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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有人親自脫了馬甲 然後還不許別人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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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有人親自脫了馬甲 然後還不許別人跟他……

蘇絨一宿沒睡著。

她覺得林硯真的可以考慮出個書什麽的,書名就叫《一句話,讓女老板為我徹夜難眠一整夜》。

雖然說當時那場景的確是挺帥的——男人負手立在門口,月華傾瀉在他周身,颯的不成樣子。

可早知道碰上的是廷尉衙門的老大,她絕對不會說出那番豪氣沖天的話。

不過……

“算了,反正也不虧。”

蘇絨曲起一根手指抵著下巴,歪頭斜倚在門框上,嘴裏喃喃地安慰自己。

好歹沒趕自己出去,掙了一座店鋪子,又有了林硯這層關系,她今後要賺錢豈不更容易?

盡管當時為安全所迫,但蘇絨並不是毫無把握就誇大其詞的人。

再說了,一個月之後的事一個月之後再說,說不定她是天降紫微星,不動則已一動驚人呢?

她這麽一琢磨,心頭那點郁氣倏然間煙消雲散,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向上翹起。扭頭打量了一番室內,暗道也太潦草了。

不過好歹是有個床,小咪就趴在這床上,腦袋擱在自己尾巴上呼嚕呼嚕。

蘇絨躡手躡腳蹭過去,俯下身,幾乎要和小貓鼻尖碰鼻尖。她伸出食指,壞心眼地戳了戳小咪濕漉漉的鼻子尖。

“你這咪真聰明,還知道這是個床。”

小咪睜開眼懶洋洋瞅了她一眼,閉眼繼續呼呼。蘇絨笑了一聲,起身去提水桶,準備幹活。

反正也睡不著覺,還不如直接起來收拾店面,省的胡思亂想。

這一幹就幹到了破曉,水桶裏的清水映著蒙蒙天光,前面鋪子裏的櫃面被抹的鋥光瓦亮,連桌椅都擦拭一新。

她這才扔掉手裏最後一塊抹布,揉著酸麻的肩膀,仰頭打了個哈欠,眼睛困得直淌淚花。

小咪一早就出去了,叼了只麻雀回來,此刻正哢嚓哢嚓吃的歡實。

穿越這麽多天,它也算練出來了。

蘇絨瞧著它鼓囊囊的腮幫子,忍不住伸出魔爪揉亂它毛茸茸的腦袋頂,就聽到前門被人敲響。

“誰啊?這麽早。”

她趿拉著鞋,披散著一頭濃密微翹的頭發就跑到門口,踮起腳尖,眼珠子好奇地從門縫往外溜了一圈兒,見到個年輕小夥站在外面。

少女遲疑片刻,將門打開。

小夥一見她便露出笑來,雙手托著一份規規整整蓋著大印的文書遞過來,說話客客氣氣。

“蘇姑娘,林大人派我來送戶籍的。”

蘇絨一楞,趕忙接過文書,隨口問了一句:“廷尉衙門現在還上、門、服、務?”

她本以為林硯會順手自己帶過來的,沒想到他竟然找了別人。

小夥面對少女星辰般閃爍的眼睛,突然間有些局促,耳朵尖也不由得紅了一圈。

上、門、服、務?哪能啊!

這差事可是他特意爭取的,聽說自家大人要給一位小娘子辦戶籍,整個廷尉衙門都大為震撼。

誰不想見見這小娘子究竟是何方神聖,能勞動自家大人親自安排?

“我…我就是廷尉裏的普通吏員,叫張不易,您叫我小張就行,林大人昨晚吩咐的,今天讓我來送戶籍文書,還有一身衣服。”

衣服?

蘇絨接過來抖落開,是件綠色的羅裙,針腳倒是細密,料子也不錯。

她看了看身上,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穿著的衣服有多寒酸。

直男審美果然歷史悠久,但現在這身確實有點丟人。

“那謝謝啦。”

蘇絨擡手揉了揉自己亂糟糟的頭頂,面對這害羞得都快冒煙的小夥眨了眨眼。

濃密的睫毛像蝶翼般顫動,眼底那份促狹的笑意幾乎要滿溢出來,偏偏語氣又真誠極了。

“進來喝杯茶?剛燒了水。”

“不用不用,您記得去裏正那備案,我就先走了!”

張不易匆匆丟下一句話,腳底像踩著風火輪似的飛奔而去。

開什麽玩笑,要是讓林大人看到自己留在這裏不肯走,還不得削了他?

“哎……”

蘇絨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瞧著那幾乎是飛走的身影一臉懵逼,有些摸不著頭腦地拿著東西進了屋。

小咪正乖巧的臥在櫃臺邊,見她進來,甩了甩尾巴站起來,踱到了她腳旁,毛茸茸的腦袋使勁在她腿邊蹭。

少女瞬間被毛茸茸萌得不得了,蘇絨彎下腰,指尖輕柔地撓了撓它溫熱的下巴,然後把文書拿在手裏看了看,一看就笑出了聲。

“支系疏屬,林氏硯,年廿二,官籍廷尉署?”

林硯什麽時候成自己遠方族兄了?

蘇絨翻來覆去把這份戶籍看了幾遍,越看越想笑,最後還是沒忍住笑。

她曉得為什麽這戶籍辦的這麽快了,廷尉林大人的家屬,這戶籍能慢嗎?

小咪被她突如其來的笑聲嚇了一跳,歪著毛茸茸的腦袋,圓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直勾勾盯著她,滿是不谙世事的懵懂。

蘇絨笑著用鼻尖蹭了蹭它冰涼的鼻頭,這才收斂了些,換完衣服,把門用黃銅鑰匙鎖了,抱著貓咪出了門去找裏正。

“裏正住哪呢……”

蘇絨一邊咕噥著一邊低頭和小咪頭頂頭,一人一貓嘀嘀咕咕地走過拐角,正撞上一雙孩童的眼眸。

小少年約莫八九歲,正蹲在墻根撿石子玩,聽到動靜擡起頭來,黑白分明的眼睛霎時鎖定了蘇絨懷裏的小咪。

“這是小貓嗎?”

小男孩一蹦三尺高,蹬蹬蹬跑過來圍著小咪轉了一圈,又興奮地拽了拽蘇絨的袖子。

“姐姐,它真漂亮。”

見他仰著頭,眼珠烏溜溜地望向她,蘇絨眼底的笑意像初融的春水般漫開來,笑著應了。

“嗯,謝謝你呀。”

趁小少年咧著嘴樂呵呵地笑,她連忙打聽裏正家在哪。

“裏正就是我爹,我帶姐姐去家。”

蘇絨眉眼彎彎地點頭,很自然地把一只空著的手遞過去,掌心朝上,手指俏皮地勾了勾。

她一邊牽著小男孩的手走,一邊問起問題來。

“小弟弟,你叫什麽名字?”

“姐姐,我叫趙小七,你叫我小七就好。”

“小七啊…”

蘇絨笑吟吟地應著,空著的那只手順勢就摸到小七頭頂上,手法跟剛才擼貓如出一轍,帶著點親昵的調皮勁兒: “你喜歡小貓?”

“嗯嗯。”

趙小七猛點頭,眉眼一下子靈動起來,眼裏是滿滿的喜歡,路也不規矩走了,手舞足蹈的比劃起來。

蘇絨笑容更深,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彎成了小月牙,一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街巷,一邊任由趙小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偶爾搭兩句話,直到趙小七停下來指著前面的宅院。

“到了,姐姐隨我來。”

蘇絨依言停下腳步,懷裏的小咪也跟著探頭探腦,然後就見趙小七伸出手拍了拍門。

“爹!我回來啦!”

趙家的宅邸不算大,但勝在幹凈,青磚灰瓦,墻角的花壇修剪的十分漂亮,院落中央還種了棵桂樹。

“爹!有客人!”

趙小七一邊扯著嗓子喊,一邊邁開腿咚咚咚的往屋裏沖,一個中年漢子聞聲出來。

蘇絨趕快迎上去說明了來意,趙裏正看了看她,又瞅了瞅她懷裏的貓咪,轉頭便翻開一本簿冊寫寫畫畫。

“姑娘是商籍,如今做什麽營生?”

“預備豢養幾只貓兒,辦個品茗撫貓的小館,趙叔若是有空可以去轉轉。”

蘇絨哪裏肯放過這打廣告的好機會,杏眼倏然一亮,抱著小咪的手臂擡了擡,下巴也俏皮地揚了起來,語速輕快地像在分享一個大秘密。

“貓館?”

趙裏正一邊聽一邊皺起眉來,狐疑地瞥了蘇絨幾眼。

“姑娘這營生可是從未聽聞,貓畢竟是畜生,養多了終究麻煩。”

他語氣稍緩,繼續勸道:“再者,姑娘養貓可得小心,萬一傷了人可就不太好了。”

趙小七站在一旁聽了爹的話,眼裏閃過一絲難過。

蘇絨低頭瞧了一眼小咪,它安安靜靜伏在她臂彎裏,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仍舊懶洋洋地瞇著眼。

但貓從來不是什麽畜生。

更不是什麽危害百姓的惡獸。

少女微垂了眼眸,長而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方才那份飛揚的神采被一種近乎執拗的溫柔取代。

她下意識收緊了環抱著小咪的手臂,指腹溫柔地描摹著它脊背的軟毛。剛要說話,身後就傳來腳步聲,緊跟著林硯清朗的聲音響起。

“這話沒道理。”

話音未落,林硯已立在門廊下。

他今日換了件灰藍棉布直裰,袖口微卷,露出的手腕骨節分明。

一身溫潤如玉的讀書人打扮,講出的話卻是一點不客氣。

“朝廷哪條規矩不許養貓?朝廷連鬥蛐蛐和賭馬球都沒禁止過。”

他一步步向兩人走來,語氣淡淡,像是隨口一問,可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這……這……”

趙裏正被堵了話,漲紅了臉不吭聲。

他當然認識林硯,盡管剛剛上任便受人詬病,可依舊是禦筆親封的當朝九卿。

蘇絨偏頭去看林硯側臉,他的睫毛在晨光裏鍍了層金邊,冷硬的輪廓被晃得模糊了一瞬。

她顧不得此刻內心的感受,也抱著小咪上前半步,笑意盈盈地打圓場:“這貓兒性子溫順,還會捕耗子呢。”

她手指輕撓小咪下巴,貓兒立刻仰頭發出綿軟的呼嚕聲。

“可要是傷人……”

裏正抹了把頭上的額汗,心裏卻還是放不下他那些道理,硬是辯了一句。

“傷人罰主人,天經地義。”林硯挑眉掃了他一眼,“你管貓還是管人?”

趙裏正張了張嘴,卻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只得悶頭在簿冊上記錄。

趁著這功夫,蘇絨悄悄側過頭,一雙澄澈的杏眼看向林硯,但手上抱著貓的姿態依舊規規矩矩,只從唇間悄悄溜出一句話。

“大人怎麽來了?”

頭一次被蘇絨客客氣氣地叫做大人,林硯有點納悶地看了她一眼。

少女換上了早先送來的裙衫,顯出身段玲瓏。只是那頭濃密如海藻的烏發,被她草草擰巴成兩個亂糟糟的小揪揪,垂在瘦削的肩窩前頭。

但依舊驚艷得很,洗幹凈的小臉白皙粉嫩,眼睛黑溜溜的像浸了水的葡萄。

林硯的視線在她臉上定定地停駐了一秒,這才移開。

不過……頭發都梳不好,看來之前也是個讓人伺候的主。他擡手想替她摘掉頭上的草屑,卻又被少女躲開了。

不同於昨日主動撩撥時的眼波流轉,此刻她微微抿著唇,小巧的下巴甚至矜持地擡起了那麽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

那雙黑白分明的杏眼水亮亮的,清晰地映著他,卻明晃晃地隔開一層名為‘客氣’的距離。

林硯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行為太過唐突,男人面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他怎麽下意識的就這樣做了?

“我倒想問問你,怎麽會跑到裏正家來?”

“來登記,順便做市場調研。”

蘇絨答的坦蕩,沖著一旁站著的趙小七笑了笑,趙小七見他們駁倒了自己家爹,也忍不住咧著嘴笑,眼裏都是亮晶晶的光。

待轉回目光面對林硯,她眼底的亮光卻又收斂了些,嘴角的弧度也換成了那種公事公辦、帶點討好的客套。

“放心吧,大人昨日問的問題,小女子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

她不動聲色地挪開半步,低頭撫了撫裙角,心想林硯肯定還是在擔心自己的錢收不回來。

作為目前唯一的投資人,少女覺得自己有必要給他一點信心,於是便客客氣氣地開口。

但是此言一出,林硯的神情卻肉眼可見的更差了。

“你……”

林硯看著少女撤開的步伐,又莫名其妙地覺得心口一滯。

心裏的那個念頭愈發清晰。

又一聲大人,她在躲著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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