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死亡與別離 他們迎來分別與新的開始

關燈
第22章 死亡與別離 他們迎來分別與新的開始

一聲槍響後, 隨著那抹紅色出現在視野裏,那雙綠色的眼睛錯愕瞪大。

亂步撐著窗臺邊緣,張大著嘴陷入了啞然。直到那個身影倒下, 他這才遲鈍的回過神來。

毫不猶豫的從窗戶上翻下後,二樓加上樓梯的高度讓他趔趄一下。

“費奧多爾!”亂步跑到躺倒的人身邊, 一雙手有些手足無措,“怎麽回事……”

他伸出手徒勞的捂住費奧多爾胸口處的傷口, 但汩汩的血液依舊從指縫溢出。

費奧多爾躺在地上,然後頭被擡著枕在亂步腿上。他咳嗽著又嗆出一口血, 口齒這才清晰一點:“好痛啊……不過沒用的吧。”

兩人都知道沒救了, 所以亂步做的急救措施顯得有些徒勞。

不過他並不承認,只是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閉嘴、別說話, 支援馬上就來了。”

費奧多爾又無力的擡了擡手, 那份被血染紅的文件袋躺在地上:“羅賽烈死了,這些是從他那裏拿到的。”

說著他輕嘆一聲,隨後表情變得安詳:“我還想讓你看看我期待的那個未來, 那個沒有異能者的世界。”

因為失血過多, 費奧多爾的話有些斷斷續續:“約好了吧,約好了……”

這次亂步沒有拒絕,他抓住了費奧多爾的手:“嗯、希望有那天吧。”

他從未感覺心情這樣覆雜過, 那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所以只能死死抓住那無力垂落的手,咬緊牙罵道:“你不是很厲害嗎,不是有異能嗎,為什麽連這樣的暗算都沒料到。”

費奧多爾突然露出一個笑容,他半閉著眼睛:“這不怪你。”

突如其來的話讓亂步楞住,隨後他咬緊下唇反應過來。

對面大樓埋伏的人,一開始的目標就是費奧多爾, 只因為他也是自己的家人之一。

那雙綠色的眼中露出茫然的情緒,而因為鮮血的潤滑,握緊的手也無力垂落。

摧毀一個人最好的辦法,並不是對他本身的折磨——而是一件件摧毀他所珍視、重視的人或物。

此時亂步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費奧多爾不止是一個來歷不明的人,而是他的“家人”。

但意識到這點有些太晚了,失去呼吸和心跳的身體還溫熱著,此時亂步感覺如墜冰窟。

他雙手顫抖著打開那個文件袋,裏面的信件正是那位米哈伊洛與其他人的來往通信,是他策劃了這一切,詳細到每一個環節,甚至預判了他們的反應。

罪魁禍首就是米哈伊洛,這一切都是他的出謀劃策。但越往後翻,其中幾張熟悉字跡的信件闖入眼中。

那是太宰治和米哈伊洛的聯系信件。

被鮮血染紅的紙張被草草藏起來,亂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後這才擡頭看向原本的方向。

這棟大樓有些太過安靜了,等在前面的是未知的埋伏。越靠近那個地方,濃郁的血腥氣味就越發明顯。

亂步是在一個拐角看到第一具屍體的,鐵銹味沖鼻,但只粗略的掃一眼他就確定,這個人是被同伴殺死的。

致命傷來自身後,說明是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信賴的人暗算。

而越往前這樣的屍體越多,原本的游戲大廳如今十分空曠,只有橫七豎八躺倒的屍體。

他們死亡的時間距離現在不過十分鐘,差不多在抵達這裏後相繼死亡。

而在游戲廳的正中間,一張特地找來的椅子上,年幼的孩子被五花大綁在上面。

達米安被捂住嘴綁在椅子上,正面朝著入口的方向。因為恐懼和緊張,他死死瞪大眼睛渾身顫抖。

所以亂步進來的第一時間就被看到,他聽到那個孩子嗚咽的求救聲,但隨著短暫的楞神後,他又反應過來這樣糟糕透了。

對外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自然做不到殺死這麽多經過訓練的人。

這是栽贓嫁禍、這場事故會被認定為是他們的自導自演,畢竟達米安是親眼看到那些人死在面前的。

而他是闖入的第一個人,不是來拯救兩個孩子的救星,而是即將被認定為是罪魁禍首的存在。

更壞的可能是黃昏的身份敗露,來自西國的間諜,更會讓兩國的局勢緊張。

他必須做些什麽……亂步感覺腦袋亂亂的,但還是強撐著走了過去。

阿尼亞一頭血倒在不遠處的地上,但是粗略看去並不嚴重。於是亂步先上前解開達米安身上的繩索,他最後解開那捂住嘴的布條,在後者哭出聲前厲聲道。

“不許哭,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亂步捧住達米安的臉頰,不讓他逃避,“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達米安被那個眼神嚇到,但他結結巴巴的說不出半個字。於是亂步緩和了語氣,依舊強迫前者和他對視。

“沒事了,他們是因為內亂。”亂步一再強調,“而你和阿尼亞,是因為及時藏起來了。有人希望救下你們從而不得到德斯蒙家族的怪罪,所以你們才有機會逃跑。”

他一遍遍暗示,這是漏洞百出的說法,但是處於驚恐情況下的孩子,本來就容易記憶錯亂。

亂步將達米安抱住,他安慰性的拍了拍孩子的後背:“沒事都過去了。”

溫暖的懷抱讓達米安找回幾分存在感,隨後他也緊緊回抱住少年,眼淚奪眶而出的同時崩潰大哭。

不過他並沒有哭很久,不過嚎了兩聲就因為驟然放松而暈了過去。亂步將達米安和阿尼亞放在一起,然後這才站起身看向身後的人。

太宰治在兩分鐘前就趕到了,看到這樣的現場他也明白事情的嚴重性,於是一直默默站著等待下一步計劃。

但兩人對視上的同時,又都默契的明白事情糟糕透了。

“只是這樣的暗示有用嗎。”太宰治看了眼達米安,“如果他多說一個字,作為第一個到現場的人,你都會有危險。”

會被懷疑、怪罪,然後牽連到整個福傑家。而最好的選擇——是讓達米安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那樣的話同樣被綁架走的阿尼亞,也要一同“滅口”才對。

太宰治說完也沈默了,因為他也意識到這次的算計有多麽陰險。

“阿尼亞沒事。”亂步開口的第一句話,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大概只是用力過猛磕到哪裏了,不用擔心。”

“與其說我擔心,不如說是你在擔心吧。”太宰治低下頭,視線落在亂步微微顫抖的手上,“勞埃德他們還有三分鐘能趕到,在那之前……”

一時之間他居然想不出好的解決辦法,畢竟亂步已經被達米安看到並且記住。

亂步也低頭看著自己發顫的指尖,他緊緊握住手,然後幾個深呼吸緩和過來:“太宰。”

他開口喊道、同時擡頭一雙眼睛淩厲的看去:“米哈伊洛到底是誰。”

兩人都清楚羅賽烈沒有這樣高明的手法,所以那個米哈伊洛才是策劃這一切的人。

太宰治楞了一下,從質問的話裏發覺一些不對。他張開口想要說些什麽,但只說出一個字:“他……”

“你想說他和費奧多爾有關系。”亂步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說出太宰治沒有說完的話,“你想說他就是費奧多爾。”

“我確實沒見過他。”太宰治開口解釋,“之前只用書信聯絡過,他在波洛西餐廳安插了眼線,而且……”

解釋的話說到一半,太宰治突然安靜下來。因為他發現面前人的表情很難看,所以故作輕松的聳聳肩膀:“這些你應該也一眼看出來了吧。”

亂步緊緊盯著那張臉,想從上面看到一些“破綻”,但看到最後他只剩下失望。

“費奧多爾死了。”

沒什麽起伏的語氣,但卻讓太宰治卻突然楞住,於是他慢半拍的反應過來,原來亂步身上的血是這樣來的。

此時他應該再解釋些什麽,讓自己不至於被冤枉成撒謊的、策劃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但太宰治一句話也沒說。

而也是這副沈默的樣子,讓亂步心生惱怒:“為什麽不解釋?我知道這件事和你沒關系,但是為什麽不說?”

“是被米哈伊洛利用了、還是說你也是幫兇!無論哪種可能,告訴我啊!”

太宰治面無表情的站著,在沈默幾秒鐘後回答:“你能看出來不是嗎。”

說完後太宰治看到周圍有東西在扭曲,那是他第一次直觀的看到“異變”。在猜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前,他率先伸出手按住了亂步的肩膀。

兩人本就面對面站著,是一伸手就能摸到的距離。

亂步一手握拳錘在太宰治的肩膀上,他低下頭就快要彎腰蹲下去,只死死抓住後者的衣服,才不至於露出狼狽的姿態。

“說啊……說你和費奧多爾的死沒有關系。”他低聲說著,似抱怨似無力的自言自語,“為什麽你從來不相信我……”

太宰治依舊筆直站著,他維持著肢體的接觸,目光落在周圍的屍體上。

他獲取信息比面前人要慢一拍,但現在也意識到面前是針對他、針對亂步的難題。

幕後人好像想看到他們決裂的結局,最好是拼個魚死網破那種。

剩下的思考時間只有不到兩分鐘,在喘氣著質問過後,亂步不再奢望得到回答。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屍體,然後腦海中想到對策。

亂步蹲下去從某個屍體上拔出一把匕首,那匕首細長又鋒利。

在深呼吸的同時,他翻轉拿著匕首的手腕將刀尖對準自己。

組織本來的計劃也是“苦肉計”,不過一開始是打算讓黃昏負傷,從而讓德斯蒙家族欠下一個人情。

但現在事情出現變故,他只能替代黃昏成為那個人。

太宰治也想到這點,他看著亂步的背影,後者的肩膀聳動著似乎很糾結。

並不是糾結要不要下手,而是糾結要怎麽在重傷的情況下,又留下一線生機。

在五六秒的猶豫後,亂步很幹脆的起身,他再次看向太宰治然後遞出匕首。

這個動作的含義再清楚不過,自己動手有太大的風險,而且自己捅的力道和角度,能被專業的醫生看出來。

太宰治接過那把沈甸甸的匕首,等他再擡頭時,面前人已經張開手一副準備就緒的樣子。

“快點。”亂步催促,“動手、然後立馬離開,這片沒有監控倒是方便我們。”

面前人冷靜的開口,甚至主動走近兩步,順手將耳麥等破綻塞到他的口袋裏。

雖然已經做好準備,但亂步依舊感覺自己的身體很僵硬,他看到太宰治覆雜的眼神,然後感覺一只手順著衣服下擺伸入。

靈活的手指攀上他的腰側,帶來癢意的同時又讓他打了個激靈。手指貼著皮膚、順勢往上摩挲著胸口下方的位置。

略微粗糙的指腹在肋骨間的位置游走,亂步下意識低下頭,然後聽到一句很輕的話。

“放松。”

下一秒鋒利的刀尖刺穿衣服、刺破皮肉,帶出一串血色的同時,又硬生生往裏推送。

“唔!”

劇痛讓人的大腦短暫空白,亂步下意識睜大眼睛死死抓住太宰治的肩膀。或許是因為身體的自保措施,幾秒鐘後他只感覺胸口涼涼的。

“快走……”亂步低下頭,踉蹌著倒退兩步,“走啊……”

太宰治松開手,只是站著看亂步因為脫力而倒下去。因為疼痛後者一邊低低痛呼,一邊壓抑著蜷縮起身體。

看著掌心的血跡,他不合時宜的想起,亂步似乎很怕痛。

————

黃昏比德斯蒙家族的人要更快趕到現場,他做了偽裝貼著墻壁潛入。

然後他看到一地的屍體。

眼睛瞪大的同時又很詫異,雖然知道亂步和太宰已經先趕到,但是這麽看這些肌肉壯漢,都不是那兩個人可以應付的。

感覺到事情不對勁後,他急匆匆的遮住臉前往,然後在一片混亂的現場,看到了躺倒在地的人。

“亂步?!”

黃昏快步走過去,先確定了阿尼亞和達米安沒事,然後這才伸手想要將人扶起來。

但是手伸到一半就硬生生停住了,因為不超過五分鐘德斯蒙家族的人就要趕到。

所以他只能看著緊閉眼睛的少年,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然後每一分一秒都在失去生命力。

空氣裏是沖鼻的血腥氣味,黃昏見過很多殘酷的殺人現場,但是從未有過像今天這樣的情況。

煎熬、焦急又痛苦,身為醫生他自然知道,那把匕首捅在很危險的位置,再晚一點或許就沒有挽救的可能。

但黃昏也是成熟的間諜,他清楚地知道,現在他什麽都不能做。

他度過了格外煎熬的五分鐘又十八秒,在德斯蒙家族的人趕到現場後,又從側邊繞走,在又過去三分鐘後才裝作剛剛趕到。

“沒事吧?!”黃昏故意粗喘著氣,一臉擔憂的詢問,“怎麽樣了,達米安少爺和阿尼亞怎麽樣。”

和德斯蒙家族同行的還有瑪莎管家,她的表情有些覆雜:“達米安少爺和阿尼亞小姐都沒事,只是磕碰的輕傷。”

“那就好。”黃昏松了口氣,而心裏又焦急的想知道亂步的情況。

瑪莎管家沈默了會,她看到那位福傑夫人從三樓一躍而下,然後又哭喪著臉抱住阿尼亞。

這時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福傑一家人都很特殊。

不過她並沒有戳穿,只是在猶豫後解釋:“亂步少爺也在場,當時他似乎是離得最近,所以一路跟了過來。”

“很可惜、他受了點傷,不過之後德斯蒙家族會負責的。”瑪莎管家欠身,然後又特地提醒,“勞埃德不必擔心,隨行的醫生已經展開急救。”

“什麽?!”黃昏裝作詫異和震驚,然後焦急道,“我也是醫生,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德斯蒙的家庭醫生是戰場上下來的軍醫,所以不必擔心。”瑪莎管家不著痕跡的提醒,“亂步少爺會被送到德斯蒙的私人醫院養傷,在這期間還請耐心等待。”

垂在身側的手不著痕跡的握緊,黃昏按耐住心中的焦躁,明白在現場的亂步是被懷疑了。要不是受傷了,恐怕會被直接抓走審問。

後來他還是遠遠的看了眼亂步,在瑪莎管家的幫助下,看到被拉上車的少年。也看到了他慘白的臉上,和毫無生息垂落的手臂。

這場意外被定性為惡劣的綁架案件,不過在德斯蒙家族的操作下,並沒有廣泛傳開。

帶著一身疲憊回到家後,勞埃德看到一臉愧疚的妻子,然後這才從後者的口中,得到費奧多爾要緊急回學校的消息。

約爾不擅長撒謊,她的眼眶通紅分明哭過,所以勞埃德意識到費奧多爾大概也兇多吉少。

這明明是他們籌劃許久的完美計劃,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在第八天,福傑一家才收到亂步轉危為安的消息。早已經醒來的阿尼亞這段時間一直悶悶不樂,哪怕給她請了半個月的假休息,臉上也沒有半點笑容。

這期間貝姬經常來家裏拜訪,在她的影響下阿尼亞總算是又有了笑容。

組織裏有一堆事情,於是每一天黃昏都需要加班。而每當早出晚歸的時候,周圍的鄰居都傳來陣陣議論聲。

此時黃昏已經顧不上那些七嘴八舌的討論,在推開家門前他先深呼吸一口氣,然後這才掩飾疲憊假裝輕松的進去。

“我回來了。”

家裏的氣氛一直很凝重,就連邦德也很少出門散步。作為大人的黃昏和約爾一直覺得,只要隱藏的夠好就能瞞住阿尼亞,但這天的飯桌上,懂事的小女孩還是仰頭詢問。

“他們都不會回來了嗎。”

回答阿尼亞的,是兩位成年人的沈默。

————

在斷斷續續有意識的時間裏,病床旁邊都有人等著,然後借機詢問一些問題。

那些問題明裏暗裏都在試探,而每當這個時候亂步會強打起精神,給出挑不出錯的答案。

他有意識的時間很少,但也慢慢意識到自己被監禁的事實。

私人醫院的單人病房很寬敞,周圍各種儀器運作著,包括監視和監聽的設備。

少有的清醒時候,除了各種問題外,亂步還見到臉色難看的尤裏。

尤裏時常出現,會坐在床邊絮絮叨叨的說很多話,在那些看似尋常的話裏,也夾雜著不明顯的試探。

亂步會給出他們想要的回答,但高強度的思考讓他很疲憊,所以每次強撐幾分鐘後,又會陷入昏迷當中。

又一次看著亂步沈睡後,尤裏在短暫的沈默後站起身。他伸手摸了把少年的腦袋,然後這才低聲抱怨:“為什麽每一次都要讓自己卷入麻煩當中?不要讓我……”

他的話一頓,然後又口是心非道:“不要讓姐姐擔心啊。”

走出病房後,等待已久的幾個醫生對尤裏說道:“當時傷到要害,雖然搶救回來,但養好傷恐怕需要一段時間。”

委婉的話建議道:“如今他清醒的時間太少,不過下次他醒來的時候,我們會通知你的布萊爾少尉。”

在關上房門的那一秒,尤裏的神色變得淩厲:“他是德斯蒙家的救命恩人,而不是你們的囚犯!再往藥裏加安眠鎮定成分的藥物,我不介意讓你們換個地方待待。”

醫生有些惶恐的睜大眼睛,然後又驚慌失措的表示:“安眠鎮定的藥物?抱歉少尉、這件事我們完全不知情啊!”

尤裏一楞,隨後發覺不對:“你們不是醫生嗎?為什麽給病人註射的藥物是什麽都不清楚……不對!”

等他們意識到不對勁,找到那個負責的護士時,她已經連同那些證據一起消失不見。

那之後為了杜絕暗處的危機,尤裏來得更勤快了,幾乎是一有空就來探望。

不過有些時候並不會那麽湊巧,亂步更多的時候都是昏睡當中。

短暫的坐了坐後,尤裏拿起椅子上的外套起身離開。而就在他離開不久,床上的人慢慢睜開了眼睛。

昏睡的時候亂步並不是沒有意識,他知道組織派人潛入過,確定他沒有洩露秘密,這才放棄滅口的舉動。

這點黃昏並不知道,因為他大概也被懷疑,包括福傑一家應該都在監視當中。

透過半拉上的窗簾可以看到外面的陽光,大半個月過去,他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多。

不過他依舊不能離開,甚至來往的醫生和護士都不會和他搭話。這種冷處理亂步也很適應,只是偶爾要求尤裏帶些解悶的玩意。

隔音很好的房間聽不到外面的聲音,所以在一陣敲門聲後,亂步才收回視線。

進來的是兩個戴著眼睛的壯漢,他們似乎是保鏢,而跟在後面的是面無表情的達米安。

“亂步哥哥!”在達米安身後的阿尼亞哭喪著臉,一陣小跑就想撲過去。

但一個保鏢眼疾手快的將人抱起來,並且嚴肅強調:“探望必須保持距離。”

阿尼亞癟癟嘴,然後求助地看向達米安。在咳嗽一聲後,達米安對保鏢點頭:“讓她過去吧。”

“可是……”

在對視後兩個保鏢松口了,阿尼亞蹭蹭蹭的爬上病床,繞開傷口的位置撲在亂步懷裏。

她有很多話想說,但是亂步只摸著她的腦袋,用心聲告訴她不用多說。

亂步什麽都知道,知道費奧多爾死了,太宰治也離開了。但是他什麽都沒問,只是摸了摸阿尼亞的額頭,確定那上面的傷口已經長好。

兩人安靜待了會兒,然後亂步對著達米安招招手。後者的保鏢依舊有些猶豫,但達米安卻毫不猶豫的過去了。

“嚇到了嗎。”亂步瞇眼詢問,“只是一個插曲,都忘記就好了。”

達米安確實做了好久的噩夢,但他也記得那個懷抱的感覺。他的哥哥從來沒有抱過他,所以他很羨慕阿尼亞可以在哥哥的懷裏撒嬌。

“我才沒有嚇到!”達米安違心的開口,“倒是你也太脆弱了,為什麽還不能出院。”

說完又覺得這樣的話太過冷漠,達米安結結巴巴的補充:“不要讓阿尼亞擔心,我、她——只是想要你早點回家而已。”

“是嗎,是關心我嗎達米安。”亂步直接開口,逗得臉皮薄的孩子一張臉通紅。

最後在保鏢的安排下,病房裏臨時擺上桌子,然後供給甜點和下午茶。

達米安一開始還很矜持,但看到另外兩人吃的那麽開心,他也被影響逐漸放開。

那之後在阿尼亞的要求下,達米安也時常出現在病房裏。三人偶爾會玩一些小游戲,然後每次都是達米安墊底。

“可惡啊!”達米安懊惱的抓了抓頭發,“不行!再來一把!”

他看出亂步很聰明,但是輸給阿尼亞好不服氣!然後他又輸了一把。

達米安沒了脾氣,轉而垂頭喪氣道:“為什麽啊,難道是會讀心嗎?”

阿尼亞立馬緊張起來,她盤腿坐在病床上,第一反應是抱住亂步的手臂,希望把自己藏起來。

〖沒關系的,阿尼亞一定能做好的對嗎。〗亂步低下頭,用心聲交流著,〖之後勞埃德和約爾大概會發現彼此的身份,到時候阿尼亞要拯救福傑一家,好嗎。〗

〖他們會互相理解的,不過需要你的幫助。〗亂步不緊不慢的囑咐,〖福傑一家少了誰都不行,在下一次見面前,阿尼亞要好好長大。〗

慢半拍的阿尼亞意識到什麽,她的眼淚順著眼角滾落,一雙大眼睛緊緊看著亂步。

她想耍賴撒嬌,說不想和哥哥們分開。但亂步只伸手擦去她的眼淚,於是阿尼亞告訴自己要堅強。

亂步最後抱了下阿尼亞,目不轉睛看著的達米安也被拉過去抱了下。

達米安很不習慣這樣近距離的接觸,但偶爾這樣感覺還不錯。他一邊嘲笑阿尼亞紅了眼睛很幼稚,一邊又暗自期待起下次見面。

但是在三天後,他受邀參加了亂步的葬禮。

明明前幾天還見過,但是一轉眼那個人就成為遺照上黑白的照片。達米安有些難以接受,但阿尼亞這次沒有哭。

葬禮不僅僅是亂步一個人的,還有失蹤許久的太宰治,也被判斷為死亡。

覺得自己成長的阿尼亞安慰了達米安,也安慰了媽媽和邦德。她知道亂步和太宰都活著,她只需要期待福傑一家再次團聚的那天就好了。

——————

參加自己的葬禮有些荒繆,但亂步做到了。

他遠遠的看了眼自己的葬禮,然後被帶著離開那個地方,回到原本的安居所。

安居所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樣,裏面什麽設備都很齊全,生活物資也並不缺少。

它是一幢三層的小洋樓,建立在一片廣袤無垠的草原上,往遠處看是茂盛的樹林,還有起伏的山川。

這裏遠離人煙,生活所需的物資都是用直升機送來。

屋子外面的院子可以曬到充足的陽光,花叢旁邊的躺椅是亂步常待的地方。他偶爾會看書,偶爾會通過對講機,和組織的同事溝通任務的細節。

但更多的時間是發呆,放空大腦什麽都不想。

自己做飯是根本不可能的,但還好準備的食物的是速食,稍微熱一下就好。

這樣的生活平淡無聊,不過曾經的那麽多年都是這樣度過的。

從有記憶的時候、六歲起,亂步就接受了這樣的生活。雖然偶爾會有人拿著各種儀器來打擾,但是更多的時候他都能一個人安靜待著。

只要將不小心弄壞的東西“修”好,那樣研究的人就會少來幾次。但小時候他總是選擇鬧出動靜,只希望那些全副武裝的人能多來幾次。

再長大一點、十二歲的時候,他接受了那些人不喜歡自己的事實,然後也明白能使用那種力量並不是好事。

在特殊的實驗下,他漸漸成為“普通人”。

而這天過完生日後,亂步十八歲。

十八歲後就是靠譜的成年人了,黃昏來電話的時候是這樣說的,距離兩人分開不過半年多點,但後者好像變得更嘮叨了。

“我給你寄了點東西,過幾天大概就到了。”黃昏一邊說,一邊把手機換了個方向,“阿尼亞最近能考及格了,她說要和你炫耀一下,打算把考最高分的那張試卷燒給你。”

在其他人的眼裏亂步已經死了,所以這樣唐突的話並沒有惹來反感,反倒是讓約爾也感動的一塌塗地,並且決定準備東西一起去祭拜。

而那個送來的包裹,就是他們和黃昏準備的禮物。

包裹是在第四天送到的,比預期的要慢,不過沈甸甸的裝了不少東西。

裏面有阿尼亞的高分試卷,還有幾包花生零食。邦德塞了幾個狗玩具,看起來是最心愛的那幾款。

約爾準備的是一些零食和手工的餅幹,似乎是她新學的作品,但千裏迢迢送來早已經沒了口感。

黃昏送的成年禮是一把巴掌長的短匕首,很鋒利說是能切斷骨頭。

匕首外表也很小巧,銀絲勾勒邊緣掐出圖案,鏤空處鑲嵌著指甲蓋大小的寶石和細鉆。

很適合藏在身上,畢竟外表看著像裝飾品。

箱子裏面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最底下和阿尼亞寫的信一同送來的,還有一張眼熟的全家福。

阿尼亞的信很長,歪歪扭扭的字沒有半分長進。在信裏她說了福傑家的近況,吐槽了當時葬禮的時候,達米安哭得很傷心。

還有在邦德的預知下,她做了很多事情。她又提到自己以後要當間諜,這樣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聯系亂步。

每段話寫下的時間都不同,似乎是想到什麽就寫什麽。而在信的末尾,是阿尼亞鄭重寫下的——【阿尼亞很想你。】

“好醜的字。”亂步吐槽著,但嘴角也露出笑容,“錯別字也太多了吧。”

信被好好折起放在抽屜裏,而送來的箱子裏還有一部分“多餘”的東西。

說多餘也不對,畢竟那些都是屬於太宰治的私人物品。他離開的匆忙,兩人在那次之後再沒有見過,所以第一眼看到那些東西時,亂步不悅的把它們塞到桌子最底下。

和太宰治有關的任何事情,他都不感興趣!

不過第三天的中午,他還是鬼使神差的將那些東西翻出來。為數不多的東西裏,有幾卷用到一半的繃帶,還有一本中間夾著書簽的書。

書看到一半,裏面著重標出幾個自殺的案例。

“那家夥腦子裏都想的什麽啊。”亂步一邊吐槽一邊看完那本書,然後才拿起那個游戲機。

游戲機卡關了,打開後顯示卡在最難的那關。但是通關這個並不困難,不管是對他還是太宰治而言都是。

亂步花了半小時通關了游戲,在最後的結算頁面他看到幾個格格不入的字母。

將游戲機倒轉後,那幾個字母拼成一個詞——橫濱。

對於橫濱的了解,亂步只限於在地圖上看過。那塊地方很小,似乎是靠海的城市。

亂步沒有向組織了解太宰治的去處,但現在他知道後者去了橫濱。這是特地留下的暗號,不過留下暗號時那人的心情和想法,他根本無法得知。

於是在四天後,直升機停留在這片寬闊的草原上。駕駛員有一頭金色短發,對上視線後露出一個笑容:“要去哪裏。”

“去一個沒去過的地方。”亂步利落的坐好,然後對黃昏說道,“出發吧。”

黃昏點頭答應,然後又照例詢問:“東西都準備好了嗎?因為是國外的地盤,所以組織管不到太遠的地方。在那邊要好好照顧自己,那邊的勢力很混亂,盡量不要惹麻煩。”

“都帶好了。”亂步靠著座椅,翹著二郎腿,“也沒什麽我能帶的。”

看著那大包小包的零食,黃昏扯了扯嘴角:“你確定要帶著這些東西落地?”

“不對。”亂步豎起手指強調,“這些根本撐不到抵達目的地。”

所以他真正帶的東西,除了那把匕首和全家福外就沒了。

“西爾維亞在那邊給你聯系了一個老熟人,他會安頓好你。”黃昏繼續囑咐,“就當是去那邊度假的吧,需要的話聯系組織接你回來。對了,那邊似乎是你的老家?說不定會遇到熟人,記得友好的打招呼。”

“知道啦,開車的時候不能走神,不然要撞上了。”

黃昏下意識扭頭看向前面,然後意識到現在開的是飛機,在天上根本撞不到別人。

稍微松懈後,黃昏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橫濱……如果有機會的話,你可以幫我找一個名為魏爾倫的間諜嗎。”

剛說完黃昏又失笑否認:“現在他大概已經不叫這個名字了吧,他是歐洲的間諜,我們曾有過短暫的接觸,據說他最後在日本消失了。”

“這麽久沒消息,他們組織大概已經判定他已經死亡,不過我覺得他沒那麽容易死。”黃昏一邊說,一邊露出懷念的神色,“他在很強的間諜,早年我和他接觸過。可以的話幫我找找他的蹤跡,就當是另外的任務吧。”

亂步露出一個好奇的神色,不過不等他過多追問,黃昏便擡頭提醒:“快到了,在那之前你可以休息一下。”

經過了一天一夜的奔波,亂步終於來到國家的邊境。黃昏只能送到這裏,而剩下的要他自己去。

所幸組織已經安排妥當,不然他恐怕到不了目的地。

像黃昏說的一樣,其他國家也並不和平,局勢緊張的同時,又十分提防外來者。

日本、橫濱,落地後亂步渾渾噩噩的被帶著到酒店。

他花費了兩天的時間休息,然後才從半死不活的樣子恢覆。按照留下的消息,他需要在明天的十點前和接頭人碰面。

橫濱這個地方和東國西國都不同,不僅僅是建築的風格,還有本地人的長相和語言。

亂步會這邊的語言,但突然的轉換需要花點時間理解。一路問人加上連蒙帶猜後,他終於看到了那個標志性的居酒屋。

明明他已經晚到了十分鐘,但是碰頭的人更慢。亂步蹲在路邊上,將不靠譜的家夥默默打岔。

靠近的腳步聲略有躊躇,然後停在了幾步遠的位置。那是一個帶著帽子,留著八字胡子的男人,他穿著風衣手裏有一把拐杖。

長劉海遮住一只眼睛,特色是雙種發色。男人打量少年一眼,然後試探著開口:“你就是——江戶川亂步吧。”

江戶川亂步、是他在橫濱行動的身份證明上的名字,亂步點點頭然後站起身:“你來這麽晚,要請我吃午飯才行。”

對於少年理直氣壯的樣子,那個男人有些意外,但也抹著胡子表示:“沒問題,想吃什麽?”

“蛋包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