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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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
翌日清晨，陽光艱難地穿透昨夜的雨霧，給冰冷的病房帶來一絲稀薄的暖意。
溫昭醒來時，眼睛幹澀腫脹，但情緒卻像被淚水沖刷過一般，意外地平靜了許多。胃部的劇痛已經轉為隱隱的鈍痛，喉嚨雖然依舊不適，但不再像著火一樣。
他微微動了一下，發現江凜還坐在那張椅子上，姿勢似乎和昨晚沒什麽變化，只是眼下烏青更重了些，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許青茬，看起來有些憔悴，但眼神卻在他醒來瞬間就投了過來，帶著清晰的關切。
“醒了？感覺怎麽樣？”江凜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他站起身，動作略顯僵硬，似乎保持一個姿勢太久。
“……還好。”溫昭移開視線，聲音低啞。
這時醫生進來查房，仔細檢查後點點頭：“嗯，燒退了，炎癥也控制住了。下午再觀察一下，沒什麽問題就可以出院了。”醫生說著，嚴肅地看向兩人，“回去後兩個星期內飲食必須清淡，絕對忌辣忌生冷，多吃點養胃的東西，營養要跟上。藥按時吃，尤其是胃藥，一定要飯後半小時……”
“知道了，謝謝醫生。”江凜認真地記下每一項叮囑，態度端正得像個被委托了重大任務的學生。
醫生離開後，病房裏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卻不再像昨夜那般窒息，陽光落在白色的床單上，細微的塵埃在光柱中浮動。
江凜倒了杯溫水遞給溫昭，看著他小口喝著，猶豫了片刻，才開口，問得有些小心翼翼：“你……平時胃不舒服都吃什麽藥？哪種效果比較好？還有什麽特別需要註意的？除了醫生說的。你喜歡喝哪家的粥？或者湯？”
他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事無巨細，仿佛要立刻制定出一份詳細的養護計劃。
溫昭捧著水杯，溫熱透過杯壁傳到微涼的指尖。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擡起頭，目光靜靜地落在江凜寫滿疲憊和擔憂的臉上。
晨光勾勒著江凜的輪廓，某些角度和記憶深處那個模糊的影子悄然重疊。
看了很久，溫昭才輕輕地、異常平靜地開口：
“江凜……”
“謝謝你。”
他頓了頓，像是鼓足了某種勇氣，目光清澈地直視著對方微微睜大的眼睛，繼續說了下去。
“還有……我知道的。”
“其實……你就是他，對嗎？”
“那個……叫我‘昭昭妹妹’的哥哥。”
江凜徹底楞住了，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住，瞳孔微微收縮，臉上閃過震驚、慌亂和無措。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發出幹澀的聲音：
“你……你什麽時候……怎麽知道的？”
溫昭看著他這副罕見的、幾乎算得上狼狽的樣子，臉上浮現出一個很淺很淡，卻真實了許多的笑容，帶著一點看穿一切的疲憊和釋然。
“猜到的。”
“很多細節……糖，習慣，看我的眼神，還有……”他頓了頓，沒有細說，“只是之前不敢確定，或者說……不願意確定。”
他垂下眼睫，看著杯中晃動的水面。
“直到昨天你說‘我在這兒’的時候……那種感覺，太熟悉了。”
就像很多年前，他摔倒了哭鼻子，那個男孩也會這樣笨拙卻堅定地擋在他面前，對弄哭他的壞小孩說“不準欺負他”。
江凜站在原地，像是被釘住了，所有精心準備的坦白或掩飾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設想過無數次相認的場景，憤怒的、質問的、委屈的，卻唯獨沒想過會是這樣——在一個雨後初晴的早晨，由溫昭如此平靜地、了然地揭穿。
真相來得猝不及防，卻又理所當然。
江凜沈默了很長時間，久到窗外的陽光又移動了幾分，落在溫昭纖細的手指上。
他終於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聲音低沈而清晰：“是，是我。”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在病床邊的椅子上重新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溫昭，裏面翻湧著太多覆雜的情緒——愧疚、慶幸、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害怕。
“對不起，昭昭。”
這三個字說出口，似乎打開了他情緒的閘門。
“對不起，現在才找到你。”他的聲音裏帶著沈重的沙啞，“對不起，開學的第一天……我在巷子裏騙了你。”他指的是那句“幸好我不是”。
“也對不起……這麽多年，都沒能聯系你。”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那時候太小，後來家裏出了些事，搬了家，斷了聯系……等我再想方設法打聽的時候，只知道你們也早就不住在那個大院了。”
他語速有些快，像是急於解釋，又怕被打斷。
“我不是故意不記得你，我……我一直都記得。”他的目光落在溫昭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專註，“記得你生氣時喜歡砸東西，記得你不吃肥肉，記得你吃辣但又胃不好，記得你哭起來眼睛紅得像兔子……記得你叫我‘哥哥’……”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轉學回來，在分班表上看到你名字的時候，我……我都不敢信。”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苦澀的笑，“你和小時候變化很大，但又好像沒變。我不敢貿然相認，怕你早就忘了，怕你……討厭我。”畢竟他小時候沒少惹他生氣。
“所以你就故意惹我？”溫昭忽然輕聲問，指的是開學前的打架，以及後來課堂上一次次故意的招惹。
江凜耳根微微發熱，有些狼狽地別開視線：“……嗯。我不知道該怎麽靠近你。你看起來……太冷了，也太好了，好像不需要任何人。”尤其是，不需要一個消失了那麽多年的、所謂的“哥哥”。
溫昭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直到江凜說完，所有忐忑不安地等待“審判”時，他才很輕地搖了搖頭。
“沒關系。”他說。
江凜猛地擡頭看他。
溫昭迎著他的目光，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極淡的、釋然的柔和。
“不用道歉。”他重覆道，“能再遇見，已經很好了。”
他沒有說“我原諒你”，也沒有表現出狂喜或激動，只是用一種經歷過巨大波瀾後的平靜，接受了這個事實。
這份平靜，反而讓江凜的心臟像是被溫水泡過一樣，酸軟得一塌糊塗。巨大的慶幸和失而覆得的狂喜後知後覺地湧上來，幾乎將他淹沒。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眼眶的酸澀，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那……現在正式認識一下？”他伸出手，試圖讓氣氛輕松一點，“我叫江凜，小時候……弄哭過你很多次，以後……盡量不弄哭了。”
溫昭看著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緊張又期待的眼神，終於忍不住，很輕地笑了一下。雖然臉頰還帶著病態的蒼白，但這一笑，仿佛冰河解凍，春水初生。
他沒有去握那只手，只是垂下眼睫，低聲說：
“……幼稚。”
語氣裏卻聽不出多少嫌棄，反而像是……一種默認和縱容。
江凜的手僵在半空，也跟著傻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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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昭醒來時，眼睛幹澀腫脹，但情緒卻像被淚水沖刷過一般，意外地平靜了許多。胃部的劇痛已經轉為隱隱的鈍痛，喉嚨雖然依舊不適，但不再像著火一樣。
他微微動了一下，發現江凜還坐在那張椅子上，姿勢似乎和昨晚沒什麽變化，只是眼下烏青更重了些，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許青茬，看起來有些憔悴，但眼神卻在他醒來瞬間就投了過來，帶著清晰的關切。
“醒了？感覺怎麽樣？”江凜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他站起身，動作略顯僵硬，似乎保持一個姿勢太久。
“……還好。”溫昭移開視線，聲音低啞。
這時醫生進來查房，仔細檢查後點點頭：“嗯，燒退了，炎癥也控制住了。下午再觀察一下，沒什麽問題就可以出院了。”醫生說著，嚴肅地看向兩人，“回去後兩個星期內飲食必須清淡，絕對忌辣忌生冷，多吃點養胃的東西，營養要跟上。藥按時吃，尤其是胃藥，一定要飯後半小時……”
“知道了，謝謝醫生。”江凜認真地記下每一項叮囑，態度端正得像個被委托了重大任務的學生。
醫生離開後，病房裏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卻不再像昨夜那般窒息，陽光落在白色的床單上，細微的塵埃在光柱中浮動。
江凜倒了杯溫水遞給溫昭，看著他小口喝著，猶豫了片刻，才開口，問得有些小心翼翼：“你……平時胃不舒服都吃什麽藥？哪種效果比較好？還有什麽特別需要註意的？除了醫生說的。你喜歡喝哪家的粥？或者湯？”
他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事無巨細，仿佛要立刻制定出一份詳細的養護計劃。
溫昭捧著水杯，溫熱透過杯壁傳到微涼的指尖。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擡起頭，目光靜靜地落在江凜寫滿疲憊和擔憂的臉上。
晨光勾勒著江凜的輪廓，某些角度和記憶深處那個模糊的影子悄然重疊。
看了很久，溫昭才輕輕地、異常平靜地開口：
“江凜……”
“謝謝你。”
他頓了頓，像是鼓足了某種勇氣，目光清澈地直視著對方微微睜大的眼睛，繼續說了下去。
“還有……我知道的。”
“其實……你就是他，對嗎？”
“那個……叫我‘昭昭妹妹’的哥哥。”
江凜徹底楞住了，身體肉眼可見地僵住，瞳孔微微收縮，臉上閃過震驚、慌亂和無措。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才發出幹澀的聲音：
“你……你什麽時候……怎麽知道的？”
溫昭看著他這副罕見的、幾乎算得上狼狽的樣子，臉上浮現出一個很淺很淡，卻真實了許多的笑容，帶著一點看穿一切的疲憊和釋然。
“猜到的。”
“很多細節……糖，習慣，看我的眼神，還有……”他頓了頓，沒有細說，“只是之前不敢確定，或者說……不願意確定。”
他垂下眼睫，看著杯中晃動的水面。
“直到昨天你說‘我在這兒’的時候……那種感覺，太熟悉了。”
就像很多年前，他摔倒了哭鼻子，那個男孩也會這樣笨拙卻堅定地擋在他面前，對弄哭他的壞小孩說“不準欺負他”。
江凜站在原地，像是被釘住了，所有精心準備的坦白或掩飾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設想過無數次相認的場景，憤怒的、質問的、委屈的，卻唯獨沒想過會是這樣——在一個雨後初晴的早晨，由溫昭如此平靜地、了然地揭穿。
真相來得猝不及防，卻又理所當然。
江凜沈默了很長時間，久到窗外的陽光又移動了幾分，落在溫昭纖細的手指上。
他終於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氣，聲音低沈而清晰：“是，是我。”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在病床邊的椅子上重新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溫昭，裏面翻湧著太多覆雜的情緒——愧疚、慶幸、緊張，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害怕。
“對不起，昭昭。”
這三個字說出口，似乎打開了他情緒的閘門。
“對不起，現在才找到你。”他的聲音裏帶著沈重的沙啞，“對不起，開學的第一天……我在巷子裏騙了你。”他指的是那句“幸好我不是”。
“也對不起……這麽多年，都沒能聯系你。”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那時候太小，後來家裏出了些事，搬了家，斷了聯系……等我再想方設法打聽的時候，只知道你們也早就不住在那個大院了。”
他語速有些快，像是急於解釋，又怕被打斷。
“我不是故意不記得你，我……我一直都記得。”他的目光落在溫昭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專註，“記得你生氣時喜歡砸東西，記得你不吃肥肉，記得你吃辣但又胃不好，記得你哭起來眼睛紅得像兔子……記得你叫我‘哥哥’……”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轉學回來，在分班表上看到你名字的時候，我……我都不敢信。”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苦澀的笑，“你和小時候變化很大，但又好像沒變。我不敢貿然相認，怕你早就忘了，怕你……討厭我。”畢竟他小時候沒少惹他生氣。
“所以你就故意惹我？”溫昭忽然輕聲問，指的是開學前的打架，以及後來課堂上一次次故意的招惹。
江凜耳根微微發熱，有些狼狽地別開視線：“……嗯。我不知道該怎麽靠近你。你看起來……太冷了，也太好了，好像不需要任何人。”尤其是，不需要一個消失了那麽多年的、所謂的“哥哥”。
溫昭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直到江凜說完，所有忐忑不安地等待“審判”時，他才很輕地搖了搖頭。
“沒關系。”他說。
江凜猛地擡頭看他。
溫昭迎著他的目光，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極淡的、釋然的柔和。
“不用道歉。”他重覆道，“能再遇見，已經很好了。”
他沒有說“我原諒你”，也沒有表現出狂喜或激動，只是用一種經歷過巨大波瀾後的平靜，接受了這個事實。
這份平靜，反而讓江凜的心臟像是被溫水泡過一樣，酸軟得一塌糊塗。巨大的慶幸和失而覆得的狂喜後知後覺地湧上來，幾乎將他淹沒。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眼眶的酸澀，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那……現在正式認識一下？”他伸出手，試圖讓氣氛輕松一點，“我叫江凜，小時候……弄哭過你很多次，以後……盡量不弄哭了。”
溫昭看著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緊張又期待的眼神，終於忍不住，很輕地笑了一下。雖然臉頰還帶著病態的蒼白，但這一笑，仿佛冰河解凍，春水初生。
他沒有去握那只手，只是垂下眼睫，低聲說：
“……幼稚。”
語氣裏卻聽不出多少嫌棄，反而像是……一種默認和縱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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