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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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阮明有些驚訝於成澄星的直接和尖銳，他也是實在沒忍住，才陰陽怪氣說了出來，眼下看到成澄星這樣問，他的目光落到了他衣服上繡著的“公安大學”字樣，還真有被警察審問的錯覺。
“是啊，早上來吃飯的時候路過實驗樓門口，遠遠地看到了，”阮明坦白了，笑了笑，“嚇我一跳，還以為他怎麽了呢。”
“學長我記得你是土木工程學院的吧，離這兒近嗎？”成澄星問道，“我看清北一個學院裏有很多個專業，曉卉，你是應用物理專業，予寧都說不經常跟你見面。”
“是啊，我在學院西北角，平時出去就走西北門，來這得坐校內巴士。土木工程學院……我沒去過。”趙曉卉說。
“在西南角，沒有你們這兒大，也有院內標配食堂，不過只有兩個，沒這裏的飯菜好吃，量大實惠。”
“你這樣瘦，看著吃得也不會多。”成澄星望著他沒有穿外套，貼身的亞麻色針織衫，雞心領口敞開很大，露出完整的凸出的珊瑚狀的鎖骨，貼身的針織材質甚至讓他的胸肌和腰部緊致的線條都展露無遺。
“我是不怎麽愛吃肉，才這麽瘦，”阮明也看了看自己的穿搭，“我過來吃飯，還能跟予寧聊聊天。”
“你是坐校內巴士來的嗎？”成澄星繼續問。
“是啊，有時坐車，有時步行。”阮明看著他，“不過我和予寧都是學校籃球隊的，經常一起打球，體育館就在兩個學院之間，他跟我走，還是我跟他走，距離都差不多。”
成澄星緩緩點了點頭：“一個籃球隊的。”
“我聽說你也愛打籃球，打得好嗎？”阮明問，“等我們秋季聯賽去你們學校，咱們好好比一場。”
“我就算了吧，身體條件不行，”成澄星有些落寞地說，“我們學校那籃球打得特別激烈，跟近身肉搏似的，特別嚇人。”
“那你看著我們打吧，”阮明笑道，“其實我也是替補的，經常坐冷板凳，予寧是我們球隊的主力。哎，來了，在這裏！”
他笑著揮手喊著，那沖進食堂的人一眼看到，連忙往這邊跑。
“怎麽來這兒來了，不去南園嗎？”文予寧穿著一件質地精良的墨藍色襯衫，看了看腕表，微微氣喘，“我下來晚了。”
“不晚，剛剛十二點。”阮明說。
“成哥要吃你平時愛吃的東西，我才帶他來的。”趙曉卉起身坐到了對面阮明的身旁，給文予寧讓出了位置。
“學長也過來了，正好人多熱鬧，”文予寧擡手放在成澄星的椅背上，低頭看著他，“我們學校好玩嗎？無不無聊？”
“還行，沒走多遠，就在邊上轉了轉，”成澄星說，“也沒坐校園巴士。”
“那就跟公交車一樣，有什麽稀奇的，”文予寧笑著往窗口那裏看，很多窗口關了，但學生更少，大多數人十一當天中午都不在學校吃。“你要吃什麽，我給你買。”
“唔……酸菜肥腸面。”
“我記得有，”文予寧摸了摸成澄星的頭，看向前方，“學長你呢？”
“跟以前一樣。”阮明說。
“曉卉你呢？”
“我跟你一塊兒去。”
趙曉卉起身和文予寧往食堂窗口那裏去。
“他還說什麽了嗎？”文予寧問，“生沒生氣，我懷疑之前不愛理我，可能就是知道了以後生悶氣。”
“不像，成哥挺大方一人，根本沒往心裏去，”趙曉卉說，“他說反正結果都一樣。”
“什麽結果？”文予寧看著她。
“你們會在一起。”
文予寧面上現出了笑意。
倆人端著四碗面還有各種各樣的小菜過來，成澄星正在給他講宿舍裏的人都來自哪裏，回沒回家。
“還點了烤羊肉串，正宗西北大師傅烤的，”文予寧跟成澄星說，“好吃。”
他把酸菜肥腸面端到成澄星面前，西紅柿雞湯面遞給阮明，趙曉卉的是榨菜肉絲面，文予寧自己的是紅燒大肉面。
“你上午實驗做得怎麽樣？”成澄星問，“順利嗎？”
“特別順利，一想到你在樓下玩，效率特別高。”
成澄星有些無語地看向對面，果然，對面倆人都忍不住笑了。
“學長，我想走，”趙曉卉佯裝要端著面碗，“單身狗聽不下去了。”
“不，我要聽一聽，”阮明笑道，“很久沒看到正常的情侶了。”
“學長沒有男朋友嗎？”成澄星問，“不像，你長得這麽帥。”
甚至阮明落座的時候，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花草香氣，好像噴了香水，特別講究。
“曾經有過，現在沒有了，”他看了文予寧一眼，好像暗指什麽秘密，“現在只能看著別人戀愛了。”
趙曉卉有些詫異地看向阮明，沒想到這學長也是個gay。
“你是看出來了，還是學長跟你說了？”文予寧好奇地問成澄星。
“看出來了。”成澄星說。
“果然是要當警察的人，現在觀察能力這麽強！”文予寧很是興奮地歪著頭，驚喜地看著他，“那你現在誰都能看出來了嗎？包括你們學校的，還有你們宿舍的男的？！”
他拿著筷子又想吃飯，又想看著成澄星的臉，跟他說話，面條就一筷子懟到了自己臉頰上了，把自己燙得一蹦。
趙曉卉和阮明都失笑出聲。
“你能別這麽丟人了嗎，”成澄星拿起餐巾紙，給他擦了擦臉，“這有什麽難的，我們現在上課經常做人物側寫，有時一個陌生人進來到出去不到一分鐘時間，我們必須要記住對方所有特征。”
“厲害，”文予寧感嘆道，“有時聽你說你上課的內容，感覺挺有意思的，那你能側寫明白嗎？”
“廢話，”成澄星斜了他一眼：“我天天被老師誇。”
文予寧笑著點頭：“相信你一定能守住001學號的榮譽。”
“那不是……廢話嗎？”成澄星看到對面倆人又一邊扒拉面條，一邊低笑，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快吃你的吧。”
“學長你今天沒出去玩嗎？”文予寧問向對面。
“沒有，我們現在課上的少了，都是實務測繪內容，天天在學校裏打地基呢，沒空出去，”阮明說，“你這本來好好的假期安排，都被打散了。”
“可不是麽，也不知道是哪個喪心病狂的單身狗，明知我被富婆包養，還不讓我放假。”
對面倆人都笑了，成澄星無奈地歪著頭，看著他：“你真是一刻不討人嫌就不安穩，這還是小事，不過讓你放不了假，以後再給你穿別的小鞋怎麽辦？”
“把鞋撐開，反正我腳大，”文予寧說，“就是對不住你了，假期不能出去玩。”
“我這不來你這兒玩了嗎？等下個假期，或者周末，咱們再出去走走，特別是回趟老家，看看你爸。”
“說話算話。”文予寧把左手擡起，伸出一根小拇指，遞給了他。
成澄星看了一會兒，只得也伸一小拇指給他，倆人拉了拉勾。
“跟小孩似的。”阮明嘆了口氣，望著文予寧。
那邊窗口搖鈴，文予寧倏地起身過去，從窗口那裏拿烤串。
“學長一點兒葷都不吃嗎？”成澄星看他已經放下了筷子，面條沒吃一半。
“我是為了保持身材，另外，保持芳香，”阮明笑了笑，“你也知道咱們這樣的男人，是很註意外表的。”
成澄星楞了楞，因為“咱們這樣的男人”的字眼，趙曉卉更是筷子尖一頓，花生豆掉回盤子裏，她夾了半天，沒夾起來。
“我不覺得我們和別的男人，有什麽不同，”成澄星壓抑著心頭升起的那抹不快，“這還有女生在，別嚇到她。”
“不會吧，曉卉，你覺得不舒服了嗎？”阮明有些吃驚地問趙曉卉。
“沒有，我沒聽懂。”她搖了搖頭，笑了笑。
“你看，你別在意，習慣我們的角色就好，”阮明看著成澄星，“在功能上，其實我們跟女孩也一樣。”
成澄星有些震驚地看著他，楞住。
阮明卻嗤的一聲笑了，他是過來人，別看就虛長了幾歲，只不過聊了幾句，他就看出來了，成澄星還沒有徹底適應自己的性向，他很註意別人的眼光。
相比之下，文予寧坦蕩得多了，幾乎是在浴池裏那一瞬，文予寧就脫口而出，他有男朋友。
可這個圈子裏，忠誠的有幾人？都是男人，大家一個眼神對上，就可以共度良宵。
文予寧是個異類，純潔的忠誠的異類，令他驚奇。
但成澄星顯然不是。
阮明甚至在成澄星逃避的目光中，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他想到他那個渣男、直男前任，張威。
文予寧過來高興地分發烤串，成澄星胃口不大好了，只要了兩串，曉卉不喜歡吃，阮明出乎意料地要了一串嘗了嘗，剩下的都進了文予寧的肚子裏。
“是不是困了？”文予寧問成澄星，“下午你還願意待這兒嗎？或者回酒店睡一覺吧。”
他把房卡遞給了成澄星，金色的閃亮的卡，在空中一晃。
成澄星接過一看：“希爾頓，你瘋了？！”
“你以前只住希爾頓。”
“那是以前……”成澄星說了半句，想到這裏還有別人，就打住了。
“沒事，等我把我這項目賣了，可以買下半個希爾頓，”文予寧摸了一把他的頭發，把他前額碎發都給撲騰亂了，“快去吧，東門出去往前走200米。睡一覺，但別開空調，現在很冷了，我爭取六點半就過去。”
“賣了？！現在就賣？”阮明驚訝地問，“關學長說你那項目要是順利開發起來，以後你億萬身家都不是夢。”
成澄星也有些楞住，他只知道文予寧在搞凝聚態，聽著像是冰箱裏的啥啥啥。
“要那麽多錢有什麽用，”文予寧的手還在成澄星頭上和臉上流連忘返，愛不釋手，“我們澄星很好養的，大碗寬面就能吃飽了，對吧？”
成澄星的面碗空空的，倆肉串都擼得沒剩一根肉絲。
“我也不同意賣了，要不你再想想？”他仰著頭問，文予寧對上他渴望的大眼睛，笑著用力往他腦門上一磕，成澄星“哎呦”一聲痛叫。
出了食堂，文予寧看還有時間，想把成澄星送到酒店裏去，成澄星不幹。
“我還沒逛夠呢，還要在這裏玩。”
他想著文予寧說他在樓下玩，他在樓上效率就很高，實驗也更順利。
“那行吧，我看看……”文予寧略一沈吟，有些沒了主意，他想象到了下午成澄星肯定要跑，不會繼續在學校裏待著了。
“文哥，我陪著成哥。”趙曉卉說。
阮明忍不住笑了：“咱們學校治安挺好的吧，這還要人陪。”
“是啊！”成澄星也有些怒了，“曉卉，你跟你同學還是誰，出去玩吧，不用陪！”
“不是，我們學校太大，這不是怕你走丟了嗎，”文予寧想了想，“曉卉，那麻煩你帶他去樂林那裏逛逛，風景不錯，去名人故居也好，那裏有茶坊。”
“你別管了！”成澄星走在了前面，曉卉跟著過去。
“我下午也沒事，要不我也陪著？”阮明問道。
“那太好了，”文予寧好像更放心了，點頭道，“謝謝學長，回頭請你吃飯。”
“好嘞。”
文予寧目送著他的好學長和妹妹護送著他的男朋友，回去繼續做實驗了，成澄星揣著房卡在兜裏，往前走了走，就不知道該去哪兒。
“樂林好像在那邊，”趙曉卉說，“咱們坐巴士過去吧。”
“我就非不按他路線走，能咋地？”成澄星往另一條岔道上走去，趙曉卉和阮明笑著跟上。
不一會兒，趙曉卉手機響了一聲，她掏出來一看，忍不住低笑出聲，阮明向她看去，她把手機轉到了他的方向。
——別讓他去博擊俱樂部方向，那裏很多肌肉男，看到他會吹口哨。
——別帶他去藝術團，那裏很多跳舞的女孩，他看到了會吹口哨。
——別讓他看到小賣部門口賣烤腸的小推車，他看到了肯定要吃，兩塊錢的烤腸能是什麽好肉，別給他吃。
——別讓他往昆明湖邊上溜達，那裏水深，他會掉進去。
——別告訴他我給你發這些信息。辛苦了曉卉，哥回頭請你吃飯（轉圈拜托.jpg）。
阮明笑了起來：“純爹這是。”
“壓力好大啊，”趙曉卉頭痛地說，“學長你看，直奔著過去了。”
成澄星大步往前走，遠遠地看到了一露天的拳場，這學校裏竟然還有這種占地面積廣博、看著非常粗糙的武術校場，他好奇地走過去，看到立在邊上的招牌：搏擊俱樂部。
還有彩虹色的旗幟，不知道什麽意思。
俱樂部裏敞開著門，成澄星好奇地往裏走去，不少猛男在那使用各種杠鈴、啞鈴和器械，練得虎虎生風，空氣裏都是濃重的荷爾蒙味道。
成澄星不知不覺走了進去，到了中央，看向他們。
“你們也是學生嗎？”
看著不像，都像熊一樣，好像進入了熊出沒森林。
“你們也是學生嗎？”
“你們也是學生呀？”
忽然兩頭熊爭先恐後學著他的聲音。
有兩個男人從器械上走了下來。
“我們也是學生呀，你看著可不是我們這兒的學生呀。”
“哎哎，這是公大的！”
又有幾個熊從遠處過來，看到成澄星的臉，接連起伏地吹起了口哨。
“澄星，出來！”阮明快步走了進來，摟著成澄星肩膀帶他往外面走。
“小明，這是你帶來的嗎？真不錯啊！”
“是新鮮的小學弟！還是隔壁學校的，小警察！”
“明明你真夠意思啊，來來，彩虹團作為回報，今晚給你爽……”
阮明捂著成澄星耳朵，連忙把他帶出來了。
“沒看到彩虹嗎？”阮明問，“他們都是同。”
“草，”成澄星小臉煞白，“竟然還有這種地方，那他們是學生嗎？！”
“是啊，”阮明說，“還有榮譽校友呢，有什麽奇怪的，我們學校在校生就有6萬多人，還沒算上國際學校的交換生。”
“那，”成澄星明顯聽出他們都認識他，叫他小明，明明，“那這種地方，文予寧來過嗎？”
阮明露出了“你在開什麽玩笑”的表情。
“當然了，誰不愛玩，你那位先生，跟他們都較量過。”
成澄星皺了皺眉，心中感到有些不快。
天天防賊似的打探成澄星身邊都有什麽人，結果自己跑這俱樂部裏玩，身邊還有阮明這樣的知心學長，做他的朋友。
“你不要誤會，”阮明看出他神情不虞，連忙解釋，“予寧是那種好奇心重，勝負欲強的人，只是好奇來過，沒待一會兒就走了，跟他們挑釁誰肌肉塊大，誰更有勁。”
他回憶這裏時，甚至臉上浮現出一抹甜甜的、無奈的笑意，文予寧沖到這裏，肯定不服這個，不服那個，又鬧出了不少洋相。
“予寧”兩個字，被阮明說出來，都像是甜度滿分。
成澄星心裏全都明白了。
事實上第一眼，看到這個瘦弱的學長，趴在文予寧身後好奇地上下打量自己，他就該明白了。
他心思凝重地繼續往前走，藝術團的女孩們穿著紅裝白裙，在露天草坪上排練，一遍遍歌唱祖國。
成澄星停下了腳步，站在那裏，像是靜靜地聽，心裏卻有別樣的滋味。
阮明掏出了手機，拍下了幾張照片。
趙曉卉有些仰慕地望著她們，小聲地跟著吟唱。
“你沒去報名參加？”成澄星問，“大學最有意思的事，就是報各種社團了。”
“我唱歌不好聽。”趙曉卉挽了一縷頭發到耳後，“文哥讓我報班去學了，但是我還是覺得……”
“試一試，就當興趣愛好，”成澄星說，“等學會了大聲唱，我和你文哥當聽眾，保證不笑話你。”
趙曉卉笑了，點頭答應。
他看出趙曉卉很喜歡這裏，就在這滯留時間很長。
文予寧收到了阮明的信息，外加一張照片。
成澄星手插著兜，聚精會神地看著前方，女子合唱團在演唱。
——沒辦法（哭哭臉.jpg），你男朋友賴這兒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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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明有些驚訝於成澄星的直接和尖銳，他也是實在沒忍住，才陰陽怪氣說了出來，眼下看到成澄星這樣問，他的目光落到了他衣服上繡著的“公安大學”字樣，還真有被警察審問的錯覺。
“是啊，早上來吃飯的時候路過實驗樓門口，遠遠地看到了，”阮明坦白了，笑了笑，“嚇我一跳，還以為他怎麽了呢。”
“學長我記得你是土木工程學院的吧，離這兒近嗎？”成澄星問道，“我看清北一個學院裏有很多個專業，曉卉，你是應用物理專業，予寧都說不經常跟你見面。”
“是啊，我在學院西北角，平時出去就走西北門，來這得坐校內巴士。土木工程學院……我沒去過。”趙曉卉說。
“在西南角，沒有你們這兒大，也有院內標配食堂，不過只有兩個，沒這裏的飯菜好吃，量大實惠。”
“你這樣瘦，看著吃得也不會多。”成澄星望著他沒有穿外套，貼身的亞麻色針織衫，雞心領口敞開很大，露出完整的凸出的珊瑚狀的鎖骨，貼身的針織材質甚至讓他的胸肌和腰部緊致的線條都展露無遺。
“我是不怎麽愛吃肉，才這麽瘦，”阮明也看了看自己的穿搭，“我過來吃飯，還能跟予寧聊聊天。”
“你是坐校內巴士來的嗎？”成澄星繼續問。
“是啊，有時坐車，有時步行。”阮明看著他，“不過我和予寧都是學校籃球隊的，經常一起打球，體育館就在兩個學院之間，他跟我走，還是我跟他走，距離都差不多。”
成澄星緩緩點了點頭：“一個籃球隊的。”
“我聽說你也愛打籃球，打得好嗎？”阮明問，“等我們秋季聯賽去你們學校，咱們好好比一場。”
“我就算了吧，身體條件不行，”成澄星有些落寞地說，“我們學校那籃球打得特別激烈，跟近身肉搏似的，特別嚇人。”
“那你看著我們打吧，”阮明笑道，“其實我也是替補的，經常坐冷板凳，予寧是我們球隊的主力。哎，來了，在這裏！”
他笑著揮手喊著，那沖進食堂的人一眼看到，連忙往這邊跑。
“怎麽來這兒來了，不去南園嗎？”文予寧穿著一件質地精良的墨藍色襯衫，看了看腕表，微微氣喘，“我下來晚了。”
“不晚，剛剛十二點。”阮明說。
“成哥要吃你平時愛吃的東西，我才帶他來的。”趙曉卉起身坐到了對面阮明的身旁，給文予寧讓出了位置。
“學長也過來了，正好人多熱鬧，”文予寧擡手放在成澄星的椅背上，低頭看著他，“我們學校好玩嗎？無不無聊？”
“還行，沒走多遠，就在邊上轉了轉，”成澄星說，“也沒坐校園巴士。”
“那就跟公交車一樣，有什麽稀奇的，”文予寧笑著往窗口那裏看，很多窗口關了，但學生更少，大多數人十一當天中午都不在學校吃。“你要吃什麽，我給你買。”
“唔……酸菜肥腸面。”
“我記得有，”文予寧摸了摸成澄星的頭，看向前方，“學長你呢？”
“跟以前一樣。”阮明說。
“曉卉你呢？”
“我跟你一塊兒去。”
趙曉卉起身和文予寧往食堂窗口那裏去。
“他還說什麽了嗎？”文予寧問，“生沒生氣，我懷疑之前不愛理我，可能就是知道了以後生悶氣。”
“不像，成哥挺大方一人，根本沒往心裏去，”趙曉卉說，“他說反正結果都一樣。”
“什麽結果？”文予寧看著她。
“你們會在一起。”
文予寧面上現出了笑意。
倆人端著四碗面還有各種各樣的小菜過來，成澄星正在給他講宿舍裏的人都來自哪裏，回沒回家。
“還點了烤羊肉串，正宗西北大師傅烤的，”文予寧跟成澄星說，“好吃。”
他把酸菜肥腸面端到成澄星面前，西紅柿雞湯面遞給阮明，趙曉卉的是榨菜肉絲面，文予寧自己的是紅燒大肉面。
“你上午實驗做得怎麽樣？”成澄星問，“順利嗎？”
“特別順利，一想到你在樓下玩，效率特別高。”
成澄星有些無語地看向對面，果然，對面倆人都忍不住笑了。
“學長，我想走，”趙曉卉佯裝要端著面碗，“單身狗聽不下去了。”
“不，我要聽一聽，”阮明笑道，“很久沒看到正常的情侶了。”
“學長沒有男朋友嗎？”成澄星問，“不像，你長得這麽帥。”
甚至阮明落座的時候，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花草香氣，好像噴了香水，特別講究。
“曾經有過，現在沒有了，”他看了文予寧一眼，好像暗指什麽秘密，“現在只能看著別人戀愛了。”
趙曉卉有些詫異地看向阮明，沒想到這學長也是個gay。
“你是看出來了，還是學長跟你說了？”文予寧好奇地問成澄星。
“看出來了。”成澄星說。
“果然是要當警察的人，現在觀察能力這麽強！”文予寧很是興奮地歪著頭，驚喜地看著他，“那你現在誰都能看出來了嗎？包括你們學校的，還有你們宿舍的男的？！”
他拿著筷子又想吃飯，又想看著成澄星的臉，跟他說話，面條就一筷子懟到了自己臉頰上了，把自己燙得一蹦。
趙曉卉和阮明都失笑出聲。
“你能別這麽丟人了嗎，”成澄星拿起餐巾紙，給他擦了擦臉，“這有什麽難的，我們現在上課經常做人物側寫，有時一個陌生人進來到出去不到一分鐘時間，我們必須要記住對方所有特征。”
“厲害，”文予寧感嘆道，“有時聽你說你上課的內容，感覺挺有意思的，那你能側寫明白嗎？”
“廢話，”成澄星斜了他一眼：“我天天被老師誇。”
文予寧笑著點頭：“相信你一定能守住001學號的榮譽。”
“那不是……廢話嗎？”成澄星看到對面倆人又一邊扒拉面條，一邊低笑，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快吃你的吧。”
“學長你今天沒出去玩嗎？”文予寧問向對面。
“沒有，我們現在課上的少了，都是實務測繪內容，天天在學校裏打地基呢，沒空出去，”阮明說，“你這本來好好的假期安排，都被打散了。”
“可不是麽，也不知道是哪個喪心病狂的單身狗，明知我被富婆包養，還不讓我放假。”
對面倆人都笑了，成澄星無奈地歪著頭，看著他：“你真是一刻不討人嫌就不安穩，這還是小事，不過讓你放不了假，以後再給你穿別的小鞋怎麽辦？”
“把鞋撐開，反正我腳大，”文予寧說，“就是對不住你了，假期不能出去玩。”
“我這不來你這兒玩了嗎？等下個假期，或者周末，咱們再出去走走，特別是回趟老家，看看你爸。”
“說話算話。”文予寧把左手擡起，伸出一根小拇指，遞給了他。
成澄星看了一會兒，只得也伸一小拇指給他，倆人拉了拉勾。
“跟小孩似的。”阮明嘆了口氣，望著文予寧。
那邊窗口搖鈴，文予寧倏地起身過去，從窗口那裏拿烤串。
“學長一點兒葷都不吃嗎？”成澄星看他已經放下了筷子，面條沒吃一半。
“我是為了保持身材，另外，保持芳香，”阮明笑了笑，“你也知道咱們這樣的男人，是很註意外表的。”
成澄星楞了楞，因為“咱們這樣的男人”的字眼，趙曉卉更是筷子尖一頓，花生豆掉回盤子裏，她夾了半天，沒夾起來。
“我不覺得我們和別的男人，有什麽不同，”成澄星壓抑著心頭升起的那抹不快，“這還有女生在，別嚇到她。”
“不會吧，曉卉，你覺得不舒服了嗎？”阮明有些吃驚地問趙曉卉。
“沒有，我沒聽懂。”她搖了搖頭，笑了笑。
“你看，你別在意，習慣我們的角色就好，”阮明看著成澄星，“在功能上，其實我們跟女孩也一樣。”
成澄星有些震驚地看著他，楞住。
阮明卻嗤的一聲笑了，他是過來人，別看就虛長了幾歲，只不過聊了幾句，他就看出來了，成澄星還沒有徹底適應自己的性向，他很註意別人的眼光。
相比之下，文予寧坦蕩得多了，幾乎是在浴池裏那一瞬，文予寧就脫口而出，他有男朋友。
可這個圈子裏，忠誠的有幾人？都是男人，大家一個眼神對上，就可以共度良宵。
文予寧是個異類，純潔的忠誠的異類，令他驚奇。
但成澄星顯然不是。
阮明甚至在成澄星逃避的目光中，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他想到他那個渣男、直男前任，張威。
文予寧過來高興地分發烤串，成澄星胃口不大好了，只要了兩串，曉卉不喜歡吃，阮明出乎意料地要了一串嘗了嘗，剩下的都進了文予寧的肚子裏。
“是不是困了？”文予寧問成澄星，“下午你還願意待這兒嗎？或者回酒店睡一覺吧。”
他把房卡遞給了成澄星，金色的閃亮的卡，在空中一晃。
成澄星接過一看：“希爾頓，你瘋了？！”
“你以前只住希爾頓。”
“那是以前……”成澄星說了半句，想到這裏還有別人，就打住了。
“沒事，等我把我這項目賣了，可以買下半個希爾頓，”文予寧摸了一把他的頭發，把他前額碎發都給撲騰亂了，“快去吧，東門出去往前走200米。睡一覺，但別開空調，現在很冷了，我爭取六點半就過去。”
“賣了？！現在就賣？”阮明驚訝地問，“關學長說你那項目要是順利開發起來，以後你億萬身家都不是夢。”
成澄星也有些楞住，他只知道文予寧在搞凝聚態，聽著像是冰箱裏的啥啥啥。
“要那麽多錢有什麽用，”文予寧的手還在成澄星頭上和臉上流連忘返，愛不釋手，“我們澄星很好養的，大碗寬面就能吃飽了，對吧？”
成澄星的面碗空空的，倆肉串都擼得沒剩一根肉絲。
“我也不同意賣了，要不你再想想？”他仰著頭問，文予寧對上他渴望的大眼睛，笑著用力往他腦門上一磕，成澄星“哎呦”一聲痛叫。
出了食堂，文予寧看還有時間，想把成澄星送到酒店裏去，成澄星不幹。
“我還沒逛夠呢，還要在這裏玩。”
他想著文予寧說他在樓下玩，他在樓上效率就很高，實驗也更順利。
“那行吧，我看看……”文予寧略一沈吟，有些沒了主意，他想象到了下午成澄星肯定要跑，不會繼續在學校裏待著了。
“文哥，我陪著成哥。”趙曉卉說。
阮明忍不住笑了：“咱們學校治安挺好的吧，這還要人陪。”
“是啊！”成澄星也有些怒了，“曉卉，你跟你同學還是誰，出去玩吧，不用陪！”
“不是，我們學校太大，這不是怕你走丟了嗎，”文予寧想了想，“曉卉，那麻煩你帶他去樂林那裏逛逛，風景不錯，去名人故居也好，那裏有茶坊。”
“你別管了！”成澄星走在了前面，曉卉跟著過去。
“我下午也沒事，要不我也陪著？”阮明問道。
“那太好了，”文予寧好像更放心了，點頭道，“謝謝學長，回頭請你吃飯。”
“好嘞。”
文予寧目送著他的好學長和妹妹護送著他的男朋友，回去繼續做實驗了，成澄星揣著房卡在兜裏，往前走了走，就不知道該去哪兒。
“樂林好像在那邊，”趙曉卉說，“咱們坐巴士過去吧。”
“我就非不按他路線走，能咋地？”成澄星往另一條岔道上走去，趙曉卉和阮明笑著跟上。
不一會兒，趙曉卉手機響了一聲，她掏出來一看，忍不住低笑出聲，阮明向她看去，她把手機轉到了他的方向。
——別讓他去博擊俱樂部方向，那裏很多肌肉男，看到他會吹口哨。
——別帶他去藝術團，那裏很多跳舞的女孩，他看到了會吹口哨。
——別讓他看到小賣部門口賣烤腸的小推車，他看到了肯定要吃，兩塊錢的烤腸能是什麽好肉，別給他吃。
——別讓他往昆明湖邊上溜達，那裏水深，他會掉進去。
——別告訴他我給你發這些信息。辛苦了曉卉，哥回頭請你吃飯（轉圈拜托.jpg）。
阮明笑了起來：“純爹這是。”
“壓力好大啊，”趙曉卉頭痛地說，“學長你看，直奔著過去了。”
成澄星大步往前走，遠遠地看到了一露天的拳場，這學校裏竟然還有這種占地面積廣博、看著非常粗糙的武術校場，他好奇地走過去，看到立在邊上的招牌：搏擊俱樂部。
還有彩虹色的旗幟，不知道什麽意思。
俱樂部裏敞開著門，成澄星好奇地往裏走去，不少猛男在那使用各種杠鈴、啞鈴和器械，練得虎虎生風，空氣裏都是濃重的荷爾蒙味道。
成澄星不知不覺走了進去，到了中央，看向他們。
“你們也是學生嗎？”
看著不像，都像熊一樣，好像進入了熊出沒森林。
“你們也是學生嗎？”
“你們也是學生呀？”
忽然兩頭熊爭先恐後學著他的聲音。
有兩個男人從器械上走了下來。
“我們也是學生呀，你看著可不是我們這兒的學生呀。”
“哎哎，這是公大的！”
又有幾個熊從遠處過來，看到成澄星的臉，接連起伏地吹起了口哨。
“澄星，出來！”阮明快步走了進來，摟著成澄星肩膀帶他往外面走。
“小明，這是你帶來的嗎？真不錯啊！”
“是新鮮的小學弟！還是隔壁學校的，小警察！”
“明明你真夠意思啊，來來，彩虹團作為回報，今晚給你爽……”
阮明捂著成澄星耳朵，連忙把他帶出來了。
“沒看到彩虹嗎？”阮明問，“他們都是同。”
“草，”成澄星小臉煞白，“竟然還有這種地方，那他們是學生嗎？！”
“是啊，”阮明說，“還有榮譽校友呢，有什麽奇怪的，我們學校在校生就有6萬多人，還沒算上國際學校的交換生。”
“那，”成澄星明顯聽出他們都認識他，叫他小明，明明，“那這種地方，文予寧來過嗎？”
阮明露出了“你在開什麽玩笑”的表情。
“當然了，誰不愛玩，你那位先生，跟他們都較量過。”
成澄星皺了皺眉，心中感到有些不快。
天天防賊似的打探成澄星身邊都有什麽人，結果自己跑這俱樂部裏玩，身邊還有阮明這樣的知心學長，做他的朋友。
“你不要誤會，”阮明看出他神情不虞，連忙解釋，“予寧是那種好奇心重，勝負欲強的人，只是好奇來過，沒待一會兒就走了，跟他們挑釁誰肌肉塊大，誰更有勁。”
他回憶這裏時，甚至臉上浮現出一抹甜甜的、無奈的笑意，文予寧沖到這裏，肯定不服這個，不服那個，又鬧出了不少洋相。
“予寧”兩個字，被阮明說出來，都像是甜度滿分。
成澄星心裏全都明白了。
事實上第一眼，看到這個瘦弱的學長，趴在文予寧身後好奇地上下打量自己，他就該明白了。
他心思凝重地繼續往前走，藝術團的女孩們穿著紅裝白裙，在露天草坪上排練，一遍遍歌唱祖國。
成澄星停下了腳步，站在那裏，像是靜靜地聽，心裏卻有別樣的滋味。
阮明掏出了手機，拍下了幾張照片。
趙曉卉有些仰慕地望著她們，小聲地跟著吟唱。
“你沒去報名參加？”成澄星問，“大學最有意思的事，就是報各種社團了。”
“我唱歌不好聽。”趙曉卉挽了一縷頭發到耳後，“文哥讓我報班去學了，但是我還是覺得……”
“試一試，就當興趣愛好，”成澄星說，“等學會了大聲唱，我和你文哥當聽眾，保證不笑話你。”
趙曉卉笑了，點頭答應。
他看出趙曉卉很喜歡這裏，就在這滯留時間很長。
文予寧收到了阮明的信息，外加一張照片。
成澄星手插著兜，聚精會神地看著前方，女子合唱團在演唱。
——沒辦法（哭哭臉.jpg），你男朋友賴這兒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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