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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不渡川 和我再次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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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不渡川 和我再次相逢

“……天神娘娘救了這鎮上的所有人, 從此以後,這裏的人就將她最後消失的地方給圍了起來,立供臺, 塑金身, 將她的傳說廣播千百裏。那裏的人也受到了天神娘娘的庇護,越來越多的人來到了這安家,漸漸形成了這片福地!”

寺廟前, 一個說書人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為聞名前來祭拜的人講述“天神娘娘”的事跡。

口中的故事早就背得滾瓜爛熟, 他摸了摸手中路人喝彩而拋上來的贏錢, 得意得笑了笑。

隨後轉身朝著廟內的神像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天神娘娘保佑小生發財……”

這才直起身來,哼著歌打算收攤了。

“這位先生……”一道成熟的女聲叫住了他。

說書人擡頭, 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來人的裝扮很是少見, 她的雙眼被一條白色的緞綢蒙住, 好似看不見一般。可說書人左動動右動動,那個女人臉卻又精準地跟著他的方向移動。

好在說書人也在這塊地方這麽多年了, 來來往往什麽形形色色的人也都見過,面對這般奇人,他也只是楞了楞, 隨後就回過神來, 問那陌生女人叫住自己可是有什麽事情。

蒙著眼睛的女人不開口說話時氣質清冷, 好像一尊冰冷而高高在上的石雕一樣。但她一開口,那股莫名的氣質就被打破了。

她笑了笑,很是自來熟地拿起了他攤子上的一個牌子, 上面寫著天神娘娘的字樣,是常見的祈福樣式。

“這位先生,我初到此處, 聽聞天神娘娘的事跡頗為觸動,只是不知為何,這牌子上怎麽沒有天神娘娘的名諱?”

說書人還以為是什麽問題呢,聽見女人說的話後,他手上收拾攤位的動作不停,隨口說道:“因為當初被天神娘娘救下的那位卦者大人說,天神娘娘的名諱被上天遮住了。”

他語氣唏噓:“那位卦者大人也是天嫉英才啊……聽說還被修真界的大家族招攬過。結果當年為了占蔔天神娘娘的命運,導致幼年白頭。哎,這天啊,真是……”

說書人突然截住了話頭,他看著面前微笑說女人,不知為何心頭一突,也沒明白自己為什麽突然說起了這天道的壞話。

“姑娘,我這邊東西也收拾好了,今日收攤了啊。”說書人朝著她揚了揚手,笑著熱心道:“若你還想聽旁的故事,廟裏也有人專門講呢。”

然後趕緊抱著懷裏的東西,急急跑走了。

而留在原地的女人看著他的背影,突然玩味地輕笑一聲。

對著空氣,突兀地開口:“你護著的這幫凡人,如今倒是比修士都膽大呢……居然敢說天道的壞話了,哈哈!”

“嗯……也不對,畢竟從前就有比他們膽大的。卦者大人,哈哈……天天跟著你背後那小乞丐,也有了這般的名頭。”女人把玩著蒙住自己眼睛的綢緞:“畢竟當初你消失前的那一瞬,還叫我器靈,但這小子已經窺見我是天道了呢……擔下這般因果後幼年白頭,嘖嘖,你背負的因果大就算了,連你帶的孩子個個也都有大因果。”

“進了一次時空裂隙,居然能帶來這麽大的影響……真是厲害啊……”女人頓了頓,明明嘴上說著頗為感嘆的話,但面容依舊沒什麽變化。

“不過,還不夠。”

“這一次我慢慢剝離了陸行則同你之間的記憶,才能讓你義無反顧選擇最本心的自毀。唔,下面幾次……索性就剝去你全部的記憶。有那些小朋友跳進裂隙所帶來的影響,讓我看看,你能遇到什麽吧。”

“我的女兒。”

女人摸了摸蒙住自己眼睛的綢緞,身形漸漸消散。

一陣風吹過,原地已經沒了她的身影,就好像從未來過這個世界一般。

遠處抱著東西的說書人突然打了個噴嚏,隨後極為困惑地撓了撓頭:“誒……我怎麽感覺我好像忘了什麽。”

——

雲霜月閉著眼睛,單薄的眼皮似乎有千斤之重,狠狠地墜下,讓她無論如何都沒辦法睜開。

影影綽綽間,好像有一團金色的光在她對面閃爍。

她聽到了模糊的說話聲。

“我來晚了,是嗎?雲霜月,為什麽你身上會突然背負上了如此大的因果業力……你那個突然冒出來的母親,那個瘋子,究竟給了你什麽東西。”

“天道……附身蒼梧……趁我成神之時,拖住我……”

“法則……你身上的傷是法則的力量……救不了……你用餘下的未來救了那群凡人……他們為什麽值得你付出這樣的代價……”

她聽到對面那團金光發出極為斷斷續續的聲音,但隨後又被自己打斷。

“不,你沒有來晚。這一切都是我自己選擇的道路,陸行則。”她輕聲說著:“法則已對我寬恕至此,允我多活六十餘年,和尋常凡人壽數無異,仍可看遍世間萬水千山。”

“我並無缺憾。”她笑著說。

“那我呢。雲霜月,我呢。”

“……抱歉。曾定下約定同你闖蕩這番天地,如今恐怕,不能履約了……是我有愧於你。”她嘆了一口氣,有些惆悵,但還是釋然道:“但我們有過千百種約定,林林總總,總歸實現的居多。”

“摯友一場,也稱得上圓滿。”她語氣中帶著笑意。

“摯友?行,那我就和你一起死。”那道聲音搖曳著,落下的話卻極為幹脆。

“生死怎能這般兒戲?!莫說這些玩笑話。”聽到對面的人這麽說,她明顯被驚了一下,隨後還是耐心安撫他道:“憑你如今的修為,壽可與天齊,或許未來我看不到的光景,你可替我t一觀。”

“話本中說,人死後魂靈盡數回歸於天地,可化為潤澤萬物的雨露,可化為長於曠野的草木。往後你走過的每方天地,說不定都有我的存在。”

聽了她說的話,對面那團金色的光問:“你是在,同我再定下一個新的約定嗎?”

“什麽?”她不解。

“你說你死後魂歸天地,化作這世間的萬般存在。”金光的聲音沈凝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那麽,若我用這無盡光陰,走遍諸天萬界,踏碎千山暮雪,獨對萬古長夜,將散落於每一方塵土、每一片葉尖、每一滴晨露中的,屬於你的存在,一點一滴,重新拾掇、聚攏……如此,經年累月,萬物輪轉,你會重新和我相遇嗎?”

她張了張口,不知怎麽說:“……長生本就……若真是這般,那也太過孤苦……”

那又是多少次日升日落,人們擡頭仰望的月亮又有多少次陰晴圓缺。要見證多少次滄海化為桑田,星辰明滅輪轉。

“只是我死不掉之後的約定而已,如果我真的死了,那這約定不就不算數了嗎。”對面那人的語氣輕飄飄的,甚至帶了一絲笑意,說出的話卻越來越沈重。

“……不……陸行則,好好活下去。我同你做這般約定,百年千年,乃至萬年,好好活下去,不要尋死。”

她的聲音也很認真,似乎被他話語中透出的死志攫住,只想著將他從這危險的邊緣拉回,情急之下,便應承了這看似虛無縹緲的諾言:“既然你說了,那就去吧,去走你的路……去走遍這天下,說不定某一天,在某片雲影之下,某陣松濤之間……我們就會重新相遇。”

她的重點已經被對面那人引到了他要尋死的那方面上,覺得他被情緒影響過甚,正忙著將他拉回來,才應下了這個約定。

完全沒有意識到,那輕描淡寫的言語背後,掩藏著一個何等驚心動魄的、真正的誓約。

那並非一次簡單的尋找。

他承諾的,是用自己近乎不朽的生命,去丈量天地同壽的歲月,去收集她散落於永恒時空中的每一縷殘魂。這是一個比星辰更古老,比山海更沈默,以自身存在為祭,向無盡光陰發下的、最沈重也最執拗的誓言。

“好。那你和我拉鉤。”他說出了孩童間約定的方式。

但那聲音落下之時,卻穿透了時空的阻隔,帶著宿命般的回響,一字一句,重若千鈞:“你死後,我將走過萬水千山,窮盡天涯海角,尋回你在此世的每一個存在,直至光陰盡頭,直至滄海成塵,讓你能夠同我再次相逢。萬古千秋,此志不移。”

“……好。”

隨著她的聲音落下。

雲霜月的意識又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

呼嘯的風雪。

天與地,山與谷,一切都被粗暴地抹去,只剩下一片白色。大雪不是飄落,而是沈重地砸下來,像億萬片冰冷的羽毛,企圖將整個世界徹底掩埋。

空氣凍得發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刺痛,在肺腑間凝結成冰。

雲霜月猛地吸進一口寒氣,刺得喉嚨生疼,意識卻像是被這極寒凍住了,一片空白。

她是誰?

她茫然地睜開眼,視野裏只有混沌的、旋轉的白。睫毛上頃刻間就掛了層白雪。她撐著身下的積雪坐起,雪粉簌簌滑落。

這裏又是什麽地方。

她似乎……失去了記憶。

手指無意識地碰到了腰間一個硬物。低頭,是一柄碧翠的長劍。看起來十分陌生,但雲霜月摸上去,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熟稔。

她的腦子下意識輕喚一聲道:“青髓?”

長劍嗡嗡作響,像是極為熱烈的回應。

雲霜月微楞。

這是它的名字嗎?我是它的主人?自己剛剛是如何想起來這個名字的?

接下來要做什麽?

就在這茫然無措的時刻,一聲淒厲的銳嘯刺破了漫天大雪的死寂!

雲霜月循聲猛地擡頭。

由風雪鑄就空白一片的畫布被撕開一角。

前方不遠處,一個身影正被一團翻湧不息的黑氣逼迫得踉蹌後退。那是個女子,身上破碎的道袍早已被染成一種暗沈的血汙色,在狂舞的飛雪中獵獵作響。

她手中無數次升起靈力,為自己構築護罩,每一次都像是耗盡了自己的力氣那樣,卻都在即將成型是被對面的黑氣無情吞噬。

那是……魔氣!

雲霜月的腦中自動浮現出了它是什麽東西。

女修士又噴出一口鮮血,血珠落到地面上,很快將那一片純白的雪地染紅。旋即又被魔氣卷走吞噬,仿佛是在汲取她的生命一般。

嗡——

一聲低沈而清晰的劍鳴,毫無預兆地在雲霜月腰間響起。

不是來自耳朵,更像是直接震蕩在她的骨髓深處,喚醒沈睡已久的某種本能。

她的手,在意識反應過來之前,已經穩穩地握住了冰冷的劍柄。那感覺如此自然,如同呼吸。

劍身被拔出時,沒有璀璨的霞光,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清冷寒芒,瞬間割開了厚重的風雪!

她的身體也隨之動了。

像一道被遺忘已久的指令驟然啟動。雲霜月甚至來不及思考方向、距離、後果。

她的身影如雪地上掠過的一道殘影,足尖在深雪上輕輕一點,竟無半分下陷,人已借力疾射而出。體內某種沈寂的力量被這極致的危機喚醒,沛然流轉,驅散了所有附著而來的寒意。

嗤——

一道極其輕微,卻又無情清晰的撕裂聲。

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魔氣,竟被這凝練的一劍,生生從中剖開。劍鋒過處,魔氣劇烈地扭曲,旋即如同沸湯潑雪,開始瘋狂地崩解消散!

冰冷的空氣劇烈震蕩,將周圍的積雪猛地推開,形成一個短暫的、無形的圓環。

圓環之中是那個原本被魔氣追趕的女修。

此時她正瞪大眼睛,楞楞地看向面前持劍而立的雲霜月。

雲霜月站在雪中,持劍的手微微垂落。剛才那一瞬間的本能爆發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更深的空洞和疲憊。

但她還是穩住了身形,緩和好呼吸後,她低頭對那個女修柔聲問道:“你還好嗎?”

女修似乎還沒回過聲來,她聽到雲霜月的聲音後,猛地搖了搖頭,又猛地點了點頭。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後,她好像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臉微微一紅。

“你好……那個,我叫白茯苓,是玄霜白氏之人。負責鎮守下界,剛剛正在追趕逃出魔淵的魔氣!”她解釋道。

但是雲霜月對於她口中的東西卻極為陌生,甚至連自己的名字也想不起來了。

最後,她只能面露歉意地對白茯苓道:“抱歉……我好像失去了記憶。”

說話間,突然一顆珠子“咕嚕嚕”滾到了雲霜月的腳邊,她一楞,意識到這好像是從那團潰散的魔氣之中跑出來的。

她下意識撿起來一看。

只見那顆珠子的周身雖縈繞著魔氣般的黑色,但內部卻十分通透,隱隱流動著金光。

雲霜月突然皺了皺眉。

這裏面……

怎麽會關著一個嬰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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