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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六人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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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六人行(二)

次日清晨, 天還未亮,三王府內便已經忙忙碌碌了一個時辰。

黜州位於北邊, 不比上京炎熱。雖然已進入槐月,黜州氣溫相較溫和,但到底早晚溫差還是有些波動。

為了趕路,早在寅時五刻眾人便已經從睡夢中蘇醒。

此時溫予檸聳拉著眼皮,一邊任由溫青溫眠給自己梳妝,一邊聽著簡俞白對黜州的介紹,末了才懶懶點頭應和:“這些我都知曉了。”

簡俞白見她敷衍也不惱,只是掃了眼門旁的箱子無奈繼續勸說:“姐姐, 黜州氣候溫差大,只帶這些衣裳怕是不夠。”

聞言, 溫予檸終於擡起眼皮看了眼那個孤零零, 被人從馬車上卸下來的箱子。

起得早的代價就是腦子轉得特別慢, 溫予檸在這一刻才反應過來先前簡俞白那一大段話的意思。

溫予檸從不是做事火急火燎的人, 所以才從皇宮回來她便已經開始著手處理行李。

不論是上學還是實習,研學出差都不是少有的事。包括此次黜州的疫病, 溫予檸早聽溫芩說過,按照原劇情的走向, 此次疫病不過是溫家設計的流感。

這對溫予檸來說不是什麽難事, 她的打算是速戰速決, 爭取最多兩個月內便返回京城, 所以對於衣服用量還是有些把握的。

只是和現代不同的是, 這裏沒有飛機這種高速代步工具,去的路上自然就會多出些時間。

其餘時候覺得還好,可這時候才發現原來有交通工具是多麽幸福的事。

溫予檸淚眼蒙眬打了個哈欠,人果然一旦不上班就容易懶散起來, “沒事,夠用的。”

黜州位於北邊邊境,至少得有五六個大州的距離,路上衣裳不夠可以買,可如果到了黜州恐怕布料就有些粗糙了。

罷了,大不了自己在路上多幫溫予檸註意著點成衣鋪子就是。

心下打定主意,簡俞白也就沒再多說什麽,留下最後一句話才轉身出門:“那姐姐先梳妝,我出去看看行李擺放的如何了。”

見房屋門關上,溫青才笑著開口:“王爺如今還真是對小姐上心,出去做什麽也和小姐交代呢。”

兩人本就沒有夫妻事實,所以溫予檸私下都是讓這兩個丫頭叫自己的名字。

奈何兩人不肯,說那是對主子的不敬。

這是從封建時代被樹立起的觀念,不可能一朝一夕就改過來。

溫予檸性子是帶著些懶散的,所以她也沒再強求,反正只要不叫“娘娘”“王妃”這些就好,其餘便就隨兩個丫頭去了。

自己和簡俞白什麽情況沒必要往外說,溫予檸笑而不語反而問起另一件事:“我之前交代你們看得那些醫書和器械的用法,你們可都看了。”

溫青和溫眠記憶力不錯這事,是溫予檸無意中發現的,再加上自己每次調配藥水時兩人都好奇的看著。

她轉念一想,幹脆就讓溫青和溫眠看看醫書,有沒有興趣學醫。

這一看,兩人便看了一日,甚至溫予檸抽問兩人都能對答如流。

於是,溫予檸便從基本的教著兩人開始學。

溫眠:“都掌握了的,沒問題。”

溫青亦是笑著答道:“我也掌握了,沒問題的。”

溫予檸擡眼,這次眸中沒了之前朦朧。

“此次外出我不適合帶太多人,所以只打算帶你們兩個其中一個前去。”她淡淡提醒道:“你們的理論掌握的都不錯,此次黜州疫情來勢洶洶,你們誰願意同我前去。”

溫予檸的本意是帶其中一人前往實踐,畢竟想當大夫光有學問可是不夠的。

此次黜州之事恰恰是個不錯的切入點,想要實踐什麽時候都可以,但黜州此次正是鍛煉人臨危不亂的處理方式。

原本以為這種機會兩人會一同搶著去,哪知兩人都沈默了一瞬,隨後溫青開口道。

“還是讓姐姐去吧,我的心性有些浮躁,理應再磨練一段時間。黜州此次人命關天,我怕我一個失誤反而給你們帶來麻煩。”

這種事情放在現代,可都是大把人爭著去。

一個是為簡歷增加光彩,另一個則是國家扶持,說不定畢業後就會被直接擇優錄取。

溫予檸向來不會多費口舌勸說,她看向溫青:“想好了,不反悔?”

“嗯,不後悔。”

她淡淡點頭,轉而問溫眠:“你呢,想去嗎?”

“王妃,我去吧。”溫眠重重點頭,“我做事向來穩重,就算再慌亂也會穩重心神,不會誤診百姓,也不會給你們拖後腿的。”

“行,那便溫眠隨我前去。”溫予檸淡淡點頭,從袖中拿出一早編寫好的書本遞給身側的溫青,“我們這次一去至少得要月餘,這段時間把上面的習題做完,我回來後檢查。”

溫青接過本子,隨意翻開幾頁,結果就看到上面清秀的筆跡,她眼眶一熱,但也記著溫予檸的交代沒有下跪,而是彎腰道謝:“謝王妃,小青定不辜負王妃期望。”

“還是那句話,我只是帶路人,走不走得好,還是得看你們。”

溫予檸輕笑,隨後又看了看銅鏡中的發型,眼看溫眠就要插入瑣碎的簪子,連忙制止道:“幫我一切從簡吧,畢竟是外出辦事不用如此繁瑣。”

……

收拾好一切,時間正正指向寅時六刻。

正在這時王府門口卻響起一陣馬蹄聲,好不熱鬧。

不等幾人奇怪,便有隨從前來稟報:“王爺,王妃,二公主來了。”

溫予檸奇怪,但也還是往府外走去:“說好的前往城外集合,二公主怎麽過來了?”

簡俞白皺眉看著自家馬車後一排來自公主府繁華的馬車,難得的沒有沒有回答,反而應道:“不用理她,我們直接上馬車。”

溫予檸:“?”

難得的遲疑,她指了指快要接近的馬車:“不等等嗎,她的馬車快要停了。”

“不用。”

簡俞白搖頭,答的絕對。

就在溫予檸前腳剛踏上腳蹬,下一秒便聽見身後前來送行人的驚呼。

在他們之後的馬車還沒停下,但裏頭的人顯然沒了耐心,掀開簾子便直接飛身而落,最終穩穩停在溫予檸身邊。

簡俞白:“……”

溫予檸:“……”

人已經停在了自己跟前,悶頭進入馬車內顯然已經不可能了。

溫予檸沒有哪一刻如此討厭所謂的禮儀規矩,她退步站在地面:“公主。”

簡俞白沒什麽表情看著飛身而來的人,“晞禾,我們是出去辦事。”

“誒呀,我知道。”簡晞隨意踢開腳邊的石子,“此行路途遙遠,所以我特意從二十輛馬車,減到了七輛。”

早已上車的人聽到熟悉的聲音,再次下了馬車,大跨步走到三人面前:“晞禾,立刻馬上,給我卸了。”

天還未亮,零星幾顆星星掛在夜幕。

簡晞瞇了瞇眼,不可置信的望向面前一身黑衣的男人,“吳叔,你打扮了。”

吳然一早便用了早膳進馬車,所以他們都沒看見吳然到底是何打扮。

其餘兩人聞言,皆轉頭望了過去。

吳然:“……”

吳然遮掩似的擡手輕咳,借著夜色擺了下手:“別給我轉移話題,你這些行李給我撤了,你是去游玩還是辦事?”

“你們這些男人懂什麽?”簡晞二話不說便摟上了溫予檸的臂彎,“此行山高路遠,氣候萬變,女孩子無論做什麽都需要漂漂亮亮的,所以金銀首飾衣裳都是必不可少的。”

吳然難得一頓。

溫予檸此行雖然總共有三輛馬車,但總共的只有一箱衣物,其餘馬車上的都是自己從沒見過的,所謂的什麽醫療器械。

簡俞白擡手將溫予檸從她懷裏抽出,隨後隔開兩人,淡淡看向簡晞:“說實話。”

簡晞:“……”

“我能不說嗎。”

“可以。”少年身著月白色衣袍,黑發高高束起,一雙無害的眸子虛虛投在她身上,說出的話卻冷得違和,“那就把你的行李卸下。”

“……”無法,就算不想說也必須說,“是我的,和另一個人的。”

“另一個人?”吳然睜大了眼,“你還把你那些男寵給帶出來了?”

溫予檸一楞,沒想到竟然會這麽勁爆,眼神也不自覺的往簡晞身後的馬車望去。

“啪嗒——”

一個熟悉的響指再次出現在眼底,溫予檸這才心虛的移開視線。

“吳叔,你怎麽成天帶壞檸妹妹。”

“你自己做出這等事,還怕我提?”吳然輕哼。

“我簡晞做了就不怕被人提。”簡晞當即反擊回去,“不過我可沒帶那群蠢貨,這些行李是為另一個人備的。”

吳然:“。。。。”

怎麽聽著還挺自豪?

簡俞白仍舊沒什麽情緒起伏:“所以關我們什麽事?”

“當然關你們的事了。”簡晞笑得明艷:“他可是你妹妹未來的夫君的。”

哦豁,妹妹都搬出來。

依照溫予檸的了解,一般簡晞有事求簡俞白就變成妹妹了。

她期待的看向簡俞白。

結果就聽到那人摸不著頭腦的回答:“出事了你自己負責。”

“放心,我自己負責。”



馬車外看著普通,馬車內卻是大有一番天地。

不難看出中間的軟榻被人特意加工過,上面被加了幾層軟墊,旁邊還貼心的放著毯子,就連周圍的墻壁都被加工墊上了軟軟的墊子,中間的小桌全是些零食和解渴的果汁。

上個月出去游玩時溫予檸坐的也是這輛馬車,可沒想到也就是這短短的時日就變了樣。

她看向對面的人:“你吩咐人做得?”

“嗯。”簡俞白點了下頭,“姐姐喜歡嗎?”

對上那人濕潤的目光,溫予檸原本要脫口而出的“喜歡”不知怎麽卡在了脖梗。

逃避似的避開視線,囫圇了句:“謝謝。”

簡俞白張口想要說什麽,下一秒溫予檸卻極快的又道:“對了,春日宴一事到底怎麽回事?”

“自從我出事後,慕凡便一直在暗中調查,只是這件事太巧,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水到渠成,讓人抓不到一點把柄。”

“直到後來,溫家和姐姐的關系傳開,吳叔覺得此事有蹊蹺,便順著溫家的鋪子查了下去。”

“而後便查到了那位婉小姐身上。”

溫予檸單手撐著額頭,“所以,這就是你當時在禦花園問我和溫婉關系的原因?”

“嗯。”簡俞白乖順點頭,隨後又垂下眼,“這件事我不是故意瞞你的。”

自己的心思被猜到,溫予檸也不惱,反而好以整暇的看向對面人:“所以為什麽瞞著我?”

“姐姐性子溫和,不願為難他人,為人和善。”男人頓了頓,說到最後聲音也小了起來,“我怕姐姐心軟,不願意讓溫家如此。”

溫予檸覺得好笑,自己什麽時候和這幾個詞沾邊了。

說好聽了是溫和,說難聽點,她只是懶得爭辯不願樹敵得罪罷了。

“你覺得,我在禦花園原諒溫婉就是真的原諒了嗎。”

少女輕扯嘴角,無所謂的笑著。

“俞俞,你應該也知道有時候面上的原諒並非真正的原諒。”

“不是當事人又怎麽有資格真的原諒對方。”

她略有深意,又似是隨意道,“做錯了事就應該為此付出代價,和原諒無關。”

“只是逐出溫府也太便宜溫婉了,你不覺得,當一個人從高處墜落才是最符合她的下場嗎?”

再一次聽到溫予檸說這麽長的話,可簡俞白卻沒有這麽高興。

這麽一大段話下來,對方幾乎是自曝,不,應該說在非常明顯的告訴他自己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可簡俞白卻覺得溫予檸不應該是這樣的。

或者說,她應該無憂無慮,不應該有這些心思。

下一秒,溫予檸的聲音便又一次響了起來。

又涼,又泛著冷意。

“所以,不要把一個人擅自定義為善或者惡,因為你其實根本不了解她。”

“其中也包括姐姐嗎?”

簡俞白擡眸,眉眼間依舊是當初的純澈。

“我?”女孩面上浮現出笑容,清冷的五官在這一刻不見絲毫冷意,“那姐姐在俞俞眼中又是什麽樣呢?”

“姐姐就是姐姐,不論變成什麽樣都是姐姐。”

薄唇微起,簡俞白眸中是恍若泛著星河,而星河倒影出來的,閃閃反光的是對面人。

對面人神色不變,“那如果這個人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而是惡呢?”

“何為善惡?”

“?”

“或許在有些人眼中這個人是惡,但在有些人眼中這個人又是善。”

“人們總說善惡終有報,可是怎麽才算有報呢?”少年一字一頓,“是將他碎屍萬段,還是將他困於牢獄。”

“有些人生來便得這個世界的眷顧,稱之為幸運。”

“相反的,另一類人則是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達到那類人的成就。”

“那姐姐你說,如果這樣的話,那這個世界是不是也算惡。”

“我只相信我聽到的,看到的。”簡俞白認真的望向溫予檸,“人生來便是多樣的,他們自私卻又無私,這便是人性。”

“善惡從來沒有定義,我們只要堅持自我,那便是最好的。”



此次行程是被簡雍公開點明的,所以低調與否都已無所謂。

十餘量裝飾精貴的馬車駛向城外,最終與城外另三輛馬車相遇。

簡清悠望了望停下來的十一輛馬車,面色覆雜:“你們當這是游玩嗎?”

溫婉款款從馬車上走下,望著溫予檸道:“姐姐雖是第一次出遠門,但也不應該帶如此多行李。

此次黜州疫情雖不嚴重,可百姓也是在實打實受苦,這樣讓其他人瞧瞧了該作何感想?”

溫予檸:“………”

這人好像每次見面智商都是一會兒正常一會兒下降的。

尤其是在簡清悠身旁,特別愛找自己麻煩。

“溫予檸,本王還以為你真的有所改變,沒想到還是如此!”簡清悠失望的看向對面人。

“大王兄和婉小姐,貌似總是對檸兒有些偏見。”簡俞白淡淡掃過那一男一女,“檸兒心系百姓,只為自己帶了一箱衣物,其餘三輛車馬可都是為百姓準備的藥物,這何錯之有?”

“什麽?”溫婉一怔。

“況且。”

“堂堂三王妃,就算真的帶了十輛衣物又如何,大胤可是有哪條規矩規定了不能如此?”

簡俞白笑得溫和,可話裏話外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

“俞白,你如今真是被蠱惑了!”簡清悠甩袖,“你知不知道這個女人當初……”

“還請大皇兄慎言。”簡俞白這次沒再顧及他還在說話,直接開口打斷,“你口中的女人如今是我的王妃,於禮,大王兄應該稱之為三弟妹。”

“至於當初如何,誰又沒有個當初呢,況且不過就是一份男女之情,請問她是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讓大王兄記到現在。還是說,是大王兄自己有私情。”

“簡俞白!”

簡清悠當然知道他這個三弟的伶牙俐齒,但偏偏沒想到有一天會這樣對自己。

胸口上下起伏的厲害,他卻只能扔出一句,“這就是你對王兄的態度嗎?”

清雋如玉的面上是淺淡的笑意,只是那眉眼間卻是淡淡的疏離。

簡俞白一身白衣,他沒作聲,就這樣端方儒雅的對上來人視線,不避也不讓。

空氣凝滯起來,仿佛默契的形成了對峙。

“在說什麽呢,真是好生熱鬧。”

等聽完戲了,簡晞才慢悠悠從馬車上下來。

“不是我說,簡清悠你真是到哪裏就吵到哪裏,”

說著,女人邊揮手在鼻尖扇了扇。

“沒有一點皇子氣概,也不知道父皇教你的規矩哪去了?”

簡清悠意要開口,卻不想再一次被人給打斷。

“這是怎麽了,方才就聽見爭吵聲。”吳然幾步走到溫予檸面前,給她遞了個“我給你撐腰”的眼神,“大王爺,您是他們幾人中的兄長,兄長如父,不疼愛弟弟妹妹就算了,怎麽能在這公眾場合喧嘩呢?”

見來人是吳然,簡清悠面色有些難看。

平遠候一家世代為皇帝辦事,現在還出了個吳然在簡雍身邊,偏偏誰不知道和這老頭兒關系最深的便是簡俞白和簡晞。

“吳叔。”簡清悠微微俯身,“公眾場合喧嘩卻是不對,可本王方才也是愛之深責之切,這才對三弟進行了教育。”

“哦?是嗎?”吳然背起手,“可老夫方才明明聽見大王爺你在聲討三王妃啊。”

“三王妃為人和善,就連陷害自己性命之人都不忍,此次更是為了黜州百姓,帶了整整三箱藥物,而她自己只帶一箱衣物。”

“拋開這些不談,三王妃也是皇家的恩人。老夫倒要問問,這樣的人做錯了什麽,讓大王爺如此氣憤甚至不惜在公眾場合出言不遜!”

見簡清悠面色愈發難看,溫婉輕聲開口:“吳太傅莫要怪罪清哥哥,是婉婉,都是婉婉誤會了姐姐,這才讓清哥哥開口的。”

“婉婉你沒錯。”聽溫婉一說,簡清悠這才反應過來,轉而看向簡晞,“簡晞,你這十輛馬車是怎麽回事,還嫌不夠招搖嗎?”

“你眼睛是沒了嗎?要不要我找一雙給你?”簡晞把玩著手中的簪子,“我那明明是八輛馬車。”

熟悉了簡晞的風格,溫予檸已經沒有多意外了。

但聽到這種回答,她還是默默在心底為這位公主拍掌,罵的真好,真帥。

許是太激動了,溫予檸也就把最後兩個字給說出來了。

不過幸好她聲音小,除了身邊的簡俞白聽見外,其他人都沒有發現。

簡俞白順著溫予檸的視線望去,便發現她看得正是簡晞。

眸色微暗,似是不經意的提起,“姐姐就不好奇簡晞的馬車是為誰準備的嗎?”

經這一提醒,溫予檸才想起被自己遺忘的事。

她點了點頭,“你知道?”

簡俞白低頭湊到她耳邊。

“是陵國公唯一的嫡長子,顧硯清。”

男人低沈性感的聲音傳進耳邊,可溫予檸卻無心觀賞,眼前亮了又亮,“顧硯清?”

“是那個京城裏與你並列的京城第一皎月嗎?”

簡俞白:……這和預想中的反應不太同。

見簡俞白不答,溫予檸又催問道:“就是身體天生不太好的顧世子,是他嗎?”

話已說出口,想要再收回更不可能。

於是簡俞白只得硬著頭皮道:“是他。”

溫予檸看了眼簡晞,又望遠處看了一眼。

簡俞白傳言溫和謙遜,可那位顧硯清就不同了,傳言裏那位性子清冷,不沾女色,說白了就是性冷淡。

雖然不喜歡這本狗屁虐文,但溫予檸還是不得不承認,這本書裏的各個角色顏值都不算低。

如果不是因為劇情限制,她一定要看遍這個世界的美色,不論男女。

不過這本書也很神奇,明明這麽多帥哥角色,可是為什麽沒有出場鏡頭呢,甚至也沒有圍繞著女主轉。

奇怪,真是奇怪。

“姐姐,你在想什麽?”

雖然不清楚溫予檸在想什麽,但簡俞白卻下意識覺得不是什麽好事。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聽溫予檸脫口而出,“我在想,這顧硯清是不是真如傳言中那般長相?”

簡俞白:“………”

簡俞白認真的看向溫予檸:“姐姐,顧家水太深,而且他不是什麽好人。”

“啊,”溫予檸被他這回答弄的一頭霧水,卻以為他只是在告訴自己顧硯清的身份,於是點頭道:“哦,知道了。”

簡俞白聽到對方這回答眉間愈發皺起,他嘴唇微啟。

下一秒卻有一道聲音快一步插了進來,“三弟妹,是本王誤會你了,本王在這兒給你道歉了。”

溫予檸方才一直在和簡俞白說話,壓根就沒有聽這邊的談話。

最終還是簡俞白看出溫予檸沒反應,低聲在她耳邊補充了方才發生的一切才明白過來。

原來方才簡晞和簡清悠抄完一架後,簡晞最終撂下一句“你覺得本公主不對就去稟告父皇母後”。

簡清悠自然沒法,他只好揮手準備上路,結果又被吳然喊住:“大王爺似乎還忙忘了一事,既然一切都是烏龍,那是否應該對無辜之人道歉呢?畢竟我大胤朝各個殿下向來光明磊落、一人做事一人當,大王爺覺得呢?”

話裏話外沒什麽,但一聽便知吳然在拐著彎的罵人。

如今吳然是簡雍的心腹,如果真因為此事被參上兩句,那就得不償失了。

於是也就發生了方才那一幕。

“大家快上車吧,趕路要緊,莫要因為一些小事傷了和氣又浪費時間。”

溫予檸面上笑得柔和,卻沒有應下這聲道歉,直接轉身上了馬車。

簡俞白扶著溫予檸的手,薄唇微勾:“姐姐言之有理,我都聽姐姐的。”

吳然欣慰點頭,也跟著誇讚:“檸丫頭明事理,不斤斤計較,心胸寬敞,不愧是三王妃。”

“……”

溫婉望著那抹身影有些出了神。

她和“溫予檸”毫無意外是兩個極端中的極端,

她是自私的。而“溫予檸”則是真正的心軟柔和,對誰都心懷善意。

溫婉見過的人不多,但她也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

什麽良善之人,如果真有良善之人那就是蠢貨。

重來一世,她想要這個蠢貨離自己遠遠的,可偏偏卻仿佛有一條線捆綁著自己和她。

剛開始,溫婉不是沒想過“溫予檸”的變化也是因為重生。

可就算是重生,一個人可以改變自己對事物的看法,那也絕不可能徹底更改自己的脾性。

如今的溫予檸知世故,懂進退,甚至下了一手好棋,她的每一步都步步謹慎,讓人找不出一絲一毫的瑕疵。

可就在昨日和今日,溫婉又在她身上看到了曾今的“溫予檸”。

溫婉自覺自己不應該在意這個人到底是或不是“溫予檸”,可是她就是覺得“溫予檸”不應該這樣毫無聲息消失於人世。

也是在這時,回想起簡俞白每每維護著溫予檸,甚者方才拖著溫予檸的手入馬車,溫婉才突然驚覺。

她從頭到尾,在意的根本不是什麽狗屁情愛,她要的是權勢和地位。

所以她才選擇了簡清悠。

可每每接近簡清悠,她原本的打算就好像煙消雲散了般。

甚至心思全然不由自己控制地向著男人,一心只想和簡清悠談情說愛。

溫婉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變成了這種蠢貨。

包括在春日宴提出自己不要溫家小姐身份時,她想的也是溫家遲早要倒臺,難不成要自己最終成為罪臣之女麽?

不,不可能,絕不可能。

她可是溫婉,是除了公主外名譽京城的才女。

所以,她原本的打算是,就著簡俞白的設計退出溫家,反正只要拿捏好簡清悠,她就算貶為庶民又如何?

遲早有一天,她只要登上了太子妃之位,想要什麽不依舊有什麽嗎?

可偏偏,被簡清悠一拉入懷中,自己的腦中竟變成了一定要保住溫家小姐的位置。

否則,這樣的自己還怎麽配得上簡清悠。

溫婉想想都覺得可怕,她可是溫婉,堂堂第一女醫師,明明應該是何人配得上她才對。

“溫婉。”

溫婉被這一聲叫得回了神,下意識便要往後退一步,可想起自己如今的境況,她又生生停了下來。

手中掌心被掐的出血,偏偏面上還依舊如初,“清哥哥,怎麽了嗎?”

“你怎麽回事?”簡清悠皺眉,“方才本王喊了你十多聲都沒答覆。”

溫婉笑得無辜,“抱歉,剛剛想事情想得有些入神了。”

“先上車吧。”簡清悠沒有執著於這件事,反而壓低聲道,“我有事同你說。”

溫婉看著那道身影咬牙,如果同在一起,自己會不會又不受控制。

“婉婉?”許是見人許久不上來,男人從簾中伸出頭。

想要溫家不倒,必須找替罪羊,可是如今又有誰能來當這個替罪羊呢?

簡清悠嗎?

這個答案才出來就極快被溫婉給否定了,簡清悠雖然古怪,但這人暫時還不能除。

廢了這麽長時間和心血,如果簡清悠毀了,那麽她又該怎麽辦?

那又能是誰能?

溫婉咬唇,此行中最方便陷害的還有一個溫予檸。

溫予檸,溫予檸,溫予檸……心下默念了一遍又一遍,最終又被她全盤否定。

上一世自己已經害過一遍溫予檸了,她不想讓溫予檸死,自己手上也絕不能沾血。

她瞇眼望向馬車中那個伸出來的人頭。

心下有了主意,溫婉一步一步朝馬車內走去。

剛坐進去,溫婉便感覺心下有些不受控制,但到底還是被自己給生生壓了下去。

下一瞬,不等她先開口,簡清悠責怪斥責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你怎麽回事,你上一次同我說研究的藥物絕對會讓簡俞白永久智若孩童,可現在簡俞白分明好好的!”

想起上次簡清悠知道自己擅自對簡俞白下毒後便勃然大怒,甚至說自己怎麽能對他的親弟弟下手。

那時溫婉就覺得他明明是開心的,現在更是印證了自己當初的想法。

溫婉心底冷笑,她還是第一次發現這男人如此喜歡惺惺作態 。

“婉婉也不清楚,而且上一次清哥哥不是還嚴厲斥責了婉婉嗎,現在三王爺恢覆如初不更如了清哥哥的意麽?”

“我……”

簡清悠一噎,自己當初的確氣惱溫婉因為自己的一句話便下毒毒害簡俞白,可是不可否認這也為自己省下了一大堆不必要的麻煩。

“俞白那段時間和溫予檸那個女人朝夕相處,想來也已經被溫予檸給教的不如從前了。”簡清悠拳頭緊握,“我不能放任老三這樣下去,更不能放任溫予檸就這樣隨心所欲!”

溫婉:“那清哥哥可否是已經有打算了?”

“黜州一事,父皇母後原本是打算交由本王處理,可誰知簡俞白竟然突然恢覆了。”簡清悠瞇眼,種種拍了下中間的茶幾,“還有簡晞那個沒規矩的!一個女子,尤其還是當朝公主,竟然要跟著去拋頭露面。最重要的是,父皇母後竟然還同意了!”

“不過幸好,簡晞就算再能耐,也是個女子,成不了什麽大氣候。”

“至於簡俞白……”

他望向溫婉,“婉婉可否再做一次之前的藥物。”

溫婉低聲驚呼,不可置信的張嘴:“清哥哥,你是想要毒害三王爺嗎?”

“什麽毒害?!”茶盞被重重擱在茶幾,簡清悠糾正道:“本王是在救簡俞白,是在救我的弟弟。”

溫婉洋裝天真的垂眸,為難出聲:“可是這藥最為珍貴的便是材料,一時半會想要找出來,怕是有些困難。”

“況且如今三王爺身邊全是皇上安排的暗衛,婉婉甚至都無法近身又如何下毒?”

簡清悠皺眉,“這幾日我會去吩咐人替你找尋藥材。去往黜州的路途遙遠,這一路避免不了下館子,你到時候直接往飯菜裏……”

溫婉心下犯惡心,她沒想到簡清悠會這麽心急,不過這反倒更對自己有力。

“不要!”溫婉面上掛滿淚水,身體也害怕的瑟縮起來,“婉婉不敢,婉婉真的不敢!”

“婉婉,你就像上次投毒一樣就好了,別怕。”簡清悠耐著性子哄到。

女孩天真的擡起水靈靈的眸子:“可上一次,也不是我投的毒啊。”

“不是你?”簡清悠楞住了,“那是誰?這件事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知曉嗎?”

溫婉往後縮了又縮,盡可能的和簡清悠保持了一段距離才囁嚅著開口。

“還,還有,二公主也知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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