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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就想刺探一下 真沒想舞到正主面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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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就想刺探一下 真沒想舞到正主面前啊,……

蘇絨到底還是留在了車裏。

車簾用的是半舊的細布,被風吹得撲簌簌掃過她手背。車輪子碾過石子路的沙沙聲,伴隨著夜風送入鼻尖的泥土味道,載著她往宸京城裏駛去。

刺激了一天,她摸摸咕咕叫的肚子,側眼偷偷看了看林硯,見他專註地盯著窗外,便悄悄地伸出爪子按了按自己的肚子。

餓了。

又瞅了瞅小貓,小咪倒是舒舒服服地窩在男人懷裏,睡得正香。

這個小沒良心的!

蘇絨腹誹一句,決定暫且忍著。

直到小東西翻了個身,繼續呼嚕呼嚕,蘇絨才終於忍不住向林硯的方向靠靠,開始沒話找話。

“你真是廷尉衙門的人?”她語氣帶著三分試探七分好奇,“官應該不小吧?廷尉衙門這麽閑?能讓你在外面這麽久?”

“你想說什麽?”

林硯瞥了眼她的小動作,順手把矮幾上傾了的茶盞扶正,不動聲色地將少女的表情盡收眼底,手上依舊不緊不慢地順著貓咪的毛。

蘇絨故作無辜地歪了歪頭,一雙眸子亮晶晶的,嵌在這巴掌大的小臉上別提多可憐。

可惜了,這是只小狐貍。

“就是隨便聊聊嘛……你見過你們那個新廷尉麽?我記得是叫林硯……他真的殺人不眨眼嘛?”

“傳言不可盡信。”

林硯撫摸小咪的手指微微一頓,他偏頭避開少女灼灼的目光,聲音卻四平八穩。

“可大家都說他連未婚妻的母家都抓。你說,這得多鐵石心腸才能……”

“不是鐵石心腸,這世間總會有一些人留不得。”

滿腦子小道消息的少女扒著矮幾湊得更近,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他,仿佛篤定他會理她。

話題主角也不負眾望地轉過頭,看著蘇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開口。

他沒指望她懂,但少女卻好像突然明白了一樣眸光一垂,不作聲了。

蘇絨沒想到天會聊成這樣,她心裏湧起一陣嘆息來,像是突然被灌了鉛一樣沈甸甸的。

想說點什麽緩解氣氛吧,喉嚨卻堵著,半晌擠不出一句話來。

這天死的也太快了……

“你自會親眼看到,城裏的世界比城外要等級分明的多。”

林硯又補了一句,說完便收回目光,指尖撚了撚小咪翹起的耳尖。

原以為蘇絨會被他嚇住,可他低估了她的膽量。

少女忽然彎起眼角,笑聲就像初春溪水撞開薄冰,方才的凝重瞬間消弭殆盡,她仰頭沖著林硯挑釁地揚了揚唇角。

“要我說呀,那位大人搞不好是個斷袖呢……”

林硯手一抖,差點把貓扔出去。

他深吸一口氣,扭頭盯著少女,蘇絨下意識縮了縮脖,卻又笑嘻嘻地攤了攤手,眼裏全是促狹的笑意。

“若不是斷袖,怎麽會不想娶個美嬌娘回家,反倒一心辦案呢?”

“辦案本就是正經事。”

林硯下意識地加重語氣,挺直脊背,指尖捏了捏小貓的下顎,又補充道:“若因私情裹足,屍位素餐,與賊人何異?”

“可若有人本心不壞呢?”

蘇絨托腮湊到他眼前,眼裏閃爍著頑劣的光:“比如我這種沒路引的小可憐……”

她現在可不怕他了,而且拋開眼前這人鷹隼似的眼睛,耳上漲紅的皮膚,還有他不停顫動的睫毛,蘇絨覺得有意思極了。

竟是個容易害羞的!

少女又故意往前湊了湊,憋著笑看林硯耳尖騰地燒紅,連脖頸都泛起薄粉色,活像只被揪住尾巴的貓。

“你……”

“這位大人,若您是廷尉,會把我關進黑漆漆的詔獄嗎——”

她故意拖長尾音,林硯垂眸。

少女的食指正懸在他眼前,指甲蓋沾著一點包子餡的油光,晃啊晃的,像在勾著什麽。

他覺得自己應該再次對她刮目相看,這姑娘果然膽子大得很!

心裏這樣譴責著,林硯臉上卻不受控制地浮出兩抹緋紅,最後幹脆將頭撇到一邊。

“不會。”

“那我就放心了。”

蘇絨正在暗笑,卻見馬車猛地一剎,她猝不及防往後栽去,額角磕在車廂壁上,疼得她眼淚汪汪地瞪著林硯。

“這是要幹什……”

林硯的手卻從斜刺裏橫插進來,一把捂住少女控訴的嘴巴。

他神情驟然緊繃,眉宇間隱約帶了警惕,擡眼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溫熱的掌心壓著唇瓣,林硯拇指上的銅戒硌得她生疼,少女被驚得瞪圓眼睛,對方的聲音小了幾分,卻依舊冷肅。

“噤聲。”

馬車在原地停著,蘇絨聽到車外隱約的交談聲。

一只烏鴉倏地掠過車頂,翅尖掃過帷簾發出簌簌碎響,她覷見宸京城恢弘的城墻,車外卻傳來衛兵喝問。

“宵禁將至,何人夜行?”

梆子聲正往這邊來,風掀起車帷一邊,月亮將將露出半張臉來,有一瞬恰映在少女仰起的臉上。

她鼻尖的竈灰被照得纖毫畢現,卻襯得那雙眸子愈發清亮,像落了星子的泉。

林硯一只手拉緊車帷,另一只手仍虛掩在她唇邊,少女卻也安靜極了,一雙眼睛盯著他,似乎也在認真聽著馬車外的動靜。

一個硬而涼的物事從蘇絨手中緩緩塞回林硯袖中,正是還沒攥熱乎的玄鐵腰牌。

他能感覺到她指尖細細的繭子,林硯倏地收手,喉結動了動,卻只繃緊下頜,沖窗外冷聲道:“是我。”

信息量幾乎為零的一句話,那衛兵聽了卻立刻閉了嘴,竟真的走遠了。

蘇絨望著林硯緊繃的側臉,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眼前之人絕不是尋常小官。

“原來大人…來歷不一般啊?”

少女壓低聲音,用氣音輕輕道。

林硯沒作聲,只輕輕剜了蘇絨一眼,後者吐了吐舌頭,還是乖乖地閉上了嘴巴。

可真是個高嶺花,偏又這麽容易害羞。

車進了朱雀門,林硯閉眼靠著車壁,月光從晃動的簾隙漏進來,蘇絨註意到他左手始終按在腰間,那裏鼓鼓囊囊的輪廓像是柄短刀。

她莫名覺得,他似乎無論何時都緊繃著,卻讓她油然而生一股安全感,更是不由自主放松下來,跟著閉眼假寐。

一路驚心動魄,直到現在終於進了京,她只覺眼皮越來越沈,終於忍不住闔上了雙眼。

聽到少女的呼吸聲變得清淺,默默數著心跳的林硯這才睜開眼,側過頭去看向窗外。

天空已然黑透了,偶爾有飛鳥掠過,在夜幕中留下長長的黑色陰影。

街巷裏也已經看不到多餘的燈籠,遠處更是連個鬼影都瞧不見,他看著零星的燈火漸漸走遠,終於忍不住把目光投向身邊的人。

夜色中,少女困倦地支著腦袋,發梢沾著草屑隨馬車晃動,像只打盹的咪。

她睡熟了,長而濃密的睫毛覆在眼瞼下,倒沒了方才的狡黠,顯得特別乖巧,毛毛躁躁的腦袋在車壁上磕了不知道多少下。

林硯下意識想伸手幫她墊著,又覺得不妥,索性轉開視線,直到雀目樓的招牌隱隱映入眼簾。

要到地方了。

“雀目樓的淮揚菜味道不錯。”

男人不大不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蘇絨迷迷糊糊“唔”了一聲,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忽然意識到什麽,猛地瞪大了雙眸。

“淮揚菜?”

林硯有點無奈地斜睨了她一眼,擡手用卷好束上細繩的卷宗敲了敲她的腦袋。

“還有一段路,你可以慢慢想有什麽想吃的。”

蘇絨腦子困成一團漿糊,忍不住晃了晃頭,聞言又是一楞。

他這是……知道自己肚子餓了?所以特意帶自己過來吃飯?

“怎麽了?”

林硯把卷宗收進書囊裏,見她還傻呆呆地坐著不動,忍不住又敲了一下:“發什麽楞,近鄉情怯?”

蘇絨搖搖頭:“不是,只是有點意外。”

“嗯?”

“你怎麽知道我是江南人?”

“猜的。”

林硯答得漫不經心,一雙眼睛卻從容不迫地掠過蘇絨微皺的眉,旋即不動聲色地挑了挑唇角。

他確實是猜的,根據她的口音猜出來的,果然猜的沒錯。

但這姑娘不似一般的江南女子,不僅想法多,而且還是個不知羞的。

想起她方才毫不介意的親密舉動,林硯略有些不自在地紅了紅臉,又咳嗽一聲,率先下了馬車。

跑堂的殷勤迎出來,卻在看到蘇絨時硬生生噎住話頭,眼珠在她補丁摞補丁的麻衣和林硯洗得發白的棉袍間來回打轉。

廷尉林大人,居然也能走桃花運?

小二心中腹誹,卻連忙堆出親熱的笑容:“稀客啊,快裏邊請!”

好一個稀客!

蘇絨跟著林硯穿過喧鬧的大堂,看著他熟門熟路的樣子,饒有興致地打量他挺得筆直的脊背。

即便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通身肅殺氣,活像把入鞘的劍,連落座時衣褶都理得分毫不亂。

不愧是廷尉衙門裏的人。

“坐。”

兩人點了菜,蘇絨又單獨給小咪分出一個小碟來,等菜上齊,就先把貓咪抱在懷裏,餵起了飯。

林硯拿筷子夾了口菜,餘光看向少女細心照顧貓咪的模樣,忽然問了句:“你很喜歡貓?”

“世界破破爛爛,小貓縫縫補補。”

蘇絨難得正色地對上他疑惑的眼睛,她點了點頭,低頭看向小咪的一瞬間,眉眼卻浸透了柔軟。

仿佛在哄小孩,又仿佛在看世上最珍貴的東西,她指尖懸在小咪耳尖,聲音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

“而且……是它先撿到我的。”

林硯的竹筷停在半空,熙熙攘攘的酒樓中,他忽然只聽得到她的聲音。

檐角燈籠將蘇絨的影子揉成薄薄一片投在墻上,小咪翻出肚皮,粉色肉墊輕輕搭在少女的小指上。

“有一日雷雨,媽媽……們不知在何處,我一個人縮在床上數雷聲,它就從窗戶鉆了進來,也不知道是誰教的,直勾勾就往我身邊湊……”

“渾身濕透還在呼嚕嚕地叫,硬把腦袋塞進我手心裏。您說,這麽傻的小東西,我若不要它……”

少女喉間泛起笑音,卻忍不住摟緊了懷裏的貓咪。話尾終止在欲言又止的笑裏,林硯見少女吻了吻貓咪的額頭,嘴角含著淺淺的笑。

“它該怎麽辦呢?”

“你……”

林硯的茶盞懸在半空,熱氣氤氳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想起詔獄刑架上至死都還在咒罵的囚徒,想起金鑾殿上衣冠楚楚的蠹蟲,卻想不起上次見這般滾燙的真心是何時。

蘇絨發現他喉結動了動,喉間擠出個模糊的單音,像是被什麽噎住了似的,下一秒卻換了別的話題。

“吃好了,去看看鋪子?”

“啊?什麽鋪子?”

“橋西有間空置的鋪面。”

林硯瞥了眼窗外深沈的夜色,站起身來將碎銀放在桌上。他掀開酒樓竹簾,夜風卷著市井喧囂撲進來。

“你既說要開貓館——”

他回頭看向她懷裏酣睡的小咪,嘴角極淡地扯了扯:“總要找個落腳的地兒吧。”

蘇絨眼睛倏地亮了。

這……

這是被說服的意思嗎?

蘇絨心裏雀躍,想起先前男人欲蓋彌彰的嚴肅神情,再看他此刻的表情,哪還有不明白的?

進展如此順利,少女不由得意地哼了哼,一邊摸著小咪,一邊跟上他的步伐。

“店面有多大?”

“離這裏遠麽?”

“和你是什麽關系?”

林硯轉身看了蘇絨一眼,沒做聲。她卻絲毫不覺尷尬,反而笑瞇瞇地蹦噠到他旁邊。

直到兩人走到一間不起眼的鋪面之前,不知何時來的陌生人將一串鑰匙遞給林硯便徑直退下。

蘇絨忍不住看了那人好幾眼,又看了看正在開門的林硯,深感這人深藏不露。

“家仆?”

“嗯。”

“厲害。”

這樣簡單的事情,林硯不曉得蘇絨在感慨什麽,他推開桐木剝落的店門時,月光正穿過開裂的窗欞斜切進來。

褪了色的靛藍門簾半卷著,露出僅有三丈見方的鋪面,杉木櫃臺橫貫西墻,臺面留著深淺不一的凹痕。

後院不過方寸之地,青磚縫裏鉆出的野草挨挨擠擠鋪了半地,歪脖子老榆樹彎著腰把枝椏探進支摘窗。

東南角還有個葡萄架,陰影裏臥著口水井,井臺石縫裏冒著一叢叢的蒲公英花。

這鋪面連帶著住宿,地方不大卻是五臟俱全,比之前的野廟可是強太多了。

“如果你覺得可以,就簽個月契,拿來辦你的什麽貓館。”

“可我一分錢都沒有。”蘇絨坦然相告,“你應該清楚,在城外能混口飯吃已經很不容易了。”

“那…”

林硯有些頭疼,他向來不擅長這種瑣碎事,但少女光潔的手卻徑直拍在了櫃臺上,打斷他未說出口的話。

“你若是不嫌棄,不如來占股如何?盈利四六開,我四你六,全當抵了月租。”

下一秒,林硯第一次擡眸和她認真對視。蘇絨也盯著他,臉上鬥志昂然,眼波明澈,滿是認真。

“若是我不同意呢?你會怎麽樣。”

“我…”

他在等她答覆,而見到少女一時語塞的樣子,終究還是嘆了口氣把鑰匙輕輕放在她手裏。

林硯轉身走向院門,衣袂掃過葡萄架垂落的枯藤,月光從新補的瓦隙漏下一線銀輝,就照在他的臉上。

“你可以慢慢想,想好了去廷尉衙門找我,戶帖明日會有人送來。”

男人的聲線淡得聽不出喜怒。蘇絨聞言一楞,下意識叫住正要跨出院門的背影。

“明日真能下來?”

林硯在月洞門前頓了頓,半邊身子浸在陰影裏,他漆黑的眸子微微瞇起,嘴角一勾,唇瓣輕啟,吐出一句讓蘇絨震驚的話。

“能下來。”

“因為我是林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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