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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不渡川 舔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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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不渡川 舔血

在北境的日子過得很快。

這裏終年風雪, 往來的人很少。雲霜月留下來,救下了一批又一批的孩子。

一開始的數量很少,但是後面越來越多。在雲霜月呆在這座鎮中的兩個月內, 這些孩子就像地裏種的蘿蔔, 一個個都冒出頭來了。

“還要多謝你給他們提供了庇護。”雲霜月站在一個大宅的門口,神色溫和地看向藍眼睛藥修。

“不用。那一日在巷中,我已承諾會善後, 現在不過是在踐行罷了。”

她買下了這座鎮上所有空置的宅院,全都用來安放這些流離失所的小孩, 以玄天門的名頭庇佑, 上界的修士大多不敢來犯,下界的凡人也不會蠢到去無緣無故招惹大宅之中的人。

這點錢和事情對於玄天門來說, 簡直不值一提。

但是……

她又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看向走近宅院的雲霜月。

藥修總會從這個女人身上看到和尋常修士完全不一樣的性格底色。

她的嗓音平靜無波, 卻透著點實實在在的困惑:“你已經救了這群孩子,也給了他們得以生存的居所, 為什麽還要和凡間的老師一樣,教他們識字,教他們武功?”

雲霜月:“我是幫他們脫離了困境, 可是這算得上真正地救了他們嗎?失去了父母的引導, 他們依舊是在風雪中茫然的孩子。”

“我現在可以救他們一時, 可若有一天我離開了,留下什麽也不會的他們,在溫飽環境下習慣的他們還能回到殘酷的風雪之中嗎?”

“那麽到了那個時候, 我當初到底是救了他們,還是害了他們呢。”

藥修沈默了一下,那常年無波的藍色眼眸中淡淡泛起了漣漪:“……在我的認識裏, 教導孩子所要耗費的心力,遠比鍛體多。”

雲霜月笑了,牽動嘴角的那一小顆紅痣,讓整個笑容在風雪中顯得極為鮮活:“還好,畢竟那群孩子已經付過報酬了。”

“……?”藥修目露茫然:“什麽時候的事情?”

那群連衣服都破破爛爛的孩子,難道身上還能藏下什麽金銀不成。

“嗯……有個叫左佑的孩子,幫我戴了一次發簪。”

“這就是報酬?”

“嗯,這就是。”

藥修錯愕。

她看著旁邊的白衣女人,身上莫名是尋常的衣服,並不是什麽名貴的料子,在小鎮裏花上幾枚銅板就能買到。

明明這般尋常,可那陣陣風雪掠過,讓雲霜月的衣袂微動,竟似山間嵐霭輕攏,不沾半分俗世塵囂。

雲霜月看著藥修,又笑著補充道:“而且,教導這群孩子的感覺還挺不錯的。”

她朝藥修眨了眨眼:“你也可以試試。”

忽然間,藥修和那日倉惶尋求雲霜月幫助的男人一樣,心中冒出了一個念頭。

你……

究竟是什麽人呢?

“老師!老師!”她的思緒被一陣清脆的童音打斷。

“我們去買糖糕的時候,看見一條裙子特別漂亮,感覺和你很適配。嘿嘿,我們買回來了,老師你快試試吧!”一個小女孩跑在了最前面。

身後吭哧吭哧地跟了一堆小蘿蔔頭,還有那日求助的男人。男人笑呵呵地看向雲霜月,而孩子們和擡轎子那樣,擡著一件白色衣裙朝著雲霜月過來了,不過動作卻比擡轎子小心多了。

“怎麽給我買衣服?不用浪費在我身上的。”雲霜月低頭摸了摸女孩的腦袋。

女孩卻咧開嘴笑了笑:“沒有多少錢!我們先去買了糖糕,之後才看到這件衣服的。”她神秘兮兮地湊過來:“當時只有左佑的錢還沒花出去,我們打劫了他的錢來給老師買衣服的,哈哈。”

話音剛落,一個小蘿蔔頭就擠開了小女孩,湊到t雲霜月底下:“哼,他們就知道欺負我。老師老師,你得用你今日自己做的糖糕來換這件衣服。”

於是雲霜月笑著點頭答應了,被那群開心的孩子擠進宅院中。即使走遠了,那一道道“我也要”“我也要”的聲音還能傳到門口。

男人站到了藥修的身邊,神色感慨地看向院中。

那些孩子的樣子已經和剛救出來的時候大有不同了。臉頰上多了很多肉,身上的衣物雖樸素,但十分整潔。

更重要的是,他們的臉上多了很多笑。

冷不丁的。

一道淡漠的聲音響起:“那件衣服,遠不止糖糕的錢。”

“那群孩子身上,也沒有一個沾上過糖糕的氣味,他們根本沒有吃什麽糖糕。”

雲霜月失去了記憶,所以對修真界中的各種布料價格和衣物款式不了解。但是藥修卻在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了,剛剛那群孩子拿著的衣服,價格絕對不會便宜。

男人這是第一次聽到藥修開口對他說話。他有些惶恐,但最後踟躕著,還是求她不要告訴雲霜月。

“是,那群孩子一邊跟著那位大人學習,又一邊用她教會他們的東西去賺錢。從賺到的第一筆錢就開始攢著,也不舍得拿出一個銅板來買什麽糖糕,全都堆到了一起,用來買今天的這件衣服。”

“那衣服不是鎮子裏的,是外地來的商戶順手帶過來的,款式漂亮,比鎮子裏的那些衣裙都新。”

“那日我帶著這群孩子出來,那群孩子第一眼全都看到了這件衣服,我以為他們還是孩童心性,對這些新奇東西好奇,就問他們感覺怎麽樣。”

“那幾個小蘿蔔頭仰頭看著我,沒有誇這衣服多精致昂貴,只是都傻笑著說了句,看起來很適合老師。”

“沒想到他們今日不聲不響的,居然真把這件衣服帶了回來。”男人看著藥修,言辭懇切:“希望您前往不要把這件事告訴那位大人,那群孩子可是千方百計瞞了好久呢。”

藥修問:“孩童不都喜歡朝長輩邀功嗎?”

“邀功?那也得覺得自己所做的事情是一件功勞才對。”男人淡笑著。

“那群孩子,從來只是覺得,她穿上這件衣服一定好看。”

“僅此而已。”

——

宅院裏。

雲霜月換好了衣服出來。

幼龍今日還在珠子裏沈睡,而它化龍之後除了雲霜月誰也不能接近,一靠近就要咬上去,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所以雲霜月一直把它帶在身上。

只是剛剛換衣服的時候將它放在了桌上,此時一換好衣服,就又將那珠子收到了袖中。

她今日閑來無事做的糖糕已經被那群孩子搬了出來,就像是一只只小螞蟻一樣,都高高舉著盤子。

見雲霜月出來,一個個都睜著葡萄似的眼睛,嘴裏喊著“哇——”的聲音,此起彼伏,饒是雲霜月都有點不好意思。

她趕緊讓這群孩子去吃糖糕。

動作間,藥修和男人一起進了院中。

雲霜月笑著對男人點了點頭,自從她將那群孩子救出來後,他就一直在幫著照顧他們。

男人憨厚地笑了笑。

藥修此時站到了雲霜月的身邊,觀察了一會兒在打鬧的孩子們,突然問雲霜月:“……教導孩子,都是你這樣做的嗎?”

雲霜月楞了楞,失笑道:“當然不是,這只是我的方法罷了。若你有一日要教導弟子,那必然同我的方法不同。”

“如果我撿了一個嬰兒呢?是要先教導她煉藥,還是教導她種植草藥?”

雲霜月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突然戳了下她的頭,看到她不解的眼神,又用袖子微微掩唇笑了笑。

“你啊,應該先給那孩子取個名字。”雲霜月頓了頓,又說:“至於煉藥……不如到時候交給她自己選擇吧,或許她不一定會走上藥修這一條路呢?”

藍眼睛藥修摸了摸剛剛被雲霜月戳到的地方,微微垂眸,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她又擡眸道:“那麽,你幫那個孩子取個名字如何?”

雲霜月有些錯愕:“……我嗎?”

藥修十分認真的點了點頭。

隨後她盯著雲霜月身上的衣裙,又看了看雲霜月,補充道:“我要撿一個女孩。”

她有些哭笑不得,完全不知道為什麽藥修突然說這些話,明明她自己在雲霜月眼中都和孩童一樣性格單純,現在居然說出了要撿一個孩子養的話。

算了,應當只是突發奇想的玩笑話,估計過幾日自己都忘了。

於是雲霜月想了想,又結合藥修的身份,笑著說了句:“野有蔓草,生生不息。你煉藥會用到丹爐,其爐火灼草,丹成而字出,就取一‘曼’字,如何?”

雲霜月將這個字寫了下來。

於是年輕的玄天門少主記下來這由雲霜月親自寫下的名字。

在很久很久以後,雲霜月消失的以後,她在上界的某處尋找藥材,從妖獸口中救下一個火系靈根豐盈的女嬰。

藍眼睛的藥修註視著女嬰的臉龐,想到了友人帶著笑意的聲音。她周身的氣質依舊冷漠,但嘴角卻微微勾起一個淡淡的笑。

對女嬰說:“從今日起,你就叫火曼兒。”

入我玄天門,承我少主位。

再後來,年幼的火曼兒靈火失控,不敢再動用自己的靈火,不敢再靠近丹爐,意味著火曼兒再也當不了一個藥修了。

女孩自囚多日,出來後跪在她面前,自願讓出少主之位。

“母親,我已自廢藥修一途,今日之後再不能煉藥,懇請您收回我的少主之位。我已決意入體修一道,原自逐於玄天門。”

而藥修的表情都沒變,只是問了句:“決定好了嗎?體修,就是你自己選擇的道路?”

火曼兒表情堅決:“是!”

於是就看到了向來淡漠的母親對她微微一笑,頷首道:“好。那你便成為玄天門的第一位體修。”

火曼兒錯愕:“可是少主之位……”

“誰說玄天門少主一定是個藥修呢?不是因為只有藥修才能當玄天門的門主,而是因為我是藥修,成為了玄天門少主,所以玄天門門主是藥修。少主之位,亦是如此。”

“可若是體修上位,肯定會有大把的人不服……”

藥修只說了一句話:“那就打到他們服!”

張揚銳利。

火曼兒瞪大眼睛,第一次窺見了這般模樣的母親。或許是很久很久之前,母親在年少的時候,同朋友說笑時才會顯露的意氣模樣。

“怎麽?難道作為玄天門的少主,這點信心和底氣都沒有嗎?”

年幼的火曼兒看著母親,握緊拳頭。

她鄭重的應下:“那,這玄天門的少主之位,只能是我!”

“如此,去吧,去走你自己選擇的路。”

火曼兒轉身離開,身形不再似剛進來的時候那般沈郁,反而充滿了浩浩銳氣。

藥修看著她的背影,慢慢閉上了眼睛。

你給這孩子取的名字。

那麽,你會看到嗎?

我是不是……將她教得還不錯?

——

回到現在。

白茯苓從院門那跑了進來,手上還拎著一個小女孩,臉上很臟,能看出來是剛從什麽地方救出來的。

“大叔,大叔!又新來了一個小孩,你快帶她去洗把臉。”她扯著嗓子朝院裏喊到。

被她叫大叔的人,就是那日給她們帶路的男人。很快,大叔聽到聲音就跑了過來,朝著白茯苓點了點頭。

隨後拉著齜牙警惕的小女孩,笑著帶她去院子裏的另一處洗漱的地方,邊走還邊對女孩說:“不要怕……沒事啦。”

白茯苓徑直走向屋內,猛灌了一口茶水:“我在來的時候,半路遇到了那個孩子,估計是從別的地方逃出來的,腳上全是凍傷,還一見我就跑。”

雲霜月給她遞了塊糖糕,笑著說:“辛苦了。”

白茯苓擺擺手,接過糖糕放進嘴裏嚼了嚼:“一般一般,順手的事情。”

隨後她眼珠一轉,就看到雲霜月的手邊多出了一條金色的幼龍,頗感無語:“這家夥怎麽又跑出來了。”

雲霜月笑了笑:“估計是糖糕蒸出來的香味吸引了他。”

說話間,她掰碎了一塊小角,將糖糕餵到了幼龍的嘴邊。他用細長的舌頭卷進去後,還會用頭貼貼她的指尖。

白茯苓見他那粘牙的樣子,可謂是非常看不慣。

於是她作勢伸手要拍一下幼龍的腦袋,嘴裏還念叨著:“吃的明白嗎t你……”

幼龍齜牙。

但這時她的手還沒碰到龍身,雲霜月的手卻又恰好伸了過去,直接被幼龍的牙齒劃出了道小口。

“啊。”雲霜月一頓。

傷口處沁出了一顆小血珠,然而她的手還未來得及收回,於是那顆血珠就順理成章到了幼龍的口中。

他的瞳孔縮了縮。

然而沒人註意到他的變化。

白茯苓:“我靠,道友,你沒事吧!”

藍眼睛藥修也很快看了過來。

雲霜月笑了笑:“只是一道小口子而已,這麽急做什麽。”

說話間,指尖傳來了一點濕潤的觸感。幼龍不知為何將腦袋湊到了她的傷口處,此時正慢慢舔舐著。

“嘖,真把自己當妖獸了啊。還舔人家的血,再舔,再舔就認主了!”白茯苓瞪向幼龍。

雲霜月感受到傷口處似乎開始隱隱愈合,有些新奇地看向幼龍。

“哇,道友你也太縱容這個家夥了。你現在這麽餵他,小心以後他長大化龍了,也只能舔你的血了!”

雲霜月笑著搖了搖頭。

“這怎麽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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