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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大反殺開始讀條 這把生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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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大反殺開始讀條 這把生死局

第二天, 張不容依舊到貓館陪著等消息,可林硯依舊未至。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低壓,並非山雨欲來, 更像是某種看似平穩的水流之下, 暗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凝滯。

蘇絨只覺得胸口那點悶氣越攢越多,簡直要凝成一塊疙瘩。

她預想中的柳暗花明連個影子都沒見著,局面仿佛陷在粘稠的漿糊裏, 膠著得讓人心頭發悶。

倒是張不易黃昏的時候來過一趟,除了接哥哥還帶來解釋與安撫——

“林大人沒回廷尉, 直接被急召入宮了, 還是宮中降了旨意下來,讓我們都好好辦公。”

見少女微垂著眼睫, 指尖無意識地繞著櫃臺上小貓留下的幾根絨毛, 張不易也顧不得忌諱不忌諱了, 又講了林硯出差的事。

“定遠侯府在外面傳了些讖緯,本就是陛下要大人處理的, 宮裏本來就不會放過他們,少安毋躁,千萬少安毋躁。”

蘇絨面上只輕輕嗯了一聲, 唇線抿得平直, 可那雙清澈的眸子裏卻像蒙了一層薄薄的霧, 分明映著燭光,卻未映進一絲亮色。

她心裏覺得這話本身就非常可疑。

皇帝下的令怎麽了?

他要是不認又能怎麽著?

根本沒法怎麽著。

皇帝是個高危職業,古來做皇帝的人也基本都不是很正常, 喜怒無常朝令夕改那都是常態,伴君如伴虎可不是說著玩的。

總之,靠不住!

“哎……”

少女像被抽掉了骨頭似的, 整個人蔫蔫地趴在櫃臺上,下巴頂著手臂,眼睛盯著雪球那根細的不能再細的耗子尾巴。

眼睛裏那點光黯了,頭半垂著,整個寫滿了無所適從。

果然處理反派角色沒有爽文小說裏來的那麽容易,找出罪證就能直接幹掉!

她蘇絨,一個只想擼貓賺錢發家致富奔小康的穿越小透明……

能救下明珠已經是萬幸中的萬幸,面對這種頂級大佬們的博弈,似乎什麽都做不了。

等會,真的什麽都做不了麽?

少女半垂的頭忽然定住了,頂著手臂的下巴微微擡起了一點點。

垂著的眼睫毛極輕地動了一下,黯了的光芒像是被什麽東西從深處突然勾了出來。

那雙原本無精打采的眸子驟然一凝,虛垂在櫃臺上的指尖也跟著停住了。

雪球毛茸茸的小尾巴尖掃過她的手背,帶著墨點的一簇絨毛擦過她的皮膚,帶來一點極輕微的癢意。

就是這一下,像有什麽東西輕輕撥開了蒙在她腦子上的那層漿糊。

蘇絨的眼中瞬間亮起一抹高光,像是陰霾散盡後被日頭陡然照射的泉底,清澈又帶著冷冽的光。

她還有一件事能做。

她不能撬動朝堂上的博弈,但她可以讓明珠的事……人盡皆知!

把這件事鬧大!

方才還蔫軟的少女,此刻嘴角輕輕往上勾了勾,弧度裏藏著點按捺不住的,要搞事情的壞勁兒。

頂著手臂的下巴又擡高了幾分。眼睛下一秒就骨碌碌轉了起來,機敏得像只發現了新目標的小野貓。

可以讓張不容以最快的速度寫個新話本子出來。完稿就塞給那些茶館瓦肆裏最能說會道的先生!

就寫民女如何被惡霸擄走,親人如何撕心裂肺,最後又有神秘義士如何只身夜闖虎穴,九死一生才把人救出來……

故事要曲折,

文字要通俗,

要撕心裂肺,要罵得侯府面上無光!

還可以讓張不易偷偷去查查,侯府以前幹過的類似勾當。

找那些和定遠侯府沾邊、和強搶民女、盤剝小民有關的舊賬。

只要卷宗在,那些沈在水底的屍骨就能重新浮上來,把這些血淋淋的鐵證一起砸到人前。

這事要鬧大,鬧得人盡皆知。

要鬧得讓宮裏的那位……也得側耳聽聽!

就在這時,蘇絨身後傳來嘩啦一聲響,通往後院的門簾被一只手撥開了。

明珠站在門口,周大娘半扶著她的臂彎,少女的臉頰比起昨日有了些血色,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異樣的沈靜。

那是風雨摧折後又被小心護住的生機,看似柔弱,卻韌勁十足。

她擡眼看向蘇絨,那雙曾經盛滿靦腆的大眼睛裏,此刻卻燃起了一簇清晰透亮的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感激和篤定。

“蘇小掌櫃,明珠睡了一天好多了,非說要出來透透氣。”

蘇絨剛要開口詢問她身子如何,周大娘已先一步說道。婦人臉上帶著安定的笑容,不錯眼地看著女兒。

“我預備回去拿點吃的過來,大夥兒一起吃。”

“周姐姐!”

蘇絨急急出聲,然後迎著周大娘納悶的目光,眼神沈了沈,索性不再猶豫。

把眼下膠著的局面、廷尉衙門的處境、林硯被召入宮的變數,以及她心頭盤旋的那個“搞大事情”的念頭都直白地道了出來。

“……所以,侯府那邊怕是正等著機會,貿然回去,萬一他們趁亂……”

她沒有說完,但那危險不言而喻。明珠靜靜聽著,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周大娘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後怕如同藤蔓瞬間纏緊了她,聲音都變了調。

“這…這…老天爺啊…那我們…”

蘇絨看著周大娘驚慌失措的樣子,心中那點憋悶更甚。就在這時,一直沈默的明珠忽然開了口。

“娘。”

她喚了一聲,目光落在蘇絨臉上。那簇光亮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躍,沒有絲毫畏縮。

這一夜,母親寸步不離的守護,蘇姑娘豁出性命的救助,連那位陌生又威嚴的林大人都在為此奔波……

一幕幕在她腦海中回放。

這麽多人都在為救她,為她討個公道而奮力前行,她又怎能只是躲在這小小的貓館裏,害怕退縮?

那一點因依賴和感激而生的光亮,就這樣點起了一抹決絕。

“蘇小掌櫃,我不怕他們。”

明珠微微吸了口氣,停頓了一下,那雙清亮的眼睛望向蘇絨,裏面燃燒著一種近乎滾燙的決心,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去告禦狀!”

周大娘猛地倒吸一口冷氣,臉刷地白了,嘴唇哆嗦著,話尾卡在喉嚨裏,驚懼得說不出口。

“珠兒,你瘋了!那可是告禦狀!是要……”

“娘!”

明珠的聲音陡然拔高,她沒有看母親,那雙灼亮的眼睛徑直看向蘇絨,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林大人和蘇小掌櫃為了救我,卷入這樣大的事情裏,明珠做不了什麽,但至少能敲登聞鼓告禦狀,討回一個公道! ”

說完,她這才轉向渾身發抖的母親,堅定地握住了那雙布滿老繭的手,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心酸的溫柔。

“娘,莫怕。當年爹陣亡,裏正不是拿來了保結文書,您不是一直與爹的排位一道供奉著嗎?”

“等下我們就取了那文書,去左鄰右舍,尋東巷的李木匠、西坊的趙嬸嬸…將平日受過我們家炭火情誼、信得過我們為人的街坊鄰居,一並叫上!明早,同我一道去宮門之下! ”

“天理昭昭,難道就縱容他們定遠侯府這麽欺負人嘛?我不服!總該有個說理的地方! ”

這話如金石擲地,周大娘呆呆地看著女兒。

那壓箱底的文書,是亡夫留給她們孤兒寡母最後的一點憑依和尊嚴。

女兒現在要用它,去敲登聞鼓?

蘇絨也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與印象中全然不同的明珠。

她原本那個帶著點狡黠的念頭,在這字字鏗鏘的宣言前,被一種更洶湧更滾燙的情緒沖刷殆盡。

只覺得一股熾熱的氣息猛地湧上鼻尖,直沖眼眶,眼底瞬間漫上一層薄薄的水光。

一股熱氣直沖眼眶,喉頭一哽,話語仿若沒經大腦一樣,幾乎是脫口而出!

“好,我同你一起去,我們去敲登聞鼓!”

天色一點點黑下來,但京城裏卻暗流湧動。

到廷尉衙門閉衙的時候,定遠侯府已經被鎖門超過兩天了!

跟侯府有關系的人如今是人人自危,誰知道這場風波會不會波及到自身呢?

這宸京城有多少人能保證自己幹幹凈凈呢?

唯一讓人安心的是——陛下召了林廷尉入宮後,就再沒有傳出要窮治侯府的意思。

這才讓人稍稍安心。

不然,恐怕沒幾個人能睡得著了!

東市,陳府。

燭火燃得正亮,一只染著鮮亮蔻丹的手重重地拍在書案上,震得旁邊筆洗裏的水都晃了幾晃。

陳夫人那張原本總是掛著精明和從容笑意的臉上,此刻沈得能滴下水來。

她手裏緊緊捏著剛剛收到的那張短箋,不過寥寥幾句話,卻幾乎力透紙背。

“……明珠姑娘明日卯時,欲敲登聞鼓!陳夫人,此非一人之事,乃為萬千忍辱蒙冤者發聲,盼援手。 ”

字字如重錘,砸在陳夫人心頭。

“豈有此理!”

堂堂侯府,勳貴門第,竟做出擄掠陣亡將士遺孤這等喪盡天良、戳天下人脊梁骨的腌臜事?

一個小姑娘,被逼到要敲登聞鼓告禦狀?

她們兩個年輕姑娘都敢豁出去,又求到她這裏,陳氏豈能還躲在後頭,只做個看客?

“去,把我們陳家鋪子上最能幹的管事夥計,還有那些心性正直的頭人,全都給本夫人招呼到。”

“明早卯時,我要點將!”

蘇絨並著明珠親自去了趙家。

趙裏正默默地聽著她們的描述,仔仔細細問了細節,這才擡起頭來。

阮家老爹的文契還是他親自發的,老裏正瞇著眼,足足問了一炷香,這才將手一招,讓小七去給他把那身官服拿來熨平。

“取先帝親自給京中裏正所賜的官服來,你爹我明日要去聽登聞鼓!小七,再給我擬封信,去給你京軍裏的表叔送去!”

李木匠家、張豬肉家、陸老頭家、宋嬸嬸家…

凡是甲巷裏的大家全都收到了消息,而幾乎每一位都又把這個消息繼續傳遞下去。

京城裏的官員們在擔驚受怕。

卻沒人知道,他們治下的子民準備做一件更有意義的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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