆棋落下,整盤局勢順勢已定。

簡清悠沒再落棋,“臭小子,也不知道讓著點哥哥。”

時隔十餘年再次聽到哥哥二字,簡俞白卻是依舊波瀾不驚:“王兄還是一如既往,太過性急。”

“我派人查過。”簡清悠壓低聲,隨意掃了眼棋盤上密密麻麻的棋子,“此次黜州疫情怕只是個幌子。”

簡俞白頷首,沒再說什麽。

該交代的事情都差不多交代晚了,他直起身朝坐著的簡清悠行了個禮:“那王兄我就先離開了。”

簡清悠見他這樣,沒忍住輕哂出聲:“溫予檸那個女人……”

“王兄,”簡俞白打斷他的話,“溫予檸是我的夫人,她如何我最是清楚,不需要別人來對我說其他。”

“還有,俞白知道王兄是關心弟弟,但如果再讓我聽見——”

“有人打著關心我的名號,對溫予檸按上莫須有的名號。”

“那就別怪本王翻臉不認人了。”

簡清悠:“那如果這個人就是你的王兄呢。”

簡俞白擡手打開房門,聲音依舊:“就算是王兄。”

……

“砰——”

房門被輕輕合上,簡清悠捏在手中的棋子被他重重甩到不遠處的花架上。

順勢,架子上裝著花朵的陶瓷破裂。

“簡俞白,你真是好樣的,好大的膽子!”

手心攥緊,這一次只是試探簡俞白到底恢覆了幾成,他現在幾乎可以肯定了,簡俞白所有智力都已經恢覆。

只是記憶還沒有徹底蘇醒。

記憶沒有恢覆,性格自然也就沒有恢覆。

人人都到簡俞白溫和謙遜,可只有簡清悠明白,他這個弟弟從不是什麽狗屁溫和,是冷血,但偏偏也是這樣冷血的人最是擅長隱藏自己。

換做曾經,簡俞白的確也會來關心自己,但他絕不會好心到來提醒自己某件事該怎樣。

這件事確實是他沒有留心。

這個樣子的簡俞白尚且可以為了一個溫予檸和自己徹底翻臉,那恢覆徹底的簡俞白呢。

既然是簡俞白對自己這個兄長不義,就不要怪他不仁。

“王爺。”房門再次被打開,一身黑衣的人幾步上前單膝跪下。

“說。”

“二公主帶著三王妃……”

“咚——”暗衛沒說完的話被突如其來的棋子打在另一個膝蓋,瞬間雙膝跪地。

暗衛背脊僵直,“王爺……”

“本王有沒有說過不要喊她三王妃?!”簡清悠面色難看。

“是屬下失職。”暗衛沈聲,“二公主帶著溫小姐和婉小姐一起出去了。”

“去哪兒了?”

“去……”暗衛一時有些語塞。

“現在讓你說個話都不利索了嗎?”

“二公主帶著溫小姐和婉小姐去了”暗衛垂下眼,不敢去看座位上的人,“去了青樓。”

“簡晞是還嫌不夠丟人麽?!自己愛玩就算了,現在竟然還夥同上了婉婉!”

話是這樣說,可他腦海中偏偏想到的卻是記憶中那三個月裏溫予檸的模樣,簡清悠沒由來的心下一緊。

簡晞太過於胡鬧了,溫予檸和溫婉怎麽能到那種地方?

“帶人去青樓。”

——

這邊慕凡也剛把事情的經過敘述完,“主子,事情大概就是這樣。”

“王妃出去後我也一直派人跟著。”

簡俞白沒有猶豫,起身道:“走。”

……

現在行事不易招搖,所以簡俞白只是命人不動聲色圍住香玉閣。

簡俞白沒有踏足過青樓這種地方,但還是忍著耐心打斷老鴇推銷一樣的話:“我來這裏找人,您可見過三個公子?其中一個和我長得相似,那個是我的親弟弟。”

說到最後三個字,簡俞白近乎是咬著牙說出的口。

香玉閣一晚的客人多的數不勝數,老鴇怎麽可能記住所有人的相貌。

但要說影響深刻的那一定是溫予檸三人,畢竟那樣的相貌和氣質叫人想不忘記都難,再聯想一下面前公子的樣貌,自然而然就聯想到了一起。

老鴇連忙點頭,這一看就是家中三個孩子胡亂跑出家門的,現在家長都來逮人了。

“有,有的。”

老鴇最怕的就是這種人,因為自家孩子來消費,最後反而來怪罪他們,甚者還有為此砸場子的。

“您跟我來,那三位公子雖然點了十九個姑娘……”

“十九個?”

簡俞白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那雙諾子卻格外漆黑深沈。

然後老鴇就看見,男人那淺色的唇瓣甚至還溫和地往上勾出了個漂亮的弧度。

老鴇一時也有些拿不準面前人的態度,但還是連忙如實補話道:“其中一個公子給的實在是太多,所以老奴這得按規矩給了他們十九個姑娘。”

說著她提了提聲音,“但是,這三位公子最後只留下了五個姑娘,而且還只是讓她們彈琴跳舞,絕對沒有幹其他的事。”

“公子大可放寬心。”

不對啊,老鴇說完這話心下都忍不住撇了下嘴。

她這兒本來就是青樓,青樓不做這些風花雪月之事還能做什麽?怎麽現在還倒反天罡了呢?

“啊——”

老鴇的尖叫聲劃破了香玉閣的頂層。

“我的搖錢樹?!誰幹的?!”

“黃黃!水水!花花……”

被打開的房間內,五個歌姬橫七豎八倒在地上,唯獨飯桌上獨留了一個簡晞。

簡俞白皺眉,快步上前。

“簡晞。”

“簡晞。”

一聲,兩聲……

四聲後桌上的人依舊睡的死死的。

簡俞白沒了耐心,隨手拿過房間裏的東西便準備擡手——

“啊——”簡晞便是在這個時候醒過來的,擡眼看見的便是簡俞白要用酒壺砸自己的場景。

忙不慌直起身躲開,一下跳了出去:“簡俞白!你這是謀殺未遂!你要殺自己的親姐姐!”

簡俞白:“……”

簡俞白沒什麽反應,但見她醒了也就放棄了原本的打算,將手中的酒壺重新放回飯桌。

他沈聲道:“溫予檸呢?”

簡晞剛從簡俞白殺過來了的認知了醒過來,迷迷糊糊道:“都在啊,溫予檸和溫婉不都在屋內嗎?”

簡俞白皺眉。

“人呢?”簡晞面色難看,她下意識便將手放在了自己的手腕上,一息的時間,她難得的沒有保持住臉上的笑,罵了句臟話,“是軟骨散,我們被人給算計了!”

話落,一張紙條也隨著她的動作緩緩落到地面。

簡俞白沈默的撿起地上的紙條,看清地上的字時他懶得再跟簡晞廢話,轉身便朝外走去。

慕凡一直都在門外守著老鴇,見簡俞白出來,“公子,可找到了?”

“將整個香玉閣圍起來,夫人和婉小姐不見了。”

“是。”

慕凡一楞,沒想到會真的出事,但現在明顯也來不及詢問了。

“等等——”

老鴇幾乎是再兩人一言一語裏就意識到不論是原先不進去的三個人,還是現在眼前的人,都身份不簡單。

老鴇二話不說便直接跪了下來,伸手抓住簡俞白的衣擺,兩行老淚也流了下來,“公子啊,我們香玉閣絕對是正經買賣,那兩位公子的消失絕對也與老鴇我無關啊。”

老婦人上了點年紀,說起話來卻沒有絲毫停頓,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聲情並茂道:“公子,我們是冤枉的啊!”

“放手。”

慕凡幾乎是在她開口的瞬間,就把婦人揪了起來。

簡俞白彎腰,伸手拍了拍衣擺,隨後對著被慕凡提溜起來的老鴇溫和一笑:“很抱歉打擾到了您的生意,但是現在你的客人無辜在你的廂房裏消失裏,你說你們香玉閣難道不應該對客人負責嗎?”

男人笑得愈發溫柔,老鴇就愈發害怕,她囁嚅著嘴唇,“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簡俞白輕嗤,將從房間內掉落的紙條丟到老鴇面前:“你真的不知道嗎。”

看見地面上的紙條,老鴇一瞬間血色全無。

那上面寫著——“東西已經送到西廂房了,按照約定,西西我們也帶走了。”

“天殺的!”老鴇瞬間明白過來自己被對方給坑了,忙不慌想要掙開慕凡,奈何根本就睜不開。

老鴇知道自己如果不老實交代,那麽今日真的可能就此交代在這兒了。

來不及顧及顏面,老鴇就這樣就著慕凡領著自己衣領用力跪下,連滾帶爬的磕頭:“他們才是幕後兇手,我說,我都說。”

“給你一刻鐘的時間。”簡俞白直起身,直接將旁邊侍衛的長劍抽了出來,丟到老鴇面前:“如果到那個時候還交代不清楚,這就是後果。”

鋒利明亮的劍身在暖色的燈光下泛著截然相反的冷光,仿佛在宣誓著生命的倒計時。

“乞丐,是那群乞丐。”

老鴇渾身止不住的顫抖,不知是被對方的背叛氣的,還是被嚇得,額角的冷汗也大顆大顆的掉落。

“我樓裏有一位名為西西的姑娘,那個姑娘曾經是從晉城裏逃出來,據說她是那位魏知府的正房夫人的丫鬟。”

“雖然不知那死丫頭是怎麽拿到自己的賣身契的,總之那時她被人一路追殺。”

“老婦見她可憐,又有幾分姿色,幹脆就將她放入樓中,可誰知道這小賤蹄子竟然還有一個兒子。”

“她那兒子別的本事沒有,制藥卻是一點就通。”

“您知道的,最近因為黜州那疫病一事藥價漲的厲害,甚至有些藥材還供不應求。我們這小青樓呢本就是小本買賣,但無論這生意怎麽樣它都是風月之地。”

“風月之地嘛,想要享受,救命,看不了一切藥物,甚至是個別的少見的特效藥。”

“現在溢價了的藥價,我們買個一次兩次都沒問題,可如若長此以往這就是要我們做虧本買賣吶,我們這小青樓如何負擔的起。”

“這不,那小賤蹄子的兒子自己上來自曝門楣,說他可以為我們制藥,但前提是要放了他娘。”

“原本定的本就是今日的交易,可誰知,今日恰好碰上了屋內的三位公子。”

“是他?!”簡晞面色一變,“我們在香玉閣門口看那個小屁孩可憐,於是我就給了他些銀錢。”

簡俞白冷笑:“你倒是好心。”

簡晞:“?”

“你什麽意思?”

她懷疑這人在罵她,但是她沒證據。

簡俞白沒有理她,他拿起地上的長劍,順勢緩緩劃過老鴇的脖頸,最後挑起她的下巴。

“不對吧?如果真是你說的小乞丐,那他們又是如何悄無聲息走出這個房門的。”

老鴇抖的厲害,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後背便已經被冷汗浸濕:“一定是那個賤蹄子告訴他們的,對,招呼三位公子的有一位就是那個賤蹄子最好的姐妹。”

“他們是故意將那三位公子帶到頂層的房間,那個房間有密道,不需要出房間,便能順著密道走出去。”

簡俞白給了慕凡一個眼神。

慕凡松開老鴇,隨意將人甩在地上,轉身走進了身後的房間。

……

一息的時間,慕凡走了出來:“公子,找到了。”

簡俞白掃了一眼欲要昏倒的人,“帶上她,走。”

見簡晞也要跟上來,簡俞白漆眸意味不明望著她,“至於你,好自為之。”

簡晞歪了下頭,“弟弟,你說什麽呢?”

簡俞白懶得跟她廢話,朝另一波人吩咐道:“給我看著她,誰來都不許放了她。”末了,似是想到什麽,又補充道:“就算是簡清悠來,沒有我的允許,也不準放開她。”

“我知道你覺得是我,”簡晞重新坐回原來的位置,聳聳肩,“但這真的不是我,我的計劃都還沒來得及實施呢,我就被那小乞丐給迷暈了。”

簡俞白沒應聲,顯然也沒打算搭理她,頭也不回的走了房間的暗道。

“啪——”

房門被合上,也就宣誓著簡晞被簡俞白的軟禁在了這件屋內。

簡晞嘆了口氣,她雖然的確有時候不擇手段,但她也已經說了啊,她是真的很喜歡溫予檸的。

嘖。

再說,她也沒有這麽壞吧?

被陰就算了,現在還要給人背鍋。

簡晞越想越氣,不行,她得要出去才行。

至於老鴇口中那個什麽西西的兒子。

看來配的藥確實是有些本事。

正這樣想著,外頭又瞬間響起了窸窸窣窣地腳步聲,輕的亂的重的混合在一起,一聽就來者不善。

簡晞卻是眼前一亮,這個時候能帶這麽多人來香玉閣的,除了簡清悠還能有誰?

“大哥!大哥!”什麽叫做秒變臉,就是簡晞現在這樣,“大哥!救救我!”

雲意聽見簡晞的聲音一頓,隨後又看了看守在房間外的侍衛,看那兩個侍衛的穿著明顯是三王爺府上的。

稍做考慮,他便走上前去:“請問這裏面的可是二公主,我是大王爺的貼身侍衛雲意。”

守著房門的幾個侍衛微微拱手:“雲侍衛,我等奉主子的命令看守二公主。”

“這……”雲意一楞,他沒想到簡俞白竟然真的囚禁起簡晞來了。

眾所周知皇後最是寵愛這個女兒,甚至就連大王爺都不會輕易和自己這個妹妹撕破臉,怕的就是惹得皇後不快。

門外的人見他還不走,皺了皺眉:“雲侍衛還是快些離開的好。”

簡晞偷聽的差不多了,也差不多猜到簡清悠也來了,只是這人一向眼高於頂,自然不會自己親自現身於青樓。

簡晞心裏冷笑,這人還真一如既往,簡俞白原來那麽一個無情寡義之人都能進來,他怎麽就總是這麽高高在上?

心裏這樣想,可是說出的話卻是擔憂:“雲意,你快去找簡清悠,就告訴他,他的婉婉被一群小乞丐給拐了,現在正下落不明呢。”

雲意又是一驚:“您說什麽?!”

“快去告訴他吧。”簡晞卻不願意再重覆,悠悠的打了個哈欠:“如果想要知道更多後續,就讓他把本公主從這群侍衛手裏救出去。”

門口的幾人:“…………”

雲意嘴角抽了有抽,卻還是拱手對著門那頭應了下:“屬下知曉了,謝過二公主。”

“小事小事,快點救我出來哈。”

——

簡清悠站在香雲閣門口面色難看:“你是說,婉婉被一群乞丐給抓了?”

“是。”雲意拱手點了下頭。

“那簡晞怎麽又沒事,他們不是一起的嗎?”下意識的,另一個人的身影在眼前浮現出來,“還有溫予檸那個女人呢,她又在哪兒?”

雲意不敢看簡清悠:“屬下不知。”

“二公主說…………”

“她說什麽?”簡清悠想要走進去親口質問簡晞,但奈何他又實在是不想走進這種地方,骯臟又惡心,真是臟了自己的靴子。

“二公主說他現在被三王爺給軟禁了。”雲意道:“如果我們想要知道詳細後續,那就要把她救出來。”

“什麽?”簡清悠聽見後半話一笑,“簡俞白把簡晞給關起來了?”

雲意應了聲:“是。”

“簡俞白是瘋了嗎?”

簡清悠大概想到此事和簡晞有關了,不然簡俞白不可能平白無故將人給關起來。

只是母後這人最是護短,父皇更是不容許他們兄妹三人私自對對方做什麽。

可現在簡俞白倒好,竟然直接公然將人給關起來了,這事如果傳到父皇母後耳中定然少不了怪罪。

簡俞白啊,簡俞白,原來你也有不計後果的一天。

“派人搜下去,總會找到線索。”簡清悠揮了揮手。

雲意猶豫:“那二公主那邊…………”

“不用管她。”簡清悠笑了笑:“她無非想讓本王去求她,想都不要想。”

雲意還是有些猶豫:“可是婉小姐和溫小姐是被一群乞丐給拐走的,屬下是怕時間來不及,婉小姐會不會被君心叵測之人盯上。”

他甚至怕簡清悠因為溫予檸又一次置氣,所以後半段保險的只提了“婉小姐”三個字。

“你當本王不會想到這些嗎?”

“本王養你們這群廢物是來吃幹飯的嗎?兩個女人都找不到,現在還不快去找!”簡清悠面色沒有多好看,甚至有些氣急敗壞,“區區一個乞丐,你們連他們的蹤跡都找不到,現在還要來質疑主子的決定不成?”

“屬下對王爺一片衷心,絕無此意。”雲意一邊應下,一邊道,“屬下這就帶人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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