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07 章
“我們……就這麽走了嗎？”
古舊的小區樓下，昏黃的路燈，阮明立在車窗邊上，擡頭，遙望著那高層點著燈的窗戶，不見半點兒人影。
“我們就放任他們又在一起嗎？”
“不然呢？”田法容隨著他的目光向上望去，有些氣悶，“你沒看出他有多高興嗎？這成澄星回來了，舊夢重提，我好像才從他臉上看到活著的神采。”
“可成澄星不會一直在，如果又走了呢？如果又因為作奸犯科進了監獄，或者被判死刑……那他豈不是又要被剝層皮。”
田法容拉開了車門，疲憊地坐了進去。
“那是命裏終有一劫，躲都躲不過去。”
阮明緩緩打開駕駛位的車門，有些意外：“你現在竟然相信命運了。”
“不信都不行啊，”田法容嘆道，“誰能想到，成澄星還會活著回來。”
“……那如果讓你爸出面，能幹預一下嗎？”阮明望著她，“總不能讓小文真就窩藏一個通緝犯在家裏吧。”
“我爸明年就退休了，”田法容將遮到耳邊的頭發向後挽了一下，“我試試看。”
箱子"哢嗒"一聲，拍到了地上，驚動了床上的人，外面客廳沙發上坐著的人，聽到聲音，也立刻扭頭往裏望。
成澄星伸手，把箱子重新立起來，靠在床邊，又閉上了眼睛。
屋裏浮動著淡淡的香皂氣味，混著冬日夜晚從窗縫透進來的一陣陣濕寒氣息，像是從舊箱底翻出來的從前記憶。
床單是深藍色的，純棉質地，如今洗了又洗，曬了又曬，早已泛了白。曾經兩個人在這被子下面廝混，在裏面捉迷藏，成澄星故意陷於其中，讓文予寧像在棉花團裏找他，又瘋又笑地玩鬧。
如今這條棉被雖然還很厚實，但到底過了那麽多年，沒有以前那麽松軟了。
成澄星的下巴抵在被子下面，能夠感受到上面的凹陷——那裏還留著他住在這裏時，一次次被淚水洇濕又曬幹了的印跡。
他等過文予寧，就在這個家裏，等過一年四季。
從春天文予寧無故被羈押；到夏天他到處苦求拜托，將文予寧從獄中撈出來；待到秋天，窗外雨聲漸密，屋子側邊因為窗縫漏雨，秋風瑟瑟；直到他被學校退學，去面試，去碰壁，去送外賣，去收快遞，他都在這裏等過文予寧。
只是後來，到了冬天，真正和父親、舅舅對簿公堂，乃至給孫志奇收了屍，聽到文予寧在錄音裏說的話——
他才驚覺原來自己從頭到尾都沒有得到過真正的尊重，更遑論愛。
原來，自己不過是個替父還債的抵押物品，一個能讓人暗爽到頭皮發麻的人形皮套。
夜半風聲穿堂而過，成澄星半睡半醒，仿佛被夢魘著了，胸口沈甸甸的，仿佛石頭一樣，一直皺著眉，睜不開眼睛，他裹緊那不夠暖和的被子，蝕骨的回憶讓他心神不寧，當年痛苦的其實並不是漫漫四年之期的離別，而是來自於真相被揭發時，被刺破的每一寸自尊。
“澄星，澄星！”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一聲比一聲急促，肩膀緊接著被整個摟了起來，叩到胸懷，寬闊結實和溫暖的觸感，讓成澄星從“過去”的夢中直接驚醒。
睜開了眼睛，解除了鬼壓床的困境，可等看到抱著他的人是誰，更像是噩夢瞬間走進了現實，令他瞪大了眼睛，心頭大駭。
“走開！”
他用力推著身前的人，將他向後推倒在地，咣當一聲巨響。
“你是不是不舒服？”文予寧從地上起身，皺著眉心，關切地問，“是心臟痛嗎？你好像一直想醒，又醒不過來。”
成澄星額頭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他伸手抹了一把，疲憊地斜了他一眼，又躺倒在枕頭裏，偏過頭，看向窗外。
“你身上，沒有藥，”文予寧在後面小心地問，“你現在不吃藥了嗎？”
成澄星沒有回答，不過是些鎮定安神的藥，對他天生脆弱的心臟根本沒有多大用處，多少年不吃以後，就再也不需要吃了。
沒多久，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嘩啦嘩啦包裝紙被撕開，文予寧拿著水杯和心臟用藥，站在他的身後。
“跟我置氣沒關系，但不要傷害你自己的身體，咱們接下來還要出境去金三角，那可是一場惡戰。”
看到成澄星沒說話，文予寧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黃色的五顆救心丸，遞到他的眼前。
“你不吃我是不會走的。”
熟稔的執拗的蠻橫的語氣，還有動作。
成澄星一咬牙，低頭將他手心裏的藥一把抓光，扔進嘴裏，就那麽生吞了，杯口又拎在臉側，仿佛再不接過，就要淋到頭上，成澄星索性坐了起來，將水杯接過喝光，塞回他的手心。
“被子是不是不暖和了，明天我換個新的。”文予寧在背後出聲，“今年小區供暖不大好，屋裏最高溫度也就22°，我有時候都會被凍醒。”
成澄星依舊不接茬兒。
文予寧望著成澄星背對著他的肩膀，想念剛剛將他擁進懷裏，那踏實又溫熱的感覺。
“我看看你被窩裏涼不涼……”
他果然沒忍住，把手伸進了被子裏，想要摸他，而成澄星早就預知他會這樣，直接從被子另一頭滾了出去，後背緊緊地貼在暖氣片上。
“怎麽的，你非要得寸進尺嗎？”
“沒有，”文予寧笑了，幾分靦腆，“我就是想看看你冷不冷……”
“不冷！”
文予寧被吼了出去，怏怏不樂地回到客廳，躺到了沙發上。
這南北通透的房間，原本臥室有門，門外才是客廳，但幾次成澄星把他趕出去，鎖上門後，這臥室和客廳之間，就沒有門了。
“門壞了，讓我拆下來了。”
當年的文予寧如是說，可後來，門就再也不見了。
第二天晨光大亮，陽光灑滿了窗臺，成澄星早就醒了，卻不願醒來，聽到文予寧在浴室洗澡換衣服的聲音。
這一天不知道要怎麽過，可偏偏出境日期竟然在一周後，真是讓人急不可耐。
“今天我組織各個公檢法機關高層領導幹部，集體開會，屬於三角洲圍剿沙蜂動員大會，”文予寧說，“你作為關鍵證人，可得馬上起床了。”
成澄星坐了起來：“我？他們會信我的話嗎？”
“這不有我嗎？”
倆人在小區樓下草草吃了個早餐，成澄星心裏著急，吃得很快，文予寧擡起手腕看看表：“九點開始，來得及。”
在莊嚴的中央部委集中會議室裏，巨大的深棕色橢圓形會議桌旁，公檢法及武裝部隊的代表們正襟危坐，神情嚴肅。
中央政法委書記文予寧，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目光銳利，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公檢法系統的高層領導、武裝部隊的將領們，看著他的同時，也時不時打量著他身旁那位穿著便裝的青年男子，靜靜地等待著會議的開始。
“同志們，今天把大家召集到這裏，是因為我們面臨著一個極其嚴峻的跨國緝毒任務。”文予寧的聲音低沈而有力，在會議室裏回蕩，“三角洲地區的毒梟沙蜂，近年來越發猖獗，他的毒品網絡已經滲透到了我們國內多個地區，給社會帶來了極大的危害，特別是今年停駐在我欒城碼頭的146噸藏有海玥毒品的毒魚，更是給了我們各個機構沈重的警醒與打擊，我們必須采取果斷行動，將他及其犯罪集團一網打盡。”
眾人紛紛點頭，會議室裏響起了一陣輕微的討論聲。
“我身邊這位幹警，名叫成澄星，是一名擁有多年臥底經驗的警方線人。他對沙蜂的情況最為了解，今天我請他來，就是想讓大家聽一聽，他對這次行動的看法和建議。”
成澄星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雙手微微握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看著大屏幕上沙蜂各個時期的肖像與交易照片，明白文予寧為他背書，是要他在這個行動中，扮演至關重要的角色。
“文書記，各位領導，首先感謝大家的信任，讓我說一說我對沙蜂粗淺的了解。”
成澄星環視一圈，除了林羽貘和馬原兩個熟悉的人以外，其他各個警部高級督察與緝毒禁毒隊長、刑偵大隊長、武裝部長等，他都是初次見面，但成澄星從小就不懼大，說起話來，自信從容。
“我在金三角地區臥底多年，對沙蜂的情況有一定的了解。沙蜂出生於金三角一個貧困的小村莊，自幼便在充斥著毒品與暴力的環境中摸爬滾打。在他年少時，親眼目睹了家人因染上毒癮而死狀淒慘，這樣的遭遇不僅沒有讓他對毒品產生憎惡，反而在他心中種下了貪婪與野心的種子。他曾經在集團裏當眾發誓，一定要在這個黑暗的世界裏出人頭地，掌控一切毒品來源。
起初，沙蜂只是一個在毒品交易底層跑腿的小角色，後來經過幾次頭馬火拼與更換，他憑借著自己的聰明才智和心狠手辣，很快便在眾多小混混中脫穎而出。
他善於觀察局勢，心思縝密，懂得利用各方勢力之間的矛盾，從中謀取利益。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沙蜂得到了一批被其他毒販遺棄的毒品。他沒有絲毫猶豫，迅速將這批毒品轉手倒賣，賺取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有了資金的支持，沙蜂開始招兵買馬，組建自己的勢力。他四處網羅那些走投無路、甘願為了金錢賣命的亡命之徒，對他們進行嚴格的訓練和洗腦，讓他們成為自己忠誠的打手。
同時，沙蜂還積極與當地的武裝組織和黑暗勢力勾結，用毒品換軍火，為自己的毒品生意保駕護航。
隨著集團勢力的不斷壯大，沙蜂的野心也越來越大。他不再滿足於只做一個小毒販，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整個三角洲地區。他精心策劃，逐步蠶食其他毒販的地盤，通過暴力手段鏟除異己。在這個過程中，他的雙手沾滿了鮮血，無數人因為阻擋他的擴張而慘遭殺害。
經過多年的打拼，沙蜂終於在三角洲地區建立起了自己的毒品帝國。他的勢力範圍涵蓋了三角洲的各個角落，擁有自己的武裝力量和制毒工廠。
他的制毒工廠隱藏在深山老林之中，采用最先進的技術和設備，生產出的毒品純度極高，遠銷世界各地。海玥，即使今年三月份他的最新‘作品’，一經推出，廣受各國癮君子的喜愛，這又讓他的金錢來源變得十分充沛。
沙蜂極其狡猾，深知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在與全世界為敵，因此時刻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他的行蹤飄忽不定，很少在同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三天。他的身邊總是圍繞著一群全副武裝的保鏢，這些保鏢都是經過嚴格篩選和訓練的高手，對他忠心耿耿……”
“我有一個問題，”市警廳一把手、廳長李立申問道，“這樣狡猾機警的毒梟，你是怎麽從三角洲裏全身而退，並且得到了沙蜂的信任，甚至在上一次西郊圍剿當中，他的得力手下翁明一看到你出現，竟同意讓你攜巨款潛逃。”
“這是因為五年前，我初入三角洲，明白要想取得沙蜂的信任，必須找到能讓他倚重的技能。洗錢，作為毒梟犯罪鏈條中至關重要又極為隱秘的一環，成了我突破的關鍵方向。
我主動向沙蜂提出，願意幫他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資金。一開始，沙蜂對我半信半疑，只給了我一小筆資金讓我試水。我精心策劃了洗錢方案，先將資金分散到多個空殼公司，這些公司分布在不同國家，每個公司的業務都看似合法合規。我通過覆雜的貿易往來、虛假投資等手段，將毒資與正常商業資金混在一起，讓資金的流向變得撲朔迷離。
同時，我還利用各國金融監管的差異和時間差，在不同地區之間快速轉移資金，避開監管機構的視線。
經過一番操作，我成功地將那筆小資金洗白，並安全地轉到了沙蜂指定的賬戶。沙蜂看到結果後，雖然很吃驚，但依然沒有完全放松警惕。
此後，我不斷優化洗錢方案，引入了更先進的加密技術和虛擬貨幣交易。我創建了一個看似普通的在線交易平臺，將毒資以虛擬貨幣的形式進行交易，然後再將其兌換成合法的現金。這種操作方式不僅隱蔽，而且速度快，大大提高了洗錢的效率。”
總督察魏文峰聞言皺起了眉頭，冷聲問道：“我們在老撾曾經截過一筆來自沙蜂的巨額毒資，國際警方也察覺到了他的資金動向，對他的賬戶進行了監控。可最後那千萬美金仍舊不知去向，這裏面是不是有你的動作？”
“是，”成澄星毫不猶豫地回答，“沙蜂心急如焚，找到了我，我制定了一個大膽而又周密的計劃，先將資金轉移到幾個離岸賬戶，然後通過一系列的虛假交易和金融衍生品操作，將資金分散到更多的賬戶中。同時，我利用一些小國的金融漏洞，在當地開設了銀行賬戶，將部分資金以合法的投資名義存入。”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會議室裏群情激憤。
“你到底是哪邊的？！”
“現在錢在哪裏？！”
“那可是多國都在追討攔截的巨額贓款，整個過程中，我國網警時刻關註著國際警方的動態，不斷調整追回策略，幾天幾夜不眠不休，結果那筆巨額毒資還是被你洗白了？！”
“各位稍安勿躁！”
文予寧一出聲，瞬間壓下了所有的聲音。
“既然他已將款項去處宣告於眾，自然有回收的能力和辦法，如果他就在此刻避而不說，你們又能追回一分還是一毛？！”
餘威震蕩，餘音繞梁，會議大廳裏鴉雀無聲。
成澄星繼續說道：“沙蜂經過這件事後，對我大為欣賞，從此開始真正地信任我。在洗錢的過程中，我也與沙蜂的得力手下翁明逐漸熟悉起來。上一次西郊圍剿，情況十分危急，沙蜂的勢力受到了重創，他不得不考慮轉移資金和人員。而我攜巨款潛逃，也是希望利用我，能夠讓沙蜂現身，主動找我。”
這一“嫁禍己身”的手段，不失為一個好方法，只要成澄星完全值得信任，那沙蜂人頭還真就能掂量掂量，如探囊取物一般，成功拿下它。
成澄星詳細闡述完鏟除和誘導沙蜂的計劃後，會議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沈默。大家都在思索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和風險。
這時，武裝行動部長李齊緩緩從座位上站起身來。他身姿挺拔，卻因眉頭緊鎖、面色冷寒而透出幾分壓抑，眼神中的擔憂，如實質般彌漫開來，濃得化不開。
“文書記，各位同志。”李齊的聲音低沈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帶著猶豫與沈重，“我認為此次前去圍剿沙蜂，實在太過冒險。不妨想想，多個鄰國即便都有鏟除沙蜂制毒、販毒集團的念頭，可這麽多年來，都未曾付諸過真正的大範圍武力行動。這其中必然有著他們深深的顧慮和細致的考量。
沙蜂在三角洲地區經營多年，那勢力就像一張錯綜覆雜的大網，盤根錯節。他的手下，來自多個小國的雇傭軍流串作案，擁有先進的武器裝備，那些槍支彈藥，我們查都沒法查，可謂防不勝防，貿然去惹他，就好比是去捅馬蜂窩，一旦驚動了他，可能會被這蜂子一招毒殺，損失慘重啊！”
李齊說到激動處，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成拳。
“李齊的顧慮和隱憂，正是我想提醒各位的話。”總督察魏文峰緊接著出聲道，他面色凝重，眼神中滿是憤慨。
“就在三年前，我們德高望重、功勳滿身的一級警督袁振川，攜一支武裝力量強勁、經驗豐富的緝毒隊伍，毅然決然地前去三角洲與沙蜂對沖。袁振川同志，那可是我們警界的驕傲，學徒遍布警屆，他的一生都奉獻給了打擊毒品犯罪的事業，無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只為守護一方安寧。
當時，他們信心滿滿，準備給沙蜂一個沈重的打擊。可誰能想到，一進入沙蜂的地盤，就遭到了猛烈的攻擊，袁振川同志在戰鬥中沖鋒在前，身先士卒，然而，沙蜂的手下太過狡猾和殘忍，利用熟悉的地形和先進的武器，不斷地向緝毒隊伍發起攻擊。袁振川同志不幸被流彈擊中，壯烈犧牲。那支286人組成的緝毒隊伍，最終只有18人歸來，而被活捉的幹警更是慘遭屠戮虐待，被沙蜂剝皮抽筋，打斷手腳，其暴戾手段之殘忍，令人……”
“那是因為後續支援不到位，沒有第一時間趕到標定地點，我們才在火拼中失敗！”成澄星立刻反駁，他的聲音充滿不甘與憤怒，那段慘烈的記憶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支援失利，確實是我們失敗的一個重要原因。”魏文峰說道，“然而，對沙蜂的火力集中地點的誤判，以及沙蜂勢力的輕敵，同樣也是導致失敗的關鍵因素。出發時，袁振川聲稱他有24名臥底身處三角洲，急需救援，但我們當中沒有一人同意他率隊前往營救。結果，這場戰役讓我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是一場沒有必要去打的戰爭，而袁振川同志的犧牲，更是讓我們心痛不已。”
成澄星沈默了，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覆雜，他想起了昨天文予寧說的那句話。
性價比不高。
他隨即嘴角抽動，像是冷笑，感到自己還願意站在這裏“請求支援”，本身就像在搖尾乞憐，像個笑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們什麽時候這麽膽小怯懦，要看鄰國、小國是否動作，再決定我們是否行動了？”
說話者語氣輕松，甚至充滿了揶揄和嘲諷。
眾人一齊轉頭，看向了文予寧。
“我充分理解武裝部長和總督察對此次行動的隱憂，但袁振川同志以及我國廣大緝毒幹警在三角洲的犧牲不能白費，我們要繼續打擊沙蜂毒品犯罪集團，跟他死磕到底，為那些無辜的生命討回公道！”
他這一語定乾坤，直接定下了基調，屏蔽和壓下了所有打退堂鼓的聲音。
“我們不能打無準備之仗，必須充分了解沙蜂的弱點和破綻。我們需要收集更多關於他的情報，包括他的行動規律、武裝力量分布、制毒工廠的位置等等，吸取上次行動失敗的教訓。同時，我們還需要與當地的政府和警方密切合作，爭取他們的支持和配合。這些事情都由我來監督實施，這次行動，由我來領隊，我將親自奔赴三角洲前線，不破沙蜂終不還！”
他舉起手臂，一記重拳，狠狠地砸在了桌上，所有杯子都猛烈地上下一顫。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眾人都是一楞，隨即響起了熱烈的、經久不息的掌聲。
成澄星被他這一振聾發聵的宣言吼得信心大震，眼神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還得是文予寧這個硬骨頭，還好他的官足夠大，能撐得起這混亂的局面，背後就是強大的中央。
“李齊，你也不要有顧慮，有一位地方武裝大隊隊長，一大早就來親自請纓，我也已經答應了她。”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被直接推開。
接到通知的一位英姿颯爽的女警官，大步走了進來，她身姿挺拔，步伐堅定，一頭利落的短發，掃視全場，眼神中透露出勢不可擋的堅毅和勇敢。
她就是鳳陽市武裝大隊總隊長，張孝勇。
“孝勇！”林羽貘和成澄星同時喊出了她的名字。
“大林，”張孝勇快步跑上前，“澄星！”
公大刑偵系2013屆三位老同學，在此刻激動地緊緊相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們……就這麽走了嗎？”
古舊的小區樓下，昏黃的路燈，阮明立在車窗邊上，擡頭，遙望著那高層點著燈的窗戶，不見半點兒人影。
“我們就放任他們又在一起嗎？”
“不然呢？”田法容隨著他的目光向上望去，有些氣悶，“你沒看出他有多高興嗎？這成澄星回來了，舊夢重提，我好像才從他臉上看到活著的神采。”
“可成澄星不會一直在，如果又走了呢？如果又因為作奸犯科進了監獄，或者被判死刑……那他豈不是又要被剝層皮。”
田法容拉開了車門，疲憊地坐了進去。
“那是命裏終有一劫，躲都躲不過去。”
阮明緩緩打開駕駛位的車門，有些意外：“你現在竟然相信命運了。”
“不信都不行啊，”田法容嘆道，“誰能想到，成澄星還會活著回來。”
“……那如果讓你爸出面，能幹預一下嗎？”阮明望著她，“總不能讓小文真就窩藏一個通緝犯在家裏吧。”
“我爸明年就退休了，”田法容將遮到耳邊的頭發向後挽了一下，“我試試看。”
箱子"哢嗒"一聲，拍到了地上，驚動了床上的人，外面客廳沙發上坐著的人，聽到聲音，也立刻扭頭往裏望。
成澄星伸手，把箱子重新立起來，靠在床邊，又閉上了眼睛。
屋裏浮動著淡淡的香皂氣味，混著冬日夜晚從窗縫透進來的一陣陣濕寒氣息，像是從舊箱底翻出來的從前記憶。
床單是深藍色的，純棉質地，如今洗了又洗，曬了又曬，早已泛了白。曾經兩個人在這被子下面廝混，在裏面捉迷藏，成澄星故意陷於其中，讓文予寧像在棉花團裏找他，又瘋又笑地玩鬧。
如今這條棉被雖然還很厚實，但到底過了那麽多年，沒有以前那麽松軟了。
成澄星的下巴抵在被子下面，能夠感受到上面的凹陷——那裏還留著他住在這裏時，一次次被淚水洇濕又曬幹了的印跡。
他等過文予寧，就在這個家裏，等過一年四季。
從春天文予寧無故被羈押；到夏天他到處苦求拜托，將文予寧從獄中撈出來；待到秋天，窗外雨聲漸密，屋子側邊因為窗縫漏雨，秋風瑟瑟；直到他被學校退學，去面試，去碰壁，去送外賣，去收快遞，他都在這裏等過文予寧。
只是後來，到了冬天，真正和父親、舅舅對簿公堂，乃至給孫志奇收了屍，聽到文予寧在錄音裏說的話——
他才驚覺原來自己從頭到尾都沒有得到過真正的尊重，更遑論愛。
原來，自己不過是個替父還債的抵押物品，一個能讓人暗爽到頭皮發麻的人形皮套。
夜半風聲穿堂而過，成澄星半睡半醒，仿佛被夢魘著了，胸口沈甸甸的，仿佛石頭一樣，一直皺著眉，睜不開眼睛，他裹緊那不夠暖和的被子，蝕骨的回憶讓他心神不寧，當年痛苦的其實並不是漫漫四年之期的離別，而是來自於真相被揭發時，被刺破的每一寸自尊。
“澄星，澄星！”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一聲比一聲急促，肩膀緊接著被整個摟了起來，叩到胸懷，寬闊結實和溫暖的觸感，讓成澄星從“過去”的夢中直接驚醒。
睜開了眼睛，解除了鬼壓床的困境，可等看到抱著他的人是誰，更像是噩夢瞬間走進了現實，令他瞪大了眼睛，心頭大駭。
“走開！”
他用力推著身前的人，將他向後推倒在地，咣當一聲巨響。
“你是不是不舒服？”文予寧從地上起身，皺著眉心，關切地問，“是心臟痛嗎？你好像一直想醒，又醒不過來。”
成澄星額頭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他伸手抹了一把，疲憊地斜了他一眼，又躺倒在枕頭裏，偏過頭，看向窗外。
“你身上，沒有藥，”文予寧在後面小心地問，“你現在不吃藥了嗎？”
成澄星沒有回答，不過是些鎮定安神的藥，對他天生脆弱的心臟根本沒有多大用處，多少年不吃以後，就再也不需要吃了。
沒多久，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嘩啦嘩啦包裝紙被撕開，文予寧拿著水杯和心臟用藥，站在他的身後。
“跟我置氣沒關系，但不要傷害你自己的身體，咱們接下來還要出境去金三角，那可是一場惡戰。”
看到成澄星沒說話，文予寧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黃色的五顆救心丸，遞到他的眼前。
“你不吃我是不會走的。”
熟稔的執拗的蠻橫的語氣，還有動作。
成澄星一咬牙，低頭將他手心裏的藥一把抓光，扔進嘴裏，就那麽生吞了，杯口又拎在臉側，仿佛再不接過，就要淋到頭上，成澄星索性坐了起來，將水杯接過喝光，塞回他的手心。
“被子是不是不暖和了，明天我換個新的。”文予寧在背後出聲，“今年小區供暖不大好，屋裏最高溫度也就22°，我有時候都會被凍醒。”
成澄星依舊不接茬兒。
文予寧望著成澄星背對著他的肩膀，想念剛剛將他擁進懷裏，那踏實又溫熱的感覺。
“我看看你被窩裏涼不涼……”
他果然沒忍住，把手伸進了被子裏，想要摸他，而成澄星早就預知他會這樣，直接從被子另一頭滾了出去，後背緊緊地貼在暖氣片上。
“怎麽的，你非要得寸進尺嗎？”
“沒有，”文予寧笑了，幾分靦腆，“我就是想看看你冷不冷……”
“不冷！”
文予寧被吼了出去，怏怏不樂地回到客廳，躺到了沙發上。
這南北通透的房間，原本臥室有門，門外才是客廳，但幾次成澄星把他趕出去，鎖上門後，這臥室和客廳之間，就沒有門了。
“門壞了，讓我拆下來了。”
當年的文予寧如是說，可後來，門就再也不見了。
第二天晨光大亮，陽光灑滿了窗臺，成澄星早就醒了，卻不願醒來，聽到文予寧在浴室洗澡換衣服的聲音。
這一天不知道要怎麽過，可偏偏出境日期竟然在一周後，真是讓人急不可耐。
“今天我組織各個公檢法機關高層領導幹部，集體開會，屬於三角洲圍剿沙蜂動員大會，”文予寧說，“你作為關鍵證人，可得馬上起床了。”
成澄星坐了起來：“我？他們會信我的話嗎？”
“這不有我嗎？”
倆人在小區樓下草草吃了個早餐，成澄星心裏著急，吃得很快，文予寧擡起手腕看看表：“九點開始，來得及。”
在莊嚴的中央部委集中會議室裏，巨大的深棕色橢圓形會議桌旁，公檢法及武裝部隊的代表們正襟危坐，神情嚴肅。
中央政法委書記文予寧，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目光銳利，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公檢法系統的高層領導、武裝部隊的將領們，看著他的同時，也時不時打量著他身旁那位穿著便裝的青年男子，靜靜地等待著會議的開始。
“同志們，今天把大家召集到這裏，是因為我們面臨著一個極其嚴峻的跨國緝毒任務。”文予寧的聲音低沈而有力，在會議室裏回蕩，“三角洲地區的毒梟沙蜂，近年來越發猖獗，他的毒品網絡已經滲透到了我們國內多個地區，給社會帶來了極大的危害，特別是今年停駐在我欒城碼頭的146噸藏有海玥毒品的毒魚，更是給了我們各個機構沈重的警醒與打擊，我們必須采取果斷行動，將他及其犯罪集團一網打盡。”
眾人紛紛點頭，會議室裏響起了一陣輕微的討論聲。
“我身邊這位幹警，名叫成澄星，是一名擁有多年臥底經驗的警方線人。他對沙蜂的情況最為了解，今天我請他來，就是想讓大家聽一聽，他對這次行動的看法和建議。”
成澄星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雙手微微握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看著大屏幕上沙蜂各個時期的肖像與交易照片，明白文予寧為他背書，是要他在這個行動中，扮演至關重要的角色。
“文書記，各位領導，首先感謝大家的信任，讓我說一說我對沙蜂粗淺的了解。”
成澄星環視一圈，除了林羽貘和馬原兩個熟悉的人以外，其他各個警部高級督察與緝毒禁毒隊長、刑偵大隊長、武裝部長等，他都是初次見面，但成澄星從小就不懼大，說起話來，自信從容。
“我在金三角地區臥底多年，對沙蜂的情況有一定的了解。沙蜂出生於金三角一個貧困的小村莊，自幼便在充斥著毒品與暴力的環境中摸爬滾打。在他年少時，親眼目睹了家人因染上毒癮而死狀淒慘，這樣的遭遇不僅沒有讓他對毒品產生憎惡，反而在他心中種下了貪婪與野心的種子。他曾經在集團裏當眾發誓，一定要在這個黑暗的世界裏出人頭地，掌控一切毒品來源。
起初，沙蜂只是一個在毒品交易底層跑腿的小角色，後來經過幾次頭馬火拼與更換，他憑借著自己的聰明才智和心狠手辣，很快便在眾多小混混中脫穎而出。
他善於觀察局勢，心思縝密，懂得利用各方勢力之間的矛盾，從中謀取利益。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沙蜂得到了一批被其他毒販遺棄的毒品。他沒有絲毫猶豫，迅速將這批毒品轉手倒賣，賺取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有了資金的支持，沙蜂開始招兵買馬，組建自己的勢力。他四處網羅那些走投無路、甘願為了金錢賣命的亡命之徒，對他們進行嚴格的訓練和洗腦，讓他們成為自己忠誠的打手。
同時，沙蜂還積極與當地的武裝組織和黑暗勢力勾結，用毒品換軍火，為自己的毒品生意保駕護航。
隨著集團勢力的不斷壯大，沙蜂的野心也越來越大。他不再滿足於只做一個小毒販，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整個三角洲地區。他精心策劃，逐步蠶食其他毒販的地盤，通過暴力手段鏟除異己。在這個過程中，他的雙手沾滿了鮮血，無數人因為阻擋他的擴張而慘遭殺害。
經過多年的打拼，沙蜂終於在三角洲地區建立起了自己的毒品帝國。他的勢力範圍涵蓋了三角洲的各個角落，擁有自己的武裝力量和制毒工廠。
他的制毒工廠隱藏在深山老林之中，采用最先進的技術和設備，生產出的毒品純度極高，遠銷世界各地。海玥，即使今年三月份他的最新‘作品’，一經推出，廣受各國癮君子的喜愛，這又讓他的金錢來源變得十分充沛。
沙蜂極其狡猾，深知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在與全世界為敵，因此時刻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他的行蹤飄忽不定，很少在同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三天。他的身邊總是圍繞著一群全副武裝的保鏢，這些保鏢都是經過嚴格篩選和訓練的高手，對他忠心耿耿……”
“我有一個問題，”市警廳一把手、廳長李立申問道，“這樣狡猾機警的毒梟，你是怎麽從三角洲裏全身而退，並且得到了沙蜂的信任，甚至在上一次西郊圍剿當中，他的得力手下翁明一看到你出現，竟同意讓你攜巨款潛逃。”
“這是因為五年前，我初入三角洲，明白要想取得沙蜂的信任，必須找到能讓他倚重的技能。洗錢，作為毒梟犯罪鏈條中至關重要又極為隱秘的一環，成了我突破的關鍵方向。
我主動向沙蜂提出，願意幫他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資金。一開始，沙蜂對我半信半疑，只給了我一小筆資金讓我試水。我精心策劃了洗錢方案，先將資金分散到多個空殼公司，這些公司分布在不同國家，每個公司的業務都看似合法合規。我通過覆雜的貿易往來、虛假投資等手段，將毒資與正常商業資金混在一起，讓資金的流向變得撲朔迷離。
同時，我還利用各國金融監管的差異和時間差，在不同地區之間快速轉移資金，避開監管機構的視線。
經過一番操作，我成功地將那筆小資金洗白，並安全地轉到了沙蜂指定的賬戶。沙蜂看到結果後，雖然很吃驚，但依然沒有完全放松警惕。
此後，我不斷優化洗錢方案，引入了更先進的加密技術和虛擬貨幣交易。我創建了一個看似普通的在線交易平臺，將毒資以虛擬貨幣的形式進行交易，然後再將其兌換成合法的現金。這種操作方式不僅隱蔽，而且速度快，大大提高了洗錢的效率。”
總督察魏文峰聞言皺起了眉頭，冷聲問道：“我們在老撾曾經截過一筆來自沙蜂的巨額毒資，國際警方也察覺到了他的資金動向，對他的賬戶進行了監控。可最後那千萬美金仍舊不知去向，這裏面是不是有你的動作？”
“是，”成澄星毫不猶豫地回答，“沙蜂心急如焚，找到了我，我制定了一個大膽而又周密的計劃，先將資金轉移到幾個離岸賬戶，然後通過一系列的虛假交易和金融衍生品操作，將資金分散到更多的賬戶中。同時，我利用一些小國的金融漏洞，在當地開設了銀行賬戶，將部分資金以合法的投資名義存入。”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會議室裏群情激憤。
“你到底是哪邊的？！”
“現在錢在哪裏？！”
“那可是多國都在追討攔截的巨額贓款，整個過程中，我國網警時刻關註著國際警方的動態，不斷調整追回策略，幾天幾夜不眠不休，結果那筆巨額毒資還是被你洗白了？！”
“各位稍安勿躁！”
文予寧一出聲，瞬間壓下了所有的聲音。
“既然他已將款項去處宣告於眾，自然有回收的能力和辦法，如果他就在此刻避而不說，你們又能追回一分還是一毛？！”
餘威震蕩，餘音繞梁，會議大廳裏鴉雀無聲。
成澄星繼續說道：“沙蜂經過這件事後，對我大為欣賞，從此開始真正地信任我。在洗錢的過程中，我也與沙蜂的得力手下翁明逐漸熟悉起來。上一次西郊圍剿，情況十分危急，沙蜂的勢力受到了重創，他不得不考慮轉移資金和人員。而我攜巨款潛逃，也是希望利用我，能夠讓沙蜂現身，主動找我。”
這一“嫁禍己身”的手段，不失為一個好方法，只要成澄星完全值得信任，那沙蜂人頭還真就能掂量掂量，如探囊取物一般，成功拿下它。
成澄星詳細闡述完鏟除和誘導沙蜂的計劃後，會議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沈默。大家都在思索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和風險。
這時，武裝行動部長李齊緩緩從座位上站起身來。他身姿挺拔，卻因眉頭緊鎖、面色冷寒而透出幾分壓抑，眼神中的擔憂，如實質般彌漫開來，濃得化不開。
“文書記，各位同志。”李齊的聲音低沈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帶著猶豫與沈重，“我認為此次前去圍剿沙蜂，實在太過冒險。不妨想想，多個鄰國即便都有鏟除沙蜂制毒、販毒集團的念頭，可這麽多年來，都未曾付諸過真正的大範圍武力行動。這其中必然有著他們深深的顧慮和細致的考量。
沙蜂在三角洲地區經營多年，那勢力就像一張錯綜覆雜的大網，盤根錯節。他的手下，來自多個小國的雇傭軍流串作案，擁有先進的武器裝備，那些槍支彈藥，我們查都沒法查，可謂防不勝防，貿然去惹他，就好比是去捅馬蜂窩，一旦驚動了他，可能會被這蜂子一招毒殺，損失慘重啊！”
李齊說到激動處，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成拳。
“李齊的顧慮和隱憂，正是我想提醒各位的話。”總督察魏文峰緊接著出聲道，他面色凝重，眼神中滿是憤慨。
“就在三年前，我們德高望重、功勳滿身的一級警督袁振川，攜一支武裝力量強勁、經驗豐富的緝毒隊伍，毅然決然地前去三角洲與沙蜂對沖。袁振川同志，那可是我們警界的驕傲，學徒遍布警屆，他的一生都奉獻給了打擊毒品犯罪的事業，無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只為守護一方安寧。
當時，他們信心滿滿，準備給沙蜂一個沈重的打擊。可誰能想到，一進入沙蜂的地盤，就遭到了猛烈的攻擊，袁振川同志在戰鬥中沖鋒在前，身先士卒，然而，沙蜂的手下太過狡猾和殘忍，利用熟悉的地形和先進的武器，不斷地向緝毒隊伍發起攻擊。袁振川同志不幸被流彈擊中，壯烈犧牲。那支286人組成的緝毒隊伍，最終只有18人歸來，而被活捉的幹警更是慘遭屠戮虐待，被沙蜂剝皮抽筋，打斷手腳，其暴戾手段之殘忍，令人……”
“那是因為後續支援不到位，沒有第一時間趕到標定地點，我們才在火拼中失敗！”成澄星立刻反駁，他的聲音充滿不甘與憤怒，那段慘烈的記憶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支援失利，確實是我們失敗的一個重要原因。”魏文峰說道，“然而，對沙蜂的火力集中地點的誤判，以及沙蜂勢力的輕敵，同樣也是導致失敗的關鍵因素。出發時，袁振川聲稱他有24名臥底身處三角洲，急需救援，但我們當中沒有一人同意他率隊前往營救。結果，這場戰役讓我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是一場沒有必要去打的戰爭，而袁振川同志的犧牲，更是讓我們心痛不已。”
成澄星沈默了，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覆雜，他想起了昨天文予寧說的那句話。
性價比不高。
他隨即嘴角抽動，像是冷笑，感到自己還願意站在這裏“請求支援”，本身就像在搖尾乞憐，像個笑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們什麽時候這麽膽小怯懦，要看鄰國、小國是否動作，再決定我們是否行動了？”
說話者語氣輕松，甚至充滿了揶揄和嘲諷。
眾人一齊轉頭，看向了文予寧。
“我充分理解武裝部長和總督察對此次行動的隱憂，但袁振川同志以及我國廣大緝毒幹警在三角洲的犧牲不能白費，我們要繼續打擊沙蜂毒品犯罪集團，跟他死磕到底，為那些無辜的生命討回公道！”
他這一語定乾坤，直接定下了基調，屏蔽和壓下了所有打退堂鼓的聲音。
“我們不能打無準備之仗，必須充分了解沙蜂的弱點和破綻。我們需要收集更多關於他的情報，包括他的行動規律、武裝力量分布、制毒工廠的位置等等，吸取上次行動失敗的教訓。同時，我們還需要與當地的政府和警方密切合作，爭取他們的支持和配合。這些事情都由我來監督實施，這次行動，由我來領隊，我將親自奔赴三角洲前線，不破沙蜂終不還！”
他舉起手臂，一記重拳，狠狠地砸在了桌上，所有杯子都猛烈地上下一顫。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眾人都是一楞，隨即響起了熱烈的、經久不息的掌聲。
成澄星被他這一振聾發聵的宣言吼得信心大震，眼神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還得是文予寧這個硬骨頭，還好他的官足夠大，能撐得起這混亂的局面，背後就是強大的中央。
“李齊，你也不要有顧慮，有一位地方武裝大隊隊長，一大早就來親自請纓，我也已經答應了她。”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被直接推開。
接到通知的一位英姿颯爽的女警官，大步走了進來，她身姿挺拔，步伐堅定，一頭利落的短發，掃視全場，眼神中透露出勢不可擋的堅毅和勇敢。
她就是鳳陽市武裝大隊總隊長，張孝勇。
“孝勇！”林羽貘和成澄星同時喊出了她的名字。
“大林，”張孝勇快步跑上前，“澄星！”
公大刑偵系2013屆三位老同學，在此刻激動地緊緊相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