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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合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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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合安家

容士被劈頭蓋臉一頓罵,臉上險些繃不住體面,但他瞧著對方周身氣質不像普通富家公子哥,驕縱演得一點不像,話裏問責的篤定卻是實打實的。

容士只能強壓下不悅,耐心問道:“不知公子是?”

青月洲知府訕笑上前打圓場:“容盟主,這是定遠侯府的世子殿下。”

容士聽說了定遠侯府在尋人,卻不知這位金尊玉貴的世子什麽時候和容溪有了交情。

他偷偷瞪了眼容溪,向楚瑜躬身行禮:“世子殿下遠道而來,容某有失遠迎,萬望殿下勿怪。”

“至於殿下所說的,容某教子無方一事,草民實在是將將知曉,待容某搜集證據,調查清楚後,必會給殿下一個交代。”

又是搜集又是調查,幾個流程就將事情拖沒了下文。

楚瑜看著容士明目張膽的袒護,嗤笑道:“交代?容士,你好兒子容繼昌容繼章屢次三番派人行刺本世子,你交代得起嗎?”

“怎麽可能?!這定是有什麽誤會!”容士震驚道,“世子殿下,犬子與您無冤無仇……”

“春昌城,我砍了你青月山莊的好狗姚氏,自此後,容繼昌聯合容繼章謀害我及親衛多次。”

容士猛地看向楚瑜身後的容溪:“親衛?你何時成了侯府親衛?”

容溪沖他挑釁地揚了揚眉毛,等楚瑜回頭時,又變了副黯然神傷的表情。

楚瑜大怒。

容士目瞪口呆,一向好臉面派頭的他忍不住張口大罵:“孽障!你故意的!”

容溪低垂的睫毛顫了顫,小聲辯解道:“我沒有……”

“你費盡心機陷害你弟弟何其歹毒!”

“放肆。”楚瑜將斥道,“容公子乃我定遠侯府座上賓,豈容你置喙?”

“更何況,這些都是本世子親身所歷之事!你是在質疑我嗎?”

容士憋著氣,生硬地擠出了一句:“容某不敢。”

楚瑜也沒慣著他,揮手間,一排帶著長槍的鎮兵將容士團團圍住,蓄勢待發。

“容士,你這個武林盟主的所作所為,到底是對侯府有所不滿,還是結識多了草原、關外的奇人異士,對我大燕心生不滿?”

楚瑜話語未落,青月洲知府已經帶人齊刷刷跪了一地。

碩大一張帽子扣下來,容士唰一下白了臉色,態度再不覆強硬:“殿下明鑒,草民並無半點不臣之心。”

“你方才說證據,我也自然不會空口白牙胡言亂語。”楚瑜示意刑洲將整理的資料和箭羽丟在了容士面前。

容士翻了兩頁,臉色黑得嚇人,哐哐叩首跪到了底。

楚瑜語氣淺淡森然:“容士,以你好兒子的所作所為,我若上奏天聽,砍了你們一家不知夠不夠解此禍亂。”

容時驚道:“世子殿下,草民全莊上下絕不敢對大燕有半分二心,逆子所做所為實乃我教子無方,逆子現今已身中劇毒回天乏力,所有過錯草民願以一己之力承擔。”

“還望世子明察開恩。”

容士恭敬跪著,汗流如註。容繼昌犯的事可大可小,小了未必有人計較,大了也確實能砍了他全家,大小全看朝廷的態度。

此前朝廷與武林互不幹涉,地方官員見了他有時甚至還要禮讓三分,容士順當了十幾年,從沒想到他有一天,竟然落到了這樣一個進退維谷的地步。

全拜那幾個討債玩意所賜!

蜀山劍派的長老見縫插針,說起了自家的好話。

楚瑜未置一詞,卻耐心地聽完了蜀山劍派的自薦。

他蔑然擡眼:“看來容盟主的家宅不睦,武林也未曾打理清朗啊。”

容士赧然,咬緊了後槽牙:“草民無能。”

“你確實無能。”楚瑜冷冷一笑,“容士,你該感謝容溪替你謀了條後悔路。”

容士知道這是楚瑜遞來的臺階,他應該就著楚瑜的話拍兩句容溪的好話,但要他向容溪致歉……

楚瑜知道他的不情願,趁機指派道:“我看蜀山派門風清正,能者眾多,那便由蜀山眾人協助青月山莊處理武林大小事宜,也算是為江湖眾人出份力了。”

“蜀山派領命,必將全力以赴協助容盟主,不負所望。”蜀山派的長老斷句斷得很微妙,對容士落井下石的剛剛好,正卡讓他在發火是他小氣,不發火是他憋屈的臨界點上。

容士面色快趕上他躺地上的兩個兒子了。

“至於容繼昌和容繼章兩兄弟……”楚瑜叩著指節,眼中的殺意不似作假。

容士急道:“草民教子無方,犬子既已由長兄容溪代為管教,萬望殿下高擡貴手……”

他傲倨的姿態全部斂了個幹凈,老老實實對著容溪認錯道歉。

容溪的視線卻沒有多分給容士半分,只專註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人,明明孱弱而單薄,卻堅定地護在他身前,背脊挺直的弧度好看而凜然。

他經歷過戰亂兵戈、見過天災人禍,大大小小的危急時刻更是經歷過無數次,他保護過許多人,但卻是第一次有人護在了他身前。

就像是疾風驟雨的迷途裏,忽然撐起了一柄油紙傘。

傘下,有人笑著對他說,我來接你回家。

不僅是有了歸處,更是有了支持與偏愛。

容溪借著衣袖悄悄勾住了楚瑜的小指。

楚瑜輕輕回應了兩下,對容士道:“念在容盟主兢兢業業多年,雖然效果不大,但好歹尚有苦勞,既然容繼昌容繼章二人已身中藥毒,不能繼續為非作歹,便暫且留他們一命吧。”

“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即刻將他倆押入大牢,由青月洲知州嚴加看管,待朝廷督查到後,再由他們按大燕律法定罪處理。”

青月洲知府不敢在楚瑜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生怕他這個地方管轄官員受到牽連,積極且激動道:“下官領命。”

“殿下,那我兩個兒子的毒怎麽辦?”容士期盼地望向楚瑜。

楚瑜很討厭容士當著他的面關心容繼昌和容繼章二人,不耐道:“不會讓他們死了。”

哪有那麽輕松的事。

容士汲汲鉆營多年,結果一晚上虧錢又虧人,兩個兒子相當於交給朝廷為質,他在江湖上的未來不難預見,儼然是大廈將傾的衰況。

他癱倒在地,手腳發軟,卻也只能將牙咬碎了往肚裏吞,恭恭敬敬回著:“殿下仁慈,謝殿下開恩。”

容溪差點沒忍住笑出了聲。

容士這個口蜜腹劍的偽君子,為了所謂的權勢兩面三刀、攀緣附會、拜高踩低。可到頭來,竟然因著一件他自己都瞧不上的小事,親手葬送了多年苦心經營的一切。

容溪望著滿目私欲破敗的容士,先是覺得暢快,暢快過後,又驀然生出一絲哀涼。

他六歲前,尚且與父母生活了許久,記得許多他們一家三口的溫馨事宜。然而一場慘烈的追殺,他被爹娘送入了天策山避難加學習。

容溪在天策山的十二年裏,勤奮用功,無時無刻不期待著等時機到了可以向久別的爹娘講述他這些年的成長經歷,給他們演示他學到的武藝本領。

可等他滿懷期待下山後,見到的卻是一個支離破碎的家:

容士另娶,第二個孩子竟只比他小了四個月;他娘另嫁,第二個孩子也只比他小三歲。他們都有了新的孩子,新的家。這些無一不提醒著他,他六歲記憶裏和藹的父親、溫柔的母親、歡聲笑語的家就是一場如泡沫般的幻夢。

而他則成了累贅,成了兩個因愛生恨的怨侶留下的恥辱印記。

他甚至懷疑起,他十歲那年,師父說他誤學了仙術,不讓他回家,要求他在天策山待到成年,是不是因為師父知道了什麽,要留給他最後一點慰藉。

十八歲的容溪初入塵世,兩袖空空,身前是回不去的家,身後是了無蹤影的天策山。

他自此成了廣袤天地下的離巢孤鴻、無系飄蓬。

記憶閃回的尾巴上,楚瑜勾了勾他的小指,容溪怔然望去,他的心上人正擔憂地小心地憐惜地註視著他,與方才清冷果決的模樣大相徑庭,楚瑜的語氣帶著許多柔軟的意味。

他說:“容溪,我們回家吧。”

“好啊。”回家。

有他的地方就是家,容溪想。

主要的事情解決後,後續的收尾便交給了刑洲。

楚瑜本來還想去敲打一下青月山莊其他人,但在容溪解釋完他是去搶了一下午錢,不是受了一下午氣後,默默打消了這個念頭——楚瑜開始擔心青月山莊他們會不會狗急跳墻了。

容溪才不擔心那些,迫不及待地帶著楚瑜回了客棧。

一進房間,楚瑜就被攔腰抵在了門上,整個人幾乎是半懸空地被容溪圈在了雙臂之間。

又急又密的吻毫無章法地落下。

楚瑜感覺大腦都空白了幾瞬,鬧不清容溪為什麽突然如此,他只好虛搭著他的肩,輕撫著他的耳側、發鬢,被動地承受著。縱使再不耐,肢體動作也全然透露著縱容的意味。

“為什麽不在客棧等我?”

“我擔心你。”

“為什麽擔心我?”

“喜歡你。”

楚瑜坦然而真摯。

容溪盯著楚瑜,恨不得將他拆吃入腹,但最終也只能惡狠狠在楚瑜唇上咬了一口,小發雷霆地掠奪著甘甜而濕熱的空氣。

“嘴這麽甜,凈會說好話了。”

楚瑜攥著他的衣襟維持平衡:“真話而已。”

“我真拿你沒辦法了。”容溪伏在他頸窩處深吸了口氣,借著清幽藥香提醒、平覆著體內躁動沸騰的血液,嘟囔道,“那為什麽不答應我?”

楚瑜淺淺笑了:“什麽事情我沒答應?”

“和我成婚。”

楚瑜知道他會說這個,彎了彎眉眼,認真道:“我其實有在想這個問題。”

“真的?”

“嗯。”楚瑜擡手覆上容溪臉側,溫聲道,“我從前羨慕你四海為家、天地之大說走就走的瀟灑,現在我憐惜你天地之大四海為家。”

楚瑜頓了頓,溫柔地看向他:“容溪,長安是個適合安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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