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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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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冬日寒風凜冽,夜幕低垂,蘭洋巷子裏的一家小火鍋店,熱氣騰騰的銅鍋裏,翻滾著白菜豆腐和鮮羊肉,香氣四溢。

店內燈光昏黃,幾張桌子圍坐了幾位老同學,他們都是2013屆公大刑偵系的畢業生。林羽貘、成澄星、張孝勇,還有幾位昔日的同學,在首都的宋大霖、王闖、周嘉俊等,此刻都從各個工作崗位趕到這裏,聚在一起,吃著火鍋敘著舊,為逝去的袁振川總警司默哀。

“在學校裏叫老師,出了校門是師父。”

袁振川昔日音容笑貌仿佛還在耳畔回響,他們回憶起師父生前的點點滴滴,那些嚴厲卻充滿關懷的教誨,那些在綠蔭操場一起踢球的日子,那些迷茫和困惑時,師父指點迷津的時刻,過去種種,都成為了他們心中最珍貴的記憶。

林羽貘率先舉起酒杯,感慨萬千:“咱們畢業這麽多年,今天能聚在一起吃火鍋,真不容易啊!”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唏噓,眼神在成澄星的臉上掃過,特別是幾天前,他們互相決定獻祭自己的前途和事業,為了成全對方,把希望寄托在對方身上,此刻能夠在這裏把酒言歡,不真實地就像夢一場。

成澄星笑著,那笑容裏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傷,他端起酒杯,輕輕碰了碰林羽貘和張孝勇的杯子,說道:“是啊,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都這麽多年了。”

火鍋的熱氣不斷往上冒,模糊了他們的面容,林羽貘夾起一片羊肉,放進鍋裏,思緒飄回了大學時光。

那時的他們,年輕而熱血,懷揣著對正義的追求,每天在課堂上討論案件,模擬現場勘查。袁振川是他們的帶教長官,也是任課老師,總是以身作則,帶領大家不斷突破自我。

“你們還記得那次模擬偵查嗎?”林羽貘問道,“師父帶我們去郊區的一個廢棄工廠,我們在那裏演練了整整一天,他還親自示範如何排雷防爆,如何絕地求生。”

“當然記得!”宋大霖感嘆道,“那次我們差點把工廠給炸了,師父還開玩笑說,如果我們真用點火來排雷,他就要請我們去局裏喝茶了。”

王闖笑得有些苦澀:“那時候的我們,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什麽都敢試。現在長大了,奔三了,成家立業了,反而膽小了,師父的葬禮我們甚至很多人都不敢去,不願接受現實。”

“不是不願面對,而是……沒臉見他老人家,”周嘉俊擡手,用力搓了搓臉,“畢業後聽家裏人的話,只敢去風險最小的領域做基層幹警,哪裏想到我們師父,五十多歲的人了,還能去緝毒一線跟毒梟搏命,我們哪有臉見他,叫他師父!”

“人各有志,”成澄星拍了拍周嘉俊的肩膀,“師父總是說,偵查就像下棋,一步錯,步步錯,工作也是如此,他要求我們對待每一個案件都要像對待生命一樣認真,不能有絲毫馬虎,不管在任何崗位。”

火鍋裏的湯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仿佛也在訴說著他們過去的點點滴滴。

“澄星,你不知道你走以後,師父傷心了多久,”宋大霖嘆道,“他總是忘了你退學的事,上課動不動就喊你來回答問題。”

“你走了以後,我們為了一個案子,常常打轉十天半個月,都找不到線索,在證物室裏泡了好幾天,翻遍了各種資料,那時候我們總想,你要在就好了。”

成澄星輕輕搖了搖頭:“那時候咱們幾個為了查一個模擬案子,天天往現場跑,大熱天的,汗水把衣服都濕透了,可誰都沒喊過累,也沒叫過苦,都很享受那種榮譽感。”

“我今天聽文書記叫你‘幹警’,是要給你平反嗎?”張孝勇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認真地問。

“這個不可能,我舅舅還在牢裏呢,何況我還有案底。讓我能作為警方線人參與圍剿行動,我已經很慶幸了。”成澄星說。

張孝勇皺了皺眉心。

“可這件事我聽了個大概,覺得風險很大,”王闖擔憂地問,“那沙蜂的勢力在三角洲根深蒂固,據說只雇傭軍種,就不下三個國家。”

“本來我估計大夥兒只能用命搏,借著澄星在那裏和沙蜂的關系,但現在不一樣了,”宋大霖道,“那文書記是中央巡查組書記兼政法委書記,位同國家正部級官員,他要親自去捉人,各方勢力都能第一時間調動起來,只怕別的國家外交官和警部力量,也要協同一起,商量著辦。”

“我有點兒擔心文書記的行動能力,”王闖問道,“他一直身居高位,坐辦公室吧,那能上前線嗎?”

眾人一齊扭頭,看向了成澄星。

“……”成澄星也難以預判這種事。

“以前做過檢察官,又是能親自辦案的高級檢察官,基本逃生能力應該有,”林羽貘思量道,“到時候你就讓他在後面,起到一個高屋建瓴,那什麽,吉祥物的作用,主要用於給咱們後援力量。”

“行,馬原跟我說,他也請纓戴罪立功了,李廳長那邊不願放人。”

“市警廳三個刑偵隊長,落馬一個,除了他,只剩一個女刑偵隊長了,”林羽貘道,“我猜老李也不願放人。”

“看不起女的啊?”張孝勇嗤了一聲。

“不是不是,”林羽貘連忙提了一杯,充滿歉意地跟她碰了一個,“我是覺得出力受罪的事,應該我們男的沖鋒陷陣,你們這種有頭腦的還是在背後指揮。”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他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充滿激情與夢想的大學時代。那時候,他們懷揣著對刑偵事業的熱愛,一起上課、一起討論案子、一起為了一個小小的線索而歡呼雀躍,林羽貘作為“千年老二”,在成澄星退學後,就一直屈居張孝勇之下,感慨萬千地說:“師父總是教導我們,武警官兵是最不怕苦不怕累的隊伍,在災難面前,你們武警更是沖鋒在前,是人民的救星。我畢業的時候也報名了,但你們的部隊不要我……”

張孝勇笑道:“我是子承父業,早就有這個志向,你是刑偵成績太好,第一時間就被市警廳留下了。”

只是幾經波折,林羽貘的仕途非常曲折。

“咱們都不用說這些了,過去那麽多年,咱們再坎坷,受挫折,在澄星面前,又算什麽呢?”

“是!對比下來,我們都是渣渣!”

“別瞎說八道,也別妄自菲薄,”成澄星道,“職位沒有高低,職務也不分大小,咱們都是師父的驕傲。”

林羽貘和王闖等人聽到這句話,想到師父看著他們時那充滿愛意的慈祥目光,不禁紅了眼眶。

“來,敬咱們的系花,”張孝勇起身舉起酒杯,對成澄星說,“警服雖然不穿在你的身上,但你無愧是人民的好警察!”

“我怎麽成系花了,那你擱哪兒放?”成澄星笑著舉杯,跟她碰了碰。

“你在我們心裏啊……”眾人齊聲笑道,“就是我們的系花!”

酒杯重重地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那是他們奔赴三角洲、進行圍剿行動的序章。

走出火鍋店,冬日的寒風撲面而來,呼的一下,吹散了他們臉上、身上的熱氣,白茫茫一片。

“跟我走啊?”林羽貘問道,“到我家去,我叫個代駕。”

“行。”成澄星點了點頭。

“文書記!”張孝勇眼疾手快,已經在大道一邊的停車位上,一眼發現了文予寧的私人用車。

她彎著腰望向車裏,問道:“您在這兒等著,怎麽不進去和我們一起喝兩杯啊?!”

“就不影響你們敘舊了。”文予寧微笑著放下了車窗,跟張孝勇打了聲招呼,眼睛卻直盯著不遠處,準備上林羽貘吉普車的成澄星。

“澄星,文書記來接你了。”張孝勇一把抓過成澄星的手臂,將他從吉普車上拽了下來,往文予寧的方向擡了擡下巴。

“就不用了吧。”成澄星遠遠地看著他。

“澄星!不要任性,你將來能不能平反,還得看他!”張孝勇用力掐了一把他的胳膊,力氣很大,掐得成澄星嗷了一聲,“不是還得一起出境嗎?咱們成功與否,離不開他的幫助!”

女性總是更沈穩,更深謀遠慮,成澄星幾乎是被張孝勇直接拎到了文予寧的車旁,他只得低著頭,從善如流地拉開了車門,郁悶地坐到了副駕駛位上。

“出去買點東西,剛好路過這裏,看到林羽貘的車,”文予寧解釋道,“想著你們可能喝了酒,我可以幫忙送你們回家。”

“哦。”成澄星應了一聲,轉開了頭,看向窗外。

這種拙劣的借口,他根本懶得拆穿,這些年東奔西跑,他不是沒有偶遇過文予寧。

在孫志奇的墓地裏,在劉澄陽和劉澄月的寄宿高中,在成新穎的舞蹈工作室外面,在桜市那個小家的附近。

在文予寧不斷追蹤成澄星下落,足跡所到之處,也有很多時候,是成澄星在他四處尋覓的背後,冷冷地看著他。

他不知道文予寧還要堅持多久,不明白他為什麽還是不願放過他。

“張孝勇的履歷雖然沒有李齊的厚,沒他資歷更深,但她很有闖勁和拼勁,經驗豐富,”文予寧問道,“你對我這個安排,覺得怎麽樣?”

“很好,”成澄星平心而論,“也是因為她是我師父的徒弟,所以對這件事更上心,更勢在必得。”

“是,經驗都是積累而來的,誰都得有第一次,”文予寧道,“我更看重的是她的誠實。”

他順手將左側門兜裏的文件,遞給了成澄星。

成澄星緩緩打開那份文件,目光瞬間被其中的內容吸引,那是一段塵封了三年的記憶,一場發生在六安的特大安全事故。

時光回溯,那是一個令人膽戰心驚的日子。張孝勇作為武警行動隊隊長,接到命令後迅速帶領部隊奔赴現場。

在那裏,一夥窮兇極惡的劫鈔兇匪手持AK長槍,如同一群瘋狂的野獸,肆意掃射著銀行內外周圍的所有人。他們貪婪和兇狠,完全不顧及他人的生命安全,武警官兵們在槍林彈雨中冒死前行,每一步都充滿了危險。

張孝勇站在隊伍的最前方,冷靜地指揮著部隊,尋找著最佳的反擊時機。然而,敵人的火力太過猛烈,毫無章法,武警官兵們一時陷入了困境,無法前進。

就在這關鍵時刻,張孝勇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在火力包圍加持下,跳出障礙物,用手中的噴射槍和煙霧彈拿下主犯。

然而,兩個隱藏在暗處的狙擊位,在車底下正悄悄地對準了張孝勇,只要他們扣動扳機,張孝勇就會被立刻擊斃。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身影突然從車底滾了出來,大喊一聲:“三點十五!”

那是成澄星的精準定位,張孝勇回頭一看是他,稍一楞怔,就堅決地跳到了三點十五的位置,迅速躲開了向她發射的子彈!

她一落地毫不猶豫地將備用槍扔給了成澄星,成澄星接過後向著那兩個狙擊位謹慎開了兩槍,精準地將其擊斃!

子彈呼嘯著穿過空氣,目標障礙全部解除。張孝勇趁著這個機會,再次發起攻擊,最終成功用噴射槍和煙/霧/彈的籠罩下擊斃了主犯和次主犯,整個戰鬥只用了13秒,就以武警部隊的勝利而告終。

可等回過頭來,成澄星卻不見了,他還細致地用手套蓋住了自己的指紋,將槍放在車底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事後的報告中,張孝勇如實地記錄下了每一個細節,包括成澄星的出現和他的英勇表現。她知道,成澄星才是這場戰鬥勝利的關鍵人物之一,是他的勇敢和果斷拯救了許多人的生命,包括武警官兵。

然而,這份報告卻遭到了她的上級領導的多次刪改。領導認為,成澄星是大學肄業生,且有著覆雜的身份,還有詐騙前科,槍支落到他手裏可能會被視為職務疏忽。

不僅成澄星無法因此獲得任何好處,反而可能會連累張孝勇和整個出警部隊。

張孝勇心中充滿了無奈和不甘,但她知道自己無法改變上級的決定。她只能把這份報告仔細收好,期待著有一天能夠真相大白。

終於,林羽貘帶來了成澄星回來的消息。

張孝勇毫不猶豫地將這份報告交給了文予寧。

“文書記,成澄星當年退學是我們這屆校友乃至學校各個長官包括袁警司的遺憾。我不知道這份報告能起到什麽作用,但我願意用我的職業操守來發誓,成澄星絕對不是詐騙犯,也不是通緝犯,他一定是有苦衷的,他是甘願奉獻己身的警察!”

文予寧接過這份沈甸甸的報告,認真閱讀後,不得不承認,他的心都在顫抖。

澄星是好的,他一直都是正義的,一如當初,那個眼眸熠熠生輝,前途閃閃發亮的少年。

可成澄星卻將這份報告合上,不置可否。

“你怎麽會那麽巧,出現在這次事故現場?”文予寧問道。

“這些人有槍,是從境外流進來的,我當時正在調查,恰好遇到了孝勇執行公務。”

文予寧點了點頭:“她說你替她擋槍,幫她掩護,子彈差點兒打到你的頭上。”

“沒那麽誇張,”成澄星道,“當時有運鈔車能遮擋。”

文予寧偏過頭,看了看他:“我會徹查此事,包括那個不願上報的領導,還有你願意說的和不願說的,所有前塵往事……我會還你一個公道。”

“沒這個必要。”成澄星喝了酒,面色有些酡,人也有些意興闌珊。

“怎麽沒必要?你是英雄,不應該被埋沒,你該得到應有的認可和尊重,包括你坐牢的那段歷史,也要及時洗白更正!”

“……然後呢?”成澄星警惕地看著他,“欠了你這麽大的人情,我該怎麽報答你的大恩大德?”

文予寧臉色發白,聲音沙啞,半晌,回答道:“我不會再逼你了。”

成澄星頓了頓,疲憊地看向窗外,車流和風景一閃而過。

回不去的時光,找不到的戀人。

這曾經是文予寧很無奈又傷心的事。

可現在人找到了,他仍舊感慨,過去的時光,不能重來,已經傷了的戀人的心,也難再愈合。

破鏡如何重圓?

“你這些年……有沒有,一線對敵火拼的經驗?”

不多時,成澄星忽然開口,猶疑地問道。

“那是一點兒都沒有,”文予寧連忙說,“我很弱的,你要時時刻刻保護我。”

成澄星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那你幹脆別出境,就在境內指揮。我想辦法隨時匯報我們的行蹤……”

“那可不行,”文予寧搖頭,黑色大奔一路暢行,“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是很貴重的,只要我在境外,你就不會與組織徹底失聯。”

成澄星兩邊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下,敢怒而沒法言,是那種很討厭他卻又幹不掉他的無奈。

文予寧看到他那摻雜著憤恨的可愛表情,卻愉快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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