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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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江南
長安是個適合安家的地方。
容溪喉結鼓動，說不清是激動還是驚喜亦或者兩者皆強烈，他耳朵像是覆了層薄膜，他能聽見自己虛幻不穩的聲音。
“你答應了？”
楚瑜笑著嗯了一聲，他被容溪攔腰高高抱起，連著肯定回答了幾遍容溪傻氣的問題後，整個人陷入了柔軟的床鋪。
他仰面看著容溪，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既然要成婚，為什麽不能是你呢？”
“我想，讓你在長安有個家，以後無論你去了哪裏，出什麽任務，做什麽事，總會有個掛念的地方。”
“那樣你就不會總接危險的任務了。”
容溪目光沈沈：“重要的是那裏等著的人。”
“我知道。”楚瑜極為鄭重，“我會努力的。”
他臉上帶著期待與向往，緩緩道：“我打算等我們去過塞北後，先回一趟長安城，帶你見我爹娘，而後再去尋一尋醫師術士。”
容溪眉心一跳，他已經在將人拐去江南的路上了，現在折返塞北太過明顯，況且他也依舊不讚同楚瑜冬日去塞北。
“長安城的醫師，你爹娘能尋的肯定早尋遍了，江南繁盛，能人眾多，不若我們先往江南、或者再南邊去尋些醫蠱藥蟲的方法試一試呢？”
而且他師叔下山後，在江南置辦了宅邸。雖然他師叔閑雲野鶴行蹤成迷，但去江南逮住他的幾率比其他地方大多了。
若是能在江南逮到他師叔，楚瑜的病或許會有大轉折。到時候帶著好消息去見楚瑜爹娘，他這個拐人兒子的主謀，才好跟人交代。
楚瑜戲笑道：“怎麽，容大俠在害怕見公婆嗎？”
“對啊。”容溪捏了捏楚瑜柔軟的側頰，“畢竟我是幫助你逃婚跑路的最大幫兇，攪亂了他們原定的成婚計劃不說，還帶著人家嬌生慣養的‘小千金’風餐露宿，可不得害怕麽？”
容溪越說越覺得挺有道理的，竟然真開始擔心起和楚瑜的父母見面了。
“嘶，你爹娘要給你介紹的成婚對象，應當都是從世家貴族裏選的，而我沒錢沒權沒房沒田舍……”容溪給自己說沈默了，他騰一下就要起身，被楚瑜拽住了衣袖。
“你去幹嘛？”
“清點財產。”容溪沈痛道。
楚瑜無奈地撐起身：“但是你是有一身本事啊，還是江湖逐影冊榜首，多厲害。”
這句話落在容溪耳朵裏，簡直是你家孩子和混混，還是加強版混混跑了的翻版。
他吧嗒掏出了一排票契散錢攤在楚瑜面前。
楚瑜打眼一掃，零零散散加起來其實也不算少，可容溪依舊面容沈重：“雖然我現在身上的錢不多，但是你放心，我一定會給你最好的。”
楚瑜見容溪不是在玩鬧，是真的帶些焦慮，他將那些財物收起，柔聲安慰道：“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好嗎？不要擔心太多，我喜歡你，我爹娘也一定會喜歡你的。”
容溪應了聲，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楚瑜只好道：“我只是想早一點將你介紹給我爹娘，既然如此，那我們去過塞北後先不回長安了，往東南邊去，等你做好準備了我們再回去好嗎？”
容溪想了想：“那你先寫信告知他們一聲吧。”好歹提前有些準備。
“嗯，今天動用了皇帝舅舅賜我私令，我是要回信給他們的。”
容溪窩回了楚瑜身邊，好奇道：“你為什麽非要去塞北啊？你的畫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拍賣行的老板、夥計也都這麽說的，不去看那份塞外風光，也不會影響你了解這個世界。”
“執念吧，或許。”楚瑜淺淺道，“你知道的，我爹的封號是定遠侯，戍邊定遠，保家衛國。然而作為他的孩子，我卻不能接替他戍守邊關的擔子，心中難免生出些歉疚。”
“這不是你的問題。”容溪順了順楚瑜的長發，“況且草原十九部已經平定了好幾年，那邊往來貿易，通婚結親都進行得如火如荼，往後的邊關也只會越來越和平安定的。”
“也是。”
楚瑜忽地淺淺笑道：“那你同我成婚，我爹多了個健康會武的、還能跟他比劃兩下的兒子，他一定會很開心的，而我娘喜歡長得好看的，你就更不用擔心了，他們不會不喜歡你的。”
容溪碰了碰楚瑜額頭：“他們會多兩個健康的兒子。”
楚瑜笑了笑。
“好。”
楚瑜在青月洲暴露了身份，定遠侯府名義的尋人告示仍舊有用，故而他們沒有停留太久，在第二天交代完刑洲事宜後，告別了刑洲，再度啟程出發。
楚瑜本來想等知硯同行，卻被容溪告知，他讓知硯先去目的地采買用具、打點事宜了，等候他們。
兩個人又恢覆了先前慢慢悠悠行路的進度，而這次，沒有追兵，沒有刺客，只有大把的好時光獨屬於二人。
楚瑜喜歡坐在馬車前，容溪身側，遠眺一碧如洗的藍天，接一片橙黃橘綠的秋日落葉。
近來許多柿子樹掛上了橘黃小燈籠，容溪偶然接到了顆圓滾滾的小柿子，他顯擺似的舉在楚瑜臉邊笑道：“小世子，小柿子。”
“小柿子掉進我懷裏，小世子掉進我夢裏，世子和柿子都歸我，我真是個作詩寫文的天才。”容溪一臉陶醉。
“……”楚瑜隨他叫了，捏著畫筆比對著畫了個小圓——是那顆圓溜的柿子。
又在柿子邊畫了個大圓——是容溪圓溜的腦袋。
他隨身的小畫冊上隨著旅途填上了各式美景，和各種各樣的容溪。
赤紅的楓葉林下，有容溪舞劍的身影；燦金的水稻田邊，有容溪奔跑的行姿；橙黃的銀杏道上，有他們相擁許下千萬年的誓言……
容溪已經覬覦楚瑜的小畫冊很久了，某日行經城鎮後，他手中也多了一本小畫冊。
楚瑜探過腦袋望去，容溪就大喇喇攤開紙頁，指著畫冊上線條簡陋，但姿勢惟妙惟肖的小人亂提要求。
比如“我要這個姿勢。”
楚瑜覺得實在有礙觀瞻，嚴正拒絕了他的請求，並表示吃一塹長一智，他再也不好奇容溪要畫什麽了。不過楚瑜正式的大畫冊裏，仍舊有一幅離經叛道的畫。
但他藏得好，暫時是絕不會再給容溪半點得寸進尺的機會了。
楚瑜睡眠作息紊亂的毛病，也隨著容溪的糾正改好了些許，加上他被容溪帶著練起了簡單的八段錦，這段時間秋日天氣多變，楚瑜居然沒有得什麽頭疼腦熱的毛病。
可十一月初，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楚瑜還是無可避免的病了一場。
容溪不再讓他出去吹風，楚瑜只能百無聊賴地透過車窗口，瞥見淺灰寡白的天空和光禿禿的枯槁樹枝。
“容溪，都十一月份了，我們還沒到塞北嗎？”楚瑜的聲音帶著些疲乏，因在病中，難以抵禦秋末冬初的寂寥，他頭一次產生了些許低落負面的急切。
“快了。”容溪的聲音從馬車外遙遙傳來。
楚瑜總覺得要麽是路程太長，要麽是速度太慢，但他頭腦昏沈，算不清楚，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他這一睡似乎又過了幾天，醒來時正枕在容溪懷裏，眼皮依舊提不起勁。
馬車似乎還在晃晃悠悠地前行，楚瑜抿了兩口容溪遞來的水後，才疑惑問道：“是誰在駕車？”
容溪眼中是掩藏不住的擔憂：“是刑岳在駕車，他是刑洲的弟弟。”他摸了摸楚瑜瘦削的臉，“我們快到了。”
“是嗎？”楚瑜感覺他似乎連笑都有些提不起力氣，“那太好了，我都有點累了。”
“辛苦了。”
“聽說塞北的城墻為了抵禦草原十九部，修得很是雄偉，我想去看看。”
若不是楚瑜病著，錯過了一路與北方截然相反的景色，他或許早就察覺到不對了，但他現在依舊滿懷欣喜期待著塞外風景。
容溪喉頭堵著塊棉花：“等你病好了，想去哪裏都可以。”
“廣寒宮也去得？”
“也去得。”
楚瑜輕輕笑了聲。
“楚瑜，我想跟你說個事……”容溪啞著聲音，更加握緊了些楚瑜的手，但他兀自說了一半後，發現懷中的人沒有絲毫反應。
低頭一看，不知何時楚瑜又閉上了眼，陷入了半昏迷半沈睡的狀態。
白狐裘做得圍脖愈發襯得他面容蒼白，連唇瓣都只剩淺淺淡淡的一抹粉，仿佛寒風輕輕一拂，便能吹散了這尊琉璃玉人。
那顆小痣平靜的綴在他眼尾，依舊是好不可憐的姿態。
容溪輕輕吻了下小痣，沈沈地摩挲了幾下楚瑜的手背。
自楚瑜病後，他牽著他的手用內力傳熱已經成了常態。後來楚瑜終日昏迷，難以分清是正常睡眠還是昏迷，容溪幾乎就不曾放開過他。
他自學了醫書號脈，雖然還沒到精通的地步，但也能大致檢測著楚瑜的身體情況——很不好。
容溪深深吸了一口氣。
車外刑岳叩了叩車門：“老大，到姑蘇城了。”
“知道了，直接去山湖北巷我師叔那兒。”
容溪心中的郁結稍散，幸好，幸好刑岳來接應時，說山湖北巷他師叔巫禪的居所有活人生存的跡象。
巫禪帶著一身本事入世，尋常人他未必願意見，是哪怕以刑岳沒有看到人，只是發現了生活的痕跡，容溪也不至於失望。
這是難得的一個好消息。
馬車進不去小巷，青石板的路上覆著層薄薄的積雪，容溪將楚瑜裹嚴實了，才抱著人出了馬車。
然而就是那一瞬間的濕寒鉆進了骨縫，楚瑜迷迷瞪瞪地睜開了眼。
白墻黛瓦映入眼簾的那一刻，楚瑜還以為他是在做著什麽白日昏夢。
他們不是去塞北了麽？
這裏的景色為何與容溪說的水墨江南一模一樣？難不成塞外之人喜歡江南已經喜歡到在自家門口建江南水鄉的地步了嗎？
容溪在察覺到楚瑜醒後，頓時繃緊了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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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溪喉結鼓動，說不清是激動還是驚喜亦或者兩者皆強烈，他耳朵像是覆了層薄膜，他能聽見自己虛幻不穩的聲音。
“你答應了？”
楚瑜笑著嗯了一聲，他被容溪攔腰高高抱起，連著肯定回答了幾遍容溪傻氣的問題後，整個人陷入了柔軟的床鋪。
他仰面看著容溪，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既然要成婚，為什麽不能是你呢？”
“我想，讓你在長安有個家，以後無論你去了哪裏，出什麽任務，做什麽事，總會有個掛念的地方。”
“那樣你就不會總接危險的任務了。”
容溪目光沈沈：“重要的是那裏等著的人。”
“我知道。”楚瑜極為鄭重，“我會努力的。”
他臉上帶著期待與向往，緩緩道：“我打算等我們去過塞北後，先回一趟長安城，帶你見我爹娘，而後再去尋一尋醫師術士。”
容溪眉心一跳，他已經在將人拐去江南的路上了，現在折返塞北太過明顯，況且他也依舊不讚同楚瑜冬日去塞北。
“長安城的醫師，你爹娘能尋的肯定早尋遍了，江南繁盛，能人眾多，不若我們先往江南、或者再南邊去尋些醫蠱藥蟲的方法試一試呢？”
而且他師叔下山後，在江南置辦了宅邸。雖然他師叔閑雲野鶴行蹤成迷，但去江南逮住他的幾率比其他地方大多了。
若是能在江南逮到他師叔，楚瑜的病或許會有大轉折。到時候帶著好消息去見楚瑜爹娘，他這個拐人兒子的主謀，才好跟人交代。
楚瑜戲笑道：“怎麽，容大俠在害怕見公婆嗎？”
“對啊。”容溪捏了捏楚瑜柔軟的側頰，“畢竟我是幫助你逃婚跑路的最大幫兇，攪亂了他們原定的成婚計劃不說，還帶著人家嬌生慣養的‘小千金’風餐露宿，可不得害怕麽？”
容溪越說越覺得挺有道理的，竟然真開始擔心起和楚瑜的父母見面了。
“嘶，你爹娘要給你介紹的成婚對象，應當都是從世家貴族裏選的，而我沒錢沒權沒房沒田舍……”容溪給自己說沈默了，他騰一下就要起身，被楚瑜拽住了衣袖。
“你去幹嘛？”
“清點財產。”容溪沈痛道。
楚瑜無奈地撐起身：“但是你是有一身本事啊，還是江湖逐影冊榜首，多厲害。”
這句話落在容溪耳朵裏，簡直是你家孩子和混混，還是加強版混混跑了的翻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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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打眼一掃，零零散散加起來其實也不算少，可容溪依舊面容沈重：“雖然我現在身上的錢不多，但是你放心，我一定會給你最好的。”
楚瑜見容溪不是在玩鬧，是真的帶些焦慮，他將那些財物收起，柔聲安慰道：“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好嗎？不要擔心太多，我喜歡你，我爹娘也一定會喜歡你的。”
容溪應了聲，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楚瑜只好道：“我只是想早一點將你介紹給我爹娘，既然如此，那我們去過塞北後先不回長安了，往東南邊去，等你做好準備了我們再回去好嗎？”
容溪想了想：“那你先寫信告知他們一聲吧。”好歹提前有些準備。
“嗯，今天動用了皇帝舅舅賜我私令，我是要回信給他們的。”
容溪窩回了楚瑜身邊，好奇道：“你為什麽非要去塞北啊？你的畫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拍賣行的老板、夥計也都這麽說的，不去看那份塞外風光，也不會影響你了解這個世界。”
“執念吧，或許。”楚瑜淺淺道，“你知道的，我爹的封號是定遠侯，戍邊定遠，保家衛國。然而作為他的孩子，我卻不能接替他戍守邊關的擔子，心中難免生出些歉疚。”
“這不是你的問題。”容溪順了順楚瑜的長發，“況且草原十九部已經平定了好幾年，那邊往來貿易，通婚結親都進行得如火如荼，往後的邊關也只會越來越和平安定的。”
“也是。”
楚瑜忽地淺淺笑道：“那你同我成婚，我爹多了個健康會武的、還能跟他比劃兩下的兒子，他一定會很開心的，而我娘喜歡長得好看的，你就更不用擔心了，他們不會不喜歡你的。”
容溪碰了碰楚瑜額頭：“他們會多兩個健康的兒子。”
楚瑜笑了笑。
“好。”
楚瑜在青月洲暴露了身份，定遠侯府名義的尋人告示仍舊有用，故而他們沒有停留太久，在第二天交代完刑洲事宜後，告別了刑洲，再度啟程出發。
楚瑜本來想等知硯同行，卻被容溪告知，他讓知硯先去目的地采買用具、打點事宜了，等候他們。
兩個人又恢覆了先前慢慢悠悠行路的進度，而這次，沒有追兵，沒有刺客，只有大把的好時光獨屬於二人。
楚瑜喜歡坐在馬車前，容溪身側，遠眺一碧如洗的藍天，接一片橙黃橘綠的秋日落葉。
近來許多柿子樹掛上了橘黃小燈籠，容溪偶然接到了顆圓滾滾的小柿子，他顯擺似的舉在楚瑜臉邊笑道：“小世子，小柿子。”
“小柿子掉進我懷裏，小世子掉進我夢裏，世子和柿子都歸我，我真是個作詩寫文的天才。”容溪一臉陶醉。
“……”楚瑜隨他叫了，捏著畫筆比對著畫了個小圓——是那顆圓溜的柿子。
又在柿子邊畫了個大圓——是容溪圓溜的腦袋。
他隨身的小畫冊上隨著旅途填上了各式美景，和各種各樣的容溪。
赤紅的楓葉林下，有容溪舞劍的身影；燦金的水稻田邊，有容溪奔跑的行姿；橙黃的銀杏道上，有他們相擁許下千萬年的誓言……
容溪已經覬覦楚瑜的小畫冊很久了，某日行經城鎮後，他手中也多了一本小畫冊。
楚瑜探過腦袋望去，容溪就大喇喇攤開紙頁，指著畫冊上線條簡陋，但姿勢惟妙惟肖的小人亂提要求。
比如“我要這個姿勢。”
楚瑜覺得實在有礙觀瞻，嚴正拒絕了他的請求，並表示吃一塹長一智，他再也不好奇容溪要畫什麽了。不過楚瑜正式的大畫冊裏，仍舊有一幅離經叛道的畫。
但他藏得好，暫時是絕不會再給容溪半點得寸進尺的機會了。
楚瑜睡眠作息紊亂的毛病，也隨著容溪的糾正改好了些許，加上他被容溪帶著練起了簡單的八段錦，這段時間秋日天氣多變，楚瑜居然沒有得什麽頭疼腦熱的毛病。
可十一月初，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楚瑜還是無可避免的病了一場。
容溪不再讓他出去吹風，楚瑜只能百無聊賴地透過車窗口，瞥見淺灰寡白的天空和光禿禿的枯槁樹枝。
“容溪，都十一月份了，我們還沒到塞北嗎？”楚瑜的聲音帶著些疲乏，因在病中，難以抵禦秋末冬初的寂寥，他頭一次產生了些許低落負面的急切。
“快了。”容溪的聲音從馬車外遙遙傳來。
楚瑜總覺得要麽是路程太長，要麽是速度太慢，但他頭腦昏沈，算不清楚，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他這一睡似乎又過了幾天，醒來時正枕在容溪懷裏，眼皮依舊提不起勁。
馬車似乎還在晃晃悠悠地前行，楚瑜抿了兩口容溪遞來的水後，才疑惑問道：“是誰在駕車？”
容溪眼中是掩藏不住的擔憂：“是刑岳在駕車，他是刑洲的弟弟。”他摸了摸楚瑜瘦削的臉，“我們快到了。”
“是嗎？”楚瑜感覺他似乎連笑都有些提不起力氣，“那太好了，我都有點累了。”
“辛苦了。”
“聽說塞北的城墻為了抵禦草原十九部，修得很是雄偉，我想去看看。”
若不是楚瑜病著，錯過了一路與北方截然相反的景色，他或許早就察覺到不對了，但他現在依舊滿懷欣喜期待著塞外風景。
容溪喉頭堵著塊棉花：“等你病好了，想去哪裏都可以。”
“廣寒宮也去得？”
“也去得。”
楚瑜輕輕笑了聲。
“楚瑜，我想跟你說個事……”容溪啞著聲音，更加握緊了些楚瑜的手，但他兀自說了一半後，發現懷中的人沒有絲毫反應。
低頭一看，不知何時楚瑜又閉上了眼，陷入了半昏迷半沈睡的狀態。
白狐裘做得圍脖愈發襯得他面容蒼白，連唇瓣都只剩淺淺淡淡的一抹粉，仿佛寒風輕輕一拂，便能吹散了這尊琉璃玉人。
那顆小痣平靜的綴在他眼尾，依舊是好不可憐的姿態。
容溪輕輕吻了下小痣，沈沈地摩挲了幾下楚瑜的手背。
自楚瑜病後，他牽著他的手用內力傳熱已經成了常態。後來楚瑜終日昏迷，難以分清是正常睡眠還是昏迷，容溪幾乎就不曾放開過他。
他自學了醫書號脈，雖然還沒到精通的地步，但也能大致檢測著楚瑜的身體情況——很不好。
容溪深深吸了一口氣。
車外刑岳叩了叩車門：“老大，到姑蘇城了。”
“知道了，直接去山湖北巷我師叔那兒。”
容溪心中的郁結稍散，幸好，幸好刑岳來接應時，說山湖北巷他師叔巫禪的居所有活人生存的跡象。
巫禪帶著一身本事入世，尋常人他未必願意見，是哪怕以刑岳沒有看到人，只是發現了生活的痕跡，容溪也不至於失望。
這是難得的一個好消息。
馬車進不去小巷，青石板的路上覆著層薄薄的積雪，容溪將楚瑜裹嚴實了，才抱著人出了馬車。
然而就是那一瞬間的濕寒鉆進了骨縫，楚瑜迷迷瞪瞪地睜開了眼。
白墻黛瓦映入眼簾的那一刻，楚瑜還以為他是在做著什麽白日昏夢。
他們不是去塞北了麽？
這裏的景色為何與容溪說的水墨江南一模一樣？難不成塞外之人喜歡江南已經喜歡到在自家門口建江南水鄉的地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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