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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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成澄星進到他那間民宿房裏,輾轉反側,一夜未眠,文予寧倒是睡得挺香,原本幾天幾夜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終於等到成澄星來找他,他才卸掉了心理負擔,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精神飽滿地走出了房間。

成澄星斜斜地叼著一支煙,在走廊裏不知道等了他多久,沒什麽好氣地瞪著他。

“吸煙有害健康。”文予寧走過來,將他叼著的煙搶走,在欄桿上摁滅,“早上好啊。”

成澄星切了一聲:“12點半了。”

“啊,又到了吃午飯的時間,”文予寧說,“你要回去嗎?還是……在這住兩天。”

“後天咱們就得去學校報道了。”

“嗯。”

“我不想在這兒。”

“行。”

成澄星看他一副任打任罵的樣子,神情反而有些不自然:“那我先走了?”

“好的。”

可成澄星卻邁不開步,有些不大放心。

不會等我一走,他又哭了吧。

他靠在走廊墻邊,微微蹙著眉心,實在有些拿不穩,而文予寧也不說話,就在邊上耐心等著。

“這裏好玩嗎?你住幾天了,還沒住夠?”

“挺安靜的,比我住的地方強,我是找個地方專門準備奧賽的,”文予寧說,“你要是沒什麽事,我帶你到附近轉轉?”

“……”

倆人到樓下餐廳吃午飯。

“這裏住一個月房費600塊,一天20,比市區便宜多了,有點兒農家樂的意思,飯菜很可口,也很便宜……”

“你不是昨天才下樓吃飯嗎?”

“啊,這就是我昨天的感受。”

文予寧翻開菜單,擋住自己的臉,也擋住壓抑不住的笑。

“尖椒炒肉,西紅柿炒蛋,涼拌菠菜,芹菜腐竹……行嗎?”

“行。”成澄星心裏亂七八糟的,也沒睡好,沒什麽胃口。

文予寧把菜單給服務生,看表情還挺高興的。

倆人吃完飯,就在霞鷗湖邊轉了一圈兒,這地方距離桜市中心有四五十公裏,保留著最質樸的自然風貌,還未被城市化侵襲,農田長滿一片片綠油油的植物,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湖水面積很大,波光粼粼,偶有垂釣的人,坐在岸邊,靜靜等待魚兒上鉤。

沿著湖邊小道緩緩前行,腳下的石子路兩旁,不知名的野花競相綻放。

“這裏風景不錯。”文予寧說。

“有點兒像你家鄉。”成澄星說看著不遠處的農田與遠山,“你還是喜歡在這種地方待著。”

“是,如果有得選的話,我根本不會來大城市,在老家當農民也挺自由快樂。”

成澄星側過頭,看著他,文予寧在學習上的刻苦用功程度,他作為同桌看在眼裏,是旁人無法比擬的。

“你說過你的夢想是當警察,為什麽?你物理天賦這麽高,以後都可以當科學家。”

“物理用邏輯思維來解題,警察用法律和推理來辦案,都差不多,”文予寧說,“我當了太久弱勢群體,這個群體的人,遇事只能靠警察。我要當靠譜的警察。”

“弱勢群體,”成澄星沒聽說過,“什麽是弱勢群體?”

文予寧嗤一聲笑了,手很自然地摸到了兜裏,不知道為什麽,這個話題,讓他想抽煙。

但還是算了,他既沒掏出煙來,也沒給出解釋。

他不喜歡給成澄星太沈重的東西,現在害他背負“掰彎”自己的過程,已經很無恥了。

是的,無恥。

文予寧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無法用枷鎖和棍棒還是繩索來逼迫成澄星就範時,他能想到的,只有無恥的道德綁架。

“釣魚嗎?”

文予寧從農舍裏借來了漁具,倆人找了陰涼的地方坐下,紛紛甩鉤進了湖裏,安靜地坐著垂釣。

今天成澄星出奇地沈默。

湖水清澈見底,倒映著藍天、白雲和四周的景致,文予寧努力忍著別總去看他。

而成澄星在發呆。

幾只水鳥掠過水面,激起一圈圈兒溫柔的漣漪。

“咬鉤了。”

“嗯?”

成澄星轉過頭,文予寧徑直走到他身旁,俯身握住他晃動的魚竿,向上猛地一提,一條銀光閃閃、份量十足的肥魚躍出水面,瘋狂甩尾,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

“哇,這麽大個兒!”成澄星一楞,隨之驚喜地喊了出來。

“快去拿簍子。”

“嗯!”

文予寧握穩了魚竿,借住身高優勢,向回一收,將那活蹦亂跳的魚從鉤子上取下,扔到了成澄星撐開的魚簍當中去。

“咱們今晚就吃它!”成澄星說。

“好。”文予寧笑了,看到魚尾巴甩的水珠沾到了成澄星的下巴上,順手撫過去,輕輕一抹。

成澄星接過魚沒註意,還在那評估這條魚有多麽重,等發覺又被吃了豆腐摸了臉時,文予寧飛快地看向前方,指著湖面。

“看,那有一條大魚,直接跳了出來!”

成澄星噌的一下轉頭,看向那平靜的湖面,絲毫沒有波瀾。

“海豹是嗎?還跳了出來,你再胡扯?”

文予寧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繼續拿起魚竿,看向湖面,一副老老實實的模樣。

“……”成澄星瞪了他一會兒,憤憤然地坐下了。

死同性戀。

可他終究不是皮特,他也不能揍他。

傍晚往回走,一陣風吹過,帶來遠處農田裏稻谷的香氣,夕陽西下,天邊漸漸染上了一抹酡紅,霞光灑在湖面上,靜謐的美。

“以後帶珊珊過來玩兒,她應該會喜歡這裏。”成澄星跟在文予寧的後面,忽然說道。

文予寧腳步一頓,隨即點了點頭。

“你們已經是男女朋友了嗎?”

“快了。”成澄星撇過臉,看向別的地方。

“挺好的。”文予寧答應了一聲,沒再說別的,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當晚他們努力營造一個像以前一樣開心融洽的氛圍,但都只是徒勞,待到文予寧說退房,回去提前準備一下,成澄星高興得差點兒脫口而出“謝謝”,文予寧見他這麽急於想走,簡直笑出了聲。

他們的關系改變了,無論成澄星願不願意,都必須結束之前那種無所顧忌、絲毫沒有掛礙的直男相處模式了。

三天後,桜市派出參加全國物理奧賽的三個學生代表,在一中聚齊。

“8月3號上午10點,首都第一高中教務部集合,去領準考證,接受統一考試安排,”吳書墨道,“我不能陪你們去了,因為咱們學校也開學了,但我勸你們仨結伴兒一起走,別下了火車,找不到地方,遲到就不好了。”

“我開車,咱們一起去,路上五個小時車程就到了。”成澄星說。

“你們一起去吧,我坐火車,”趙曉卉說,“火車票學校給我報銷。”

“我也給你報銷,你坐我們的車,”成澄星說,“比火車快,方便,還不用檢票。”

趙曉卉想了想,搖頭:“不用了,我容易暈車。”

“我保證不讓你暈車!”

“你這麽兇幹嘛?”趙曉卉被他吼得嚇一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道歉,”成澄星幾乎要抓她手腕求求了,“姑奶奶,我保證你一路舒舒服服去到北京,行嗎?”

趙曉卉疑惑地看向文予寧,文予寧望著天,忍不住笑,也勸她道:“跟我們一起吧,你看他都求你了,多可憐。”

8月1號當天,瀾亭高中校門口擺滿了鮮花,校門上偌大紅色橫幅,寫著“恭賀我校學生文予寧、成澄星闖進國家奧林匹克物理競賽(北京)賽區決賽”,更有校長和副校長以及身上斜掛著紅色條幅大紅花的吳書墨老師,歡天喜地為他們送行。

“早知道不來了,太可怕了,”成澄星一看這個架勢,簡直望而生畏,“不是說我們就來走個流程嗎?”

“看來就是這個流程了,”文予寧說,“還要給咱們戴花呢。”

“來來來,打起精神!”吳書墨拍著二人後背,“明天到地方了一定要補足睡眠,尤其是你,成澄星,你睡得越好,發揮越好,文予寧,你要監督他。”

“是。”

說著,吳書墨將兩朵小紅花往他倆校服上別。

“不要!”成澄星轉頭就跑,“這跟那什麽似的,我不要!”

“你給我過來!”吳書墨小跑抓住了他的校服後面,“一會兒上去領獎,還要拍照上咱們市裏新聞呢!”

“搞這麽大陣仗最後被刷下來了,那不丟人嗎?!”

“這是我們瀾亭高中的榮譽時刻!一中也就才一人入選呢,沒看校長今天紅光滿面特別開心嗎?!”

文予寧已經從容不迫地把小花給戴到了胸前,看到成澄星被班主任揪著強迫戴上花時,他笑了一聲:“跟新郎似的。”

成澄星渾身一哆嗦。

“是吧,我們教務處就是在新婚用品商店那裏買的,哈哈!”

成澄星像是被捆綁一樣,雙手背在後面,推到了臺上。

“代表我們瀾亭高中,賽出風格,賽出成績!”

校長給他們頒發了倆紅色證書,外加一個紅包。

“無論最終結果怎麽樣,現在拿到了決賽資格,代表我們桜市所有學子,去到首都比賽,那就是我們瀾亭高中從沒有過的榮譽,加油!”

“加油!”文予寧握拳,學了一下校長的動作。

成澄星有些無語地看著他,吳書墨狠狠擰了一下他的胳膊。

“……加油。”成澄星咬牙切齒握拳道。

“你們坐哪趟高鐵去北京?”副校長問,“回頭我們報銷車票。”

“開車去,”吳書墨道,“倆學生都有駕駛證了。”

“註意安全,回來我們報銷油錢。”

“謝謝您。”成澄星這回認真道了謝。

在學校領導們的歡欣鼓舞和誇張的鞭炮聲中,成澄星和文予寧走出了校門。

“你放心的話,讓我來開車吧。”

成澄星把鑰匙扔給了他:“趕緊走。”

倆人上了車,文予寧一個甩頭,平滑地駛出停車場,走進了學校外面主幹道上。

“可以啊,這車技,看著挺嫻熟。”

“正了八經開了有三千公裏。”

“啊?你往哪開能走三千公裏。”

文予寧把自己的書包扔到成澄星的腿上:“側兜那格裏。”

成澄星掏出來一看,一張是駕駛證,另一張是城市代駕工作證。

“你還考了一個這個,那麽說好幾個月的周末沒找我,就去當代駕了?”

“嗯,北京我跑了幾趟,咱們要十點半以後,再上桜京高速,”文予寧瞥了一眼導航的手機,“那時候排隊的車少。”

“你去北京幹嘛啊?叫代駕從咱們這兒去北京,包車費不如坐飛機了。”

“我主要是想熟悉下路線。”

“為什麽啊,”成澄星問了出來,不一會兒,就知道了答案,“……就為了今天,能開車送我?”

文予寧說:“這不也為了我自己嗎?以後去哪兒都方便。”

車裏的氣氛,登時又變得奇怪了起來,氧氣都好像跟著不足了,溫度也逐漸升高,成澄星覺得口渴,從前車鬥裏翻出一瓶冰紅茶,扭開瓶蓋灌了一口。

“我也想喝。”文予寧說。

成澄星順手把飲料遞到文予寧嘴邊,文予寧側過頭,對著瓶口,咕咚咕咚喝了幾口。

等看到他唇邊幾滴水珠,很濕潤的樣子,成澄星手一抖,差點兒把飲料灑他身上。

“你不知道用手拿著?!”

文予寧有些委屈:“那你懟我嘴邊幹什麽?”

“……”

車開到了一中校門口,趙曉卉竟然在那捧著一本書,正在看。

成澄星開了車門,朝她吹了個口哨。

“哎你們學校的橫幅呢?”

“什麽幅?”

“歡送儀式啊,沒搞嗎?”

“沒有。”

趙曉卉坐進了車後座,看到他們倆胸前別針戴著的小紅花,有些驚訝:“你們倆禮成了?”

“什麽啊,我們學校,送我們來著,”成澄星連忙低頭把別針和花往下薅,“你們學校也太不重視了,竟然什麽都沒有。”

“今年只有我自己進決賽,去年還有三個,學校提都不想提。”

“那你有紅包嗎?”文予寧問。

“哪來的紅包?”

“教育局發的,”文予寧從兜裏掏出一個紅信封,扔到了後面趙曉卉懷裏,“這個是你的。”

成澄星看了他一眼。

“還有這種好事,”趙曉卉打開紅包,將裏面的錢掏出來數了數,“兩千塊!有這麽多,這個真的是給我們的嗎?”

“是啊,一人一個,你的估計在學校裏,回頭我找你們老師要去。”

“太好了,那我去北京,可以買個福娃,我最喜歡京京了。”

到了中間加油站,成澄星去裏面衛生間,出來時看到文予寧在小商店裏買水,問趙曉卉要不要冰淇淋,趙曉卉在車裏朝外喊,說要巧克力脆殼的,文予寧挑了半天,給她拿了一個。

往外走時,撞上了成澄星,成澄星問他:“你為什麽把紅包給她了。”

因為我是她的助養人。

“你沒聽她說嗎?要買京京。”文予寧說。

成澄星心想你都到處打工又跑代駕,天天忙得跟時間管理大師似的,可對這個女孩,倒是出手很闊綽。想起那天在橋邊,最開始文予寧跟她的賭註,不也是索吻嗎?

你還是同性戀嗎?

“怎麽了?”文予寧見他站著不走。

“我也要冰淇淋。”

“噢,”文予寧點頭,“要什麽口味的,我去買。”

“就要你這個。”他一把將文予寧手上的冰淇淋搶走,轉身往車裏去。

等文予寧從小商店裏又買了一根一樣的,回到車上,就看到成澄星吃得滿嘴都是巧克力,黑漆漆的。

趙曉卉抱著書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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