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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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
中緬交界處，一昏暗的賭場裏，彌漫著濃烈的香煙味，下了幾天的大雨，澆得這賭場每一張桌子，都帶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燈光搖曳，人群在各種賭桌前圍得水洩不通，喊叫聲、咒罵聲、籌碼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混雜著多國語言，亂成一團。
阿讚坐在賭場角落的一張高背椅上，翹著二郎腿，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望著對面那正在認真看牌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陰冷的笑。
“讚哥，我們不是這樣玩的。”成澄星諂媚地笑了笑，可見手裏的牌並不稱心如意，桌上的籌碼又堆成了小山，恐怕這一把下去，損失不少。
“不管是誰，來了我的地盤，就得按我的規矩來。”莫林區的頭號交椅阿讚，此刻正斜倚在賭桌邊，眼神像一頭鬣鼠似的，時刻警覺著周圍的動靜。
這王小毛他早有耳聞，據說來自中國，會八國語言外加是有名的拆牌黨，深受沙蜂重用。
王小毛卻似渾然未覺阿讚的審視，依舊專註地盯著手中的牌，手指輕輕摩挲著牌面，仿佛在感受著什麽。
忽然，他用帶著濃重緬甸口音的語言高聲抱怨起來，聲音中滿是不耐煩：“這破桌腿晃得老子眼暈！簡直沒法好好賭錢！”
說罷，他故意一腳踢翻了旁邊的椅子，椅子倒地的聲響在嘈雜的賭場中格外刺耳。
他借著彎腰撿骰子的動作，靈活的手指迅速將微型信號器卡進了桌縫裏。那信號器雖小，卻承載著將這局牌一眼看穿的能力。
這時，外面的林羽貘和於向連識別了訊號，連忙進行“天眼掃牌”，通過噠噠噠同聲密碼，向成澄星傳遞了毒販頭目阿讚手上所有的牌。
三張K帶一對7，葫蘆牌型，成澄星立刻心算了一下對方勝率：92%。
“王先生，該您跟註了。”荷官發牌完畢，友善提醒，阿讚敲了敲桌面，指尖的雪茄灰簌簌落在籌碼堆上。
成澄星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老板您這手牌，怕是能把金三角的河都給我了！”
阿讚瞇起眼：“你會算牌？”
“在三角洲混這麽多年的飯吃，誰不會兩下？”成澄星甩出這句話，同時將左手悄悄伸向桌底——那裏藏著上一局他不要的廢牌，接連換了兩張，準備來一手皇家同花順底牌。
“五百萬。”阿讚看他藏不住的春風得意，意識到這是對方在演戲，他才不吃這種虧，猛地將籌碼推出去，籌碼撞擊桌面，發出稀裏嘩啦的聲音。
成澄星心中暗喜，表面上卻裝出一副懊惱的樣子，繼續與阿讚對賭。他拿起一張牌，假裝猶豫不決，眼神在牌面上游移，似乎在權衡利弊，而阿讚則一臉得意，以為自己勝券在握。
“你到底要不要跟？”阿讚不耐煩地問，眼神中帶著一絲挑釁。
成澄星微微一笑：“大哥別急嘛，我這不是在考慮嗎？”
他故意拖延時間，讓阿讚更加焦躁不安，外面的準備卻能更完善。他們一行幾人來到這個賭窩找到了阿讚這麽頭目，就不會輕易放過他。
終於，成澄星下定決心似的，將籌碼推到桌子中央，用泰語高聲說道：“全押！”
阿讚楞了一下，隨即露出猙獰的笑容，也把所有籌碼推了上去：“好，我跟！”
賭桌上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周圍的賭客們也都屏息凝視。
成澄星心中有數，他知道自己的牌面是梅花Q和方塊J，而阿讚的黑桃A和紅心K雖然看似強大，但在這種情況下，他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奇跡就能翻盤。
發牌員緩緩翻開公共牌，第一張是紅心10，第二張是方塊9，第三張是梅花8。成澄星的心跳加速，但他依然保持鎮定，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四張公共牌是黑桃J，成澄星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他知道機會來了。
最後一張公共牌是方塊Q，成澄星的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他攤開手中的牌，大聲宣布：“順子！梅花Q、方塊J、紅心10、方塊9、梅花8！”
賭場裏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嘆聲，阿讚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牌局，身體微微僵硬。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中的黑桃A和紅心K竟敗給了成澄星的順子。
“難怪是咱們沙老大看中的人，有頭腦。”
“他不就是沙老大懸紅要活口的人嗎？”
“據說特別能搞錢，沒想到賭錢都能贏過他……”
周圍的人群歡呼聲中摻雜了竊竊私語，成澄星贏得了所有的籌碼，包括阿讚的所有錢。
“大哥，運氣不好啊！”成澄星將籌碼全部攬到懷裏，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阿讚面目冷沈，不敢相信自己技不如人，他忽然將桌子整個掀開，可裏面空空如也，沒有任何作弊痕跡，而場上荷官則驚叫了一聲，低頭捂臉，好像很怕的樣子，裙角一邊露出黝黑的槍口，以及被調換的幾張牌。
殊不知配合成澄星的老千，正是我方幹警，這位長得有些異國風情的女荷官。
成澄星沒有理會阿讚的掀桌之舉，已站起身來，對周圍的人說：“你們老大輸了，別怪我手下不留情，只是我運氣太好了，哈哈哈！”
他迅速將贏來的籌碼收進懷裏，轉身向賭場出口走去。
阿讚握緊拳頭，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背影，但礙於賭場的規矩，他不能在這裏動手。
而他這人最大的軟肋，成澄星早已調查清楚，那就是賭場上他輸不起。
果然走出賭場不多時，耳邊傳來阿讚的怒吼聲，好像在責罵他的下屬，成澄星迅速鉆進了一輛早已等候在那裏的汽車，揚長而去。
“他走了嗎？”成澄星在耳機中問於向連，他有些害怕阿讚遷怒於賭場的其他人，特別是我方臥底那位女荷官，不知道能不能全身而退。
“走了，果然派人追你去了，我們的人成功收線。”
“好嘞。”成澄星安穩地靠在後座上，就等著大魚上鉤，汽車如離弦之箭般飛馳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這一天一夜精神高度緊張，一旦松懈下來，倒讓人覺得有些恍惚。
他摸了摸衣領下面屬於文予寧的通訊器，奇了怪了，24小時過去了，這嘮叨啰嗦沒話找話的人，竟一聲不吭。
“孝勇那邊怎麽樣？”成澄星問前面開車的林羽貘。
“前天我問了，沒消息，也沒動作，”林羽貘道，“你說我們不告訴她，師父還有可能活著，是對還是錯？”
“對。”成澄星望向窗外，黑茫茫的夜色。
不久後，警方大部隊根據阿讚啟用槍支彈械的地方，迅速部署了抓捕行動，將阿讚和他的手下一網打盡，同時拿到了地下堡壘的通關密鑰。
成澄星與一眾緝毒幹警穿過那迷宮般的暗道，要去沙蜂的老巢一探究竟。
那暗道裏彌漫著一股潮濕腐朽的氣味，墻壁上的青苔在微弱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突然，成澄星劇烈地咳嗽起來，先天體弱令他受不了這汙濁的空氣，很快嗆到了肺裏，他的手按到了墻壁上，卻覺得有些不對。
“等一下！”
他指著墻上滲水的裂縫，察覺不對，又去摳了摳墻壁，林羽貘一看他這動作，立刻有樣學樣，也去撕扯墻壁潮濕的一片，赫然露出了一絲又一根、密密麻麻的繩線。
“這不是天然地貌，是埋的炸藥引線！”他一聲即出，大叫不好，同時叫停行進的部隊，“他想把咱們都炸死在這裏！快出去！”
林羽貘和於向連立刻緊張起來，紛紛喊著後退，成澄星迅速往裏面跑，果然發現多處隱藏的炸藥引線，這些引線沿著暗道蜿蜒伸展，其深處必然不是毒品，而是炸藥！
成澄星的心跳加速，深知此刻的每一秒都至關重要。
這時衣領下面的通訊器忽然高頻率亮起了紅燈，文予寧的聲音傳了出來。
“迅速撤離堡壘，那不是沙蜂的老巢，而是他設下的陷阱！
“大家別慌，按照原路返回！
“動作要快，時間只有十五分鐘，控制器已經被我找到，但不排除有外力引爆的可能！”
“立刻撤退！”
成澄星聽到通訊器裏傳來的聲音，一邊朝著隊伍大喊，傳達文予寧的指令，一邊迅速觀察周圍環境，尋找更快捷安全的撤離路線。
林羽貘和於向連聽到後，大聲呼喊著讓眾人跟上，不要掉隊。
武警官兵們的腳步聲在狹窄的暗道裏回響，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生死邊緣。成澄星在奔跑過程中，還不忘留意著周圍的炸藥引線，防止有意外情況發生。
“澄星，快跑！”到了最後，成澄星才聽到通訊器裏，文予寧對他單獨的叮囑，“引線太多，得小心撤離，避免外力碰到。”
“是！”成澄星一邊快速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一邊找出了最安全的撤離路線，引領大家紛紛逃離堡壘。
當最後一名武警官兵躍出堡壘50米外的安全線時，成澄星按圖索驥，拽住林羽貘的戰術背心：“你看！”
他們二人蹲下身，用匕首挑開地面一塊松動的石板——那裏藏著沙蜂設置的雙重□□：一根是機械壓力引線，另一根是紅外感應引線。
“文予寧，切斷3號頻段的電磁波！”成澄星對著通訊器喊。
“切斷了！”文予寧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但機械引線……”
“我來！”成澄星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口香糖迅速將黏膠貼在壓力引線上，同時對眾人喊：“退後十步！現在！”
堡壘內突然亮起刺目的藍光，所有制毒設備的電源被強行接入炸藥庫，超負荷的電流在金屬管道中迸發出電火花。
“跳！”成澄星、林羽貘和於向連等一眾官兵們迅速向後，撲倒在地。
轟！
堡壘在一聲巨響中炸成碎片，沖擊波掀起的熱浪將50米外的樹木攔腰折斷。火光中，成澄星看到沙蜂那些看得比命還重的制毒設備都被炸向了半空，而堡壘外延樹木依然矗立，只堡壘內部火光沖天！
“報告傷亡！”文予寧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
“無人犧牲！我把他的設備給炸了！”成澄星爬起來，對通訊器喊話，聲音止不住地顫抖，“你那邊……”
“公寓裏出現的人是沙蜂，我們正面交手了。”文予寧聲音低沈，張孝勇的部下們都在城西工業區3號倉庫外面，有不少人受了傷，但此次對轟，還好無一人傷亡，“他問我要你，交換你的師父。”
成澄星握緊通訊器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
文予寧入住302房後，將行李箱大剌剌攤開在客廳中央——箱內除了換洗衣物，最顯眼的是一本《三角洲經濟改革白皮書》，書頁間夾著半張中緬邊境地圖，標註了“沙蜂集團運毒路線”的紅圈。
“文書記，這樣太冒險了。”邰曉敏通過無線耳機低語。
“就是要讓他看見。”文予寧用毛巾擦拭著鏡框後的墨鏡，嘴角微揚，“沙蜂這種瘋子，越囂張越容易露出破綻。”
他吃飽了飯故意出來，在公寓走廊來回踱步，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規律如鐘擺。
路過監控攝像頭時，他甚至會突然駐足，仰頭與鏡頭對視三秒，再慢條斯理整理袖扣。
監控室裏的沙蜂捏斷了煙蒂，望著這人皺了皺眉，果然是大官，心理素質真不錯。
他瞇起眼睛，嘴角勾起冷笑：“中國有句老話，親自送上門來，不知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文予寧入住蒂萊爾3號公寓後，行蹤坦蕩，仿佛毫無防備。他每天按時吃飯、散步，甚至在健身房鍛煉，一切都顯得那麽自然。然而，沙蜂卻不敢掉以輕心，他派出了多個手下，輪流試探文予寧。
第一天，一名偽裝成清潔工的手下試圖接近文予寧，卻被他用泰語輕松化解：“打掃得不錯，辛苦了。”
第二天，一個自稱是維修工的手下試圖進入文予寧的房間，結果文予寧比他還會修理：“這水管沒有一點問題，難道是你有問題？”
維修工嚇得趕緊撤退。
第三天，沙蜂換上一身鐵灰色西裝，戴上墨鏡，偽裝成一個入住的商務人士，潛入公寓。
他站在走廊拐角處，等待文予寧出現，制造與他偶遇的機會。
傍晚時分，文予寧走出房間，準備去餐廳用餐。
他剛走到走廊拐角，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彌漫的一絲危險氣息。
“後頸有槍孔圓形疤痕，被他紋成了毒蜂子的圖案，可即便如此，他也一年四季都按穿高領衣服，試圖遮蔽。
“原本瘦削的身材，卻偏愛做威猛大漢的裝扮，長年穿著隱形增高筒靴和絡腮胡，西裝裏通常喜歡加墊肩棉墊，偽裝成寬肩膀，身上有種沈水香氣，看人的眼神令人毛骨悚然……”
成澄星在通氣會上對沙蜂此人的描述，一句句湧入文予寧的腦海。
擦肩而過時，文予寧故意撞向了他的肩膀，當他感受到了那棉花肩膀的柔軟時，猛地轉身，拔出藏在風衣內的手槍，瞄準沙蜂的胸口，毫不遲疑，連續開了幾槍！
沙蜂反應極快，迅速側身躲避，但還是肩膀中了一槍。
他嘶吼一聲，仿佛並不是疼痛而是憤怒，迅速逃向樓梯間，接著掏出槍來反擊，砰砰砰砰！
文予寧一個側身躲過，子彈擦著他的衣角飛過，在墻壁上留下一個個黑色的彈孔。他借著墻壁的掩護，快速移動腳步，同時擡手回擊。槍聲在狹窄的走廊裏回蕩，硝煙迅速彌漫開來！
沙蜂躲在樓梯扶手後面，一邊開槍一邊破口大罵，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中國官，你今天別想活著離開這裏！”
他的手下聽到槍聲，紛紛從樓上樓下的房間湧出，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指向文予寧。
文予寧被前後夾擊，形勢十分危急，他看到窗戶就在不遠處，未等那些人來齊，他一個箭步沖向窗戶，雙手用力一推，窗戶被猛地推開。他縱身一躍，跳出了窗外。
樓下的張孝勇率領武警部隊，早已鋪好了軍用地墊，接住了他！
他迅速從上面翻身落地，躲到了汽車後面，沙蜂的手下們跑到窗邊，對著窗外瘋狂掃射，子彈打在汽車上，火花四濺，槍聲從上至下、從下至上，密密麻麻！
“文書記，我們上去！”張孝勇持槍喊道。
“不，等著！”
文予寧手持喇叭，大聲喊道：“裏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出來投降，爭取寬大處理！”
“沙蜂，四個國家的行動隊在此集結，你已經沒有退路了，有什麽條件可以提出來！”
沙蜂在公寓裏聽到文予寧的喊話，發出一陣瘋狂的笑聲。他走到窗邊，用蹩腳的中文喊道：“你們，白癡！”
說完，他按下了手中的引爆器。
“轟”一聲巨響，臨街的2號公寓瞬間被熊熊大火吞噬，爆炸的氣浪將周圍的玻璃震得粉碎。
文予寧的臉色變了，但臨危不亂，繼續喊話：“這裏是你們的地盤，我明白了，今天我們是來談判的，你可以提你的要求！”
翻譯官手忙腳亂地將中文翻譯了過去。
沒想到沙蜂竟又說出了一句中文。
“成澄星換袁振川！”
文予寧一怔，臉色發冷，用英文反問一句：“為什麽？”
接著，又問道：“憑什麽？”
He is my lover, and he betrayed me.（他是我的愛人，他背叛了我。）
文予寧楞了兩秒，但刨除其他個人因素，他立刻意識到沙蜂已經知道了成澄星的身份，他在沙蜂那裏，早就不是王小毛了。
他迅速給成澄星發去信息：“迅速撤離堡壘，那裏是沙蜂部下的天羅地網！”
同時對四國聯合部隊下達命令：“馬上撤離，這裏不安全。”
張孝勇仰著頭看著沙蜂，猶自不甘心，而聽到他那句奇怪的話，更是納悶道：“他說的是我師父嗎？成澄星換袁振川，什麽意思？愛人……誰是誰的愛人？”
“撤退！”文予寧大吼一聲。
張孝勇迅速行動起來，快速朝著蒂萊爾臨街跑去。
就在他們剛剛撤離到安全地帶時，身後傳來了巨大的爆炸聲。
回頭望去，蒂萊爾3號公寓已經自爆了，周圍的一切，都被濃煙和火焰所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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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緬交界處，一昏暗的賭場裏，彌漫著濃烈的香煙味，下了幾天的大雨，澆得這賭場每一張桌子，都帶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燈光搖曳，人群在各種賭桌前圍得水洩不通，喊叫聲、咒罵聲、籌碼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混雜著多國語言，亂成一團。
阿讚坐在賭場角落的一張高背椅上，翹著二郎腿，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望著對面那正在認真看牌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陰冷的笑。
“讚哥，我們不是這樣玩的。”成澄星諂媚地笑了笑，可見手裏的牌並不稱心如意，桌上的籌碼又堆成了小山，恐怕這一把下去，損失不少。
“不管是誰，來了我的地盤，就得按我的規矩來。”莫林區的頭號交椅阿讚，此刻正斜倚在賭桌邊，眼神像一頭鬣鼠似的，時刻警覺著周圍的動靜。
這王小毛他早有耳聞，據說來自中國，會八國語言外加是有名的拆牌黨，深受沙蜂重用。
王小毛卻似渾然未覺阿讚的審視，依舊專註地盯著手中的牌，手指輕輕摩挲著牌面，仿佛在感受著什麽。
忽然，他用帶著濃重緬甸口音的語言高聲抱怨起來，聲音中滿是不耐煩：“這破桌腿晃得老子眼暈！簡直沒法好好賭錢！”
說罷，他故意一腳踢翻了旁邊的椅子，椅子倒地的聲響在嘈雜的賭場中格外刺耳。
他借著彎腰撿骰子的動作，靈活的手指迅速將微型信號器卡進了桌縫裏。那信號器雖小，卻承載著將這局牌一眼看穿的能力。
這時，外面的林羽貘和於向連識別了訊號，連忙進行“天眼掃牌”，通過噠噠噠同聲密碼，向成澄星傳遞了毒販頭目阿讚手上所有的牌。
三張K帶一對7，葫蘆牌型，成澄星立刻心算了一下對方勝率：92%。
“王先生，該您跟註了。”荷官發牌完畢，友善提醒，阿讚敲了敲桌面，指尖的雪茄灰簌簌落在籌碼堆上。
成澄星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老板您這手牌，怕是能把金三角的河都給我了！”
阿讚瞇起眼：“你會算牌？”
“在三角洲混這麽多年的飯吃，誰不會兩下？”成澄星甩出這句話，同時將左手悄悄伸向桌底——那裏藏著上一局他不要的廢牌，接連換了兩張，準備來一手皇家同花順底牌。
“五百萬。”阿讚看他藏不住的春風得意，意識到這是對方在演戲，他才不吃這種虧，猛地將籌碼推出去，籌碼撞擊桌面，發出稀裏嘩啦的聲音。
成澄星心中暗喜，表面上卻裝出一副懊惱的樣子，繼續與阿讚對賭。他拿起一張牌，假裝猶豫不決，眼神在牌面上游移，似乎在權衡利弊，而阿讚則一臉得意，以為自己勝券在握。
“你到底要不要跟？”阿讚不耐煩地問，眼神中帶著一絲挑釁。
成澄星微微一笑：“大哥別急嘛，我這不是在考慮嗎？”
他故意拖延時間，讓阿讚更加焦躁不安，外面的準備卻能更完善。他們一行幾人來到這個賭窩找到了阿讚這麽頭目，就不會輕易放過他。
終於，成澄星下定決心似的，將籌碼推到桌子中央，用泰語高聲說道：“全押！”
阿讚楞了一下，隨即露出猙獰的笑容，也把所有籌碼推了上去：“好，我跟！”
賭桌上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周圍的賭客們也都屏息凝視。
成澄星心中有數，他知道自己的牌面是梅花Q和方塊J，而阿讚的黑桃A和紅心K雖然看似強大，但在這種情況下，他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奇跡就能翻盤。
發牌員緩緩翻開公共牌，第一張是紅心10，第二張是方塊9，第三張是梅花8。成澄星的心跳加速，但他依然保持鎮定，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四張公共牌是黑桃J，成澄星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他知道機會來了。
最後一張公共牌是方塊Q，成澄星的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他攤開手中的牌，大聲宣布：“順子！梅花Q、方塊J、紅心10、方塊9、梅花8！”
賭場裏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嘆聲，阿讚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牌局，身體微微僵硬。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中的黑桃A和紅心K竟敗給了成澄星的順子。
“難怪是咱們沙老大看中的人，有頭腦。”
“他不就是沙老大懸紅要活口的人嗎？”
“據說特別能搞錢，沒想到賭錢都能贏過他……”
周圍的人群歡呼聲中摻雜了竊竊私語，成澄星贏得了所有的籌碼，包括阿讚的所有錢。
“大哥，運氣不好啊！”成澄星將籌碼全部攬到懷裏，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阿讚面目冷沈，不敢相信自己技不如人，他忽然將桌子整個掀開，可裏面空空如也，沒有任何作弊痕跡，而場上荷官則驚叫了一聲，低頭捂臉，好像很怕的樣子，裙角一邊露出黝黑的槍口，以及被調換的幾張牌。
殊不知配合成澄星的老千，正是我方幹警，這位長得有些異國風情的女荷官。
成澄星沒有理會阿讚的掀桌之舉，已站起身來，對周圍的人說：“你們老大輸了，別怪我手下不留情，只是我運氣太好了，哈哈哈！”
他迅速將贏來的籌碼收進懷裏，轉身向賭場出口走去。
阿讚握緊拳頭，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背影，但礙於賭場的規矩，他不能在這裏動手。
而他這人最大的軟肋，成澄星早已調查清楚，那就是賭場上他輸不起。
果然走出賭場不多時，耳邊傳來阿讚的怒吼聲，好像在責罵他的下屬，成澄星迅速鉆進了一輛早已等候在那裏的汽車，揚長而去。
“他走了嗎？”成澄星在耳機中問於向連，他有些害怕阿讚遷怒於賭場的其他人，特別是我方臥底那位女荷官，不知道能不能全身而退。
“走了，果然派人追你去了，我們的人成功收線。”
“好嘞。”成澄星安穩地靠在後座上，就等著大魚上鉤，汽車如離弦之箭般飛馳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這一天一夜精神高度緊張，一旦松懈下來，倒讓人覺得有些恍惚。
他摸了摸衣領下面屬於文予寧的通訊器，奇了怪了，24小時過去了，這嘮叨啰嗦沒話找話的人，竟一聲不吭。
“孝勇那邊怎麽樣？”成澄星問前面開車的林羽貘。
“前天我問了，沒消息，也沒動作，”林羽貘道，“你說我們不告訴她，師父還有可能活著，是對還是錯？”
“對。”成澄星望向窗外，黑茫茫的夜色。
不久後，警方大部隊根據阿讚啟用槍支彈械的地方，迅速部署了抓捕行動，將阿讚和他的手下一網打盡，同時拿到了地下堡壘的通關密鑰。
成澄星與一眾緝毒幹警穿過那迷宮般的暗道，要去沙蜂的老巢一探究竟。
那暗道裏彌漫著一股潮濕腐朽的氣味，墻壁上的青苔在微弱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突然，成澄星劇烈地咳嗽起來，先天體弱令他受不了這汙濁的空氣，很快嗆到了肺裏，他的手按到了墻壁上，卻覺得有些不對。
“等一下！”
他指著墻上滲水的裂縫，察覺不對，又去摳了摳墻壁，林羽貘一看他這動作，立刻有樣學樣，也去撕扯墻壁潮濕的一片，赫然露出了一絲又一根、密密麻麻的繩線。
“這不是天然地貌，是埋的炸藥引線！”他一聲即出，大叫不好，同時叫停行進的部隊，“他想把咱們都炸死在這裏！快出去！”
林羽貘和於向連立刻緊張起來，紛紛喊著後退，成澄星迅速往裏面跑，果然發現多處隱藏的炸藥引線，這些引線沿著暗道蜿蜒伸展，其深處必然不是毒品，而是炸藥！
成澄星的心跳加速，深知此刻的每一秒都至關重要。
這時衣領下面的通訊器忽然高頻率亮起了紅燈，文予寧的聲音傳了出來。
“迅速撤離堡壘，那不是沙蜂的老巢，而是他設下的陷阱！
“大家別慌，按照原路返回！
“動作要快，時間只有十五分鐘，控制器已經被我找到，但不排除有外力引爆的可能！”
“立刻撤退！”
成澄星聽到通訊器裏傳來的聲音，一邊朝著隊伍大喊，傳達文予寧的指令，一邊迅速觀察周圍環境，尋找更快捷安全的撤離路線。
林羽貘和於向連聽到後，大聲呼喊著讓眾人跟上，不要掉隊。
武警官兵們的腳步聲在狹窄的暗道裏回響，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生死邊緣。成澄星在奔跑過程中，還不忘留意著周圍的炸藥引線，防止有意外情況發生。
“澄星，快跑！”到了最後，成澄星才聽到通訊器裏，文予寧對他單獨的叮囑，“引線太多，得小心撤離，避免外力碰到。”
“是！”成澄星一邊快速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一邊找出了最安全的撤離路線，引領大家紛紛逃離堡壘。
當最後一名武警官兵躍出堡壘50米外的安全線時，成澄星按圖索驥，拽住林羽貘的戰術背心：“你看！”
他們二人蹲下身，用匕首挑開地面一塊松動的石板——那裏藏著沙蜂設置的雙重□□：一根是機械壓力引線，另一根是紅外感應引線。
“文予寧，切斷3號頻段的電磁波！”成澄星對著通訊器喊。
“切斷了！”文予寧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但機械引線……”
“我來！”成澄星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口香糖迅速將黏膠貼在壓力引線上，同時對眾人喊：“退後十步！現在！”
堡壘內突然亮起刺目的藍光，所有制毒設備的電源被強行接入炸藥庫，超負荷的電流在金屬管道中迸發出電火花。
“跳！”成澄星、林羽貘和於向連等一眾官兵們迅速向後，撲倒在地。
轟！
堡壘在一聲巨響中炸成碎片，沖擊波掀起的熱浪將50米外的樹木攔腰折斷。火光中，成澄星看到沙蜂那些看得比命還重的制毒設備都被炸向了半空，而堡壘外延樹木依然矗立，只堡壘內部火光沖天！
“報告傷亡！”文予寧的聲音從通訊器裏傳來。
“無人犧牲！我把他的設備給炸了！”成澄星爬起來，對通訊器喊話，聲音止不住地顫抖，“你那邊……”
“公寓裏出現的人是沙蜂，我們正面交手了。”文予寧聲音低沈，張孝勇的部下們都在城西工業區3號倉庫外面，有不少人受了傷，但此次對轟，還好無一人傷亡，“他問我要你，交換你的師父。”
成澄星握緊通訊器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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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予寧入住302房後，將行李箱大剌剌攤開在客廳中央——箱內除了換洗衣物，最顯眼的是一本《三角洲經濟改革白皮書》，書頁間夾著半張中緬邊境地圖，標註了“沙蜂集團運毒路線”的紅圈。
“文書記，這樣太冒險了。”邰曉敏通過無線耳機低語。
“就是要讓他看見。”文予寧用毛巾擦拭著鏡框後的墨鏡，嘴角微揚，“沙蜂這種瘋子，越囂張越容易露出破綻。”
他吃飽了飯故意出來，在公寓走廊來回踱步，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規律如鐘擺。
路過監控攝像頭時，他甚至會突然駐足，仰頭與鏡頭對視三秒，再慢條斯理整理袖扣。
監控室裏的沙蜂捏斷了煙蒂，望著這人皺了皺眉，果然是大官，心理素質真不錯。
他瞇起眼睛，嘴角勾起冷笑：“中國有句老話，親自送上門來，不知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文予寧入住蒂萊爾3號公寓後，行蹤坦蕩，仿佛毫無防備。他每天按時吃飯、散步，甚至在健身房鍛煉，一切都顯得那麽自然。然而，沙蜂卻不敢掉以輕心，他派出了多個手下，輪流試探文予寧。
第一天，一名偽裝成清潔工的手下試圖接近文予寧，卻被他用泰語輕松化解：“打掃得不錯，辛苦了。”
第二天，一個自稱是維修工的手下試圖進入文予寧的房間，結果文予寧比他還會修理：“這水管沒有一點問題，難道是你有問題？”
維修工嚇得趕緊撤退。
第三天，沙蜂換上一身鐵灰色西裝，戴上墨鏡，偽裝成一個入住的商務人士，潛入公寓。
他站在走廊拐角處，等待文予寧出現，制造與他偶遇的機會。
傍晚時分，文予寧走出房間，準備去餐廳用餐。
他剛走到走廊拐角，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彌漫的一絲危險氣息。
“後頸有槍孔圓形疤痕，被他紋成了毒蜂子的圖案，可即便如此，他也一年四季都按穿高領衣服，試圖遮蔽。
“原本瘦削的身材，卻偏愛做威猛大漢的裝扮，長年穿著隱形增高筒靴和絡腮胡，西裝裏通常喜歡加墊肩棉墊，偽裝成寬肩膀，身上有種沈水香氣，看人的眼神令人毛骨悚然……”
成澄星在通氣會上對沙蜂此人的描述，一句句湧入文予寧的腦海。
擦肩而過時，文予寧故意撞向了他的肩膀，當他感受到了那棉花肩膀的柔軟時，猛地轉身，拔出藏在風衣內的手槍，瞄準沙蜂的胸口，毫不遲疑，連續開了幾槍！
沙蜂反應極快，迅速側身躲避，但還是肩膀中了一槍。
他嘶吼一聲，仿佛並不是疼痛而是憤怒，迅速逃向樓梯間，接著掏出槍來反擊，砰砰砰砰！
文予寧一個側身躲過，子彈擦著他的衣角飛過，在墻壁上留下一個個黑色的彈孔。他借著墻壁的掩護，快速移動腳步，同時擡手回擊。槍聲在狹窄的走廊裏回蕩，硝煙迅速彌漫開來！
沙蜂躲在樓梯扶手後面，一邊開槍一邊破口大罵，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中國官，你今天別想活著離開這裏！”
他的手下聽到槍聲，紛紛從樓上樓下的房間湧出，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地指向文予寧。
文予寧被前後夾擊，形勢十分危急，他看到窗戶就在不遠處，未等那些人來齊，他一個箭步沖向窗戶，雙手用力一推，窗戶被猛地推開。他縱身一躍，跳出了窗外。
樓下的張孝勇率領武警部隊，早已鋪好了軍用地墊，接住了他！
他迅速從上面翻身落地，躲到了汽車後面，沙蜂的手下們跑到窗邊，對著窗外瘋狂掃射，子彈打在汽車上，火花四濺，槍聲從上至下、從下至上，密密麻麻！
“文書記，我們上去！”張孝勇持槍喊道。
“不，等著！”
文予寧手持喇叭，大聲喊道：“裏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出來投降，爭取寬大處理！”
“沙蜂，四個國家的行動隊在此集結，你已經沒有退路了，有什麽條件可以提出來！”
沙蜂在公寓裏聽到文予寧的喊話，發出一陣瘋狂的笑聲。他走到窗邊，用蹩腳的中文喊道：“你們，白癡！”
說完，他按下了手中的引爆器。
“轟”一聲巨響，臨街的2號公寓瞬間被熊熊大火吞噬，爆炸的氣浪將周圍的玻璃震得粉碎。
文予寧的臉色變了，但臨危不亂，繼續喊話：“這裏是你們的地盤，我明白了，今天我們是來談判的，你可以提你的要求！”
翻譯官手忙腳亂地將中文翻譯了過去。
沒想到沙蜂竟又說出了一句中文。
“成澄星換袁振川！”
文予寧一怔，臉色發冷，用英文反問一句：“為什麽？”
接著，又問道：“憑什麽？”
He is my lover, and he betrayed me.（他是我的愛人，他背叛了我。）
文予寧楞了兩秒，但刨除其他個人因素，他立刻意識到沙蜂已經知道了成澄星的身份，他在沙蜂那裏，早就不是王小毛了。
他迅速給成澄星發去信息：“迅速撤離堡壘，那裏是沙蜂部下的天羅地網！”
同時對四國聯合部隊下達命令：“馬上撤離，這裏不安全。”
張孝勇仰著頭看著沙蜂，猶自不甘心，而聽到他那句奇怪的話，更是納悶道：“他說的是我師父嗎？成澄星換袁振川，什麽意思？愛人……誰是誰的愛人？”
“撤退！”文予寧大吼一聲。
張孝勇迅速行動起來，快速朝著蒂萊爾臨街跑去。
就在他們剛剛撤離到安全地帶時，身後傳來了巨大的爆炸聲。
回頭望去，蒂萊爾3號公寓已經自爆了，周圍的一切，都被濃煙和火焰所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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