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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姐姐想要怎麽懲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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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姐姐想要怎麽懲罰我

早在春日宴之前, 上京便一直在流傳三皇子簡俞白有痊愈之勢。

不同於簡清悠的十拿九穩,溫婉從謠言一出便忐忑了許久。

和二公主簡晞的交易, 除了她們二人,再沒人知曉。

溫婉本來是覺得,此事就算暴露,也有個二公主墊底。

她只不過是個制藥的,真正下毒謀害簡俞白的可是簡晞。

可就在春日宴上簡晞態度的轉變,讓溫婉開始後怕。

二公主簡晞雖文武雙全,可關於女眷的琴棋書畫卻是絲毫不精通。

這種人在女子中說白了就是個廢物。

但盡管如此,簡晞也依舊能仗著自己是皇帝皇後唯一的女兒, 在整個大胤驕縱任性,隨意草芥人命。

歷代公主都是嫁人後開府, 而簡晞甚至還未嫁人時, 便被皇帝應允開府。

溫婉不清楚這樣的人為什麽會同意幫自己, 甚至可以說是幫助簡清悠, 謀害一母同胎的弟弟。

被簡晞發現自己準備謀害簡俞白純屬意外。

簡俞白自開府以來便是不同於簡清悠的。

簡清悠是被皇帝看好的繼承人,自生來便是以繼承人的身份培養, 他也一直是以太子的位置為目標。

反觀簡俞白。

三殿下簡俞白生來時並不是如今的模樣,據說那時候還是小皇子的簡俞白會哭會鬧, 絲毫沒有一絲成熟穩重。

可後來隨著年齡改變, 再到開府, 簡俞白徹底變成了和從前徹底相反的兩人。

如今的簡俞白溫和孤僻, 卻也封鎖了自己的內心, 抗拒所有人的接觸,甚至自己將自己畫地為牢。

這樣性格的人自然也沒有什麽野心,他不貪圖皇位,甚至就連所有人的人命乃至自己的性命都是不在乎的。

盡管如此, 簡雍卻恰恰因為簡俞白的轉變,開始將註意力集中在這個自小頑皮的小兒子身上。

家國的興榮,與掌權者離不開一絲一毫的關系。

剛開始三個孩子,二公主生來便是女兒身,自然不可能考慮簡晞繼承皇位。剩餘兩個兒子,大兒子有野心有能力,而小兒子生性頑劣,後又無欲無求。

在這樣的對比下,大兒子簡清悠自然就成了最好的選擇。盡管簡清悠城府有些過於深沈,甚至手段太過於血腥暴力。

帝心向來難測,一開始便已經註定了的東西,後來簡雍卻開始有了動搖的意圖。

簡清悠不能接受這樣的改變,溫婉亦是。

當初溫婉選擇接近簡清悠,便是因為簡清悠的身份。

可現在卻要告訴溫婉,這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竹籃打水一場空。

溫婉不能接受,也接受不了。

於是一年前,在簡清悠得知淮安侯嫡子離世前往慰問時,溫婉也意外得知了淮安侯之子是因簡俞白離世,因此她悄悄和淮安侯達成了交易。

簡清悠和淮安候說了什麽,溫婉不得而知,但有一點溫婉卻是知曉,淮安候此次是鐵了心要讓簡俞白死。

既然如此,溫婉不介意為之添一把火。

重生歸來,自己上一世因為“溫予檸”和整個溫家死不瞑目。

雖然沒能平安順利的過完一生,也沒能看到最後究竟是誰登上了皇位,但那短短的上半生也足夠了。

確定了最後最得聖寵,得到太子之位的人是簡清悠後,溫婉暗中集齊各類草藥終於制成了能使人癡傻,最後神不知鬼不覺暴斃而亡的毒藥。

只是在和淮安侯交手之前,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溫婉怎麽也沒想到,簡晞會出現在淮安侯府,更沒有想到,自己和淮安侯的談話就這樣被簡晞聽了去。

一切都過於巧合,溫婉來不及多想,便因為緊張慌亂自覺忽略了前一個問題。

就在自己心驚膽戰之初,打扮艷麗、傳聞陰晴不定的人將自己扶了起來。

簡晞饒有興趣的看著溫婉,紅唇勾起,笑得開心極了:“想要謀害本宮的弟弟,真是好大的膽量呢。”

溫婉已經不記得自己當時的反應了,又或許是因為前世今生從未有過的變故與難堪,讓她自己下意識選擇了逃避與忘記這段回憶。

她只記得當時簡晞很是欣賞的擡起自己的下巴,沒有絲毫吝嗇的讚賞自己不愧為京城的天之驕女。

簡晞為她出謀劃策,甚至提出自己親手下毒。

簡晞素來最討厭的人便是簡清悠,可現在她卻說要毒害簡清悠最大的障礙。

這樣一個大的轉變,溫婉自然不會相信。

可是這件事容不得自己相不相信。

如果溫婉不答應,那麽簡晞便也不介意親自將這位富有名譽的“天之驕女”踩入泥潭,永世不得翻身。

溫婉沒有任何選擇,只能答應這位公主的需求。

外加隨叫隨到,為她醫治某個人的病情。

溫婉本以為這件事沒有希望了,可果真在簡俞白被淮安侯派的人暗殺後,便傳出了一夜癡傻的傳言。

溫婉不可置信,簡晞竟然真的對自己的兄弟出了手,更不敢置信,竟然真的成功讓簡俞白中了毒。

因著簡晞的緣故,溫婉一直都不敢將此事的所有原委告知簡清悠。

她一直在忐忑簡晞末了讓她為一個故人醫治的條件。

可交易一年過去了,簡晞始終沒有通知自己,她便暗自慶幸的以為這位公主早把自己忘去九霄雲外去了。

可是春日宴上的變故讓她驚醒,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黃粱一夢。

二公主依舊是那個陰晴不定的二公主,她可以親手毒害自己的胞弟,亦然可以選擇和自己的胞弟聯手。

經歷了兩世,溫婉發現有些事情早已和當初不一樣了。

比如“溫予檸”、比如簡俞白、比如簡清悠,再比如自己……

溫婉不知曉是否是因為自己重生,所以這一世的自己和上一世的自己形成了兩抹意識,否則為何會如此。

凡是只要接近簡清悠,自己仿佛便被另一抹意識所取代,甚至心裏眼裏都是那個男人。

原本溫婉最懷疑的便是“溫予檸”,“溫予檸”性格變化太大,她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又為何要替代“溫予檸”。

可是如今她卻又遲疑了,因為那個人身上有曾經的溫予檸的影子。

她懷疑過“溫予檸”是不是也重生了,甚至是來報覆自己的。

想通這一點後,溫婉立刻理清了一切。

溫家遲早倒臺,她不明白當初的自己為何會將一切錯誤歸根於溫予檸?

當初自己的結局,不只是因為溫予檸,還有溫家,他們所有都不是無辜之人。

當然,這其中也包括自己。

於是,在得知自己已經被簡俞白和溫予檸設計後,溫婉幹脆的舍棄了溫家這個保護殼。

溫家私自貪汙糧款,不論是這一世還是上一世,溫家都註定會被畫上貪汙受賄之罪。

與其幫助溫家茍且偷生,她為何不自己再創立一個溫家出來呢?

皇後想要將她貶為庶民,但並沒有說將她貶為罪民。庶民又如何,只要自己牢牢抓著簡清悠,那麽再上位又有何難?

可偏偏那個時候“溫予檸”又變成了原來的“溫予檸”。

她天真的為自己求情,甚至天真的保留溫婉溫家小女兒的身份。

帝王松口,溫婉就依然是溫家的人,溫家的興榮和自己永遠掛著勾。

……

聽完溫婉的話,簡清悠一時陷入沈默,他怎麽也沒想到這件事簡晞也會參與其中。

溫婉見對面的人不說話,洋裝試探著開口:“清哥哥,我,我不是故意告訴你,實在是我當時也被二公主給嚇懵了……”

簡清悠面色難看,當初為了徹底斬草除根,打消父皇和母後的猜忌,是他親自逮捕的淮安侯,也是他讓淮安侯甘願赴死。

可現在,淮安侯早已不在人世,他又該找誰來詢問呢?

簡晞,他還真是小看她了。

荒淫無度,沈迷男色,看來這一切的一切都有待查詢。

能悄無聲息的讓老三中毒,甚至讓他們所有人都掉以輕心。

還真不愧是他的好妹妹。

“雲意。”

聽到車內人的聲音,外面一身黑色便衣的男人微微撩開窗簾,拱手尊敬道:“王爺,有何吩咐?”

簡清悠壓低聲音,湊近朝那人吩咐道:“簡晞從一年前……不,從她入公主府以後,到如今的所有一舉一動給我查清楚,如有披露,我唯你們試問。”

“是,屬下知曉。”

“…………”

望著退出去的人,溫婉不動聲色勾了下唇,只是很快卻又恢覆了往常柔弱無害的模樣。

簡晞如若試圖幫助簡俞白,那麽毫無疑問,這其中最要先解決的人便是自己。

二公主既然不義,那自然也就不能怪自己不仁。

女人淚水打濕了眼眶,她顫抖著開口:“清哥哥,黜州一事,盡管是溫家所做,但父親也是為了讓你快步登上太子之位啊。”

簡清悠垂眸,眼底的情緒一閃而過。

他當然知曉此次疫病為溫家的傑作,早在簡俞白和溫予檸事發,他便奉命調查溫家。

很久以前,因為溫婉的緣故,簡清悠可以說是對溫家百分百信任,甚至對溫家也多有偏頗。

可惜經過此番調查,簡清悠才知曉,溫家的手早已伸到了自己意想不到的地方,吃的賬目也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簡雍自立國以來,向來看重舉國上下大大小小的疫病。

溫家世世代代從醫,就單單說為整個皇家服務便已有將近百年的歷史。溫家先祖醫者仁心,不求富貴,一心求醫。

歷朝歷代都是因為有溫家,這才使得舉國上下避免了一次又一次的大病小病。

先帝念其功勞,欲打破先例,封溫家爵位,可卻被溫家先祖拒絕。

醫者仁心,溫家做得一切都是為了百姓,更是為了救下一條又一條的人命,本就是自己的份內之事,何來功勞一說。醫官使一職,已是整個翰林醫官院之首,更是全國上下所有醫者的榜樣,這便已經足矣。

以上,皆是溫家先祖所認為的,也是他們的回答。

也因此,到了簡雍這一帶。

他放寬政策,提拔溫負,不但為他加封光祿大夫,也給了溫家舉足輕重的地位。盡管如今的溫負明顯野心勃勃,簡雍也只當是能力能與之配對,有點野心沒什麽錯誤。

只可惜簡清悠沒有自己父皇這麽好的肚量。

此等野心之人,他只會斬草除根。

所以在得知溫家背後的勾當後,簡清悠沒有任何猶豫,他依舊堅持自己的想法。

簡清悠洋裝一切不知,只等溫家在背後繼續下手,繼續為自己鋪路。而他,只要負責利用溫負的愚蠢,再順帶登上太子之位時利用其他人將之斬之而後快。

簡清悠的計劃裏,只打算留下溫婉的命。

至於其他人,自然是與自己無關。

可現在,溫婉卻把溫家的一切,她所知道的一切告知了自己。

簡清悠面上不顯,只握住那只羸弱纖細的手腕:“婉婉放心,清哥哥在自然會保住你和溫家,只是……”

溫婉焦急開口:“只是什麽?”

“只是,此事涉嫌貪汙謀害,本王也不能保證你父親能否安然無恙。”

“清,清哥哥,”女孩哽咽,淚珠一顆一顆往下掉,“婉婉知道,知道父親做得不對,可他是我的父親啊,是養了我十餘年的父親,我真的做不到這樣袖手旁觀……婉婉求你,求清哥哥救救父親好不好……”

救溫負?

溫婉說出這話時都覺得可笑。

溫負無情無義,至於那個雁展儀更是。

溫負只看中誰對她有利,說白了他和自己也不過是同類人。而雁展儀,優柔寡斷,想要認回自己的親生女兒,奈何又顧及其他,左右不過“廢物”二字。

溫家亡不亡,與自己何幹?

此次對簡清悠坦白不過也是為了自己今後的路好走。

簡清悠若不肯幫溫家,那自己在她眼中也依舊是那個純白無瑕,善良的溫婉,他自然也會出手保住自己。

反之,簡清悠若是願意出手幫助溫家,那自己也依然是溫家千金,百利而無一害。

簡清悠擡手擦去溫婉眼上的淚水,輕嘆口氣,“婉婉,人做錯事就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你就是太過於善良了。”

溫婉被男人擁入懷中。

簡清悠自然也就錯過了被自己稱之為善良的人已然變了一副嘴臉,嘴角勾出一抹得逞的弧度。



與前頭馬車氛圍相反,簡俞白乖順的聽從著溫予檸的指揮,將地上的一個小木箱子放在桌上:“姐姐,你箱子裏裝的是什麽?”

此行路途遙遠,簡俞白一行人的打算是不停歇的趕路,至少兩周內必須趕到黜州。

這次簡雍是當眾宣布要幾人前往黜州,所以他們自然也就沒有必要隱瞞行程,該知曉的躲在暗中的人也早該知曉。

這一路早已超脫了原本的劇情,所以無論溫予檸怎麽喊,溫芩也是無法現身的。

沒有溫芩這個土生土長的古代人,溫予檸只能猜測皇帝此行公開行程的目的估計也是為了看兩個兒子的能力。

只是這行事如此大膽,還真是出乎她的意料啊。

溫予檸不著痕跡嘆了口氣,眨下眸子,她隨意看向簡俞白:“俞俞要不要猜猜是什麽?”

簡俞白之前搬箱子的時候估摸過重量,箱子雖然不算大,可是重量卻也不算輕。

眉眼微挑,清澈的眸中略過笑意:“那姐姐,猜中有獎勵嗎?”

又一次意料之外的回答,溫予檸雙手杵在實木小茶幾的桌面,揉了揉臉,配合的看向來人。

“嗯……俞俞想要什麽獎勵?”

簡俞白搖了下頭,“暫時還沒有想好,姐姐我可以保留嗎?”

“好。”溫予檸想都沒想便點了下頭,“不過,猜錯也是有懲罰的哦。”

簡俞白垂下眼,眼底閃過些許了然。

“我猜,”薄唇微啟,“是姐姐學習的書籍。”

因為時代不同的關系,溫予檸不但需要補落下的中醫學識,更要了解古代的文字和各地習俗、以及規矩。

聽見這答案溫予檸也不意外,只輕笑:“真的確定了?”

“嗯,確定了。”

隨著溫潤的男聲落下,溫予檸毫不猶豫的拉開箱子上頭的蓋子。

入目,最上面一層赫然擺放著瑩潤打磨成圓形狀的,帶著些許接近透明的乳白與墨色的烏冰玉。

另一邊也是同樣墨白的烏冰玉,只是不同的是,這邊的玉石是實心的小球。

類似於一顆一顆佛珠大小的玉石被人放入由實木打造而成的五角星形狀,中間一個一個對應大小的小球孔中。

溫予檸將上層的東西扒開,終於漏出了底部壓箱底的書卷。

“是烏冰玉。”

烏冰玉顧名思義,通體墨色中又參雜了些透明。這種玉算不上珍貴,甚至質地與外表都偏中等,之所以被稱為“烏冰”,就是因為玉質沈悶且不透光,墨色與透明狀皆是啞光的質地。

但面前這些烏冰玉質地不但通透漂亮,甚至黑白兩色融洽的也十分恰當。

“俞俞沒猜錯,不過呢也少猜了幾樣東西。”

不知是不是在簡俞白孩童心性的影響下,溫予檸也開始變得格外喜歡逗弄簡俞白。

尤其實在察覺簡俞白如今有些恢覆的趨勢之後,她更期待恢覆之後的簡俞白是什麽反應了。

“嗯,我輸了。”

男人掃了一眼箱子裏的烏冰玉,黝黑溫和的眸子裏閃過些許笑意。

等擡起眼時,那點笑意又被另一種情緒取而代之。

眸中依舊是溫予檸熟悉的清淡溫潤,他淡淡一笑,似是在告訴對方自己認輸。

“那姐姐想要怎麽懲罰我。”

“咳。”

溫予檸的確是期待他的回答,但聽到這回答時又有些……

她狐疑擡起眼,直到又一次撞見男人清雋溫和的臉,和那雙一貫深邃懵懂的雙眼。

在內心狠狠唾罵了一遍自己那些汙穢的思想,溫予檸清咳一聲。

她沒有回答簡俞白的問題,而是指了指箱子上方的東西:“俞俞知道這些是什麽東西嗎?”

除了箱子裏那個五角星形狀的實木不是兩人做的,其餘黑白圓形玉石,和那個實心的黑白小圓球都是自己和溫予檸打磨親手打磨出來的。

那會兒簡俞白也好奇溫予檸做這些是為什麽,不過見她故意不想讓自己知曉,他也就沒多問了。

圓形狀的黑白棋子下是一張畫著四四方方格子的紙張,簡俞白知曉這個是圍棋。

但那個小球狀的棋子,和五角星形狀的棋盤,簡俞白就不真不知曉了。

聽完男人如實的回答,溫予檸微微點頭,卻又很快豎起食指在簡俞白眼前晃了晃。

“的確是圍棋,不過我要教你玩兒的是另一種玩法,它叫做五子棋。”女孩介紹到自己喜歡的東西,眼裏也亮起了星星點點,“至於這個小圓球,也就需要用五角星棋盤的,它叫做跳棋。”

說到這,溫予檸難得停頓一瞬。

簡俞白本以為溫予檸會迫不及待的將棋盤拿出來,卻看見女孩只是拿起一顆透明中泛著黑的珠子。

女孩垂眸看著手中的珠子,不發一語。

就在簡俞白以為溫予檸不會再開口時,清冷的女聲又一次響了起來。

不同於前幾次自己聽到的語氣,這次是簡俞白從未聽過的口氣,清冷的聲音中又帶著本人都不曾察覺的柔和。

“俞俞,我給你講個關於跳棋和五子棋的故事吧。”

溫予檸沒有管簡俞白的回應,便已經自顧自說了起來。

“很久以前,有個小女孩的母親忙於政務,她自小便是在奶奶的照看下長大的。”

“那時的小女孩,很意氣用事也很幼稚,仗著奶奶的寵愛她總是因為一點小事就和奶奶生氣,甚至還和奶奶大吵一架,總是惹得奶奶悄悄流淚。”

“按道理說,明明是小女孩做錯了事,明明應該是小女孩道歉。可是這個小女孩的脾氣就是倔,她不會和任何人低頭,永遠都不會說一句‘我錯了’。”

“不過奶奶愛她啊,奶奶不論小女孩低不低頭都會先哄著小女孩。”

“小女孩生氣起來便不吃飯,自己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後來啊,是奶奶流著眼淚說‘你可以生奶奶的氣,生任何人的氣,可是你唯獨不能把氣撒在自己身上’。”

“為了哄小女孩出來吃飯,於是外婆帶來五子棋和跳棋,就是想要逗一逗孫女開心。”

視線漸漸模糊,馬車內和馬車外照射進來的光線漸漸曲折,彎曲,最終變成五彩斑斕的光點和色彩。

連帶著對面那道白色的身影也變成模糊的一團。

只可惜溫予檸早已不是故事裏的那個小女孩,她再也沒有了小女孩的任性。

習慣了一個人收斂控制情緒,也習慣了一個人面對所有事,不論是好還是壞。

溫予檸深吸一口氣,僵硬的扯起嘴角。

緩慢地,視線漸漸好轉,那些曲折、彎曲的光線再次變得筆直,那些五彩斑斕的光點與色彩亦然也變成了亮眼的物件。

仿佛一個被霧霾困住了許久的人,她失去了方向,失去了所有,她走啊、走啊,可無論走多久,她都是孤身一人。

沒有人闖入霧霾救她,也沒有人願意伸手拉住她。

所有人都以為她會被永遠困住,可偏偏,她就是這樣孑然一身將那群人一起拉進了霧霾中。

沒有一個例外。

當所有人都被困入霧霾,那早已在其中的人就成了例外。

終於,視線重新歸於清晰,霧霾散盡。

這一次,溫予檸看見了,眼前多出的那個白色身影。

窗外陽光一搖一晃勾勒出的光影,交錯在簡俞白那張溫和淡然的臉上,然後又一晃而過。

不知是不是溫予檸的錯覺,她竟然在那雙向來淡然的眉眼間看見了別樣的情緒。

只是光線太快,那抹情緒也沒來得及看清。

那人繞過木桌,走到她旁邊,讓人再也看不清臉上的神色。

俯身低頭,隨著距離的拉進,簡俞白終於將女孩攬入懷中,平日清沈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仿佛沁出別樣的溫柔。

“姐姐,不要難過。”

溫予檸遮掩情緒的本領,早在自己幼時便已經練得爐火純青。

她語調沒有任何起伏,卻也沒有推開男人的懷抱,就這樣放任自己順勢枕在男人懷裏:“我沒有難過,只是有些感慨。”

簡俞白沒有說話,也沒有開口詢問,他就這樣靜靜聽著溫予檸說。

“我只是感慨,這個世上的好人好像從來都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

而那些壞人呢?他們總是能了無牽掛,明明幹著有違天倫的事,卻總是能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樣,然後長命百歲。

明明只是一句前不搭後語的話,可簡俞白卻聽懂了。

懷裏的人臉上沒什麽表情,但他卻知道。

不是這樣的,不是溫予檸表現出來的輕快無謂,她明明才是那個比誰都難過的人。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它形形色色,無論是人或事。”

“我們永遠都無法用一個詞將之定義。”

“我們唯一能保證的就是,我們永遠不會做出違心的事。”

“至於那些做了有違天倫、又或者什麽錯誤的人,無論大小,總有一天,他們都會為自己所犯下的惡果彌補。”

窗外再次響起了一陣陣的鳥鳴聲,溫予檸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抱著身旁人腰間的手動了動。

她平靜開口:“不會的,他們不會為自己犯下的錯誤彌補。”

想要他們彌補,除非自己動手,否則他們永遠都可以逍遙法外,一輩子無憂無慮。

簡俞白第一次在溫予檸身上感受到了她偏執的認為某件事的一面。

溫予檸把自己困在一個地方,困在一個人身上太久了。

那雙漆黑的眸子深了深,抱著她的動作緊了幾分。

“或許這個過程會很困難,但——”

“世間就是一張浸血的狀紙,一筆一劃終昭昭。”

“所有人都會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價,所以不要怕,他們終會付出代價。”

溫予檸一怔,背脊也僵了起來。

情緒被戳穿,她下意識便松開手想要推開來人。

只是那人的動作遠比她快的多。

簡俞白退開一小段距離,卻沒有讓溫予檸轉過身。

男人俯身,和面前的女子直直面對面。

這是第一次,溫予檸在簡俞白身上看到了,毫不掩飾的、異樣的情緒,也是第一次被他強制的不準自己避開視線。

很久以前,簡雍曾今告訴過簡俞白,身為皇子他們只需要知道三件事:

你首先是王,再是自己。

你是社稷的祭品,是太廟的香火,是懸在萬民頭頂上的一柄劍——

你要足夠鋒利,也要懂得何時入鞘。

簡俞白明白,所以幼時的他曾努力的去完成,成為父皇口中的“皇子”。

生在皇家那一刻,他們就註定了不能只是自己。

沒有人會在乎你原本怎麽樣,他們只會告訴你你應該怎麽樣。

可沒人知曉,在這些完美人設之下,真正的是淡漠。

誰生誰死簡俞白從不在乎,包括自己,所謂清風霽月不過是礙於責任一詞。

但如果溫予檸喜歡。

那他也可以改變。

他可以活成她眼中任何的形狀。

他的世界,是由她定義的。

簡俞白一字一頓。

“別怕,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直到永遠。”

簡俞白沒有把所有話都說出口,他知道溫予檸有自己的顧慮,也清楚溫予檸並沒真的對自己展開心扉。

但至少,在自己目之所及處,他不想讓她難過。

對面的人沒有想象中的抵觸。

女生精致的五官微動,之前難過的情緒被一掃而空,快的讓人感覺一切都是錯覺。

溫予檸錯過身,將所謂的跳棋和五子棋拿出擺放在桌面。

末了,她勾唇看向身邊的人:“不錯,你這個哄人的方法姐姐給你滿分。”

旁邊人臉上恢覆了一貫懶散、沒心沒肺的模樣,就仿佛之前什麽都沒發生。

明明溫予檸什麽都沒說,但他還是察覺到了其中逃避的意味。

簡俞白也不惱,輕嘆,然後重新道,

“不是在哄你。”

“是承諾。”

“嗯,”溫予檸錯過眼,裝作什麽都聽不懂,隨意點著頭應和:“我知道了,姐姐相信俞俞。”

“…………”

這種狀態說相信,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個沒心沒肺的渣男在敷衍對方。

簡俞白凝視著她,但也真的沒再挑起這個話題。

溫予檸躲避的意味太明顯,或者說她根本就沒有打算相信自己說的任何話。

算了,既然是她不願意,那麽總歸自己也可以做出來讓她看。

簡俞白沒說話,只乖巧聽話的又坐回對面。

溫予檸撩眼看了他一眼,像是隨意一看,便很快又垂下了眸。

雖然下定了決心想要讓簡俞白為自己所用,但真當對方說出那些話時,溫予檸又不想了。

不是因為心虛或不忍,既然決心了要做某件事那當然就不會再有這兩種情緒。

只是在這兩種情緒之外,在男生信誓旦旦說著那些感天動地的話的時候。

溫予檸仿佛在自己身上看到了那個人的影子。

男人,好像生來便會脫口成章。

溫予檸聽過太多遍那個人對自己的前妻,對自己的女兒,乃至自己的父母說得太多漂亮,又感天動地的話了。

多可笑啊,後者的心軟讓那個人活生生踩著他們上位。

就到如今,溫予檸都想問問他們後悔嗎。後悔將這樣一個“殺人犯”留在這個世間,後悔當初選擇這個“殺人犯”,後悔……

有太多後悔的了,溫予檸想應該是後悔的吧——

老太太老爺子費勁一生心血,把一個自認為引以為傲,想保護一生的兒子培養出來,只可惜卻恰恰是這個他們保護維護了一生的兒子將他們推入萬劫之地;為他付出所有心血的人,也甘願像個傻瓜一樣被他一次又一次的欺騙隱瞞,最後毫不猶豫的榨幹最後一點養分,將之隨手丟下。

周圍的所有人都是熱鬧的旁觀者,他們悉悉索索的討論著男人的做法,一邊說男人這種樣子的人就應該下地獄,一邊說老天不會放過他……

所有人都在圍觀,都在謾罵,可唯獨沒有人替那些被男人欺騙的人發聲,沒有一個。

多可笑啊,這些人自以為正義的站在高臺,自以為自己能俯瞰眾生。

可到頭來,也不過是默默的躲在高臺之上。

沒人向下伸出一只手,也沒有人願意。

只可惜,所有人都忘了,包括那個人。

這世上,除了他,還有一個人完完全全的、繼承了他的冷血與欺騙。

不。

應該說繼承了遠比他多得多。

他冷血她亦可冷血千百倍,他熱愛欺騙她亦可以比他精明千百倍的欺騙……

想起那個人死到臨頭時,渾身是血顫抖時的模樣,溫予檸就想笑。

別人後不後悔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是後悔了的。

——後悔沒有早一點殺死對方。

……

一邊和對面人介紹玩法,一邊開心的笑了笑。

溫予檸知道對面人的分寸感,不過也正是因為那點分寸感讓她更放心。

簡俞白不會像其他蠢貨一樣刨根問底,也不會明察覺到自己的不對勁,還自我感動的繼續說著動聽的情話。

很聰明。但也有些難以掌控。

溫予檸將那黑白分明的珠子放在五角星的兩端,形成黑白對立的三角形後才擡起頭介紹。

“這個跳棋很簡單,顧名思義,輪到我們出棋時,棋子可以每向前挪動一個洞孔。”女孩順勢擺出一排珠子,隨後作為示範的拿起其中一個棋子擺放在前方,“當前面有自己的棋子時,我們可以順著它向前或左右移動位置,最終哪一方先到達對面那一個的位置,並填滿原來的三角形方陣就算贏。”

見簡俞白點頭,溫予檸也就沒再多說,轉頭介紹起另一種:“五子棋也一樣,顧名思義,‘五子棋五子棋’就是需要把五顆棋子順著方格連成一條線,這一條線可以是上下左右,也可以是斜著的一條。但是在游戲過程需要註意的是,你不但需要將自己的棋子組成五顆,也必須阻止對方的棋子組成五顆。”

兩種棋子的玩法都很新奇,簡俞白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棋子。

他張了張口:“那姐姐想要先玩什麽?”

“嗯……”溫予檸沒有多做猶豫,她直接吧五子棋收起來放入原來的木箱,“那就來玩跳棋吧。”

簡俞白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第一局,毫無疑問是溫予檸贏了。

她大方的將之前簡俞白忽略了的路線指出,“你之前是可以順著那一串珠子,直接把那顆珠子送到終點端的。”

簡俞白臉上沒什麽表情,卻無端讓人覺得心情很好。

“嗯。”他點了下頭,把零落在中間的棋子擺放在自己那頭,“那再來一局?”

溫予檸至少有將近十年的時間沒有玩這些了,盡管對方技術不好,她也是很樂意繼續玩下去的。

畢竟完勝的感覺,誰不喜歡?

第二局的時長比上局多了幾分鐘,但最後的勝者也毫無疑問是溫予檸。

勝利的人面上帶笑:“還要來嗎?”

簡俞白擡眸看了眼少女,輕輕“嗯”了聲。

溫予檸正沈浸在自己贏了面前人的情緒裏,也就沒有發現簡俞白眼底的笑意。

第三局、第四局……依舊是溫予檸贏。

接連贏了四局,溫予檸贏得有些麻木了,重新整理好棋盤,“要不然換五子棋吧,你這樣一直輸下去,我一直贏下去,也沒有什麽好玩的。”

本以為來人會答應,結果簡俞白搖了搖頭。

他笑著輕聲開口:“再來一局。”

溫予檸:“……”

像是看穿溫予檸的想法,他又補充道:“再來一局,如果姐姐贏了,那麽我可以答應姐姐一個條件。”

末了,像是特意強調一樣:“任何一個條件。”

簡俞白提出的這一條件就格外誘人,溫予檸眨了下眼:“那如果溫輸了呢?”

男人眉眼彎下,只是莫名透著委屈:“姐姐,凡事總得公平啊。”

“可以。”

畢竟是自己起的頭,她自然是要負責到底。

況且溫予檸也不認為自己一定會輸。

本以為簡俞白是勝負心作祟,所以溫予檸原本的打算是先讓一讓這人,最後再認真就好。

可等一開局,溫予檸就發現根本就不用自己讓,對面人已經把自己的路給圍得水洩不通。

“……”

她合理懷疑這人前幾局是在故意誆她。

溫予檸看著棋盤上毫無章法的棋子,被氣的磨了磨牙:“你這樣來堵我,自己的路不走了麽?”

少年輕笑,隨後擡眸:“姐姐,你再仔細看看這盤棋。”

溫予檸觀察過這盤棋,簡俞白從頭到尾都是堵著自己來的,哪有什麽特意………

想到一半,她瞇了瞇眼。

簡俞白這把棋看著的確是一盤散棋,但只要仔細看一遍,就會發現對方在堵住自己的同時,他也在悄無聲息的布局。

斜上角的兩枚棋子,和中間的棋子,他只需要再動兩顆,就可以將那些堵著自己的棋子順利一步送到終點。

溫予檸難得沈默。

打了這麽久的跳棋,她還是第一次見這種悄無聲息的布局的。

看出溫予檸的沈默,簡俞白緩緩開口:“前幾局沒有故意讓著你,頂多在第四局的時候拉長了時間。”

溫予檸倒沒有生氣,只是被這人的打法驚艷到了。

簡俞白見溫予檸是真沒生氣,才松了口氣。

“第一局、第二局我的確是不算熟悉這種跳棋的規則,但從第三局開始我便已經能慢慢掌握這個規則,所以我開始研究姐姐的打法。”

女孩聞言有些詫異:“你研究我的打法做什麽?”

聞言,男生搖了搖頭:“姐姐,不論是棋局還是人,我們都應該先觀察對方的一舉一動,只有熟悉了對方的下法,我們才能布局。”

溫予檸:……這種事,倒也不必如此認真。

雖然這樣想,但她還是開口道:“所以你第四局拉長了時間?”

“嗯。”簡俞白擡眸,“姐姐的打法沒有錯,但太過於激進,甚至當棋盤到了最後,姐姐明顯想要激進的心情更加明顯了。”

“甚至到了最後太過於急切,亂了自己的分寸。”

溫予檸點了下頭,她的確耐心算不得好,第四局的時間太長了,以至於最後她不惜自己把自己的路給堵了,也一定要上方的棋子去到終點。

“剖析的不錯。”溫予檸沒有吝嗇誇獎,但也沒有就此認輸,她擡手將自己的棋子堵住簡俞白的路,“但俞俞別忘了,現在也還在游戲中,你就這樣把自己的弱點袒露給別人,才是最笨的。”

簡俞白輕應一聲,垂眸看向桌上的棋盤,唇角微微上揚:“姐姐想好真的要走這裏了嗎?”

溫予檸聞言再次掃視了一遍桌上的棋盤,確定沒有什麽異議後才繼續點頭:“嗯。”

“你還是沒發現。”

少年擡手,將已經回到了終點的棋子移出。

瞬間,上方原本零散的棋子便已經自動組成了一條路。

溫予檸:“………”

“姐姐,所有事情,或許你轉個彎。”

“不一定要一直向前,退一步,或許便能看得更清楚。”說話間,簡俞白的終點上順勢多出了五六顆珠子。

第五局,出乎意料是簡俞白贏。

男生將棋子理好:“姐姐,還要來嗎?”

作為師傅,現在卻被一個小白打的落花流水,況且還有一個賭約在前。

溫予檸咬牙,毫不猶豫應下:“來。”

第六局、第七局……依舊是溫予檸敗。

溫予檸接連兩局都是換著下法打,甚至到了最後一局她已經放棄了什麽狗屁打法,一心就去堵簡俞白,壓根不管自己的棋子怎麽走。

但盡管如此還是被對面人眼都不眨給贏了。

溫予檸現在是真的相信前幾局簡俞白沒有讓自己了。

因為後面幾局,自己直接被人給打的絲毫沒有還擊的機會。

“不玩了。”雖然打得有些丟人,但溫予檸還是如實道,“打不過你。”

簡俞白倒沒想到溫予檸會這麽快認輸,他有些好笑的望著要拿起書讀的人:“那姐姐想要我教你嗎?”

“……”沈默一瞬,溫予檸眼都不眨的拒絕,“不要。”

僅僅一瞬,但簡俞白也看清了那一瞬的猶豫。

難得見到女孩身上有了符合這個年齡的活潑,他收起臉上的笑,平日清雋溫和的人在這一刻莫名有些可憐:“可我想要和姐姐一起玩,可以嗎?”

溫予檸從小勝負欲就強,方才本就是連輸了幾場面子有些掛不住才拒絕。

見對面人的表情,她沒忍住笑了下,卻沒有顯現出來。

勉為其難點了下頭,算是應下。

溫予檸清楚簡俞白這是在給自己臺階下,認賭服輸的誠實還是有的,況且她也沒打算隨意許下承諾。

“方才不是說了可以對對方提一個條件嗎?”她撐著下巴,“說吧,想要什麽?”

本以為對方會說出什麽條件,結果簡俞白卻是指了指那個木箱子角落不起眼的地方:“姐姐,那個是什麽?”

在幾本書籍堆放的角落裏,一塊由跳棋和五子棋同樣材質的玉石放在了一起。

只是不同於後兩樣放在頂端,那塊玉石被恰到好處的卡在了一個地方,不至於會隨意在箱子裏搖晃,更是有了後兩者的遮擋不會被其餘東西起到摩擦。

如果說那只是無心之舉,那麽等看清玉石被主人精細的打磨成了小熊的模樣就可以看出不一般了。

泛著光澤的黑白兩種色系交織在一起,神奇的是,兩種接近透明的顏色交界處恰到好處的蔓延融合在了一起。

溫予檸一怔,沒想到簡俞白會註意到那個打磨出來的小熊。

她垂了下眼,卻又什麽都沒說,只是伸手拿出箱子裏的物品:“這個嗎?前幾日做棋子的時候,無聊畫了個草圖,剛好就用剩下的材料打磨出這個小熊了。”

巴掌大的,小小的小熊被來人打磨的很是精致,甚至就連眼睛和嘴巴,包括身上穿著的裙子也被打磨出了形狀。

此時,那個小熊就這樣安安靜靜的躺在女孩手裏。

簡俞白垂眸,從未見過的東西讓他起了些好奇心:“姐姐,這個小熊的形狀我還從所謂見,還有它身上的衣裙,真是可愛。”

“是嗎?”溫予檸唇角彎起,笑得溫柔,不知怎麽就下意識道,“那俞俞是想要它嗎?”

等溫予檸意識到這句話說出去時,已經來不及了。

“姐姐,我可以要它嗎?”

面前的男人聞言滿臉心系,兩只烏黑發亮的瞳仁仿佛眨著星星眼的小狗。

溫予檸張了張口,想要拒絕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任務為重,她把自己答應的決定歸咎到和溫芩的合作上。

“嗯。”溫予檸點了下頭,又摸了摸簡俞白的腦袋,“姐姐不是說了,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答應嗎?”

她將手中的東西遞給簡俞白,卻又在放到男人寬厚的掌心時頓了頓:“這個小熊我還沒有打孔串線,恐怕不能讓你隨身攜帶了。”

“誰說的?”

簡俞白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被溫予檸放到手心的小熊,冰涼的觸感剎時順著指尖傳到了心尖,只是那冰涼中又帶著某人的餘溫,瞬間代替了那抹冰涼。

他謹慎地握緊了手心的小熊,隨後將他放在了自己胸前的衣服裏:“我把它放在胸前就好了呀。”

“謝謝姐姐,姐姐的東西都是最珍貴的。”他看著溫予檸道,“我會好好替姐姐守護好它的。”

不知是被簡俞白一臉嚴肅的樣子,還是他話裏的“守護”二字,讓溫予檸有了一瞬的晃神。

只是很快溫予檸便自動抹滅了那一抹悸動,無所謂笑了:“左右不過一塊玉石,王府還有很多。雖然不大,但仍有些重量,你若是覺得不舒服將它取下來放在別處也行。”

“才不。”簡俞白搖頭反駁,認真道:“姐姐送我的,不論是什麽。”

“於我而言,只要是你都最珍貴。”

這話過於模糊,溫予檸掀起眼瞼。

末了卻也沒有問什麽,只淡淡二字:“隨你。”

——

連著趕了十多天的路,沒有絲毫停頓,所有人休息都是在馬車裏,自然狀態都說不上好。

如果非要說精神狀態依舊的,那就只有精裝修了馬車的簡俞白、溫予檸,和簡晞的狀態比較好了。

正值午時,陽光明媚。

“這到底還有多遠?”

這幾日趕路,除非有事相談,否則所有人都是待在自己的馬車裏。

整整十多日,不是十個時辰,是整整十餘天。在場的都是年輕人,他們受得了,卻有一把老骨頭率先受不了了。

吳然從馬車上下來,隨從一楞連忙上前攙扶:“姥爺,您怎麽下來了?”

出門在外,為了不過多宣揚,所有人自然會選擇給自己一個其他的身份。

吳然揮手讓人扯開,隨後錘了錘自己的背脊:“老夫上了年紀,不比你們。”

溫予檸早先最擔心的便是吳然,雖然吳然身體硬朗,但到底也已經是一個五十餘歲的老人。

老人嘛,身子骨脆,哪能受得了這種無休無止的奔波。

果然,吳然話一出,其餘三輛馬車的人便紛紛默契的走了下來。

簡晞上前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老頭兒,看吧,人老了就得認命。”

“認什麽命?老夫我正值壯年!”吳然毫不猶豫的和來人拉開距離,像是為了宣誓自己“正值壯年”,他皺眉便對人批評:“出門在外,老夫不想同你計較,但你也不能這麽目無規矩。”

簡晞無所謂聳了下肩,卻也真的沒再多說什麽。

“現在已經到平山一帶了,再翻過三座矮山便可抵達黜州。“

黜州距離平山不算遠,平日裏的商戶最多兩日便可抵達,不過他們這邊到底是行李有些多,所以時間會再拉長些。

整整十多日,雖然有過梳洗,卻或多或少還是有些臟,簡俞白望了一眼太陽的方向,估摸著時間道:“這一路卻是有些疲憊了,我們今日盡量趕在日落之前趕到覃芳鎮,之前我去過覃芳鎮的客棧,那裏的環境還行。”

話一出,簡清悠便反駁道:“不行,路途本就遙遠,我們此行如若再做耽擱,黜州出現不可控範圍該如何?”

溫予檸:“……”

她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位男主的責任心如此之強了。

“黜州疫病確實來得突然,但我已經提前通知人進行封城處理。”簡俞白淡淡開口,“黜州相較於其他地區偏小,只有七個小城,但索性大家發現的及時,還沒到不可控的地步,最為集中發病的是在城中心以及城中心臨近的幾個小城。”

簡清悠皺眉:“所以?”

“所以大哥可以放寬心。”簡俞白眼眸掀起,“覃芳鎮村民大多簡樸,大哥真以為我們此行只是去住上一住這麽簡單麽?”

簡清悠到沒想到這層關系,此次疫病本就是溫家搞得鬼,溫婉能解決的,他自然也就沒放在眼裏。

但見簡俞白幾人渾然不知,他也沒有多出聲,洋裝松口點了點頭。

……

馬車上,

溫予檸看出簡俞白情緒有些不對,她開口問詢:“怎麽了?”

“姐姐,此次疫病不簡單。”簡俞白垂下眸,手上的動作也緊了緊。

溫予檸看出他的想法,卻洋裝不懂,繼續追問:“怎麽不簡單了?”

黜州本就算不上什麽絕佳的環境,因著位置偏遠,大多有點能力都已經離開了,剩下的都是土生土長的年邁老兒。

後來又因為簡俞白的身體原因,黜州一直處於權利放空的位置。

自恢覆了些意識後,簡俞白便有意的讓人去查這次疫情的由來。

此次的疫病的起因蹊蹺,來勢洶洶不說,更沒有一絲一毫的異樣。

最先發生異常的是晉城知府魏宏文,剛開始魏宏文是只是全身乏力,他便以為只是風寒,隨後一切如常的外出、參加宴會。直到不過七日的時間,這位知府便開始全身發熱,甚至有了肺癆的趨勢。

再後來,整個晉城百姓便都出現了這一狀況。

風寒伴隨著肺癆,這種情況從所謂有。

甚至傳播速度也是比平常疫病多的多。

溫予檸聽完他的話沈默下來,她不確定這一切是不是又再次發生了改變。

在原先溫芩給她所說的劇情裏,此次疫病全是溫家所做,但也只是普普通通的時疫。

可現在這種情況,她怎麽愈發覺得有些像……

不可能,絕對不是。

這一想法才出就被溫予檸迅速否決。

就以溫家如今的水平,怎麽可能會研究出那種病毒。況且,知道這些病情的,除了自己和溫芩,絕無任何第三個人知道。

可如果……這一切正是第二個人做的呢?

“姐姐?”簡俞白見他不說話,只得再次出聲。

溫予檸在男人溫和的聲音裏擡起頭,眼裏閃過一瞬的茫然,只是很快又被其他情緒給替代。

撐著下巴看向對面人,臉上重新掛起平日裏習以為常的笑意,獨獨身側袖中的手一點點攥緊。

不動聲色回憶了遍關於黜州病情的所有傳聞,甚至關於溫芩這幾日的異樣,她都一一查詢了遍。

直到確定一切如常,還在可控範圍,她身側的手才不動聲色松了松。

“所以,俞俞是想讓我回去啊。”

“嗯”簡俞白輕應了聲,沒有否認,“這次的疫情太過於古怪了。”

輕眨了下眼,溫予檸故作不解:“那你呢?”

“我會去黜州解決好這一切。”簡俞白一一給對面人解釋道:“黜州本就是我的封地,出了問題是我的原因,我理應負責。”

“那你還是我的夫君呢。”溫予檸勾唇輕笑,“而且好不容易將你治療好,我可不想自己的病人再次陷入危機。”

“可是……”

“好了,”溫予檸打斷男人的猶豫,“難道你還不相信我?”

見溫予檸打定了主意,簡俞白自然知曉自己勸不了他,這得開口:“那你得答應我,一切以自己的性命為先。”

“嗯。”溫予檸點了點頭,計算了下時日,她才道:“你把這幾日打聽到的,關於晉城疫病的狀況理清楚給我,我需要確認一下癥狀。”——

一路疾馳,到達覃芳鎮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

以簡俞白為首,帶著身後幾十輛馬車選定了客棧。

“誒,幾位客官裏面請。”

店小二一眼便看出這幾人的不簡單,畢竟這世道,什麽人能拖著十幾輛馬車來他們這窮酸僻壤的小鎮來?

“客官,你們需要幾個房間啊?”小二仿佛聞見了金錢的味道,討好上前,“本店目前房間充足,二十四小時供熱水,飯菜那也絕對是覃芳鎮數一數二的味美。”

吳然掃了一眼旅館,早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給我們來五個房間。”

“好……”

店小二話還沒說完,簡清悠便打算道:“等等——”

吳然奇怪的撇他一眼:“怎麽了?”

簡清悠笑著轉過頭,“吳叔說錯房間了吧,應該是六間才對。”

吳然:“有嗎?”

“一、二、三……”吳然雖然狐疑,但也真的數起了面前的人頭數目。

末了,老頭麻木的轉過頭:“就是五間房呢,我看是大公子自己數錯了才對。”

簡清悠咬牙:“檸妹妹和三弟住在一起不好吧?”

“?”

檸妹妹?檸妹妹是他喊的了嗎?溫予檸莫名的擡眼。

在府上本就是和簡俞白住在一起的,反正都是蓋上被子純聊天純睡覺,又沒有什麽區別。

況且這人有病麽,自己和誰睡在一起他管得著嗎?

溫予檸實在是討厭這種自大狂大男子主義,再加之趕了七天的路,她實在是沒什麽好脾氣來對這位說話了。

垂在身側的手被人握在手心,隨後那人開口:“大哥怕是忘了,檸兒早就已經與弟弟成親了,自然也就該與我住在一起。”

簡清悠張口,卻再一次被老者的聲音打斷。

“你這小子,終於開竅了。倒是你啊大公子,怎麽還是這麽沒有規矩。”不等人反駁,吳然就摸著自己不存在的小胡子繼續道:“按理來說,檸丫頭已經是你的三弟妹了,你理應稱呼一聲弟妹,怎可叫檸妹妹?成何體統?”

簡晞:“…………”

女人默默湊到一身淡黃色的溫予檸身邊:“小美人,你看吳老頭這樣惡不惡心?”說著,像是真的被惡心到了的樣子做了個反胃的動作,“咦,如果我府上的小寵物敢這麽惡心,我一定會忍不住動手的。”

“撲哧。”

溫予檸聽到這兒,沒忍住笑出聲來。

吳然這一面話中帶刺,茶裏茶氣的樣子,自己的確是沒有見過。

不過有一點她是和簡晞同樣想法的,就怕簡清悠忍不住當眾對這個小老頭下手。

想是這樣想,但溫予檸還是維護吳然道:“你這樣說,小心被吳叔聽見又該生氣了。”

簡晞“嘿嘿嘿”一笑,抱著溫予檸的手臂緊了又緊,“所以我只是悄悄和你說嘛。”

簡俞白皺眉看著突然出來的簡晞,但溫予檸臉上還掛著笑,他也就移開視線沒再多說什麽。

最終房間還是定了五間,盡管簡清悠不願意也沒法。

溫婉望著其餘四人的背影,默了默。

和簡清悠的情緒一樣。

只是不同的是。溫婉不知怎的,就是覺得“溫予檸”身邊的位置應該是自己的,可現在卻變成了簡晞環繞著溫予檸的手臂。

真是刺眼。

溫婉垂眸,不過沒關系,反正所有人都在她的掌控中,尤其是“溫予檸”。

溫婉收回視線,一並將所有心虛壓了下去,然後小心翼翼的用食指碰了碰簡清悠的手。

“清哥哥,如果你忘不了姐姐,我可以退出的……只要你幸福就好。”

在女生手指即將離開的瞬間,簡清悠及時的握住了那只手。

“婉婉說什麽呢?”簡清悠手上的力道緊了緊,“清哥哥只會喜歡婉婉,只是溫予檸那個女人的爺爺當初到底是救了本王的,本王不能做無情無義之人,對嗎婉婉?”

溫婉:“…………”

本就是無情無義之人,裝什麽有情有義。

手被對方抓的生疼,溫婉卻沒有出聲,而是乖順的應和:“嗯,清哥哥一直都是有情有義之人。”

——

終於飽飽吃了一頓飯,吳然滿意的擦了擦嘴。

“這覃芳鎮小客棧的味道真不錯,但是離我們小蘭瓔的手藝還是差了點。”說著他拍了拍隔壁桌的慕凡,“你說是吧?”

“咳!”不設防的誇獎和動作,慕凡下意識咳了一聲。

“嘿,都這麽久了,老夫老妻的,怎麽一提蘭瓔還是原來的樣子,像個毛頭小子一樣。”

慕凡:“。”

嘴角抽了抽,但還是盡責的回道:“吳叔喜歡就好。”

眼見吳然還要說話,簡俞白無奈撇了他一眼:“吳叔。”

見幾人的舉動,簡清悠在心底冷笑。

吳然和他這個三弟還真是越活越過去了。

整個皇宮上下,誰不知道三皇子的貼身侍衛娶了個勾欄之女。

玩一玩可以,偏偏還將那女人娶進門。

簡俞白更是縱容允許那人在自己府上掌廚,真是不怕被那不幹不凈的人傳染。

……

察覺簡清悠沒藏住的眼神,簡俞白無聲撇了他一眼,溫聲詢問:“大哥是身體不舒服嗎?”

這還是第一次簡俞白恢覆後對自己關心,簡清悠想,其實只要他如之前那般乖順自己也不會動他。

聞言,他輕笑:“大哥很好,三弟不用掛懷。”

“哦。”簡俞白悠悠道,“那就好,放才看大哥眼神不對,還以為是抽筋了。”

溫予檸扯唇,簡俞白這招還真是……

不同於桌上其他人忍笑,簡晞直接笑了起來。

“抽筋?”簡晞道:“大哥我就說你平日少動怒吧,你看眼睛都抽經了。”

簡清悠:“你!”

“好了,怎麽三個人還像小時候那般。”吳然適時收場,收起玩笑,臉上恢覆了往常的正經,朝外揮了揮手:“小二。”

原先招待他們的夥計連忙跑了過來,“客官還有什麽吩咐。”

吳然:“我們公子有事問你。”

說著,他往小二懷中塞了包東西。

小二掂量掂量了手中的荷包,心中大概有了個數字,忙不慌將動心塞進懷中,嘴角更是列到了耳根:“客官您說,只要是小的知曉,一定知無不言。”

“也不是什麽大事。”簡俞白無聲和他拉開距離,“我們這幾日準備前去晉城做生意,但因為不是本地人,到了這才聽說晉城竟然有疫病。”

“怪不得。”小二瞬間明白過來,“公子,你們是外地的,有所不知啊。這知府姥爺啊不知是去哪亂跑,竟然稀奇古怪惹上了怪病。先是風寒就算了,現在直接有肺癆的癥狀。聽說上頭的那位三王爺已經下令封城了,所以客官你們還是回吧。”

“不過要我說,那位魏大人。”視線轉了一圈,他刻意壓低聲音,“也就是晉城知府,就是活該。”

溫予檸挑眉:“此話怎講?”

小二掃視了一圈桌上的三個姑娘,耳根稍紅。

“幾位姑娘長得真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小二別開視線,“但也正因如此,幾位姑娘可萬萬不能進黜州。那魏大人平日最是喜愛搜羅美色,城裏那些姑娘,不論年齡最終都被他搜刮進府內。”

“哎,真是慘諾。”

簡晞挑著碗中的飯菜:“是嗎?”

“可我怎得聽說是那些姑娘自願入知府大門,甚至搶著給知府姥爺當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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