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見他爹娘

關燈
見他爹娘

楚瑜笑道:“也不是醜媳婦啊,緊張什麽?”

容溪目光幽幽:“你知道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他們會理解的。”楚瑜也學著容溪捧住他的臉揉了揉。

容溪等他揉完,又自己捋順著鬢角散發,捋完後借著光亮劍身照了一圈,黏黏糊糊纏過來問他“我現在看起來如何”、“靠譜嗎”諸如此類雲雲的話。

楚瑜無可奈何,只能就著人哄些好話。

知硯和刑岳乒裏乓啷往屋內搬著什麽,容溪沒一會就出去幫忙清點了。楚瑜一個人待著沒勁,起身尋了狐裘大氅披上,準備出去轉一轉。

楚瑜病得奇怪,有一陣子白天不咳晚上咳,又有一陣晚上不咳白天咳,或者是躺下不咳站起咳,站起不咳躺下咳……醫師口中的寒涼細細分了好幾種,楚瑜聽得頭疼,全憑咳得是嗓子疼還是肺疼,又或是頭疼分辨。

現下他剛穿好大氅,就感覺肺中呼氣吐氣一陣滯澀,旋即就岔了口氣,咳嗽了半天等肺部隱隱抽痛時,楚瑜就知道他又切換了種咳嗽形式——白天開咳了。

楚瑜尋常難受都壓著聲難受,他不想他一點風吹草動,就煩著容溪傷筋動骨的。

但這次他在地上蹲了半天,外邊依舊沒有動靜,等他摸索著起身時,耳朵才忽地聽到一陣遙遠的兵刃相接聲。

楚瑜心中一緊,豎起耳朵,發現屋外已經沒有知硯的聲音。他從門縫中看去,他這邊的院子裏空無一人,只剩幾箱財物零零散散地擺放著。

如果是來尋仇的人或者別有用心之人,不會專門避開他這處院落。但若是他爹娘到了,這些兵戈之聲,他也想不出解釋。

總不能是他爹要先打一頓容溪吧。

不過如果他爹要打容溪,按容溪現在的心理肯定老實地不敢躲,他爹手勁大,不知動手有沒有分寸……

楚瑜思忖著擔心著,就大著膽子推開房門出了屋。

前幾日下了雪,昨天出了太陽曬化了點,結果一夜寒風細雪,地上積了三層,一層寒冽的死水、一層光溜的堅冰、再加一層薄薄的雪沙,幾步路的院子讓楚瑜走得格外艱難。

難為這還是清掃過一遍的路徑了。

楚瑜打著滑挪步,尋著聲藏到了月洞門後,還沒來得及觀察,就見另一邊好奇地探出個頭來,流裏流氣地對他打了個招呼:

“好久不見啊,楚世子——”

那笑瞇瞇鉗制著知硯不給說話的西域黃毛,不是玄弋又是誰。

“你怎麽在這?”楚瑜渾身戒備,猛地意識到什麽,趕忙越過了門。

只見那處寬敞庭院中,正在和容溪你來我往悶聲打架的青年,除了燕臨還能有誰。

楚瑜倒抽一口冷氣,“表哥!”

他忙不疊就要上前,玄弋見他已經發現了,也不怕再有聲音驚動他,松開了對知硯的鉗制,一把將楚瑜拽了回來。

“楚世子,他們友好切磋,你別上前添亂。”

哪裏友好了?楚瑜瞧見的是容溪只守不攻,差點叫燕臨削掉了撮頭發。

時隔多月,燕臨頭一回聽到楚瑜的聲音,見人心切,下意識收了點力道。

容溪順勢讓燕臨打了一掌,將他的劍鋒強勢壓下,對燕臨禮貌一笑:“大舅哥,切磋到此為止,楚瑜醒了,別嚇著他。”

燕臨面色不虞,但也緩緩收了勢。

楚瑜知道燕臨師承大內禁軍統領,武藝都不是虛的,又遠遠看見容溪被打了一下,偷偷摁了下胸口,頓時就急了,也顧不得路滑,拍開玄弋一溜煙竄了出去:

“表哥,你們別打了,他還有傷!”

燕臨聽到這話狐疑地望向容溪,按這人跟他打架溜人挑釁的架勢,有個屁的傷。然而,容溪在聽到楚瑜的話時,莫名其妙突然慌地垂下了手,強顏歡笑道:“我沒事,不疼的。”

燕臨:“?”

楚瑜小跑過來攔在容溪和燕臨之間,聞言更是將容溪好一番檢查。

容溪嗔怪道:“我真沒事,太子殿下宅心仁厚,不會下重手的,我們真的只是在切磋武藝。倒是你,雪天別跑這麽快。”

楚瑜嗯了聲,才期期艾艾看向燕臨,溫溫喚了聲表哥,道:“你們先別打架了好嗎?”

燕臨看著楚瑜對容溪的袒護,心痛但面無表情地應下了。

楚瑜知道容溪小事上好哄,他表哥卻不好糊弄,這邊搞定了一個,那邊就笑著挽上了燕臨的胳膊,眼睛眨巴眨巴著準備撒嬌。

楚瑜不知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容溪對燕臨笑嘻嘻比了個“大舅哥”口型。

燕臨火騰一下冒上來了,但下一秒楚瑜就撲進了他懷裏,悶著聲給他認錯道歉,好不誠懇,說到愧疚處連聲音都哽咽了起來。

燕臨嘆了口氣,先前準備的重話一時也說不出口。他只能先輕拍著楚瑜的背安撫,一擡眼就瞥到了容溪拉下的嘴角和準備搶人的架勢。

他瞇了瞇眼,若有所思地睨了眼容溪,從善如流地環住楚瑜:“阿瑜,你不聽話亂跑多讓人擔心啊。”

楚瑜受寵若驚,他小時候嬌氣,不愛走路,每次出去玩,玩不了多久,就會耍性子找人抱著或者背著。他爹娘有時候被他磨得都怕了,但燕臨對他從來都是慣著,說抱就抱,說背就背。

後來他年紀大一點了,燕臨就鮮少抱他了,除非情況特殊。燕臨這一下,直接讓他的愧疚感溢滿了。

“對不起,表哥,我錯了。”

容溪黑著臉,他善解人意形象剛剛立了出去,現在再說什麽都不合適。

他逡巡一圈,剛好對上了玄弋看熱鬧的目光。

容溪:你,去分開他們。

玄弋:我?

玄弋:也行,那邊的金磚……

容溪:分你。

玄弋:成交。

玄弋背著手,晃蕩著一副大尾巴狼的模樣湊到了人表兄弟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幽幽道:“太子殿下……”

燕臨動作一頓,拍了拍楚瑜,示意他說該正事了。

楚瑜直起身,撓了撓頭,略微不好意思道:“表哥,我和容溪準備在江南簡單先成個婚……”

燕臨臉黑如鍋底:“你說什麽?”

楚瑜抖了下,硬著頭皮重覆:“我打算和容溪成婚……”

“不行!”燕臨的拒絕脫口而出,拽住楚瑜就往他身後帶,看著容溪的目光殺氣四溢,“是不是他見你年紀小好騙,帶壞你了?”

楚瑜忙搖頭急道:“沒有沒有,表哥,你別這麽說。”

“我和容溪是兩情相悅,你情我願的。”

燕臨:“你攏共才見過幾個人?不能別人忽悠你幾句你就亂付真心。”

表兄弟敘舊他不好打擾,可當下再不打擾就說不過去了。容溪上前幾步,趁著玄弋拖住燕臨,站到了楚瑜身邊,牽住了他的手:

“表哥,楚瑜所言句句屬實。我與楚瑜是兩情相悅,我說與楚瑜的字字句句,也皆是真情流露,絕無半點惡意。”

“誰是你表哥,別亂叫。”燕臨露出一言難盡的神情,將視線轉向楚瑜,“你真信他這套?你了解他嗎?他知道你的情況嗎?”

“信,了解,知道。”楚瑜老實點頭。

燕臨氣不打一處來:“你自己的身體情況你不知?你就算是要與男子成婚治病,也該尋一個家世背景清清白白的良家子弟。”

玄弋聽到家世背景清白時,臉色也不好看起來:“是你弟成婚,他的意願才是最重要的吧,我說燕臨你這什麽狗脾氣,怎麽什麽都想管啊?”

“你別搗亂。”燕臨沒有註意到玄弋眼中一閃而過的低落情緒,依舊在對著楚瑜解釋,“我調查過了,姑姑姑父給你辦的相看宴席,也只不過是走個過場,他們其實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

燕臨苦口婆心,誰料楚瑜和容溪聞言,竟然紛紛松了口氣似的。

燕臨想不清楚他是哪裏說的不夠嚴肅嗎?這兩人做出這種反應,燕臨完全覺得是容溪給楚瑜帶痞了。

燕臨皺眉不悅:“阿瑜,事關生死,你不要任性。”

楚瑜看了容溪一眼,笑著看向燕臨:“表哥,我選容溪,不是任性,是真死也不能悔改。”

燕臨訓道:“什麽死不死的……”

楚瑜討要地雙手合十上下求了求,旋即慶幸地笑道:“表哥,容溪就是爹娘定下的成婚對象。”

他眉眼彎彎,篤聲道:“先前容溪是爹娘定下的人,現在這一遭過後,他是我親自定下的了。”

燕臨懷疑他是不是聽錯了:“阿瑜,這不是你開心玩笑、撒嬌可以胡謅的事。”

楚瑜連忙道:“哎呀,表哥,你信我呀,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他和容溪的事情,口空說,確實很難有什麽說服力,只有幾個人證,還都不在場。楚瑜是真怕他沒及時解釋他倆又打起來了。

燕臨冷哼一聲:“你上次讓我信你,是說去見什麽心上人,說你不會亂跑。”

“嘶……”

前科在前,楚瑜不占理,霎時蔫巴了,為難地皺作一團。

容溪看不下去了,剛準備開口,就聽得院外傳來兩聲朗笑。

“太子殿下也在這啊,真趕巧。”

“是啊,剛好能趕上阿瑜成婚。”

楚瑜猛地轉身看向正門口,便見兩位華服貴人跟在巫禪身後,隔老遠就沖他招了招手。

“爹!娘!”楚瑜驚喜地歡呼一聲,激動地往前迎,跑的時候還不忘一並拉上了容溪。

“哎!小祖宗,急什麽!小心點!”定遠侯夫婦嘴上怪著楚瑜亂跑,但兩人也顧不得形象往院中小跑了幾步。

那一男一女的聲音,容溪在聽到的那一刻就立正了。跟見燕臨不同,他是真的有愧於楚瑜的父母。

但容溪不放心楚瑜在雪地上亂竄,同手同腳地跟在他身後。

定遠侯和永寧公主兩個思子心切,將楚瑜來回轉著瞧了幾圈,說了些“瘦了”、“精神了”的家常話,才註意到了矗在楚瑜身邊笑得溫柔的容溪。

“爹,娘,這就是容溪,我和你們說過的。”楚瑜牽著容溪往前站了幾步。

巫禪是知道容溪家裏情況的,這時候竟格外正經靠譜地當起了家中長輩:“侯爺,公主,這就是我曾說與你們的師侄,容溪。”

“容溪,這就是大燕定遠侯和永寧公主,楚瑜的爹娘。”

容溪本來在滿心看著楚瑜高興的模樣,忽然被提了一下,當即規矩地行了個後輩禮,但他嘴比腦子快,脫口就是一句“爹娘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