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初來到橫濱 闊別已久的再見面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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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初來到橫濱 闊別已久的再見面場合……
端上桌的蛋包飯上, 用番茄醬畫了可愛的笑臉。但比起正餐，那個少年似乎更鐘情於菜單上的飯後甜點。
“再來一份——草莓布丁、芒果大福！”亂步指著菜單要求，對一臉驚訝的服務員笑笑, “麻煩啦。”
服務員欲言又止，因為吃空的甜點盤子, 已經堆出可觀的高度。
坐在對面的男人只要了一碗面，很顯然他是買單的那個, 在服務員看了一眼後，他點頭表示縱容。
“雖然味道有些差強人意……不過種類還是挺多的。”亂步咬著勺子評價, 他瞇著眼睛滿足道, “作為大叔你請客的報答，你現在可以問我了。”
男人有些意外, 然後試探著開口：“江戶川, 你是一個人回來的嗎？”
亂步並沒有著急回答，而是仔細打量著面前人，然後出乎意料道：“你不是村上三道。”
在短暫的沈默後, 男人突然笑道：“是的, 你提前知道消息了嗎。”
夏目漱石對這個少年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倒不是因為他的“來歷”，而是對視時那種被看穿的感覺。
“猜到的。”在充足的甜點供應下, 亂步的心情還算不錯，所以他特地解釋，“在你眼裏，我好像是早已經死掉的人。所以你在懷疑，我是不是頂替其他人的身份貿然出現。”
“你好像很在意橫濱的安危，覺得我會帶來潛在的危險嗎。”
對於這樣篤定的話，夏目漱石不知道應該感嘆少年的情報, 還是讚美他的聰慧。總之在他考慮如何圓過去時，一對上少年的眼睛就反應過來撒謊沒用。
會被看穿——作為行走在幕後的人物，他很少有這種猶豫的感覺。
“是的，在十二年前，江戶川夫妻帶著其獨子出海，然後遭遇了海難。”夏目漱石直接解釋，“雖然相傳那場海難你被其他國家的船只救助，並且得到了本地家庭的領養，但出於一些原因還是需要調查一下。”
“那你現在的答案呢？”亂步一手撐著下巴，“我到底是不是假冒者。”
“嗯，看來收養你的家庭很不錯。”夏目漱石岔開了話題，“雖然沒見過你的父母，但他們也是業內很有名氣的人物。那位村上先生與你的父親是舊相識，我並不想他白高興一場。”
“哦。”亂步點了點頭並沒有生氣，他對盤子裏的布丁更感興趣，“所以大叔你要代替他照顧我嗎。”
夏目漱石對這樣直接的提議無奈失笑，但也並沒有拒絕：“需要我幫你介紹工作嗎。”
亂步眨了眨眼睛認真思考，幾秒鐘後果斷搖頭：“我沒上過學。”
這下換作夏目漱石沈默了，他知道少年的身上有秘密，但是沒想到會是這樣。起先的那點懷疑，變成了憐惜。
“所以那些人大概不會要我。”而且他也不需要工作，組織的經費給的很足。
“那我先給你找個住處安頓？”夏目漱石提議道，“那位村上先生是一位警察，需要的話可以尋求他的幫助。”
“誒，我就通過考核了嗎。”亂步故作詫異道，“不再調查我一下嗎，萬一還有危險呢。”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夏目漱石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少年的話有些直白，直白到一種讓人不忍直視的地步。
“江戶川，我們還會再見的。”
聽完男人的話，亂步順勢應下：“那我要打包兩份甜點！”
要求得到滿足後，他又不滿的抱怨：“大叔你下次要找我記得看好時機，我可不想成為別人口中不守時的人。”
說完少年揮揮手出了門，腳步輕快似乎心情很不錯。
而全場接觸下來，他沒有問過自己的名字，也沒有詢問其他消息。夏目漱石輕嘆一聲，表情變得覆雜。
如果江戶川亂步真的帶有其他目的而來，那他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去觀察。
半個小時後，完全忘記怎麽回去的亂步站在陌生的路口。
橫濱的街道大多狹窄，周圍都長著一個樣子。亂步覺得再花費半小時也找不到人，於是幹脆找地方坐下，享用起剩下的甜甜圈。
又過去三個小時——等待是枯燥的，不過路過的孩子偶爾會陪亂步玩，然後因為總是輸氣呼呼的說不帶他玩。
“沒意思。”總是贏的亂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站起身看到一個臉色覆雜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襯衫，領口的領帶松松垮垮。他留著胡子，下巴處有一道食指長的疤痕。
村上三道比對著手裏的照片，好半天後才擰著眉毛確定，這個幼稚的小鬼就是他要找的人。
“喲，不是警察嗎，怎麽找人這麽慢啊。”亂步雙手叉腰，他揚起一個笑臉。
下一秒握緊成拳的手重重落在腦袋上，少年抱著腦袋瞪大眼睛：“好痛！”
“誰叫你亂跑了！”村上三道罵罵咧咧道，聲音粗獷，“在半個小時前，你還在另一條街上。”
“可是一直等著很無聊！”亂步仰頭反駁，一雙眼睛瞪大，“還有大叔你真的很沒禮貌！明明是你遲到了。”
村上三道扯著嘴角，脾氣暴躁的他有很多想罵的，但看著那和老友有七八分相似的臉，他又沈沈嘆息一聲：“江戶川亂步。”
“嗯？”亂步歪過頭應了一聲，“你要道歉的話我也不會原諒的。”
原本壓下去的火氣又蹭蹭蹭冒上來，村上三道擰著少年的胳膊罵道：“你個臭小鬼！明明已經成年了吧，怎麽還是這麽幼稚。”
兩人陷入短暫的“冷戰”，村上三道陷入沈思當中，亂步對街上的每一樣東西都很好奇，路過一家甜品店時，他的腳就像紮根在地上。
“那是什麽。”亂步詢問，村上三道分去一個眼神，“粗點心。”
“那是什麽！”亂步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吃嗎。”
村上三道不想回答，但那雙眼睛眼巴巴看著他，所以他反問了句：“你沒錢嗎。”
說完他又楞了下，想到亂步是被養父母“驅逐”，加上那位先生透露後者沒讀過書，他眼神又立馬變得覆雜。
最後村上三道掏錢買了幾份粗點心，新鮮的口感很奇妙，亂步表示很喜歡。
他沒有帶行李，錢和換洗衣服一起遺落在酒店。知道這點後，村上三道一臉心累的又嘆息一聲。
最後靠譜的成年人安頓好一切，找了處房子暫時租下後，又再三囑咐：“有任何問題就聯系我，這是我的電話。另外過兩天我帶你到處逛逛，然後給你找個輕松的活。”
“為什麽要過兩天？”亂步抱著粗點心，“只是抓到一個拐賣兒童的犯人，也需要浪費這麽久的時間嗎？”
村上三道楞了下，隨後表情變得不可思議。他最近確實在追蹤一個難纏的犯人，接連丟了十幾個孩子，上頭正為這個頭痛不已。
但是這些並沒有告訴過亂步，初來乍到的他也不應該知道這件案子才對。
眼前突然浮現一個熟悉的身影，笑得自信的男人對他說：【一切就交給我吧！】
而此時那張臉和面前的少年重疊，相似的長相，和同樣有些自信的傲慢——
“哈哈哈哈，你果然是那個人的孩子。”村上三道突然大笑起來，眼神多出讚賞和懷念，“那你說這件案子有什麽頭緒？”
“這不是很顯然的事情嗎，你們應該調查一下這邊的停車位。”亂步虛空比劃著，“他們的駐點不是固定的位置，而是行駛中的車輛。”
所以才會幾次都撲空……村上三道的眼睛亮了起來，隨後立馬撥打了同事的電話。
亂步不明白男人為什麽要這樣激動，他只覺得這樣的“躲貓貓”很無聊。
——
租好的房子在二樓，但因為一樓常年無人居住，所以樓底下附帶的院子也能夠使用。
房子裏各種電器比較齊全，一室一廳雖然比較小，但也足夠生活。
一同帶來的行李只有小小的一個箱子，所以收拾起來並不困難。
第二天村上三道只打來詢問的電話，他似乎很忙正在追擊犯人，所以只草草的囑咐附近有不少飯店。
亂步懶得出門，所以他燒了一壺開水煮上速食的泡面，而那只三花貓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
那只三花喵跳上二樓的窗戶，它蹲坐著、靜靜看著少年手忙腳亂的處理現場，然後“喵”了一聲。
被燙紅的手在涼水底下沖洗，亂步咬著沒拆開的薯片包裝袋，順帶看了眼那只三花貓。
幾秒鐘後他的表情變得鄙夷，然後看著三花貓的眼睛吐槽：“好惡趣味。”
變成貓偷窺什麽的，讓人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三花喵有些心虛的舔了舔爪子，但是依舊強裝鎮定，假裝什麽也不懂的歪頭又喵一聲。
亂步沒有戳穿惡趣味的某人，只是就著薯片和汽水解決了午飯。
在空閑下來的時候，他會選擇出門到處游蕩。但他偏偏不記路，所以接連兩三天迷路的時候，暗處跟隨的三花貓總會恰到好處的出現。
周圍是很尋常的居民區，但順著主街道走到頭，隔著幾堵高高的圍墻，可以聽到遠處偶爾響起的混亂聲音。
那大概是槍聲，路過的好心鄰居曾解釋，那邊是混亂的地區，讓他不要靠近。
橫濱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和平，反倒各種勢力盤踞、紛爭不止。
而每當介紹起那些黑惡勢力的時候，鄰居又會搖搖頭恐嚇：“那些家夥可兇狠了，要是不小心遇到會把你的嘴捂起來然後沈到海裏去！還有那片混亂地區、擂缽街，據說去那裏的人都回不來。”
擂缽街是有名的三不管地帶，許多勢力在那裏爭奪地盤和資源。但那裏也是最容易碰到異能者的地方——在橫濱有不少異能者，並且這不是什麽秘密。
亂步站在坡上的高處遠遠的看過那塊地方，密密麻麻的建築堆砌，像一個巨大的“垃圾場”。
村上三道總是很忙，但他會帶來新鮮的蔬菜水果放在門口。不過次數多了，發現亂步根本不會做飯後，他又會找時間將飯做好。
或許是對擂缽街展露了過多的興趣，在那天亂步又見到那個三花貓男人。
夏目漱石站在必經之路上等待，他咳嗽一聲：“你最近似乎在尋找什麽東西。”
亂步倒是沒有否認，他站在男人身邊朝遠處看去：“異能者一出生就是異能者嗎，他們有什麽不同嗎。”
“是的，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夏目漱石雙手撐著拐杖，也看向同一個地方，“雖然持有的異能會有所不同，但他們也是人類。”
“為什麽會出現異能？”亂步看向身邊的沈穩男人，“擁有異能那就代表著〖不平衡〗，異能者從一開始就是不同於普通人的吧。”
亂步想起一張熟悉的臉，想起那人說的話，於是這個時候他也詢問：“異能有可能消失嗎。”
“世上或許存在剝奪異能的存在。”夏目漱石給出模棱兩可的回答，“世界很大，一切都有可能。”
“那能讓所有人的異能消失嗎。”亂步冷不丁道，“不行吧，如果真的有這樣的能力存在，那他本身也是異能者。”
“所以根本做不到。”
少年自問自答的說著，臉上表情並沒有明顯變化，半瞇的眼睛也看不透情緒。
那是很覆雜的感覺，夏目漱石不知道如何開口，於是只能委婉的引導：“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我曾經有……一個認識的人。”亂步停頓片刻，“他提出了這樣的問題，如果將異能者投入到戰爭裏去，那樣是不公平的吧。”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看法。”夏目漱石的語氣變得沈重，“江戶川，你到底見過什麽。”
“我不是異能者。”亂步坦誠道，“作為一個普通人，我很想知道你們異能者眼中的世界，會不會有不同。”
夏目漱石思考了很久，他意識到少年思想的偏頗，於是只能輕嘆一聲：“你或許能找到那個答案，但是不要厭惡自身的存在。”
亂步楞了一下，他故作輕松道：“為什麽要這樣說。”
“有人為自己的異能引以為豪，也有人為自己是異能者而懊惱悔恨。每個人的看法不同，但異能也是你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不要否認它、嘗試著去接受它？或者你們能相安無事，那樣的話做一個普通人也沒什麽不好。”
面前的人露出一個微笑，他的語氣很舒緩，而和他聊天時有一種神奇的感覺。
“貓老師。”亂步突然開口，“我能這樣喊你嗎。”
夏目漱石沒有拒絕，而是失笑道：“你果然猜到了。”
“什麽嘛那明明是一眼就看穿的東西。”亂步爭辯，“還有、我真的不是異能者！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麽，總之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是是。”夏目漱石無奈應下，對於幼稚的孩子，他一向很有耐心，“這是我的一位學生，他目前在從事保鏢的行業。”
“要想了解更多的話，你或許可以尋找他的幫助。”
面前人遞來一張名片，上面寫著一個聯系方式，亂步低頭一字一句念道：“福澤……諭吉？”
“是的，他身手不錯。”夏目漱石點頭，然後不緊不慢道，“橫濱並沒有那麽安全，需要的話你可以聯系他。”
將亂步送到門口那條街上後，貓老師又神奇消失了。亂步摩挲著硬紙片的邊緣，思索著那些話的深層含義。
但走神間一陣風吹來，那輕飄飄的紙片便從指尖溜走。亂步伸手虛虛抓了下，但白色的紙片如同蝴蝶飛遠。
他沒有邁動腿去追，因為那簡短的兩行字已經清楚的記住。在視野的餘光裏，多出一個黑漆漆的身影來。
那是一個“老太太”，大概。
穿著黑色外套、佝僂著背的“老太太”雙手揣在寬大的袖子裏，單獨一人坐在路邊的椅子上休息，
拙劣的偽裝……亂步在心裏嘲笑，但看著那張皺巴巴的臉，又想黃昏確實教的很好。因為後者就很擅長偽裝成老太太，然後借外表的偽裝打探消息。
至少一眼看去，那張人皮面具並沒有破綻。
不過他並沒有走過去，甚至沒有多分幾個眼神，只是徑直的推開院門回到家中。
老太太也沒有腿腳麻溜的追過來，而是又休息片刻才慢吞吞的往相反方向而去。
那之後老太太總是會偶爾路過，大概是每三四天一次的頻率。因為看著太過普通，周圍的鄰居並沒有懷疑。
——
那是一個大風刮過的寒冷天氣，因為突然的降溫不少人都門窗緊閉，其中也包括那家新搬來的鄰居。
周圍的大家都知道，新搬來的那家是一個很年輕的少年，他總是一個人居住，每次出門回來都氣喘籲籲的提著大包小包的零食。
看著就和孩子一樣，讓人擔心沒有家長陪同會不會出意外。
按照往常的慣例，沒隔三天的樣子他就會出門一趟。而今天都到中午了，不知道是因為太冷還是忘記了，那家小院的門緊閉，站在外面能看到二樓的窗簾也緊緊拉著。
鄰居剛因為擔心想去看看，來到門口又發現院門似乎打開了，於是他嘀咕著：“難道出門了嗎？”
而時間稍早一些的時候，一個眼熟的老太太也曾站在這裏觀望。不過她只停留了十幾秒，就從袖子裏掏出鐵絲搗鼓著，撬開了院門。
老太太佝僂著腰，杵著拐杖慢吞吞往裏走。她沒有走正門去敲響房門，而是另辟蹊徑的翻上二樓的窗臺。
翻窗的動作很流暢靈活，根本就不像是頭發全白的老太。
窗戶從裏面鎖著，不過打開並不成問題。一只和蒼老外表不符合的手伸進去，撥開了裏面的窗簾。
進去後就是客廳，不過因為窗簾遮光裏面很暗。屋子裏面靜悄悄的，有冷風刮過窗戶的縫隙發出“呼呼”的聲音。
窗簾撩開一點透進光，放緩的腳步在客廳裏轉了一圈，摸到杯子裏的冷水後，那人往房間摸去。
房間的門沒鎖，只擰動把手就順利推開。不過剛推開一點，門口的人就停在原地。
裏面傳來因為鼻塞而粗重的呼吸聲，而房間的主人並不在床上，而是坐在椅子上。
“開燈。”悶悶的聲音說道，“楞著幹什麽。”
門口的人順勢將門推開，似乎是吹進一陣冷風，裏面的人又咳嗽起來。
“啪”的一聲後房間裏面亮堂起來，臥室並不大，只擺下一張床和書桌。衣櫃很小是嵌入式的，不過靠窗的地方做了凸出的飄窗。
亂步抱著膝蓋縮在椅子上，驟然亮起的光讓他瞇著眼睛，然後等看清那張臉，他又嫌棄道：“醜死了。”
在短暫的沈默後，門口的人伸手摸向脖子，於是一張人皮面具、連帶著白色的假發被扯下來，他站直身不在佝僂著背。
“之前不是打算我不開口的話就不進來嗎。”亂步質問道，“今天怎麽破例了，想要我用擅闖民宅的罪名把你抓起來嗎。”
這是兩人闊別近一年後的再次見面，論長相彼此都沒有太大變化，但中間的隔閡還是隨著時間增長。
太宰治沈默著問不出半個字，亂步也歇了繼續問下去的心思。他理直氣壯的指使前者去燒水，然後揉著滾燙的額頭強撐著在餐桌上坐下。
和熱水一起送上來的，還有一碗煮好的面。雖然說不上色香味俱全，但起碼能入口。
亂步看到太宰治袖子底下的繃帶，那繃帶嚴嚴實實的纏到手腕上，就連領口也能瞥見幾分白色。
兩人都沈默著，只有偶爾吸鼻子的聲音傳來。
“為什麽要加入mafia。”亂步開門見山的詢問，他的手撐著桌子，“你是有受虐傾向嗎？”
這句話有些似曾相識，好像曾經也聽到過。太宰治拿著水壺的動作一頓，然後說出第一句話：“沒什麽。”
對於這副封閉的、拒絕交流的樣子，亂步有些氣不打一處來。不過很快太宰治又假裝露出輕松的笑容：“這樣的問題沒有糾結的必要。”
坐在餐桌對面的人雙手撐著下巴，偶爾又撥弄著桌子上的杯子。臨到分開的時候，太宰治才又開口：“別去那些地方，另外……別找我。”
“別以為你有多大的面子了，要不是阿尼亞擔心你，我才不問。”亂步往後一躺靠著椅背，末了又補充，“下次什麽時候來。”
翻身上窗戶的人扒著窗臺邊緣，他或許給出了回答，但那聲音太輕，隨著風一同消失在耳邊。
亂步沒有過多糾結，不過那之後兩人大概每隔四天就會“偶遇”。
有些時候是遇到偽裝後的太宰，有些時候是半夜的突襲上門。每次並不會停留太久，但也足夠他們了解彼此的近況。
次數多了後，太宰治好像找到了說話的感覺。他偶爾會隱晦的談論到和自己相關的事情，比如不久前他靠贏下游戲，而收了一條“狗”。
正端著杯子的亂步一頓，他扯了扯嘴角：“哈？你是作弊了吧。”
被一眼戳穿讓太宰治輕笑一聲，他一邊將舊繃帶解下，一邊又聳聳肩膀：“沒辦法他太笨了，就只能當我一輩子的狗了。”
“無聊。”亂步吐槽，但也對太宰治口中的那人起了興趣，“似乎是很強大的異能者？”
“是啊，他說自己的過去一片空白。”太宰治纏好新的繃帶，“如果是你的話，能看破他的過去嗎。”
說完不等亂步回答，太宰治又很快補充：“不過你們大概不會有見面的可能。”
草草聊完後，太宰治又照例翻窗離開。他從來不停留超過半小時，每一次都格外匆忙。
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視野裏，亂步又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次的太宰治好像話外有話。
但那是他們最近的一次見面，那之後又過去五天，直到約定俗成的見面日子過去，亂步也沒有收到任何關於太宰治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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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上桌的蛋包飯上, 用番茄醬畫了可愛的笑臉。但比起正餐，那個少年似乎更鐘情於菜單上的飯後甜點。
“再來一份——草莓布丁、芒果大福！”亂步指著菜單要求，對一臉驚訝的服務員笑笑, “麻煩啦。”
服務員欲言又止，因為吃空的甜點盤子, 已經堆出可觀的高度。
坐在對面的男人只要了一碗面，很顯然他是買單的那個, 在服務員看了一眼後，他點頭表示縱容。
“雖然味道有些差強人意……不過種類還是挺多的。”亂步咬著勺子評價, 他瞇著眼睛滿足道, “作為大叔你請客的報答，你現在可以問我了。”
男人有些意外, 然後試探著開口：“江戶川, 你是一個人回來的嗎？”
亂步並沒有著急回答，而是仔細打量著面前人，然後出乎意料道：“你不是村上三道。”
在短暫的沈默後, 男人突然笑道：“是的, 你提前知道消息了嗎。”
夏目漱石對這個少年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倒不是因為他的“來歷”，而是對視時那種被看穿的感覺。
“猜到的。”在充足的甜點供應下, 亂步的心情還算不錯，所以他特地解釋，“在你眼裏，我好像是早已經死掉的人。所以你在懷疑，我是不是頂替其他人的身份貿然出現。”
“你好像很在意橫濱的安危，覺得我會帶來潛在的危險嗎。”
對於這樣篤定的話，夏目漱石不知道應該感嘆少年的情報, 還是讚美他的聰慧。總之在他考慮如何圓過去時，一對上少年的眼睛就反應過來撒謊沒用。
會被看穿——作為行走在幕後的人物，他很少有這種猶豫的感覺。
“是的，在十二年前，江戶川夫妻帶著其獨子出海，然後遭遇了海難。”夏目漱石直接解釋，“雖然相傳那場海難你被其他國家的船只救助，並且得到了本地家庭的領養，但出於一些原因還是需要調查一下。”
“那你現在的答案呢？”亂步一手撐著下巴，“我到底是不是假冒者。”
“嗯，看來收養你的家庭很不錯。”夏目漱石岔開了話題，“雖然沒見過你的父母，但他們也是業內很有名氣的人物。那位村上先生與你的父親是舊相識，我並不想他白高興一場。”
“哦。”亂步點了點頭並沒有生氣，他對盤子裏的布丁更感興趣，“所以大叔你要代替他照顧我嗎。”
夏目漱石對這樣直接的提議無奈失笑，但也並沒有拒絕：“需要我幫你介紹工作嗎。”
亂步眨了眨眼睛認真思考，幾秒鐘後果斷搖頭：“我沒上過學。”
這下換作夏目漱石沈默了，他知道少年的身上有秘密，但是沒想到會是這樣。起先的那點懷疑，變成了憐惜。
“所以那些人大概不會要我。”而且他也不需要工作，組織的經費給的很足。
“那我先給你找個住處安頓？”夏目漱石提議道，“那位村上先生是一位警察，需要的話可以尋求他的幫助。”
“誒，我就通過考核了嗎。”亂步故作詫異道，“不再調查我一下嗎，萬一還有危險呢。”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夏目漱石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少年的話有些直白，直白到一種讓人不忍直視的地步。
“江戶川，我們還會再見的。”
聽完男人的話，亂步順勢應下：“那我要打包兩份甜點！”
要求得到滿足後，他又不滿的抱怨：“大叔你下次要找我記得看好時機，我可不想成為別人口中不守時的人。”
說完少年揮揮手出了門，腳步輕快似乎心情很不錯。
而全場接觸下來，他沒有問過自己的名字，也沒有詢問其他消息。夏目漱石輕嘆一聲，表情變得覆雜。
如果江戶川亂步真的帶有其他目的而來，那他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去觀察。
半個小時後，完全忘記怎麽回去的亂步站在陌生的路口。
橫濱的街道大多狹窄，周圍都長著一個樣子。亂步覺得再花費半小時也找不到人，於是幹脆找地方坐下，享用起剩下的甜甜圈。
又過去三個小時——等待是枯燥的，不過路過的孩子偶爾會陪亂步玩，然後因為總是輸氣呼呼的說不帶他玩。
“沒意思。”總是贏的亂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站起身看到一個臉色覆雜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襯衫，領口的領帶松松垮垮。他留著胡子，下巴處有一道食指長的疤痕。
村上三道比對著手裏的照片，好半天後才擰著眉毛確定，這個幼稚的小鬼就是他要找的人。
“喲，不是警察嗎，怎麽找人這麽慢啊。”亂步雙手叉腰，他揚起一個笑臉。
下一秒握緊成拳的手重重落在腦袋上，少年抱著腦袋瞪大眼睛：“好痛！”
“誰叫你亂跑了！”村上三道罵罵咧咧道，聲音粗獷，“在半個小時前，你還在另一條街上。”
“可是一直等著很無聊！”亂步仰頭反駁，一雙眼睛瞪大，“還有大叔你真的很沒禮貌！明明是你遲到了。”
村上三道扯著嘴角，脾氣暴躁的他有很多想罵的，但看著那和老友有七八分相似的臉，他又沈沈嘆息一聲：“江戶川亂步。”
“嗯？”亂步歪過頭應了一聲，“你要道歉的話我也不會原諒的。”
原本壓下去的火氣又蹭蹭蹭冒上來，村上三道擰著少年的胳膊罵道：“你個臭小鬼！明明已經成年了吧，怎麽還是這麽幼稚。”
兩人陷入短暫的“冷戰”，村上三道陷入沈思當中，亂步對街上的每一樣東西都很好奇，路過一家甜品店時，他的腳就像紮根在地上。
“那是什麽。”亂步詢問，村上三道分去一個眼神，“粗點心。”
“那是什麽！”亂步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吃嗎。”
村上三道不想回答，但那雙眼睛眼巴巴看著他，所以他反問了句：“你沒錢嗎。”
說完他又楞了下，想到亂步是被養父母“驅逐”，加上那位先生透露後者沒讀過書，他眼神又立馬變得覆雜。
最後村上三道掏錢買了幾份粗點心，新鮮的口感很奇妙，亂步表示很喜歡。
他沒有帶行李，錢和換洗衣服一起遺落在酒店。知道這點後，村上三道一臉心累的又嘆息一聲。
最後靠譜的成年人安頓好一切，找了處房子暫時租下後，又再三囑咐：“有任何問題就聯系我，這是我的電話。另外過兩天我帶你到處逛逛，然後給你找個輕松的活。”
“為什麽要過兩天？”亂步抱著粗點心，“只是抓到一個拐賣兒童的犯人，也需要浪費這麽久的時間嗎？”
村上三道楞了下，隨後表情變得不可思議。他最近確實在追蹤一個難纏的犯人，接連丟了十幾個孩子，上頭正為這個頭痛不已。
但是這些並沒有告訴過亂步，初來乍到的他也不應該知道這件案子才對。
眼前突然浮現一個熟悉的身影，笑得自信的男人對他說：【一切就交給我吧！】
而此時那張臉和面前的少年重疊，相似的長相，和同樣有些自信的傲慢——
“哈哈哈哈，你果然是那個人的孩子。”村上三道突然大笑起來，眼神多出讚賞和懷念，“那你說這件案子有什麽頭緒？”
“這不是很顯然的事情嗎，你們應該調查一下這邊的停車位。”亂步虛空比劃著，“他們的駐點不是固定的位置，而是行駛中的車輛。”
所以才會幾次都撲空……村上三道的眼睛亮了起來，隨後立馬撥打了同事的電話。
亂步不明白男人為什麽要這樣激動，他只覺得這樣的“躲貓貓”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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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好的房子在二樓，但因為一樓常年無人居住，所以樓底下附帶的院子也能夠使用。
房子裏各種電器比較齊全，一室一廳雖然比較小，但也足夠生活。
一同帶來的行李只有小小的一個箱子，所以收拾起來並不困難。
第二天村上三道只打來詢問的電話，他似乎很忙正在追擊犯人，所以只草草的囑咐附近有不少飯店。
亂步懶得出門，所以他燒了一壺開水煮上速食的泡面，而那只三花貓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
那只三花喵跳上二樓的窗戶，它蹲坐著、靜靜看著少年手忙腳亂的處理現場，然後“喵”了一聲。
被燙紅的手在涼水底下沖洗，亂步咬著沒拆開的薯片包裝袋，順帶看了眼那只三花貓。
幾秒鐘後他的表情變得鄙夷，然後看著三花貓的眼睛吐槽：“好惡趣味。”
變成貓偷窺什麽的，讓人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三花喵有些心虛的舔了舔爪子，但是依舊強裝鎮定，假裝什麽也不懂的歪頭又喵一聲。
亂步沒有戳穿惡趣味的某人，只是就著薯片和汽水解決了午飯。
在空閑下來的時候，他會選擇出門到處游蕩。但他偏偏不記路，所以接連兩三天迷路的時候，暗處跟隨的三花貓總會恰到好處的出現。
周圍是很尋常的居民區，但順著主街道走到頭，隔著幾堵高高的圍墻，可以聽到遠處偶爾響起的混亂聲音。
那大概是槍聲，路過的好心鄰居曾解釋，那邊是混亂的地區，讓他不要靠近。
橫濱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和平，反倒各種勢力盤踞、紛爭不止。
而每當介紹起那些黑惡勢力的時候，鄰居又會搖搖頭恐嚇：“那些家夥可兇狠了，要是不小心遇到會把你的嘴捂起來然後沈到海裏去！還有那片混亂地區、擂缽街，據說去那裏的人都回不來。”
擂缽街是有名的三不管地帶，許多勢力在那裏爭奪地盤和資源。但那裏也是最容易碰到異能者的地方——在橫濱有不少異能者，並且這不是什麽秘密。
亂步站在坡上的高處遠遠的看過那塊地方，密密麻麻的建築堆砌，像一個巨大的“垃圾場”。
村上三道總是很忙，但他會帶來新鮮的蔬菜水果放在門口。不過次數多了，發現亂步根本不會做飯後，他又會找時間將飯做好。
或許是對擂缽街展露了過多的興趣，在那天亂步又見到那個三花貓男人。
夏目漱石站在必經之路上等待，他咳嗽一聲：“你最近似乎在尋找什麽東西。”
亂步倒是沒有否認，他站在男人身邊朝遠處看去：“異能者一出生就是異能者嗎，他們有什麽不同嗎。”
“是的，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夏目漱石雙手撐著拐杖，也看向同一個地方，“雖然持有的異能會有所不同，但他們也是人類。”
“為什麽會出現異能？”亂步看向身邊的沈穩男人，“擁有異能那就代表著〖不平衡〗，異能者從一開始就是不同於普通人的吧。”
亂步想起一張熟悉的臉，想起那人說的話，於是這個時候他也詢問：“異能有可能消失嗎。”
“世上或許存在剝奪異能的存在。”夏目漱石給出模棱兩可的回答，“世界很大，一切都有可能。”
“那能讓所有人的異能消失嗎。”亂步冷不丁道，“不行吧，如果真的有這樣的能力存在，那他本身也是異能者。”
“所以根本做不到。”
少年自問自答的說著，臉上表情並沒有明顯變化，半瞇的眼睛也看不透情緒。
那是很覆雜的感覺，夏目漱石不知道如何開口，於是只能委婉的引導：“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我曾經有……一個認識的人。”亂步停頓片刻，“他提出了這樣的問題，如果將異能者投入到戰爭裏去，那樣是不公平的吧。”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看法。”夏目漱石的語氣變得沈重，“江戶川，你到底見過什麽。”
“我不是異能者。”亂步坦誠道，“作為一個普通人，我很想知道你們異能者眼中的世界，會不會有不同。”
夏目漱石思考了很久，他意識到少年思想的偏頗，於是只能輕嘆一聲：“你或許能找到那個答案，但是不要厭惡自身的存在。”
亂步楞了一下，他故作輕松道：“為什麽要這樣說。”
“有人為自己的異能引以為豪，也有人為自己是異能者而懊惱悔恨。每個人的看法不同，但異能也是你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不要否認它、嘗試著去接受它？或者你們能相安無事，那樣的話做一個普通人也沒什麽不好。”
面前的人露出一個微笑，他的語氣很舒緩，而和他聊天時有一種神奇的感覺。
“貓老師。”亂步突然開口，“我能這樣喊你嗎。”
夏目漱石沒有拒絕，而是失笑道：“你果然猜到了。”
“什麽嘛那明明是一眼就看穿的東西。”亂步爭辯，“還有、我真的不是異能者！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麽，總之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是是。”夏目漱石無奈應下，對於幼稚的孩子，他一向很有耐心，“這是我的一位學生，他目前在從事保鏢的行業。”
“要想了解更多的話，你或許可以尋找他的幫助。”
面前人遞來一張名片，上面寫著一個聯系方式，亂步低頭一字一句念道：“福澤……諭吉？”
“是的，他身手不錯。”夏目漱石點頭，然後不緊不慢道，“橫濱並沒有那麽安全，需要的話你可以聯系他。”
將亂步送到門口那條街上後，貓老師又神奇消失了。亂步摩挲著硬紙片的邊緣，思索著那些話的深層含義。
但走神間一陣風吹來，那輕飄飄的紙片便從指尖溜走。亂步伸手虛虛抓了下，但白色的紙片如同蝴蝶飛遠。
他沒有邁動腿去追，因為那簡短的兩行字已經清楚的記住。在視野的餘光裏，多出一個黑漆漆的身影來。
那是一個“老太太”，大概。
穿著黑色外套、佝僂著背的“老太太”雙手揣在寬大的袖子裏，單獨一人坐在路邊的椅子上休息，
拙劣的偽裝……亂步在心裏嘲笑，但看著那張皺巴巴的臉，又想黃昏確實教的很好。因為後者就很擅長偽裝成老太太，然後借外表的偽裝打探消息。
至少一眼看去，那張人皮面具並沒有破綻。
不過他並沒有走過去，甚至沒有多分幾個眼神，只是徑直的推開院門回到家中。
老太太也沒有腿腳麻溜的追過來，而是又休息片刻才慢吞吞的往相反方向而去。
那之後老太太總是會偶爾路過，大概是每三四天一次的頻率。因為看著太過普通，周圍的鄰居並沒有懷疑。
——
那是一個大風刮過的寒冷天氣，因為突然的降溫不少人都門窗緊閉，其中也包括那家新搬來的鄰居。
周圍的大家都知道，新搬來的那家是一個很年輕的少年，他總是一個人居住，每次出門回來都氣喘籲籲的提著大包小包的零食。
看著就和孩子一樣，讓人擔心沒有家長陪同會不會出意外。
按照往常的慣例，沒隔三天的樣子他就會出門一趟。而今天都到中午了，不知道是因為太冷還是忘記了，那家小院的門緊閉，站在外面能看到二樓的窗簾也緊緊拉著。
鄰居剛因為擔心想去看看，來到門口又發現院門似乎打開了，於是他嘀咕著：“難道出門了嗎？”
而時間稍早一些的時候，一個眼熟的老太太也曾站在這裏觀望。不過她只停留了十幾秒，就從袖子裏掏出鐵絲搗鼓著，撬開了院門。
老太太佝僂著腰，杵著拐杖慢吞吞往裏走。她沒有走正門去敲響房門，而是另辟蹊徑的翻上二樓的窗臺。
翻窗的動作很流暢靈活，根本就不像是頭發全白的老太。
窗戶從裏面鎖著，不過打開並不成問題。一只和蒼老外表不符合的手伸進去，撥開了裏面的窗簾。
進去後就是客廳，不過因為窗簾遮光裏面很暗。屋子裏面靜悄悄的，有冷風刮過窗戶的縫隙發出“呼呼”的聲音。
窗簾撩開一點透進光，放緩的腳步在客廳裏轉了一圈，摸到杯子裏的冷水後，那人往房間摸去。
房間的門沒鎖，只擰動把手就順利推開。不過剛推開一點，門口的人就停在原地。
裏面傳來因為鼻塞而粗重的呼吸聲，而房間的主人並不在床上，而是坐在椅子上。
“開燈。”悶悶的聲音說道，“楞著幹什麽。”
門口的人順勢將門推開，似乎是吹進一陣冷風，裏面的人又咳嗽起來。
“啪”的一聲後房間裏面亮堂起來，臥室並不大，只擺下一張床和書桌。衣櫃很小是嵌入式的，不過靠窗的地方做了凸出的飄窗。
亂步抱著膝蓋縮在椅子上，驟然亮起的光讓他瞇著眼睛，然後等看清那張臉，他又嫌棄道：“醜死了。”
在短暫的沈默後，門口的人伸手摸向脖子，於是一張人皮面具、連帶著白色的假發被扯下來，他站直身不在佝僂著背。
“之前不是打算我不開口的話就不進來嗎。”亂步質問道，“今天怎麽破例了，想要我用擅闖民宅的罪名把你抓起來嗎。”
這是兩人闊別近一年後的再次見面，論長相彼此都沒有太大變化，但中間的隔閡還是隨著時間增長。
太宰治沈默著問不出半個字，亂步也歇了繼續問下去的心思。他理直氣壯的指使前者去燒水，然後揉著滾燙的額頭強撐著在餐桌上坐下。
和熱水一起送上來的，還有一碗煮好的面。雖然說不上色香味俱全，但起碼能入口。
亂步看到太宰治袖子底下的繃帶，那繃帶嚴嚴實實的纏到手腕上，就連領口也能瞥見幾分白色。
兩人都沈默著，只有偶爾吸鼻子的聲音傳來。
“為什麽要加入mafia。”亂步開門見山的詢問，他的手撐著桌子，“你是有受虐傾向嗎？”
這句話有些似曾相識，好像曾經也聽到過。太宰治拿著水壺的動作一頓，然後說出第一句話：“沒什麽。”
對於這副封閉的、拒絕交流的樣子，亂步有些氣不打一處來。不過很快太宰治又假裝露出輕松的笑容：“這樣的問題沒有糾結的必要。”
坐在餐桌對面的人雙手撐著下巴，偶爾又撥弄著桌子上的杯子。臨到分開的時候，太宰治才又開口：“別去那些地方，另外……別找我。”
“別以為你有多大的面子了，要不是阿尼亞擔心你，我才不問。”亂步往後一躺靠著椅背，末了又補充，“下次什麽時候來。”
翻身上窗戶的人扒著窗臺邊緣，他或許給出了回答，但那聲音太輕，隨著風一同消失在耳邊。
亂步沒有過多糾結，不過那之後兩人大概每隔四天就會“偶遇”。
有些時候是遇到偽裝後的太宰，有些時候是半夜的突襲上門。每次並不會停留太久，但也足夠他們了解彼此的近況。
次數多了後，太宰治好像找到了說話的感覺。他偶爾會隱晦的談論到和自己相關的事情，比如不久前他靠贏下游戲，而收了一條“狗”。
正端著杯子的亂步一頓，他扯了扯嘴角：“哈？你是作弊了吧。”
被一眼戳穿讓太宰治輕笑一聲，他一邊將舊繃帶解下，一邊又聳聳肩膀：“沒辦法他太笨了，就只能當我一輩子的狗了。”
“無聊。”亂步吐槽，但也對太宰治口中的那人起了興趣，“似乎是很強大的異能者？”
“是啊，他說自己的過去一片空白。”太宰治纏好新的繃帶，“如果是你的話，能看破他的過去嗎。”
說完不等亂步回答，太宰治又很快補充：“不過你們大概不會有見面的可能。”
草草聊完後，太宰治又照例翻窗離開。他從來不停留超過半小時，每一次都格外匆忙。
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視野裏，亂步又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次的太宰治好像話外有話。
但那是他們最近的一次見面，那之後又過去五天，直到約定俗成的見面日子過去，亂步也沒有收到任何關於太宰治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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