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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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

“你怎麽來了。”淩經年只驚訝了一剎那,隨即面色如常,一點都沒有逃跑的自覺。

易鏡仰頭看他:“你好久沒去學校,我來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淩經年一躍,跳了下來。與此同時,淩宅內突然響起警報聲,喧鬧聲穿過層層枝葉,傳到墻下二人的耳邊。

“快跑。”淩經年拉住易鏡的手腕,瘋狂的往外跑。風聲自耳邊作響,帶著秋意的氣息灌進少年的外套和心腔。

“你打算跑到哪兒?”不知道跑出去了多遠,直到那些吵鬧徹底消散,才堪堪停下腳步。

淩經年並沒有回答,反而說:“淩商知道我們的事了。”

鮮少有兒子直呼父親姓名,關於他們關系不和的猜測得到證實,易鏡道:“知道什麽?知道我關你五天?”

淩經年搖頭:“不止。”

“我去哪都會被他抓回去。”淩經年無所謂的說,“去你家吧。”

易鏡點頭,擡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到我家後,告訴我你的故事。”

空氣寂靜了一秒,易鏡聽到淩經年的嘆息,幾不可聞。

隨後妥協般:“好。”

老城區的白天比較熱鬧,住的基本都是大爺大媽,三三兩兩的在樓下擺上幾張桌子,湊在一起打牌,聊家常,他們兩個走在這裏,竟然有幾分詭異的和諧。

“直接進。”

再次來到這個自己住了好幾天的地方,淩經年站在臥室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坐在沙發上,閉上眼。

易鏡給他拿了瓶水,放在他面前,坐在對面,沒說話。

“我媽叫夏曦。是夏家獨女,從出生開始就是天之驕女,卻偏偏看上了淩商這個畜生。”

淩經年看著易鏡,說:“他就靠著花言巧語,和窮小子一窮二白的‘愛’,讓我媽愛上了他,他們結婚,有了我。”

那時候的夏曦對婚姻有著單純的渴望,不顧父母的反對,毅然決然的要嫁給淩商,夏家犟不過她,只好同意了。他們認為淩商一個窮小子,有夏家在背後撐腰,不敢背叛夏曦。可他們到底是賭錯了。

淩商不僅敢對夏曦下手,還能做到無人發現——如果不是小小的淩經年無意間撞破的話。

夏曦睡前有喝牛奶的習慣,作為模範丈夫的淩商當仁不讓,每天晚上親手將牛奶熱好,再給夏曦送上去。

某一天,淩經年晚上很餓,偷偷的走下樓,打算去冰箱給自己找些東西吃,剛巧碰見淩商熱牛奶。

牛奶倒進杯裏,淩經年站在黑暗中,看著淩商從衣兜拿出一袋白色粉末,往牛奶裏倒了一些。

他正疑惑白色粉末是什麽,就聽夏曦在樓上催促,淩商猶豫了一下,把粉末放在桌上,轉身快步上了樓。

淩經年年紀小,敏捷的躲在花瓶後。看著淩商身影消失,走上前,偷偷用手指沾了些粉末,舔了一口。

苦的很,不是糖。

他又去冰箱裏找東西,找的入迷,沒註意淩商是什麽時候下來的。

感受到身後的高大背影時,淩經年身形一僵,手上還拿著剛剛掏出來的小蛋糕,訕笑:“爸爸,你怎麽來啦?”

淩商沈默著,打量面前的兒子,隨後恢覆正常:“晚上不可以吃東西,會胃脹。乖,放回去。”

淩經年只好放回去了,粉末的味道還在他舌根,小臉皺著,跑回樓上了。

那天晚上,是淩經年睡的最久的一次。

十五個小時,等他醒的時候,正對上夏曦擔憂的眼神,只覺得腦子混沌,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了。

他後來再沒見過白色粉末。多年來不是沒想過把自己的怪異睡眠和那天的粉末聯系在一起,可被淩商假象迷惑的不止夏曦,還有他。

直到夏曦的神志越來越混沌,理智時有時無,十歲的淩經年終於察覺不對。

他有些早熟,懂事的比平常孩子都早。

終於在一天晚上,偷偷溜下樓,再次看到淩商將白色粉末倒在被子裏。

那天晚上,淩經年沒睡著。但夏曦,睡了十八個小時。

很長的睡眠,長的不正常。

他的父親,一夜之間在他心裏變成了魔鬼,一個殺害妻子的魔鬼。

“十二歲的那年,我媽死了。”淩經年有些悵然,“死在夢裏,沒有遭受什麽痛苦。”

媽媽在他的記憶中一直是溫柔的,是他童年最為重要的光明來源。

而夏曦死後,做了十餘年模範丈夫的淩商徹底不裝了。他手段狠辣的吞並的夏家,強硬的將其命名為“淩氏”。

“媽媽看錯了人,養了一個白眼狼十多年,一輩子的積蓄都給畜生做了墊腳石。”

作為唯一知情的人,淩經年這些年在淩商面前到底是什麽心情,他不說,易鏡也猜得到。

掛鐘上的時針指到十二點。他們已經在這裏兩個小時了。

“他快來了。”淩經年頭靠在沙發背上,好像很疲憊,“阿鏡,我恨他。”

易鏡起身,坐在他身邊,抱住淩經年。

男生的頭靠在自己胸膛,發絲軟的不像其人,絲縷的蹭在皮膚,讓人心癢。

“我知道。”他輕聲說,“等高考完,我們報仇,好不好。”

半年期限,我們好好活,好不好。

淩經年只覺得心裏軟的一塌糊塗,他點了頭。

門鈴響了。

“是他們來了嗎?”易鏡說。

“嗯。”聲音很悶。

易鏡說:“我去開門。”

手掌觸碰到冰涼的肌膚,淩經年拉住了他。

易鏡以為他不放心:“我打得過。”他保證道。

淩經年笑了。

“我相信你。”他說,“阿鏡,你也相信我。”

他打開門,和來找他的保鏢交談了幾句,最後看了易鏡一眼,走了。

易鏡只覺得那一眼包含了很多,好像托付了少年全部的感情。陰郁的,瘋狂的,愛戀的。

從那以後,淩經年沒有再來學校。

沒有了競爭對手,易鏡成為了穩坐第一的人。

“誒,你們聽說了嗎?淩經年好像被他爸帶回去管理公司了。”餘滿滿趴在桌子上,和一圈姐妹們八卦。

安秋藍驚訝:“啊?不高考了?”

餘滿滿神神秘秘的放低聲音:“高考啊,找的家教。早上管理公司,晚上上課!”

“我靠。”廖玉聽到了,震驚,“這得是什麽神奇的腦容量才轉的過來。”

安秋藍撇嘴:“天才的世界果然和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不一樣。”

易鏡從頭到尾沒有說話。

身側多了一個身影,是路歸。

自從上次在巷子裏把路歸嚇了一頓,這人在學校裏躲他和淩經年就像躲瘟神一樣。

“餵,你和淩經年不是一對嗎?你知不知道怎麽回事。”他說話還是這麽沒有禮貌。

易鏡態度冷冷:“跟你有什麽關系。”

路歸:……

他有些惱怒:“是跟我沒關系,但你現在狀態也很差勁,很難讓人聯想不到你變成寡婦了好吧。”

狀態很不好嗎?

易鏡一楞,難得沒反駁。

路歸看他半天沒說話,還當他默認了,嚇得有點結巴:“啊?真……真成寡婦了?”

易鏡可算回身,看傻子一樣看他,總算不是無視了:“沒有。”

路歸一口氣不上不下的,也算看出來易鏡什麽都不想說了,自找無趣的走了。

易鏡總算不是獨來獨往了。廖玉總帶著他玩,只是易鏡跟他走的次數比較少,但好歹願意說話了。

日子還是照樣過。

馬上就要放寒假了。

高三的寒假只有十天。

學生們每天被卷子堆滿了生活,終於熬到了寒假倒計時,難得多了幾分活人氣息。

“誒,你們寒假打算去哪玩?”安秋藍問。

“沒什麽打算,要麽回老家,要麽走親戚。”餘滿滿說。

安秋藍笑嘻嘻的:“要麽我們組團,一起去放煙花吧。”

“靠,現在不是禁煙花嗎?”廖玉問,“去哪放啊。”

安秋藍‘嘖’一聲:“市區不讓放,我們去郊區唄。”

“那怎麽去怎麽回啊?”有人問。

餘滿滿舉起手:“我堂哥有駕照有車,他可以接送!反正大家都不喜歡串親戚,不如一起聚聚。”

話都說到這份上,也沒有什麽反駁的理由,很快就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認同,餘滿意歡天喜地的拉了群,末了看了眼角落裏的易鏡,說:“易鏡,你去嗎?”

易鏡擡頭,拒絕的話逛到耳邊,想起了淩經年。

他能看到煙花嗎?

“去。”他說。

去看看煙花。

安秋藍很驚訝,趕緊掏出手機:“那你加一下我的微信,我把你拉到群裏。”

“我去找賣煙花的,到時候錢發群裏,我們AA。”

眾人都說好。

易鏡也被拉到了群裏,頂著一個頭像,周圍漆黑一片,唯有一束微光。

餘滿滿點開看了半天,咋咋呼呼的:“易鏡易鏡!你這個頭像是什麽啊?”

易鏡聲音很低:“火柴。”

餘滿意‘哦’了一聲,話題又被其他人帶跑了。

有了放煙花的約定,學生們都吊著一口氣撐到期末考試結束。

剛放學,群裏又熱鬧起來。

易鏡閑來無事,打開群,靜靜看著他們發消息。

一個個消息彈出來的中間,多了一個突兀的新成員。

易鏡看著熟悉的昵稱,楞了。

他點開頭像,是一個煙盒。

淩經年。久違的名字。

易鏡在腦海裏叫了許多遍,終於後知後覺的想。

他也要去看煙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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