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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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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清北大學物理系在國際物理奧林匹克競賽(IPhO)及亞洲物理奧林匹克競賽(APhO)等賽事中的培養體系已形成完善的閉環機制,在這一屆“物理蟾宮折桂計劃”中,20名學生通過全國競賽→清北封閉訓練→國家集訓隊集中培養考核,通過專項選拔體系層層考驗,文予寧是首批拿到柏林機票的應試生。

名單被提前貼在了物理實驗樓一層玻璃櫥窗裏榮譽展示,來往路過的物理系學生看到文予寧的攻堅項目是“凝聚態前沿:拓撲絕緣體理論與實驗模塊”,都很震驚。

“從三十幾年前諾貝爾物理學獎‘拓撲相變’理論內核爆出以後,咱們可就沒有聚焦電子自旋軌道耦合效應了。”

“可不是麽,平臺集成在美國SPECS公司PHOIBOS 150型電子分析儀,咱們根本摸不到。”

“開天辟地啊,這位文予寧同學,配套美國Quantum Design公司PPMS系統的話,能實現1.8K低溫下的量子振蕩觀測!”

“為什麽非要配套美國公司的系統啊,只要量子自旋霍爾效應驗證系統,能夠基於分子束外延測量縱向電導,那就是我們國人之光!”

物理系的學長學姐們對著這櫥窗展示議論紛紛,阮明一句話都聽不懂,但文予寧很牛逼,他聽得明白。

——下來吃飯啊?

他微笑著給文予寧發信息,又一次出現在物理學院的實驗樓下面,借口是“喜歡三食堂二樓的西紅柿雞蛋面”,這樣跟文予寧就能吃一塊兒去了。

——你去吧,我有事。

文予寧的回覆,在十幾分鐘以後,阮明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往實驗樓裏走去,想問問要不要給他帶飯上來。

這物理系的封閉訓練是挺嚇人的,各個實驗室裏隱居著很多“人才”,看著都人不人、鬼不鬼的,黑眼圈深重,頭發蓬亂,眼神迷離。像文予寧這種經常打球或者騎著自行車飛似的往公安大學周圍跑的學生,實在是沒有,可能他精力比較旺盛吧。

去年的數據表明,物理系往往研二左右的學生,集訓周期長至兩三年,才能有比較大的機會代表國家去國際競賽,沒想到文予寧這才入學不到半年,就已經獲批可以去了。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能去,一共才去20人。”

“你發現沒,我們物理系項目組就正好有20組。”

“那是每一組只能出1個?”

“對啊,所以文予寧那一組只有他自己,是最快被公示出來的人。”

“他研究那課題整個物理學院都沒有人能跟進……”

“哎,所以是出類拔萃啊,比不了,咱比不了。”

出類拔萃的文予寧從裏面走出來,聽到別人的議論,臉上浮現出一抹得色,打開水龍頭,洗了洗手,忽然聽到幾聲混雜著水聲的淒厲嚎叫。

他站著等了一會兒,對方終於把水龍頭擰上了。

一回頭,看到文予寧正在看他,連忙捋了一把臉,將水珠一把抹幹,有些緊張。

他點了一下頭,準備要走,文予寧向左一步,攔住了他。

“學長,你是天體物理項目組的……”

“關岳,關羽的關,單名一個岳字,岳飛的岳,”這男生向他伸出手,“你好,文同學,久聞大名。”

“你好,關學長,剛剛是怎麽了?”

“沒怎麽啊,”關岳搖了搖頭,佯裝聽不懂,“昨晚沒睡好,洗一把臉,精神精神。”

“邊洗邊哭嚎啊?我都聽到了,”文予寧低頭看著他,“是遇到什麽難處了嗎?”

關岳咬了咬唇,晃晃頭。

“是遇到校園暴力了嗎?”文予寧低聲道,“這方面我有經驗,你告訴我,我看我打不打得過。”

他說完竟然舉起拳頭向上,隆起了他的肱二頭肌。

關岳笑了起來,搖了搖頭:“不是。”

他嘆了口氣,抓著文予寧的胳膊:“走,學長請你吃飯。”

“好啊。”

倆人往走廊剛走了幾步,看到了在這等候良久的阮明。

“你怎麽上來了?”

“問你用不用我帶飯。”

“不用,”文予寧笑道,“學長說請吃飯。”

“那我能一起嗎?我是土木工程專業的,沒有你們聰明反正是。”

“一起來吧,什麽聰不聰明的,都沒用!”

關岳作為研二的老學長,請他們倆在高檔的小食堂撮了一頓,作為回報,文予寧硬要他說明白為什麽在那哭,意圖為他排憂解難。

“我們項目組有18個人,從大一開始分組,確立方向,研究‘天馬’開始,我們的目標就是尋找與引力波、快速射電暴成協的伽馬暴及其他高能天體物理瞬變源。現在……我們終於找到了。”

“那也不像是喜極而泣啊,”文予寧說,“你現在受了委屈。”

關岳咬了咬牙,點頭道:“我女朋友早兩年就畢業了,也是咱們校友,現在投身金融業,年薪50萬上下,我還靠她供養,還有交房貸。是因為我這項目是有前途的,所以我才考研,從百人團隊到現在,目前合作組有20餘所高校和研究所共同參與,已成功發射13顆衛星載荷,我馬上就要見到曙光了……就在這時候,太子爺來了。”

“太子爺是誰?”文予寧納悶道,“大清早就亡了。”

關岳有些驚訝:“你竟然對你的競爭對手,毫不關註?”

“我的對手,”文予寧思索一番,回答道,“沒有。”

阮明忍不住笑了,溫柔地看著文予寧。

關岳點了點頭:“是,凝聚態沒有多少人研究。反正,我被截胡了,不但去不了柏林,可能也拿不到航天局的offer,奮鬥五年,一切都成為泡影。”

“……這太子爺到底是他媽誰啊?”文予寧皺著眉,刨根問底。

“好了,學長不說,你就不要問了,”阮明打岔道,“雖然你們研究的是物理,但世上就是有些潛規則,不遵守不行,冒犯了也不行,瞎打聽,都不行。你太小了,學長不說,你不要強迫……”

“又說我小,”文予寧翻了他一眼,“我真不怕什麽太子爺,你告訴我,只要觸法,就要幹他!”

關岳笑著感嘆:“年輕真好。”

阮明卻有些緊張了,連連給他使眼色。

這跟前的人,可是個楞頭青,得罪一個張威沒什麽事,但得罪了太子爺,那就麻煩大了。

關岳善解人意地點頭,明白他的意思,只熱情大方地請他們倆學弟胡吃海喝,然後一路上文予寧追問他,他都搖頭不說。

文予寧回到了宿舍裏,把包往床上一扔。

“林哥,維琛,你們說我對手是誰?”

這倆人都埋頭對著電腦,一個打游戲一個做作業,聽他這麽問,相視一笑。

“你哪有對手?今天大家都在議論,你那研究做出成果來,能不能拿諾獎。”

“未必見得,真的,我對手到底是誰啊?”文予寧虛心地問,“這項目只有我一人感興趣,別說對手,根本沒有人參與啊。”

“這可能你沒把人放在眼裏,他到處說你是對手。”林敘白笑了笑。

“你沒聽說?”鄭維深看著他,“現在系裏的人都在傳,你背後有大佬,在公大念書,她包養了你。”

“……包養了我。”文予寧怔住了。

“是啊,說你渾身名牌奢侈品,是被富婆包養,還是個madam富婆。”

倆人說完,看到文予寧錯愕的表情,都笑得不行。

“離譜,真離譜,我經常往校外跑,竟不知道還有這種傳言,”文予寧搖了搖頭,卻忍不住笑了,甚至臉上有些美滋滋的難以言道的喜悅,“那我就算被包養了,能咋地?”

“就是,造謠誹謗也怎麽不了你,你是有真本事的人。”

“只不過,南喬峰,北慕容,有人想跟你比肩就是了。”

文予寧微一琢磨,拿出手機,翻出實驗項目組的人員名單,赫然看到丘兆光的名字,在“天體物理-天馬計劃”當中。

第二天,他在吃飯的時候碰到阮明,就告訴了他。

“太子爺就是我導師的兒子,全國奧賽,是我同屆的冠軍。不過蠻搞笑的,我導師為人勤奮清正,大師風範,和藹可親,怎麽就成皇帝了?!這裏面肯定有誤會。”

“予寧,你不要犯傻,這丘教授是你們學院的泰鬥,遇到他的小兒子,可能……就不那麽清正了。”

“不可能,那丘兆光我們一起做過項目,他水平很次的,根本不配當我對手,這裏面肯定有貓膩!”

“這事他們項目組那麽多人都知道內情,誰也沒說什麽,包括關學長,他也認命了。你就裝不知道得了,跟你也沒關系。他不告訴你,也是保護你,難道你要得罪你們系的直屬導師?!”

文予寧胡亂吃了幾口飯就站了起來,阮明連忙也跟著起身不吃了。

“我要是個認命的人,我還在鄉下種地呢!”

他丟下這句話就跑了,阮明瞄了一眼他夾在臂彎下的書,都是什麽天體天馬還有天狗之類的深奧物理。

完蛋了,他竟然真要去搞清楚!

“文予寧!”

他在後面追,但沒追出去多遠,文予寧就沒影了。

第一封舉報信在十一假期前由學院內部發出,舉報人:文予寧,舉報對象:丘兆光,舉報信箱的收件人:丘元培。

等於說他把舉報兒子的信,交給了親老子。

關岳項目組那裏各方證據確鑿,關岳從大一開始研究天馬MeV伽馬探測納衛星星座,研究到研二,丘兆光直接加塞進入項目組,聲稱“取得重大進展”,實際上就是在關岳的各項進展後面署自己的名字。

“你有毛病?!”丘兆光撕掉了虛偽的面孔,直接敲開了文予寧的實驗室,對他大呼小叫,“你舉報我?!”

“是我舉報的,”文予寧嘴裏叼著一根鋼筆走了過去,直接用胸肌把他撞出了門外,“你懂什麽是MASS核天體物理譜線,什麽是MASS Cube載荷嗎?!”

“我不懂難道你懂?”

“你問!”文予寧攤手道,“我不信你能問出我不明白的地方,但你敢讓我提問嗎?”

丘兆光臉色發白,脖子上青筋凸起,兇惡地瞪著文予寧。

“你個被富婆包養的貨色跟我在這叫板,你他媽就是個出賣色相的鴨子!”

“啊?哈哈,”文予寧先是驚楞,接著好笑道,“那鴨子問你,空間偏振探測技術用什麽技術來疊代?”

丘兆光轉身就走。

“哎哎,別走啊!”

他追了出去,大聲問道:“X射線冕區域三維幾何模型用什麽數據來解析?!”

“LHCb質子-鉛核對撞實驗通過什麽介質來傳遞?

“系外生命跡象探測通過什麽來建立新方法論?

“不是吧,不是吧,鴨子問你的問題,你都答不上來,竟然還要代表國家,參加IPO?!

“是天體物理沒人學了,還是有人明珠蒙塵,人人心裏自有公論!

“我文予寧竟與你這等弄虛作假的人物齊名,你真的是奧賽冠軍嗎?!我深表懷疑!”

他就這樣追在丘兆光身後嘎嘎大叫,差點兒把丘兆光從樓梯拐角處擠得掉下去。

物理實驗樓裏每個項目組的人,都從門口齊刷刷露出了一排吃瓜的人頭,望著這膽敢冒犯太子爺的學弟。

丘兆光的名字,很快從公示名單裏被除名了,文予寧的仍然健在,因為他技高人膽大,誰也動不了他。

只是……

他委屈地給成澄星打了個電話,告訴他一個驚天噩耗。

“我的高階實驗室申請下來了,使用時間,從十月一號到八號,正正好好,占用了我所有假期!”

“是嗎?這麽巧啊,”成澄星安慰道,“那你好好做實驗吧,眼前沒有什麽比你出國考試更重要的了。”

“……你是不是挺開心的?”

“沒有,”成澄星對著手機直搖頭,“真沒有。”

“那你陪我。”

“你學校我進不去。”

“我給你買了游客票,你可以來學校景區參觀,中午我穿過去,跟你一起吃飯。”

“啊,那行吧。”

“晚上我給你開了學校附近酒店的房間,你在裏面等我。”

“我就天天在酒店裏幹等著啊?”

“不是啊,白天你可以補覺,晚上我就回去了。”

“我白天補覺,”成澄星有些莫名其妙,“那我晚上幹什麽啊?為什麽不睡覺?”

“……”文予寧沒有說話。

“不是,你要把我弄死啊?!”

“我掛了,假期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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