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9 章

關燈
第 119 章

臨時搭建的國際會議廳裏,周邊各國刑警代表,對圍剿沙蜂販毒集團發表了各自的意見。

文予寧隨後站在指揮臺前,他身姿挺拔,筆挺的黑色作戰服緊緊貼合著他健碩的身軀,勾勒出完美的線條,顯得高大穩重而頗具氣勢。

一眾刑警紛紛對他側目,就在蒂萊爾3號公寓裏,這位職稱只有“檢察長”的中國官員,沒有要任何掩護,只身前往公寓裏與沙蜂火拼,且成功打中了沙蜂肩膀一槍,其勇敢和魯莽,也可見一斑。

此刻,他正專註地盯著大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據,雙手在鍵盤上快速敲擊,整合各國刑警用無人機蜂群偵察得出的數據,如中國“蒼鷺”無人機在緬泰四周運用的地毯式掃描技術、地面臥底情報等等,拿出了他的初步戰術。

“中國有句古話,叫做:分而劃之。”文予寧緩緩開口,目光掃視著會議室裏的各國刑警代表,“近一個多月以來,我方盤踞在遷汀原始森林堡壘四周,接連埋伏沙蜂部下多個頭目,收獲頗豐。沙蜂集團看似龐大覆雜,但並非無懈可擊,我們要將其勢力分割開來,逐個擊破。”

一位金發碧眼的外國刑警,率先舉手,提出了他的問題。

他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道:“文先生,我認為我們可以考慮用成澄星做餌。沙蜂如此執著於他,甚至提出交換人質,說明成澄星對他有著極大的價值,是他的lover,這是我們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身份。與其分而劃之,各個擊破,還不如利用這一點,設下陷阱,或許能更快將沙蜂抓獲。”

其他幾位國際刑警也紛紛點頭表示讚同,眼中透露出急切,覺得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一位身材高大的黑人刑警,舉手說道:“沒錯,沙蜂是一只狡猾無比的野獸,我們炸了他的老巢,殺了他的人,他現在是瘋狂又危險的,恐怕將要采取極端措施。我們只有抓住他的弱點,他的lover,才有可能順利將他制服。成澄星就是那個弱點,我們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文予寧的眉頭皺了起來,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悅。他的目光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緩緩搖頭:“這個提議太冒險了。成澄星是我方重要線人,在敵人內部潛伏了那麽久,不但前期立下多次大功、現在,以及以後,都將為我們提供了大量的切實情報,他的安全至關重要,關系著我們能不能徹底鏟除沙蜂制毒販毒集團。我們不能把他當成一個簡單的誘餌,去冒險試探沙蜂。”

底下竊竊私語,片刻後,那率先有此提議的人,再次說道:“可這是個絕佳的機會,我們應該試一試,或許一舉能夠殺掉沙蜂,就此搗毀這一集團。”

“這樣牽連廣泛,人數高達六萬人的販毒集團,會只有沙蜂一個重要核心嗎?”文予寧反問道,“那英達、阿讚、瘦猴黑鷹,哪個毒販手下,沒有來自你們各個國家私自成立的雇傭軍?哪個首領沒有從你們國家,拿到隨處地下交易得來的重火力武器?一個沙蜂倒下來,只怕有更多的沙蜂冒出來,到時候,你們又有幾個lover可以失去?!”

文予寧的話讓會議室裏的氣氛變得更加緊張,一些代表陷入沈思,他們意識到這個計劃確實存在很大的風險,而且並不能一勞永逸。

但人類趨利避害的本能,就是這般自私,倘若這個危險不是自己去冒,那就慷慨鼓勵別人。

文予寧薄唇微抿,擡手輕輕推了推那高挺的鼻梁上精致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犀利而敏銳。

“各位,我理解大家的想法,咱們都想一次成功,盡快將沙蜂這一毒瘤繩之以法。但是,沙蜂是一個極其狡猾和殘忍的人,他提出條件,我們就應允,那他下一回要你們的人頭,要你們國家首相的人頭,你們是不是也要冒險一試啊?”

會議大廳很快安靜了下來,隨之鴉雀無聲,整場會議也在此時,宣布散會。

張孝勇等在了外面,文予寧毫不意外,當她跟隨他到辦公室時,她直接問了出來。

“我師父……沒死,是嗎?”她的聲音止不住顫抖,“現在我明白了,為什麽林羽貘和馬原寧願送上自己的前途,也要讓澄星出境,他們是為了拯救師父,是嗎?”

“是,又怎麽樣,你也像他們那麽糊塗,分不清主次嗎?”文予寧問道。

張孝勇想了想,隨即搖頭,眼淚卻不聽使喚似的滾落了下來。

“不是,又怎麽樣,你身兼重任,率隊過來剿滅沙蜂販毒集團,會因為你師父一個人的性命得失,就枉顧國家給你的任務嗎?”

“不會!”張孝勇抹了抹眼睛,轉身決然而去。

“……真是狠毒啊,”調查官周齡搖了搖頭,“她只想知道實情,你又何必疾言厲色。”

“兒女情長,不重要,”文予寧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問道,“周齡,你覺得我不讓啟用成澄星這個誘餌去釣沙蜂,是不是兒女情長。”

周齡幾乎沒有猶豫:“不是。沙蜂販毒集團裏最重要的甚至都不是沙蜂一個人。現在用這樣萬金油似的無往不利的金牌臥底,去換一個生死未蔔的老刑警……對不起,我也覺得不值。”

“……為什麽要對不起。”

“因為,我還有良心,我知道袁警督是成澄星的授業恩師。”周齡回答道,“可是,文書記,這件事也不是你一人能夠決定的,還有半小時,成澄星將落地此處,得知全部內容。”

“……一定得全部嗎?”文予寧皺了皺眉,“不能只知道一星半點嗎?”

周齡望著他,深深地嘆了口氣,足智多謀冷靜果斷的文書記,他曾經的聰明學弟,現在的直屬上司,也有這麽糊塗的時候。

“文書記,他對這片大陸比我們都熟悉,難道這裏發生的事,我們能瞞得住他?”周齡搖了搖頭,“不過……我顛倒了一部分事實,也許會讓你得到你這麽多年,苦苦追尋的答案。”

文予寧定定地看向了他。

半小時後,外面一人推開了辦公室的門,腳步匆匆,走了進來,身旁是林羽貘和於向連,而成澄星本人則開門見山道:“我願意交換。”

“成澄星。”文予寧輕喚一聲,眉心直跳,原本緊攥的拳頭微微松開又握緊,望著他時面沈如水,毫不意外,他會這麽決定。

“你這是在拿自己的命去賭,沙蜂是什麽樣的人,你心裏比我清楚,一旦對你起了殺心,絕不會留情。你師父,可能不過只是個幌子,為了引你上鉤!”

成澄星目光堅定,直視著文予寧的眼睛:“文予寧,我和沙蜂之間有著太多覆雜的過往。他現在要我出現,一是為了我手上扣留的他的交易款,另外,還有可能圖我這個人。但不論是什麽,我都願意一試,這些年我在大陸不斷折返,只為了今天!”

“於向連、林羽貘,你們兩個是怎麽想的?”文予寧卻岔開了話題,問那兩個人。

一路上他們早打成了共識。

“我們都會協助成澄星,跟沙蜂做這一筆交易。”

“出去!”文予寧怒不可歇道。

二人轉身離開,關上了門。

文予寧抓住領帶往下,一把拽開,坐回了椅子上,指著成澄星:“你們倆的過往,好,你給我講講。”

成澄星歪著頭,開始回想,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當初我初入這一行,在他眼裏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嘍啰,在他的販毒集團裏,每天幹著最臟、最累的活,還要遭受他的冷眼和辱罵,因為我是在臥底,經我手的交易,就沒有順利完成的。”

他的眼神明亮澄澈,一如少年時的狡黠。

“我無數次在他面前走來走去,為了能在這吃人的世界裏活下去,為了完成組織交給我的任務,我只能靠美貌吸引他的註意。”

文予寧表情麻木,眼神空洞如無誤,漠然地望著他:“然後呢?”

“然後,我用一次次的洗錢成果證明了自己,開始參與一些重要的行動,逐漸獲得了他的信任。他開始對我委以重任,很多重要的交易、涉及各國大額匯款,都寄存在我的名下,我幾次取現和轉款都順順利利,他就把更危險的行動都交給我去做。

我們一起出生入死,經歷了無數次的生死考驗。再後來,我們之間的關系變得暧昧不清。我的色/誘起了作用,順利成為了他的情人,我能感覺到,沙蜂對我有著跟別人都不一樣……”

“行了,行了,不用再說了。”文予寧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費了半天勁也沒夾出一根,索性倒出一桌子,隨手拿起一支,叼在嘴裏。

成澄星看他翻找半天,沒找到打火機,從自己兜裏掏出來,點著了火,傾身過去,幫他點著。

煙霧繚繞裏,文予寧擡起頭,眼神跟成澄星的對上。

以前他從來不在成澄星面前抽煙,但今天實在是太煩了,他怕控制不住,而又希望這些都是成澄星在騙他。

可沙蜂有必要騙他嗎?沙蜂哪知道他是誰。

成澄星看著文予寧,繼續一字一頓地說:“如果能用我的性命去換師父的平安,對我來說,這或許是一種解脫,也是我求而不得的事情。師父對我恩重如山,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我,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陷入危險而無動於衷。”

“那我呢?”文予寧問道。

“什麽?”成澄星的眼神裏滿是不解。

文予寧轟隆一聲站起起來,上前一步,一把緊緊抓住成澄星的手腕,拽向了自己,桌子發出喀拉的聲音,另一側邊緣卡著成澄星的小腹,他痛得皺起了眉心,幾乎被揪到了桌面。

“你對我怎麽安排?!你這麽有情有義的人,對我棄之敝履!我在你心裏就一文不值嗎?!”

“那值一文錢,行了吧?”成澄星被拽得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雙臂腋窩下方,卻被一雙大手分兩側舉起,高高地舉過桌面,到了裏面那一側,文予寧的懷裏。

“文予寧!我們早就不是我們了,你還不明白?!”成澄星用力甩開了他,同時踹向了桌子。

桌子向前飛出幾步遠,這狹小的空間才終於能夠容納兩個人,成澄星得以呼吸。

文予寧的眼眶泛紅,淚水逐漸濕潤了眼眶。

“無論你做過什麽,你都是出自於正義,不管發生什麽,我永遠愛你,你是我的寶寶。”

成澄星咬了咬嘴唇,強忍著給他幾拳的沖動,轉過身去,準備要走。

文予寧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淚水奪眶而出,他以為過了這麽多年,三十多歲了,他早已哭不出來,可事事坎坷,在成澄星身上,尤其坎坷,他還是會控制不住,流下淚來。

就在成澄星轉身的瞬間,他瞥見了文予寧眼角滑落的晶瑩。

多可笑啊,曾經他最受不了文予寧的眼淚,每一次看到,都像重磅炸彈似的,在他的心裏炸開,讓他心中猝然一痛。

也是因為他的眼淚,成澄星同意了他的性向,接受了他的變態,向家人同學出了櫃,最後失去了所有一切。

可在今天,他停下腳步,仍然會因為他的眼淚,而心中轟然坍塌一片。

他堅固的城墻堡壘,還是會因為他的眼淚,而變成一片廢墟。

他瞥了一眼文予寧的左肩,想到周齡說他中了沙蜂一槍,有些隱隱的擔憂,想要問他傷到哪了,嚴不嚴重,可最終還是忍著內心的疑問,毅然決然地往外走。

可文予寧多麽聰明,就這樣不經意地瞥了一眼,目光落在肩膀上,就被他給捕捉到了。

他緊緊地攥住成澄星的肩膀,來回晃動他的頭,急切地問道:“你想知道我傷得怎麽樣了,是嗎?!是嗎?!我被沙蜂打了一槍,差點打中心臟!”

“你這麽活蹦亂跳的,就知道你沒死!”成澄星煩躁地躲開他伸過來的頭、臉和嘴,“放開我!放開!敢跟沙蜂比槍法,我看你是活膩了!”

“是的,是的!”文予寧連忙擁他在懷裏,激動地喊道,“沒有你,我早就活膩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