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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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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經年的消息框被點開了一遍又一遍。自從上次見面之後,他們都沒有再聯系過,他也不確定對方有沒有被淩商逼迫將自己刪掉。出於忙碌,又或者自己的原因,一直都沒有嘗試去看。

因為淩經年的突然加入,群裏又熱鬧了好一會兒,可惜淩經年沒有說話,易鏡看了一會兒屏幕,放下手機睡覺了。

過年對於易鏡來說,是一個過於陌生的名詞。他一直都去所謂外祖父和外祖母家過年,老人和他並不親近,後來他性格越來越冷淡,就算回去也說不上幾句話。

過年對他的意義大概只有能吃頓好飯——外祖父做飯好吃。

年三十去老人家那裏,初一就回,一般易國昌也會在。男人難得不喝酒,會在這一天裝出一副父親的樣子。而現在,連易國昌也不在了。

第二天一早,易鏡就起了床。

外祖父和外祖母看見他還是冷冷的,易鏡一進屋子就看見還有其他客人,沒想到他們會來這麽早,有些驚訝,但只點點頭,就坐在沙發上不出聲了。

“哎呀,易鏡這孩子成績不錯吧。”一個不認識的親戚寒暄。

提到成績,外祖母臉上掛了些笑:“嗯,年級第一呢。”

“我家孩子能有易鏡一半爭氣就好了。”這親戚又說,“還好你沒隨你爹……”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身邊的人打了一下。聲音卡在喉嚨裏,親戚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說錯了話,吶吶的閉上嘴了。

外祖母到沒有之前那麽對這個人避如蛇蠍,相反,面上帶了些喜色:“可別提這個晦氣人物,前段時間掉江裏淹死了。”

易國昌的葬禮沒幾個人來,他平常風評不好,辦的很潦草,因此柳歡這邊的親戚都不知道。

“我的天,什麽時候的事啊。”他們是真震驚了。

外祖母道:“也就幾個月,沒怎麽通知。”

“這禍害死的好啊,造這麽多孽,就應該死的難受!”年三十的日子,易國昌的死成為了一樁喜事。

倒是有幾個人顧及著易鏡還在,沒表現的太開心。

易鏡不在乎這些,他無聊的倚著靠背發呆,等著開飯。

屋子裏特別喧鬧,易鏡有些困,就小憩了一會兒。迷迷糊糊聽到了碗筷的聲音,就睜開了眼。

只見親戚們都坐上了飯桌,就剩他一個人還在沙發上。

易鏡沒說話,起身找到一個凳子坐下,安安靜靜的吃完了一頓飯。

按理說他還要再吃個晚飯,往常這一天他是用來躲避易國昌的,自然是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現在也不用了。

“我先走了。”

等幫著撤完桌子,他說。

外祖父和外祖母不留他,只點點頭,說:“回家的車不好打。”

易鏡:“嗯。”

他拿出手機,打開叫車軟件,年三十跑一次三十塊錢。

易鏡想了想,同意了,走到道口等車。

等他回到家,是下午三點,群裏沒什麽人說話了,應該都忙著吃飯撤桌。

易鏡百無聊賴的躺在床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等他睜開眼睛,天都黑了。

伸出一只手摸到手機,打開一看:九點。

春晚都播一小時了。

他看到群裏有條通知。

【餘滿滿:大家把地址發一下,我規劃路線,稍後挨個去接。】

群裏已經發了不少,易鏡醒的湊巧,跟著發了。

餘滿滿發了一個【OK】的表情包,沒動靜了。

【安秋藍:家人們!我在包餃子!】

【廖玉:我包了十個硬幣餃子!一會兒帶過去大家一起吃啊!】

【安秋藍:行啊,我家是肉餡的。】

【廖玉:考驗運氣的時候到了。不說了我媽說我再玩手機就把我包餃子裏。】

安秋藍毫無同理心的笑話他一會兒,也包餃子去了。

易鏡剛睡醒的腦子緩慢的轉了轉,才想起年三十的晚上還有這麽個活動。往常他也參與,負責包餃子,但吃的不多。一向覺得有些麻煩,如今一聽,倒有些期待了。

他拿著手機到樓下超市,裏面響起春晚的聲音 ,大爺見了他,放下手裏的活走了過來:“易鏡來啦,想要什麽?”

易鏡走向飲料區,說:“拿兩聽啤酒吧。飲料我自己選。”

他拿了雪碧可樂,又拿了些康師傅各種口味和果汁,去收銀。

臨走的時候,大爺接著去包餃子,還和他說句新年快樂。

等易鏡提著飲料和酒走到樓下,就收到安秋藍發的信息。

【安秋藍:我們在小區外面,班長開車來的在最後,你去找他吧。】

易鏡怔了怔,發消息說收到,大包小包往小區外走。

門口停了三輛車,價格不菲,看著壯觀。易鏡上了最貴的那一輛,車裏只有一個人——淩經年。

很久不見,他好似更成熟了一些,眉眼間多了淩厲,卻在望過來的一瞬間,融了冰霜。

淩經年唇角微勾:“阿鏡,好久不見。”

易鏡看他一眼,說:“把後備箱打開。”

淩經年:“給他們帶的?”

易鏡抽出一瓶可樂:“你想喝現在就能喝。”

可樂瓶被放在一邊,易鏡剛坐在副駕,就被人勾住肩膀,耳垂傳來濕潤觸感,淩經年的聲音極具穿透力:“我倒是更想你,你不想我嗎?”

易鏡輕笑一聲,掙開他,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冷道:“高考完,你就知道了。”

淩經年毫不反抗:“那我很期待。”

前面的車按了喇叭,催他們快走,易鏡放開手,系好了安全帶。

一下了車,感覺城裏和郊區的空氣都不一樣。大家都熟悉,熱熱鬧鬧的說話,在野外倒是更有過年的氣氛。

廖玉黏著安秋藍說話,兩個人正往外搬鞭炮,餘滿滿在車裏鋪了個大毯子,上面放著吃的,說累了回來吃點。

易鏡把自己買的東西也拎了上去,說累了回來喝點也行。

他難得開玩笑,大家也真的都笑了。

“靠,這溫度這風,打火機不好弄啊。”廖玉喊。

淩經年從兜裏拿了個防風的:“用這個。”

廖玉定睛一看,罵:“你特麽都用上幾十萬的打火機了,你還有學生樣嗎你。”

安秋藍沒理,說:“先不搞那麽大的,這裏有仙女棒,大家來拍個照吧。”

此話一出,人都往那邊去。

淩經年也去了,易鏡慢他一步,等了一會兒,眼看著要拿到仙女棒,左手就被人拉住,一拽就走出了兩米遠。

易鏡無奈轉頭,看向罪魁禍首。

淩經年晃了晃手裏的四個仙女棒:“你兩個我兩個,咱倆特權。”

這時廖玉舉起來那個幾十萬的打火機:“快來快來,咱們今天一定要把班長這個昂貴的打火機用廢!”

一群人又蜂擁而至。

易鏡本來沒打算跟他們搶,淩經年卻一直沒放開他的手,一拉,又把他拽走了。

“這麽急幹什麽。”他說。

淩經年答的很認真:“去把我的打火機用廢。”

仙女棒是心形的,炸出金色的煙花,往潔白的雪裏鉆。

餘滿滿的堂哥已經架好相機,在鏡頭後面指揮:“右邊的身子再歪一點,我喊三二一大家一起笑!”

“三!”

堂哥跑到人群裏揮舞著他的仙女棒。

“二!”

大家一起喊了起來。

“一!”

閃光燈一亮,瞬間喚醒了整個雪地。仿佛生命都清醒了一瞬,又恢覆寂靜。

安秋藍站在鏡頭前看照片,和餘滿滿他們一起笑。

“拍的特別完美!回家發群裏!”

“那現在是不是可以放鞭炮了?”廖玉喊。

“你一天天就想著你那個鞭炮。”兄弟罵他。

廖玉罵回去:“我不想鞭炮想你啊。”

兄弟一身雞皮疙瘩:“滾滾滾。”

打火機貴有貴的道理,特別貴的有特別貴的真理。

用這個點鞭炮還真不費勁了。

餘光掃到藍紅色的燈,易鏡還沒等反應過來,左手第三次被人拽住,拉著就跑。

鞭炮聲和警笛聲同時響起,刺耳的雙重奏在耳邊炸開,迎著冬日淩冽的風鼓動在耳膜。

火光沖天,他們在一片金紅色中逃跑,像私奔,像逃亡。

郊外不乏掉光了的樹,淩經年帶著易鏡躲在樹後,微喘的呼吸近在咫尺,他們已經好久未曾擁有如此親密的距離。

脖頸壓力大了,是淩經年環抱住了自己。

易鏡看向天空,默默的摟住的對方的腰。

什麽親密的事都幹過,接吻,囗囗,可偏偏一個純情至極的擁抱恍如隔世,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單純的眷戀。

“想我嗎。”微啞的聲音再次響起,易鏡很久未曾聽過了。

抱住對方的手臂微微用力,素來強硬卻難得甘拜下風:“想。”

頓了頓:“想你了。”

“這幾個月,你瘦了。”他說。

於是迎來了更加用力的包裹。

好似要被眼前的戀人嵌入骨頭的力度,隔著羽絨服都能感受到對方熱烈的心跳。

淩經年眼眶猩紅,在易鏡看不見的地方瘋狂陡升。這麽久,他什麽極端的想法都有過。

直接報仇,毀了自己,同歸於盡。

下手的前一刻終究被那天的擁抱呼喚回人世,感受那人身體的一絲溫暖,將自己強留在人世間。

“新年快樂。”他的聲音還顫著,卻很鄭重,“我們還有很多個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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