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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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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深夜23點47分,暴雨如註,泰緬邊境一處貨運碼頭,四周沒亮燈,黑漆漆的,忽然一道閃電劈開黑雲,照亮那銹跡斑斑的“金三角”號貨輪。

甲板上,六名毒販穿著黑色防水雨披,看似正在搬運海鮮,實則用液壓機將密封毒品包壓入冷凍艙夾層,用針劑將海玥這一高純度的毒液,打入一條又一條冷凍魚的體內。

這樣刁鉆的運毒方法,他們用以數個國家,都安全過了關,只要用巨額錢財開路,就沒有不貪汙受賄的,可沒想到這一年的秋天,他們出貨,卻在中國連栽了兩次,一回丟了貨,一回丟貨又丟錢,還損兵折將,傷亡慘重。

船艙的另一頭,一個身形消瘦的男人正坐在破舊的椅子上,蹺著二郎腿,嘴裏叼著一根煙,煙霧在他眼前繚繞。這人便是成澄星要接頭的毒販——“黑鷹”,他是沙蜂集團裏負責資金流轉的小頭目,長相猥瑣,手段兇殘,眼睛一直不動聲色地盯著那一箱又一箱“肥魚”,透著一股狡黠和貪婪。

“老大,是王小毛。”手下桑切斯將行動電話遞給了他,“他在我們老家。”

黑鷹瞇縫著眼睛,似信非信,接過電話,聽到成澄星故意壓低的聲音,帶著一絲神秘和興奮:“瘦猴,大買賣來了,趕緊準備收錢!”

瘦猴是沙蜂叫他的外號,他在外面都叫威風凜凜的“黑鷹”,結果這膽大妄為的王小毛,也敢這麽叫他。

他眼睛瞬間瞪大,佝僂著身體,撓了撓牛仔褲破爛處露出的膝蓋,將香煙在椅子扶手上按滅,問道:“什麽大買賣?你還敢回來,翁明是不是折你手裏了,他死沒死,出貨的錢呢?!”

“錢在我這兒啊!”成澄星拍著胸脯,“老翁是被中國警察拿下的,關我啥事啊,我跑路半道被賽力威抓去了,非要我幫他洗/錢,我九死一生才回來……”

“錢在你那兒?!翁明上回出的貨?”電話那頭,瘦猴最關心的就是這事。

“是啊是啊,我聯系不上老大,你知道他在哪兒嗎?他還到處放籌碼找我,這英達拽住我就不放了,要領贖金,我尋思我不是跟你最好嘛?”說完了,嘿嘿一笑。

瘦猴聽著成澄星的話,嘴角勾起笑,心想這王小毛能把各國的錢換金條,又能把金條換錢,連沙老大都對他的本事愛不釋手,不舍得打死,要是真能為自己所用,那數不清的錢財都能進自己的腰包,只是,這事需要膽大。

但眼下是王小毛直接聯系自己,他送上門來,自己何不將計就計,利用他一把。

想到這裏,瘦猴語氣一沈,假裝疑慮道:“小毛啊,不是我不相信你,但這事兒幹系太大,老大現在躲得嚴嚴實實,我們根本聯系不上他。你突然帶著這麽大一筆錢回來,萬一被條子盯上,或者英達那邊起了禍心,我可保不了你。”

成澄星一聽,急了眼,連忙保證道:“猴哥,你放心,我這次是偷偷回來的,沒人知道。而且那賽力威想抓我,也被我耍得團團轉,根本沒時間顧及其他。至於英達那邊,他要是敢亂來,我就讓他知道‘黑鷹’的厲害!”

瘦猴聽了,心裏暗爽:“好吧,小毛,既然你這麽有誠意,那哥就信你一回。你先把錢收好,我讓人接你過來。”

“這麽客氣,我去找你不就行了,說實在的,我是真怕英達啊,他這半天都不讓我進家門,非讓我在門外待著。”

瘦猴冷哼一聲:“他那點兒算計,我能不知道,你等著,我探探他的底。”

說完,電話掛了。

林羽貘皺了皺眉:“這要糟糕,他看來要跟英達通話,可英達已經死了啊!”

“剛剛留一活口就好了……”於向連也有些緊張,手裏拿著的,正是英達的手機。

“就算他人在,難道我們讓他說什麽,他就說什麽?”成澄星反問道。

正在這時,通訊器裏發出了聲音,文予寧出聲道:“把英達的手機關了。”

成澄星、林羽貘、於向連三人面面相覷。

“你可真聰明。”成澄星揶揄道。

正在這時,於向連手裏英達的手機炸了起來,三人微怔,成澄星果斷拿過手機,喉結滾動兩下,咳嗽了一聲,將聲線壓得沙啞低沈,又摻進幾分緬北土著特有的粗獷尾音——那是他三年前臥底時,聽英達喝醉後訓斥手下學來的。

“猴哥,怎麽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瘦猴在電話那頭不耐煩地說:“英達,我問你,王小毛是不是偷偷跑回來了?”

“猴哥,您消息可真靈通。不過他回來也是偷偷摸摸的,我還想著找機會跟您匯報呢。”

瘦猴冷哼一聲:“你別動歪腦筋,這可是咱們老大的人,5千萬花紅在江湖上漂著,他要活的。”

成澄星笑了笑,恰到好處地表現出英達那種略帶諂媚又有些無奈的感覺:“猴哥,您想哪兒去了,我這也是為了謹慎起見啊。這王小毛可是我從賽力威手上搶來的,別一會兒把麻煩引到這兒就糟了。”

他這樣鋪墊,更是為後來英達這一夥兒人被賽力威團滅,而做出了鋪墊,聽到這裏,林羽貘和於向連對了個眼神,都心裏踏實了些,通訊器中文予寧握著頭箍式耳機,聽到這裏,也放了心。

瘦猴沒理會他的解釋,直接說道:“行了,我也不跟你廢話。我這邊有筆大買賣,需要王小毛,你讓他盡快過來。”

“猴哥,這……可不行啊,王小毛剛回來,我怕他狀態不好,而且賽力威那邊還在到處找他,他這一露面,風險太大了。這買賣能不能再緩緩?”

瘦猴一聽就急了:“緩什麽緩!這買賣可是好不容易才談下來的,要是搞砸了,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別給我耍心眼,趕緊讓王小毛過來,就在馬六甲海峽一處廢棄油井平臺,這批魚貨,一共是一百八十噸,全都是頂‘貨’,要發到荷蘭鹿特丹港,買家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成澄星眼珠倏地錚亮,看向於向連、林羽貘,他們將無線耳機放到手機邊上,實時將這一重大情報,告知指揮部文予寧。

無線耳機裏傳來文予寧清晰而準確的指令:“特警註意,現發布一級紅色警訓,馬六甲海峽廢棄油井平臺交易,涉案毒品一百八十噸,目標港口荷蘭鹿特丹。”

成澄星那邊很快答應了瘦猴的要求,掛了電話,隨之將耳機緊貼耳廓,聽見背景裏此起彼伏的鍵盤敲擊聲與加密頻道閃爍的提示音。

“外交部已啟動緊急程序,”指揮部的聲音傳來,“三分鐘前,我方通過國際刑警組織向荷蘭警方發送紅色通緝令,鹿特丹港所有集裝箱將接受X光全檢。”

文予寧看向大屏幕,畫面直接切進到鹿特丹,二十七個分屏同時跳動,左側是馬六甲海域的紅藍雷達追蹤圖,右側是鹿特丹港碼頭集裝箱的實時監控畫面。

“文書記,海關總署同步扣押了七艘可疑貨輪,其中三角洲號的追蹤系統顯示,它本應在兩周前抵達釜山,現在卻出現在這裏,疑似運毒船只。"

“等一下,”成澄星突然按住耳機,“文予寧,瘦猴剛才提到買家等得不耐煩,這批貨很有可能分兩條線走!油井平臺估計只是中轉站,而改變航行的船只是故布疑陣,真正的發貨點未必就在……”

“深水線不對,立刻叫停荷蘭警察的動作,這是煙/霧/彈,”文予寧切換畫面,全息地圖上亮起紅色警戒區,“在民都洛海峽!”

“報告書記,海事局剛剛截獲瘦猴集團與當地雇傭軍的密電,他們用的是漁船下面的潛水艇!"

“通知荷蘭警方,立刻撤離油井平臺!”

聲音剛剛落下,那被特警攔截的輪船便開始發生了自燃,很快燒成一串,連成一片,火光沖天!

成澄星、林羽貘和於向連在這邊都為指揮部捏了一把汗,原來瘦猴所謂的接頭地點,根本不是真正的儲存地點,他果然還是防著英達。

“好在文予寧看出不對了……”於向連後怕不已,一旦油井平臺炸了,那前去執行任務的荷蘭警察都要被炸上天。

“這不是澄星先看出不對的嗎?”林羽貘道。

“對、對。”於向連點頭。

“文書記,您看!”一名技術人員指著屏幕,全息地圖上,一艘又一艘小型潛艇像深海中的飛魚,正在火焰之下悄然駛離民都洛海峽,目標直指海的深處。

“立刻鎖定逃跑方向,通知國際海警,展開追捕行動!”文予寧指揮若定,指揮部內,氣氛緊張而有序,每個人都在為這場禁毒戰爭貢獻自己的力量。

“文書記,潛艇已進入我方伏擊圈!”一名特警隊員的聲音傳來,帶著興奮,“目標被擊中!”

“好!”文予寧繼續下令,一場驚心動魄的海上追捕就此拉開序幕,取得了初步勝利。

他還不忘揶揄打趣成澄星幾句。

“王小毛,你還真是見人說人話,見鬼會說鬼話啊哈哈哈!”

……成澄星把耳骨上的耳機摘下,麻木地夾到了衣領上。

“誰跟他哈哈哈。”林羽貘撇了撇嘴,對文予寧這種拍馬屁的行為有些不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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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眠,密林森處,堡壘的這一邊,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文予寧不斷切換通訊聲道,林羽貘和於向連都隨時在線,聽到指揮部滋滋啦啦的電流聲響,連忙詢問他有什麽新的指示。

文予寧沒有回答,只是切換到了成澄星的衣領耳機,仔細傾聽,才聽到了他的酣聲平穩,睡夢很沈。

就這樣聽了能有半小時,成澄星終於發出幾聲囈語,揉了揉眼睛,坐了起來。

“你醒了?”

文予寧的聲音在耳邊縈繞,就像幾天前在他們的新家,每一天早上成澄星睜開眼,都看到文予寧半坐在他的身邊,摟著他的身體,溫柔地這麽問。

簡直是魔音入耳。

"怎麽樣了?"成澄星壓低聲音問道,"孝勇那邊……”

蒂萊爾3號公寓,守門人,是不是師父,他很著急,可也明白文予寧所說的“關心則亂”,所以在出發時,他的首發地並不是那裏。

“這個公寓三天內被我排查遍了,沒有袁振川的蹤影,”文予寧聲音低沈,聽著似乎特別冷靜,“但我們發現了目標人物,沙蜂。或者說,是疑似沙蜂的人,頻繁出入這所公寓。”

“沙蜂?!”成澄星的聲音很驚訝,“他不是會拋頭露面的人啊,從來都不以真面目現身!”

“是,所以我很懷疑翁明告知你的這個地點,就是給你設下的套,而沙蜂突然出現在了蒂萊爾3號公寓,頻率這麽高,就是為了引你上鉤。”

“我要去,”成澄星幾乎沒有任何遲疑,“讓我過去。”

文予寧那邊沈默了一會兒,緩緩說道:“堡壘我們進不去,但已經幹掉了英達,瘦猴也在今早落網,我們斬斷了沙蜂左膀右臂,連下三城,目前你在他們老巢這種守株待兔的行為,對我們來說,獲利最大……”

成澄星一下子都聽懂了他要說什麽,不禁著急地跺起腳來,心臟像被撅住了一樣,肩膀不停地發抖,沈默片刻,他聲音顫抖地問了出來:“你打算怎麽做?”

“夷平整個公寓,不管是真假沙蜂還是……誰,我們已經摸查清楚,這就是毒販們整個兒買下的私人公寓,進進出出全是重犯、要犯,我們聯系當地警方,準備直接爆破……”

電話裏傳來了成澄星的抽泣聲,他握著手機,低著頭,強制忍耐,可還是忍不住發出了幼獸被拋棄時的慘痛哀鳴聲。

他聽得懂文予寧的意思,不過是簡單的杠桿原理,想來沙蜂那麽聰明,早已經從翁明被捕一事看出端倪,故意在公寓等成澄星,而目前的情況是所有沙蜂手下都會陸續來到這大本營裏取貨,成澄星留在這裏,作為警方內應,是縱觀全局的最好一步棋,他可以像殺英達一樣直接殺了頭目,也可以像騙瘦猴那樣騙取交易信息。

而師父那邊,就不得不放棄了,武力強攻那個出現的沙蜂,無論真假,都優勢在我,不會出錯。

不管怎麽掙紮和抗爭,在懲奸除惡的路上,總是有人被扔下,被取舍,被拋下,他們統稱——犧牲。

文予寧站在大屏幕前,深深地皺著眉,聽到了成澄星壓抑的哭聲,也料到這個結果,成澄星一定不甘心。

於是,他哈哈一笑,轉變了畫風:“騙你啦,哭什麽哭,我哪有那麽笨,非得犧牲一個不可。你忘了我是世上絕頂聰明的人嗎?我自有妙計。”

“你到底在說什麽啊!”成澄星氣憤地抹了抹眼睛,“你要怎麽做?!”

“我們可以利用沙蜂釣你的心理,反向設局,透露你的消息,引蛇出洞。等沙蜂離開,我們當即將他捕獲,然後再深入公寓,順藤摸瓜,尋找袁振川。至少,我們要先確認沙蜂的真實身份。”

“可這麽做危險系數很大啊。”成澄星擡起頭,眼中閃爍著淚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這違背你‘寧願錯殺也不被殺’的行動指南。”

文予寧那邊似乎笑了起:“記得挺熟啊,當時我這麽說時,你不還瞟我一眼嗎?”

“雖然我覺得你很離譜,不像個領導……”成澄星摳了摳手機背面,“但也不否認你這麽說是對的。”

無論什麽時候,一軍之將,都要以自己士兵的生命安全為先。

“你就等我好消息吧,放心。”

一天後,一架直升機從我國境內遠空飛來,緩緩降落在中緬交界處,這裏也正是此次行動的戰場。

文予寧步下直升機,他身著藍色及膝風衣,搭配黑色筆挺長褲,這身平日裏出席全國會議的工作制服,此刻成為了他的作戰服。在張孝勇目瞪口呆的註視下,文予寧風度翩翩地走到她面前,他左右手邰曉敏和周齡,則面如死灰,神情平靜。

“文書記,您怎麽來了?!”

“文書記!”汪洋向他敬禮,手持槍械的張孝勇則很是震驚,這些天一直在指揮部內統領全局的人,竟一聲不吭就親臨了現場。

“嗯,這倆手無寸鐵的人就交給你了。”文予寧快速步入停著的車裏,張孝勇回頭看了一眼他的秘書和調查官。

“那您就有‘寸鐵’了?!”張孝勇反問道。

“我有啊。”文予寧掏出了墨鏡戴上,神秘地笑了笑。

邰曉敏補充道:“我們書記會開槍。”

“他在外國留學時打死過人。”周齡繼續補充。

“是奪槍反殺了惡人,”邰曉敏糾正,看向張孝勇,微微一笑,“張隊長,麻煩您了。”

“好的。”張孝勇點頭。

這天晚上六點多,一位中國籍男子走進蒂萊爾3號公寓,掏出護照和身份證,辦理入住。

“您需要住多久?”前臺接待禮貌地詢問,同時檢查著他的證件。

“不確定,可能幾天,也可能一兩個星期。”男子微笑著回答,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溫柔,如清風拂面。

接待員情不自禁跟著笑了笑,為他辦理好入住手續,遞給他房卡:“祝您入住愉快,有任何需要請隨時聯系我們。”

男子接過房卡,輕輕點頭,轉身步入電梯。

隨著電梯門的緩緩關閉,公寓的另一端,沙蜂銳利的眼眸正透過監視器,觀察著這一切。

“中國人,”他輕嗤一聲,“簡直找死。”

他的手下立刻對照對方的身份認證信息,臉色有些不好,急忙匯報道:“老大,這人不是一般人,是個首領!”

“首領?”沙蜂左右晃動腦袋,哢噠、哢噠機械作響,“比一級警督還大嗎?”

“是的,是的!”對方連連驚嘆,把電腦整個屏幕轉了過來,直接面向他,“是來自CCTV-1頻道的大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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