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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不渡川 叫陸行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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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不渡川 叫陸行則

酒樓的廂房內。

“……後面, 我們就漸漸認識了。”白茯苓又開了一壇酒,說出口的話很跳躍,似乎是回憶到哪兒就說到哪。

“這麽說來, 母親你們那時候幾人的關系是不是非常要好?”白離水勉強將他娘口中的那幾個斷斷續續的片段連起來, 最終挑了個不會出錯的問題拋了出來。

“關系要好?哈哈,你居然要把這個詞放在我們身上嗎?”白茯苓不知為何,聽到白離水的話後突然捂著肚子笑了起來。

“不, 我們在那個時候,與其說是交好, 不若說是競爭呢。都想讓那人的目光落到我們身上罷了, 就和你小時候搶喜歡的玩具一樣……天才的邏輯總是同旁人不同嘛,更何況那兩人, 嗤, 性格完全合不到一起。”

“你口中棲梧鳳氏的家主, 那時還是個小姑娘,性格比之現在還要古怪, 難以捉摸。她喜歡和那人作對,在北境那些年裏,那人做什麽她都會去搗亂一番, 她還常常說最討厭那人的性格。”

“如今的玄天門門主, 唔……現在喜歡撿孩子到宗門裏, 不過剛剛和那人相遇的她,卻冷得和北境的風雪一樣,哈哈。天生琉璃心, 在煉藥醫道上得天獨厚的天賦,但是卻會讓人天生缺失情感。那時候的她高高在上,漠視一切, 哪有一點現在修真界口中的親和嘛!”

“她後來去下界撿孩子,不都是因為那人喜歡……”白茯苓的臉靠著酒壇,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睛也緩緩閉上,像是要睡著了一樣。

“母親?”白離水嘗試著喚了一聲,見白茯苓沒什麽反應,欲要上前查看。

結果白茯苓又猛地一睜眼,如同想起來什麽似的,拍了下桌:“那人也撿了一個小孩……小龍,變成小龍天天纏在她的手上……哼,那孩子的名字還是她起的呢……”

“叫陸行則。”

?!

聽到這個名字,白離水瞪大了眼睛。下意識想到了百盟大比的那個魁t首,但心下卻又覺得可能是同音了,不然怎會如此巧合。

白茯苓一瞇眼,看到了兒子的表情,似乎是知道了他在想什麽,哼笑兩聲:“嗯,沒錯,就和如今百仙盟的那小子是一個名字,連字也一模一樣。”

她撐起身子,微微倚靠在椅背上,神色依舊懶散,眼睛卻緊緊閉著,話中帶了點輕嘆道:“若不是年齡對不上,那小子也不會化龍……我幾乎都要以為就是那個孩子了……”

白茯苓想著想著,記憶回到了那個午後。

——

那是雲霜月救出孩子們的幾天後。

白茯苓悶悶不樂地趴在石桌上,拉著雲霜月的衣角:“我當時都不知道,你居然去做了這麽危險的事情!”

雲霜月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摸了摸白茯苓的頭。這已經是白茯苓在這些天裏面,念了不知多少次的這件事了。

可見對她對此的執念之深。

原本白茯苓已經可以回去了,但是雲霜月因為這些孩子的問題,自願選擇留了下來。於是白茯苓也死活不願意走,抱著雲霜月的腰,說:“反正我沒什麽事情,鎮守那也有別人!讓我留下來幫幫你吧,道友,就當是救人那天我沒去的補償了!”

雲霜月用指尖抵了抵她的額頭:“這算是你的補償還是我的補償?”

白茯苓裝傻充楞,看著雲霜月傻笑。

女人拿她沒辦法。

於是白茯苓就順理成章留了下來。

只是她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她就在客棧呆了一會兒,就這點時間,雲霜月就已經和那個玄天門的藥修認識上了。

那藥修和木頭一樣,半天都不會吐一個字出來。白茯苓向來不喜歡和這種人打交道,可是那藥修不知抽什麽風,非要一直跟在雲霜月的身邊,好像在探究什麽東西一樣。

真是的!

白茯苓看了一眼那個藍眼睛藥修,見她此時還在直勾勾地盯著雲霜月,更生氣了。

“茯苓?”雲霜月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成功把白茯苓的註意力拉了回來。

對面從袖中拿出了一枚珠子,就是之前從魔氣裏滾出來的那枚,裏面有個嬰孩。但此時再一看,珠子裏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完好的外殼在桌上。

而目光又一挪,落到了旁邊一截窄細的手腕上,那裏盤著一條金色的幼龍,若是遠遠看去,就像一個華麗的手鐲。

“這就是我前幾日和你說的情況……這珠子裏面的孩子,不知為何會變成小龍盤到我的手上。那日回去後,他又跑到了珠子裏,幾日不曾變化,結果今日又變成了小龍。”

“我失去了記憶,對這種情況不了解。所以趁今日恰好又出現了這般變化,來給你看看狀況。”

白茯苓楞了一下,隨後想了想,搖頭表示她也是第一次見這種情況。

隨後稀奇地撓了撓自己的下巴,打量雲霜月手上的幼龍:“照理說我們不是一起救的嗎,怎麽這個小東西這麽喜歡黏著你?”

說著,她手有些癢,於是鬼鬼祟祟地靠近雲霜月腕間的那條小龍,似乎想要上手摸一摸。

誰料手指剛一放到那條龍的頭上,就被他咧開嘴威脅著,仿佛白茯苓的手一碰到他,就會被那龍齒咬中。



白茯苓瞪大眼睛。

待在雲霜月手腕上的時候乖成什麽樣了,怎麽對著她就是這個樣子。

誰教這小東西的變臉。

難道魔氣真的會影響性格?

她這麽想著,手還懸在那條龍的頭頂,甚至能聽到他齜牙低吼的聲音,連金色的眼瞳都豎了起來。

雲霜月突然伸出了一根手指,按在幼龍的頭頂。

她輕輕對他說:“乖一點。”

於是幼龍就閉上了嘴巴,連尖銳的眼瞳都恢覆成了圓潤的形狀,看上去眼神極為清澈。

他伸出細長的舌頭舔了舔雲霜月的指尖,用腦袋蹭了蹭,隨後慢悠悠地從這只手腕盤到了雲霜月的另一只手上。

“噫,真粘牙。”白茯苓頗為鄙夷:“這小孩怎麽跟個真的靈寵一樣,而且還是認主的那種。”

一旁始終沒有說話的藍眼睛藥修看向雲霜月,若有所思地開了口:“……這種情況,或許,你和他身上存在著某種契約。”

“契約?”雲霜月有些不解地重覆了一遍。

藥修微微點頭,她知道雲霜月失憶的事情,所以解釋道:“修真界中契約種類繁多,比如婚約中的魂契,比如……”

她的話才剛開了個頭,都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白茯苓笑著打斷了:“不可能吧,這小家夥才這麽點大,連個名字都沒有,怎麽可能會有契約嘛。”

藥修看了她一眼,隨後淡淡“哦”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隨後又把頭扭回去看雲霜月,問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那你要給他起個名字嗎?”

白茯苓感受到她無視的態度,還知道這是藥修天然而非故意的反應,更氣了。

雲霜月看著用尾巴卷著她手指玩的幼龍,輕笑著搖了搖頭道:“這種事情怎能隨便由我決定呢。”

藥修眨了眨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睛,依舊淡漠出塵。她有些不解:“為何?不就是個名字。”

“名字能承載很多東西。”雲霜月笑著看向她:“若是知道了名字,那就相當於多了一份聯系。”

“原來如此。”藥修想了想:“那麽,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

雲霜月眼中浮現出抱歉的情緒:“我失去了記憶,是連姓名都不曾記得的那種程度。”

“……”藥修點了點頭,幅度有些輕。

雲霜月沒有忽略掉她的小動作,她笑著盯著藥修的眼睛,柔聲對她說道:“沒有關系,就算不知道名字,那我們也已經有了聯系。”

她拎出掛在脖子上的項鏈:“這個。”

藥修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

“……嗯。”她垂下眼,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那麽,我先不告訴你我的名字,等你記起來的時候,你要和我交換名字。”

“好。”

“什麽聯系?道友,你脖子上掛著的項鏈和她有關系嗎!”白茯苓在二人說話間,突然湊了過來。

“啊啊,道友!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連信物都沒有——”她又開始抱著雲霜月的腰。

雲霜月手上的幼龍支起身來,對著白茯苓齜牙。

她摁下了幼龍,在它的腦袋上摸了兩下,隨後又哭笑不得地去安撫白茯苓。

“你想要什麽信物?”

“額。”白茯苓撒潑打滾的動作一頓,她其實根本就沒想好,但眼下可容不得遲疑。

於是她直起身來,在自己身上胡亂摸索了一下,摸出來了一塊質地溫潤的玉石,表面被打磨得極為光滑。

“道友,你之前不是同我提過,你發現自己好像會雕刻嗎?不若幫我雕個玉佩怎麽樣!說不定還能找回點之前的記憶呢。”白茯苓把玉石遞給了雲霜月。

“極品的陣石,就用來雕作玉佩嗎?”藥修慢悠悠地開口。

“極品陣石?”雲霜月的果然動作一頓,遲疑道:“是很貴重的東西吧,這拿來……”

白茯苓瞪了那藥修一眼。

後者神色如常地移開目光。

“沒事的,求求你了嘛,道友。”白茯苓麥色的臉上浮現乞求的表情。

“……嗯,好吧。”

失憶的雲霜月,依舊很少拒絕別人。

——

雲霜月用靈力凝成了工具,在石桌上仔細地雕刻起來。

而盤在她腕間的幼龍也好奇湊過來,時不時用尾巴尖去碰碰雲霜月的指尖。

因為有時候雲霜月的臉會湊到玉石旁,仔細看看手下的狀況,所以幼龍的腦袋偶爾會裏雲霜月細長的脖頸很近。

在探索完雲霜月雕刻的那幾個重覆的動作後,幼龍在不知什麽時候,勾了勾雲霜月的衣領,順著她的衣服,盤到了她的脖子上,變成了一個漂亮華貴的項鏈。

白茯苓支著腦袋,有些無語地看著他的動作:“怎麽這麽熟練?”

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麽,湊到雲霜月身邊問:“誒,道友。反正你手裏這玉佩快雕好了,我問你個問題唄。若是讓你給他取個名字,你到底會取什麽名字啊?”

她補充道:“不是真取啊,就想著玩嘛!剛剛問你,你沒有回答,我就好奇一下。”

雲霜月聽到了她的話,手裏的動作頓了頓。

想著玩?

給這個小家夥取名字嗎……

她微微低下頭,和她脖子上掛著的幼龍對上目光。他金色的眼睛轉了轉,似乎是感覺到t雲霜月在說他,於是擡起腦袋頂了頂雲霜月的下巴。

就像是在和她玩一樣。

雲霜月輕笑著,配合他微微擡首。

突然覺得這樣的動作十分熟悉,就好像自己曾經做過了千百遍。

其實不知這個動作,包括撫摸幼龍的腦袋,包括讓他順勢爬上自己的手腕,一系列與他接觸的動作,都極為熟悉。

這是消失的記憶所帶不走的,流轉在潛意識裏的習慣。

什麽名字……

雲霜月恍惚了一瞬,輕輕呢喃道:“陸行則。”

“陸行則?為什麽要叫這個?”白茯苓疑惑的聲音響起。

雲霜月瞬間回神。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後,她也有些詫異:“不……不是……”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從自己的口中,吐出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同樣不知道為什麽,會在看到這條幼龍時響起這個名字。

雲霜月搖了搖頭:“我只是隨口說的。”

“哦?意思是你不想叫這小龍陸行則嘍。”一道嬌蠻的聲音在眾人的頂頭響起。

底下的三人擡頭,就看到屋檐上站了一個粉衣少女,拎著一把造型猙獰的巨錘,不知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此時她正抱臂看著底下的雲霜月,臉上帶著惡趣味的笑容:“哈哈!既然你不想,那我偏要讓他定下這個名字!”

少女掐了一個法訣,動作極快,沒等雲霜月發反應過來,就有一道靈力流光飛速從粉衣少女的指尖竄出,直直射入幼龍的眉心。

“你做了什麽!”雲霜月看向少女。

“啊,姐姐別急嘛,你的小靈寵沒事的。”粉衣少女笑著比劃兩下:“我從家中賜名的長輩那學了兩招。對你那小龍造不成什麽變化的……頂多,就是讓他多了個名字而已。”

隨後對著雲霜月脖子上的幼龍喊了一聲:“餵!小家夥,記好了,你現在就叫陸行則了!這可是你主人親自給你取的名字哦。”

她還想說什麽,像一只得逞的貓。得意的她並沒有註意到,旁邊一道極為清透的光閃動。

啪。

少女捂住腦袋,她又被青髓劍的劍柄敲了一下。

她瞪大眼睛看向底下的雲霜月。

青髓劍已經回到了雲霜月的身邊,此時正得意洋洋地朝少女晃了兩下。但當雲霜月朝它看去的時候,青髓劍又迅速恢覆成了老實安分的狀態。

少女氣地跺了跺腳。

但隨後她的餘光一瞥,看到了石桌上已經快雕好了的玉佩,眼珠子轉了轉。

突然用靈力將那玉佩勾到了手上,笑著對雲霜月說:“算了算了,本小姐今天不和你們計較!我看這個玉佩上的紋樣不錯,歸我了!”

白茯苓不幹了:“餵!臭小孩,那是我的東西。”

“什麽你的我的?”少女饒有興致:“我拿到了就是我的呀。”

她看著白茯苓極為不爽的樣子,心底舒暢了不少。一雙貓瞳故意盯著雲霜月,挑釁道:“不僅是我的,我還要把這紋樣刻到錘面上……或者,等我有了孩子,我還要把這紋樣刻到我孩子的錘面上,哈哈!”

她嘴上胡亂說著,眼珠子又在不停地轉。目光落到了雲霜月的項鏈上。

嘶,這好像是她和那個藥修之間的信物吧?

少女指尖微動,似乎想要把這個也一起順走。

結果下一秒就對上了一雙極為淡漠的藍色眼睛。

靠。

她有些炸毛。

這藥修的修為居然比她高。

於是粉衣少女見好就收,朝著雲霜月吐了吐舌頭,和往常一樣,熟練地轉身又跑了。

底下的白茯苓都有些無語到習慣了。

就連雲霜月也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

自從上次小巷中敲了一次少女的頭,不知為何,她就開始頻繁出現在雲霜月面前。總是做一些和她對著幹的事情,沒什麽傷害性,就像孩子間的搗亂一樣。

也不能真的去計較什麽。

雲霜月撫摸了一下幼龍的額頭,見他還是活蹦亂跳的樣子,還趁機舔了口她的指尖,她才松了口氣。

又轉頭對白茯苓輕聲問道:“你可還有什麽玉石料子?我再給你雕一塊別的樣子的。”

白茯苓猛地點頭。

她又拿出了一塊一模一樣的料子,順口問道:“我看道友你雕的那些紋樣好別致啊,是什麽罕見的圖騰嗎?”

“不。”雲霜月搖了搖頭:“都是一些我自己想的樣式罷了,沒什麽稀奇的。”

“誒,意思是每一件都是獨一無二的嘍!”

雲霜月楞了楞,隨後有些不好意思:“嗯……可以這麽說,但也不至於……”

白茯苓卻直呼大為後悔,默默朝著粉衣女孩離開的方向握了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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