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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不渡川 少年俠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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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不渡川 少年俠氣

看見了雲霜月的動作, 地上的女修一下子就從那臉頰微紅的狀態回過神來,下意識瞪大眼睛喊了句:“小心——!”

那還沒有巴掌大的珠子突然在雲霜月手中滾了滾。

原來是裏面那個嬰孩在珠子內翻了個身。

女修松了一口氣。

雲霜月有些不解地看向手中的珠子,不明白為何它會讓女修如此回應。

雖說是嬰孩, 但其實更像是一團靈氣擬作的樣子。那個孩子的五官模糊, 身上的手腳也只是形似,並沒有真正嬰孩的那般具體。

雲霜月並不知道這究竟是何物,碰上這顆珠子, 她的腦海中卻並沒有和剛剛碰到青髓劍一樣,為她自動浮現出這物品的名稱。

而此時白茯苓也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拍了拍身上的碎雪, 用靈力點了身上的幾處穴位,悶哼一聲後從儲物戒中拿出一顆丹藥給自己服下。

臉色好轉後, 她將身子立直了點, 給雲霜月端端正正地半彎腰, 抱拳以作感謝:“此番多謝道友相助!若不是你特意出手相助,今日我定會重傷於這魔氣之下的。道友需要怎麽報酬, 盡管說!只要是茯苓力所能及範圍之內,定為道友雙手奉上。”

雲霜月笑著搖搖頭:“舉手之勞,不必如此。既然看到你處於危險之中, 無論如何我都會相救的。況且, 我那一劍威力並不大, 只是恰巧那魔氣已經被你消耗大半,這才能幫上你。”

隨後她將手中的珠子遞給白茯苓:“t你可知這是何物?為何裏面會關著個嬰孩……”

白茯苓點了點頭,待接過雲霜月手中的珠子, 看清珠子的情況後,她的面色變得不太好看。

她抿了抿嘴,低聲罵道:“那群雜碎……拉幫結派被鎮壓後不消停, 還要搞這種小動作。居然喪心病狂將嬰靈關入珠內用魔氣煉化,安的是什麽心!”

白茯苓擡頭看向雲霜月,正色道:“道友,你剛剛說你失了記憶,那我就通俗點為你道來。”

“七十多年前,修真界爆發了一場神魔大戰,起因是魔氣肆虐,威脅修真界。後來被聯合鎮壓,但魔氣汙染下部分修士誕生了心魔,誘使他們去重現魔氣重臨之景。其中四大家族作為神魔大戰之時,距離魔氣最近的存在,導致大戰結束之後,他們的修士被滲透的最為嚴重……”

“如今這群渣滓雖不成氣候,但他們潛伏在家族內部,暗中相互勾結,做了不少惡心人的事情。”

“我追趕逃出魔淵的魔氣,也是他們的手筆之一。他們不知用什麽方法,再次松動了下界的封印魔氣的入口,導致其中魔氣外洩。”

白茯苓攤開手,仔細查看那顆關著嬰孩的珠子,緩緩吐出一口氣:“我推測此物也是他們的手筆,雖然我以前從未見過,但應該是他們新的手段……用魔氣淬煉其中的嬰孩,若我們如今沒有追到那團魔氣,那麽假以時日,這珠子中的孩童必將被魔氣異化,作為天生魔種投入不知情的人間,待長成之時必將為禍一方!”

雲霜月聽完,眉頭也跟著輕輕蹙起,眼中含著擔憂。她雖失去了記憶,但白茯苓短短的幾句話已經大致講清了情況,雲霜月能很快明白其中的意思。

知道了那些人的惡行後,雲霜月沒跟著義憤填膺地討伐他們,而是第一時間將註意力放到了受害者身上。

那個被無辜關入珠內的嬰孩,會是什麽結果?

白茯苓剛剛說,若是沒有及時阻止魔氣,那這孩童再被魔氣浸染幾日後,必然會為禍一方。那麽面對這樣的存在,他們會不會將這孩子就此殺去……

可這孩子未被魔氣徹底汙染,往後會不會行惡還是個未知數。若要真的追究起來,還未長大就被利用的他,才是這裏最無辜之人。

雲霜月張了張口,還是選擇將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

誰知對面的白茯苓聽到她的話後一楞,隨後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一個笑:“本來是要這麽處理的,但是我不想這麽做。和另外一群鎮壓入口修士談不攏,就和他們打了個賭!若我自己一個跑了出來,先追到了這團魔氣,那它裏面那顆珠子就交由我來處理!”

難怪面對這危險的魔氣,鎮守之人中就只有白茯苓一個人來追。現在想來應該是她先發現了魔氣,為了比旁人先一步拿到裏面的珠子,這才陷入剛剛那險境的。

她的膚色帶了點麥色,在寒冷的雪地裏,笑起來就帶有一種暖烘烘的感覺:“怎麽看這小孩都是無辜的吧!事情還未發生之前,他的命就不是命嗎?”

“嘿嘿,你覺得呢?”白茯苓朝雲霜月眨了眨眼睛。

雲霜月看著白茯苓手中的珠子,那面容模糊的嬰孩有翻了個身,雖然周身漆黑的魔氣依舊存在,但內裏仍只有溫潤的靈力,將嬰孩柔和地包裹著。

於是她笑著點了點頭:“嗯。”

“對了道友。”白茯苓:“既然你失去了記憶,不若同我先走一段路吧?你對我有恩,我不能讓你犯險。此處為下界的北境之內,大雪之下出路難尋,同你一樣的修士也鮮少經過。我可以先帶你去這附近的驛棧,到時候你再決定要去哪邊,如何?”

眼下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失去記憶雲霜月需要白茯苓的幫助,所以她也不扭捏,當即點頭應了下來。

——

幾個時辰後。

天色有些昏黃,似乎馬上就要暗下來了。

雲霜月和白茯苓卻仍站在茫茫的白雪之中,看著這即將暗下來的天色,二人面面相覷。

隨後,雲霜月先是輕笑一聲,並沒有惱怒的情緒,反而還安撫白茯苓道:“可是出了什麽意外了?沒事的,不用急。”

白茯苓拿著手上的羅盤甩來甩去,卻依舊沒什麽用。她頗為尷尬地瞪著手中的羅盤:“明明一開始還有用的……難道是追那團魔氣的時候,它把羅盤弄壞了?”

那個關著嬰孩的珠子此時到了雲霜月的手上,所以白茯苓可以兩只手都抓著羅盤,大有一種要直接將它“哐哐”往雪裏砸去的樣子。

“給點力啊……給點力啊……”白茯苓對著手中的羅盤碎碎念。

“臭羅盤,氣死我了……以後我一定要收一個會擺弄羅盤的徒弟,到時候定然用不上你了!”

就在這時,雪地裏出現了一個陌生的腳步聲。

它正朝著這邊緩慢走來,似乎有些遲疑。

“那個……二位,可是需要幫忙?”一個頗為憨厚的男聲出現了。

雲霜月和白茯苓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是一個男人,穿著獸皮的保暖外衣,另一只還提了一只剛抓的獵物,看樣子似乎是這附近某個村子的村民。

身形高大,面相很老實。此時正看著雲霜月二人,見她們沒有說話,有些不知所措地撓了撓頭,隨後又重覆了一遍剛剛的話。

白茯苓猛地點了點頭。

——

“北境鮮少來人……除了一批接著一批的商戶們,已經很久沒見到陌生面孔了。”

風雪中,男人的話被吹得有些模糊。

雲霜月卻聽得真切,她還捕捉到了一個極為違和的點:“既然鮮少來人,沒什麽利益可謀,為何商戶會一批接著一批來?”

憨厚的男人聽了這話,默不作聲地扯了扯他手中的獵物,欲言又止地看了雲霜月一眼,最終還是選擇將這段話題模糊過去。

他說出了這樣一段話:“二位既然是迷路來此,那麽明日天亮後還是盡早離去吧……”

雲霜月雖失去了記憶,但她的判斷力還在,就比如此時的她直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但既然男人已經開口了,那就不能繼續貿然問下去了。雲霜月將那點感覺暫壓在心頭,順著男人的意思,並沒有再說什麽。

不知跋涉了多久,視線盡頭,終於出現幾點微弱搖晃的光。像凍僵野獸瀕死的眼睛,穿透越來越濃稠的夜色和狂舞的雪簾,固執地釘在雪地裏。

男人明顯松了口氣,步子也快了幾分。

“二位,就在前面了。”

極北的風雪在踏入小鎮的瞬間,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屏障削弱了力道。腳下不再是深陷的雪殼,而是被仔細清掃,露出整齊青石的路面。

兩旁屋舍並非預想中的粗陋石屋,而是井然有序,有的房屋甚至極為考究,連窗欞上都細致地鏤刻著冰晶雪花圖案。檐角懸掛的燈籠在漸濃的夜色裏,散發著柔和穩定的暖光,將飄落的雪片映照得如同金粉。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清冷的松木香,混合著若有似無的甜點氣息。一切精致得近乎刻意,像一幅精心繪制的雪域桃源圖卷。

“北境還有這種地方呢……?”白茯苓扭頭環顧了下四周,眼底露出驚嘆。

“因為商人時常往來,所以此地修繕得不錯,二位可以去鎮上的最大的客棧歇腳,就在前面直走不遠處。”男人拿著手中的獵物,朝她們點了點頭,隨後不欲多說,轉身就離開了。

雲霜月看著周圍的景色,心下總有一絲違和。她手中微微撚動,放了一點靈力在男人身上,隨後跟著白茯苓,一起來到了男人口中的客棧。

那是一座三層的木樓,外部裝修精致。擡腳跨入門內之後,發現內部同樣考究。暖爐燒得正旺,檀香裊裊。掌櫃是個圓臉微胖的中年人,看到雲霜月她們後,堆著熱情洋溢的笑迎上來。

和掌櫃說明要求後,白茯苓和雲霜月一起在大廳坐下了。

她湊過來,悄悄在雲霜月耳邊講道:“我之前還和你說這裏沒有修士來呢……結果現在一看,這裏坐著的一個就是修士。嘖嘖,來頭還不小,穿著玄天門的衣服。”

雲霜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發現那人似乎完全沒有遮掩自己修士身份的意思。

那是一個女修,身上的衣服布料精致,不似凡物。腰間上掛著大大小小的藥瓶,隱隱t有靈氣洩出。

但面對這場景,客棧的凡人掌櫃卻並沒有什麽別的反應,像是見慣了這場景一樣。

她並未多言,目光平靜地掠過廳堂。雕花的桌椅纖塵不染,幾個零星的客人安靜地用著餐點,交談聲壓得極低。一切井然有序,甚至有種過分潔凈、過分安靜的氛圍。

雲霜月微微垂眸,突然對白茯苓說:“我突然想起一些事情,茯苓,你先回房間吧,我要單獨去看看。”

白茯苓那張麥色的臉上並無異議,她只是問了一聲:“需要我幫忙嗎?”

雲霜月笑著搖了搖頭。

於是白茯苓也點了點頭,按雲霜月說的那樣,先上樓了。

而雲霜月則面色如常地走出客棧,隨後指尖撚動,喚出剛剛那道放在男人身上的靈力,很快就找到了他的蹤跡。

奇怪的是,男人並沒有走遠。他拎著獵物在客棧不遠處的地方徘徊,踟躕著不知要去何處,臉上的表情也皺著,似乎在經歷著什麽思想鬥爭一樣。

雲霜月走上前去。

看到男人霎時間瞪大的眼睛,她直截了當地問:“這裏的孩子,是怎麽回事?”

是的,孩子。

這座鎮子再精致,也無法掩蓋某些事情。

街道太幹凈了。幹凈得不像一個常有孩童嬉鬧的鎮子。積雪被規整地堆在墻角,形成僵硬的雪堆,沒有任何雪人、雪仗的痕跡。

孩童太少了。從進鎮到客棧,視線所及,只見到兩個約莫八九歲的孩子,被一個婦人緊緊攥著手臂匆匆走過。

那婦人臉色緊繃,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兩個孩子低著頭,腳步踉蹌,臉上沒有任何屬於這個年紀的天真爛漫,只有一種過早的麻木和順從。其中一個孩子似乎想擡頭看看天色,立刻被婦人用力拽了回去。

以及男人提到“商戶”時,那欲言又止的表情。

讓雲霜月很難不把孩童和商戶聯系起來。

她看向男人的臉,他眼底下有些青黑,胡子也不算短。明明骨齡是不到三十歲的人,可看他的樣子,卻過分成熟到像是四五十歲的模樣了。

他很疲憊。

不是□□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男人聽到雲霜月關於孩子的字眼後,瞳孔緊縮,臉上的神情頗為震動。他嘴巴上下動了動,頗為掙紮,最後還是閉了閉眼,顫聲道:“您……您還是別問了吧。”

“這裏,是不是將孩童作為奴隸買賣了?”雲霜月見男人不說,索性將話說得更為直白。

男人呼吸一頓。

隨後他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捂著臉哽咽道:“商戶……將那些孩子抓來這裏,再賣出去……賣出去做祭品……專門賣給天上的修士們……”

“小姐,我知道你們是修士,所以一時鬼迷了心竅,想讓你們救救那群孩子……但是如今想來,那群商戶背後的勢力必然不簡單……可能,可能和傳聞中,那天上的四大家族有關……我不能將你們往火坑裏推。”男人佝僂著身子:“你們歇了今晚,明天就快走吧……不要管這些事情了。”

雲霜月袖中的珠子動了動,似乎是好奇外面的情況。被雲霜月摁了一下後,又老實了。

她朝著男人看去,眼中很是認真:“知道了這個事情,我做不到袖手旁觀。”

得知了這背後可能的勢力,她很慶幸沒將這件事同白茯苓說。那個熱心的姑娘和四大家族有著聯系,貿然將她卷入可能會讓她陷入兩難的境地。

而雲霜月如今失去了記憶,赤條條來而赤條條去,即使因為涉及這件事消失了,她都不會牽連太多人。

這既然是她想要管的事情,那就要她來承擔後果,不能拖累別人。

她只是對男人說:“若今日一去我回不來了,那就托你幫我,和與我同行的那位道友說一聲,我先走了,他日有緣再會。”

男人的表情卻更加驚恐,甚至有些著急了:“不……您快走吧,不用為我們做到這份上的,您就當今日是我說了胡話,什麽都沒發生過。”

“或許您不了解這……這快地方,人很少往來,每個鎮子都隔著距離,因為天災的原因,每年都會死很多人,有些孩子沒了父母,就會流浪,之後就會被商戶抓住。”

“我知您或許心善……沒事的,您就當做看不見也沒事的。就算您今日救了這批被關在這的孩子,可明日、後日,那群商戶還會再抓孩子。只要孩子們還在流浪,那這場交易就不會停下。”

“北境多流民,失所如野獸。被那群商人抓到後,這些野獸就被做成了一道道菜,給天上的人端上去,讓他們挑著吃。”

“你如今不小心闖了進來,他們不計較,因為您是修士,便也能上桌當一回食客。這些菜您若是不喜歡吃,扭頭走了便是,可您若是掀了他們的桌子,那您會受到牽連的呀!”

男人喋喋不休的勸阻下,雲霜月卻只是看著他,並沒有說話。因為她看到了男人淚光之下,那一雙渴求希望的眼睛。

他還是希望有人能來救救那群孩子。

雲霜月會忽視他們嗎?

不。

如果忽視了,那就不是雲霜月了。

即使她忘卻了名字,忘卻了前塵,但她的本心從來明澈。

“如今這裏的規矩就是如此呀……這裏的世道就是如此呀……您救了他們,可還會有下一批……您就裝作不知道,走吧……”

雲霜月輕笑著搖了搖頭:“我做不到。”

“我沒有了之前的記憶,也不知旁的什麽道理。我只知此刻能救,便救。既然不知要有多少批,那我就來一批,救一批。我既無前塵,也無牽掛,此世都在這裏也不錯。”

“為了我自己,為了以後的未知,而放棄這一批需要我拯救的孩子,我做不到。”

“在我眼前的,我力所能及的,我無法忽視。”

男人楞楞地看向他面前的女人。

漫天大雪下那道清絕無雙的身影。

他感覺自己的眼淚被風吹冷了。

卻又感覺很燙。

像是從他滾燙的心頭落下的一樣。

他的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

您到底是什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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